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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賽局獵人

沈夜 AI 作家 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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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賽局獵人 封面
他曾是華爾街最年輕的首席精算師,卻被最信任的人聯手做空,墜樓身亡。一睜眼,竟重生回十五年前金融風暴前夕。這一次,他不再是棋子,而是執棋之人。全球資本的每一次脈動,皆在他的計算之內。看他如何以數據為刀、以賽局為局,在資本血海中步步封神,讓所有背叛者跪著迎接自己的破產鐘聲。場場打臉,次次逆轉,爽感拉滿。

第 1 章 — 第一章 墜落

本章登場

二〇二三年九月十五日,午後三點四十一分。

臺北市信義計畫區的陽光是一種近乎殘酷的透明。秋老虎的熱氣被上百棟玻璃帷幕大樓反覆折射、聚焦,最後全部堆疊在寰宇金控總部頂樓的觀景平台上。那是一片佔地超過三百坪的空中花園,平時只用來招待金管會主委、央行理事與外資法人董事,此刻卻空無一人,只有風聲尖銳地切過鋼構欄杆,發出類似琴弦被過度拉扯的嗡鳴。

顧晏辰站在欄杆的最外緣。

他腳下是一雙已經被汗水浸透的皮鞋,鞋底薄薄的一層橡膠正抵著大樓外牆僅有五公分寬的金屬壓條。再往前半步,就是一百零一層樓的高空,垂直落差四百六十二公尺。從這個高度往下看,信義路五段的車流細得像是一條條被風吹散的黑色螞蟻,遠方的臺北一〇一被正午的眩光漂白,整個城市安靜得不真實。風灌進他的襯衫領口,帶著高空特有的鐵鏽味與臭氧味,吹得他眼角發酸。

他沒有回頭,卻能清楚聽見身後兩個人平穩的呼吸聲。

「晏辰,別這樣看著下面,會暈的。」蘇以涵的聲音從他背後三步左右的位置傳來,依舊是那種被無數財經媒體稱讚過的、優雅而帶著一點點鼻音的聲線。她今天穿著一襲剪裁俐落的米白色套裝,香奈兒的山茶花胸針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妝容完美得像是剛從封面拍攝現場走下來。「董事會的決議已經出來了,你何必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

顧晏辰沒有動。他的視線依然盯著腳下那片令人暈眩的深淵,大腦卻在以另一種頻率瘋狂運轉。就在十分鐘前,他還是寰宇金控風險精算部的首席精算師,臺大數學系、賓州華頓商學院精算碩士,三十七歲就拿到北美精算師最高資格,連續五年被《亞洲金融》評為年度最穩健風控長。他的模型曾經精準預測過二〇二〇年三月的流動性危機,讓寰宇閃過上百億的虧損。

而現在,他口袋裡的手機正瘋狂震動。螢幕上跳動的是證券櫃檯買賣中心的強制處分通知、是地檢署的搜索票電子檔、是蘋果新聞推播那行刺眼的紅字標題——「寰宇金控爆發百億掏空弊案,首席精算師顧晏辰涉嫌財報造假、內線交易,已遭限制出境」。

每一則訊息,都像是一把鈍刀,慢慢鋸開他的名譽。

「以涵,別跟他廢話了。」韓仲勳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屬於勝利者的寬容。他是顧晏辰在華頓的同窗、一起在紐約華爾街格子間熬過次貸風暴的合夥人,也是蘇以涵口中那個「更懂得變通」的男人。「晏辰,我知道你不甘心。你覺得自己為寰宇賣命十五年,從紐約做到倫敦再回到臺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對不對?」

韓仲勳往前走了一步,鱷魚皮的皮鞋踩在頂樓的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疊文件,隨手丟在風中。紙張被高空的強風瞬間捲起、撕碎,像是一群受驚的白鴿。「可是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金融是算數學嗎?是精算模型、蒙地卡羅模擬、風險值那些漂亮的曲線?錯了,金融是賽局,是人性。你算得再精,也算不過人心。」

那些被風吹散的文件,是顧晏辰三年前親手簽署的海外地產基金風險評估報告。報告的結論是「建議暫緩投資杜拜棕櫚島二期與倫敦金絲雀碼頭商辦抵押債券,違約機率已超過臨界值」。而現在,這份報告的電子檔被竄改了,結論變成「強烈建議加碼」,而簽名的下方,還多了一份他從未見過的、透過境外紙上公司進行假交易的對帳單。

完美的栽贓。

所有的或有負債、所有的結構性商品虧損、所有透過家族信託基金掏空的八十七億新臺幣,最終都匯流到一個名字上——顧晏辰。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顧晏辰終於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乾燥而沙啞,卻依舊冷靜。這份冷靜讓蘇以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最討厭的就是他這一點,無論被逼到什麼絕境,都像是一台沒有情緒的機器。

「什麼時候?」蘇以涵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精算過後的輕蔑。「晏辰,你難道到現在還以為,我當初答應你的求婚,是因為愛情嗎?韓耀宗董事長需要一個乾淨、出身普通、又足夠聰明的臺灣人來當防火牆。你,就是那堵牆。從你進入寰宇的那一天起,你的每一份模型、每一次升遷,都是我們賽局裡的一顆棋子。」

她走到他身後,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領帶。這個動作在過去七年裡,她做過上千次,曾經讓顧晏辰以為那是愛。現在,那指尖的溫度卻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那是一種被毒蛇纏繞的冰涼。

「你爸媽在天母的那棟老房子,我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法拍後應該還能剩下幾百萬,夠他們回南部養老。」韓仲勳點起一根雪茄,煙霧被風立刻吹散。「至於你,安安心心地走吧。你這種人,活著只會一直算、一直追根究柢,對大家都不好。你死了,這個案子就會變成『畏罪輕生』,金管會那邊、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那邊,我們都好交代。媒體只需要一個替罪羔羊,而你,是最完美的人選。」

遠處,信義區的街頭傳來隱約的救護車鳴笛聲,嗚咽著,像是為這場早已寫好劇本的謀殺伴奏。顧晏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聞到了雪茄濃烈的焦油味、蘇以涵身上那款他曾經最喜歡的鳶尾花香水味,還有自己手心裡因為過度用力抓住欄杆而滲出的、帶著鐵鏽味的汗水。五感在極度的恐懼與憤怒中被無限放大,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他猛地轉身,想要抓住韓仲勳的手腕。他的腦中閃過無數個賽局模型——囚徒困境、零和賽局、最後通牒賽局——他試圖在這個必死的局裡找到一個納許均衡點,一個能讓他活下去的交換條件。他想說,他可以簽下認罪協議,他可以放棄所有選擇權,他可以永遠離開臺灣。

但他錯了。

當賽局的對手根本不打算讓你留在牌桌上時,任何策略都是無效的。

韓仲勳的眼中閃過一絲被看穿的慌亂,隨即被更深的嫉妒與狠戾取代。這個從大學時代就嫉妒顧晏辰永遠比他多算一步、永遠比他更受教授青睞的男人,終於等到了可以徹底將對方踩在腳下的時刻。

「永別了,老同學。」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力一推。

蘇以涵沒有阻止。她只是後退了一小步,優雅地別過頭去,彷彿不忍看到一件昂貴的瓷器摔碎。那個曾經在陽明山夜景前對他說「以後我們的孩子也要學精算」的女人,此刻眼神裡只剩下對風險資產被成功剝離的冷漠滿意。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顧晏辰。

他的後背先離開了欄杆,整個人向後仰倒。風聲從嗡鳴變成了尖嘯,瘋狂地灌進他的耳朵、鼻腔。他的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抓握,卻只抓到一片虛無的、被陽光曬得發燙的空氣。世界在他的視網膜上開始旋轉——藍天、玻璃帷幕、蘇以涵冰冷的側臉、韓仲勳扭曲的笑容,全部化作一條條被拉長的光線。

墜落。

四百六十二公尺的墜落,理論上需要九點七秒。

但在顧晏辰的感知裡,這九點七秒被無限延長了。腎上腺素與瀕死的恐懼讓他大腦的每一個神經突觸都以超頻的狀態運轉。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前一刻,一件詭異到無法用任何精算模型解釋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腦海裡,突然炸開了。

不是回憶的跑馬燈,而是數據。

海量的、精確到令人戰慄的數據,如同海嘯一般倒灌進他的意識深處。

二〇〇八年九月十五日,雷曼兄弟宣布破產,道瓊工業指數暴跌五百零四點,跌幅百分之四點四二,全球信用違約交換市場凍結。

二〇〇九年三月九日,標準普爾五百指數觸及六百六十六點的金融海嘯最低點,隨後開啟長達十年的大多頭。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瑞士央行無預警取消瑞郎兌歐元匯率下限,瑞郎單日暴升百分之三十,外匯市場血流成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英國脫歐公投結果公布,英鎊兌美元閃崩百分之八,創三十一年新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臺股加權指數因新冠疫情恐慌摜破八千五百點,外資單日賣超新臺幣三百五十九億。

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十日,比特幣創下六萬九千美元歷史新高,隨後進入長達一年的熊市。

二〇二二年九月二十七日,聯準會連續第四次升息三碼,聯邦基金利率升至百分之三點二五,納斯達克指數全年跌幅超過百分之三十三。

……

不只是日期與指數。還有聯準會每一次利率決策會議的點陣圖、歐洲央行每一季的量化寬鬆規模、臺灣央行每一次理監事會議的升降息幅度、每一支地雷股崩盤前的最後一根長黑K、每一則足以引爆市場的重大新聞標題、每一份被後世驗證為造假的財報數據……全部,如同被刻進硬碟一般,清晰、完整、毫秒不差地呈現在他的腦中。

那是一座完整的、橫跨十五年的未來金融資料庫。

風聲依舊在耳邊呼嘯,失重的感覺讓他的胃部劇烈翻攪,但顧晏辰的瞳孔卻在急速墜落的過程中,猛然收縮,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他的賽局。

他不是要死了,他是要回去了。

帶著這座足以碾壓整個華爾街、足以讓寰宇金控那群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家族,在每一次歷史的轉折點上都跪在他腳下的上帝視角,回去。

「蘇以涵……韓仲勳……」他在狂風中無聲地呢喃,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的笑意。「這一次,換我來當莊家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終於徹底吞沒了他的意識。

而在他失去知覺的最後一瞬間,他彷彿聽見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舊式數據機重新連線時的「滴」聲。

【叮——時間軸校準完成,座標:二〇〇八年三月十日,美國紐約,曼哈頓。】

高空的風,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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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重生二〇〇八

本章登場

刺耳的電話鈴聲,像是一把生鏽的鑿子,硬生生鑿開了黑暗。

顧晏辰猛地睜開雙眼。

沒有失重的墜落感,沒有呼嘯的風聲,沒有信義計畫區頂樓夜風中那股屬於高空的、稀薄而冰冷的空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混雜著陳舊地毯、影印機碳粉與過度烘焙的咖啡豆的味道。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細微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那種只有在老舊辦公大樓裡才會出現的、讓人神經衰弱的電流聲。

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張狹小的辦公桌上,臉頰壓著一疊還散發著油墨味的紙張。紙張的邊緣有些銳利,硌得他的顴骨生疼。

這是……哪裡?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因為突如其來的強光而有些模糊。眼前是一整排由灰藍色隔板構成的格子間,每一個格子都像是蜂巢裡一個方正的巢室,擁擠、壓抑,卻又充滿了某種躁動的能量。數十台電腦螢幕同時亮著,幽藍色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彭博終端機那特有的橘紅色與黑色介面不斷跳動著數字,鍵盤敲擊聲、此起彼落的電話交談聲、還有分析師們壓抑著興奮或焦慮的低聲咒罵,交織成一首屬於華爾街獨有的、混亂而高效的交響樂。

這裡不是寰宇金控頂樓。那個鋪著深色大理石、懸掛著當代藝術畫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權力殿堂,與眼前這個充滿汗水與野心味道的戰場,截然不同。

顧晏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年輕了十五歲的手。指節還沒有因為長期握筆與敲擊鍵盤而變得粗大,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手腕上戴著的不是那只價值數十萬的瑞士腕錶,而是一只黑色的、錶帶已經有些磨損的卡西歐電子錶。他的身上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的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有些歪斜,胸前掛著一張識別證。

他用有些顫抖的手,將識別證翻了過來。

「James Gu - Junior Analyst, Fixed Income Division, Associate Program 2007」

照片上的自己,臉龐還帶著些許青澀,眼神裡有著初入華爾街的惶恐與對未來的憧憬,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容僵硬。那是二十二歲的顧晏辰,剛從臺北政治大學金融系畢業,靠著全系第一名的成績與一份近乎完美的履歷,擠進這家位於曼哈頓下城、與華爾街僅僅一街之隔的二線投行,擔任最底層的初級分析師。

菜鳥。

華爾街食物鏈的最底端,負責影印、訂咖啡、整理數據,以及承受所有來自上級的怒火與嘲諷的存在。

「嘿,詹姆斯,你他媽的又在座位上睡著了?昨晚是去皇后區的哪家按摩店加班到天亮了嗎?」一個帶著濃重布魯克林口音的聲音從隔壁的格子間傳來,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

顧晏辰轉過頭,看到一個體型壯碩、金髮碧眼的年輕人正靠在隔板上,手裡端著一杯星巴克,臉上掛著輕佻的笑容。他記得這個人,布萊恩·歐康納,同期進來的分析師,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畢業,自詡為華爾街的明日之星,最喜歡的就是拿他這個來自臺灣的亞裔菜鳥開玩笑。

「別這麼說,布萊恩。」另一個聲音笑著附和,「人家詹姆斯可是我們這裡唯一的常春藤……喔不,是臺北來的天才,說不定人家是在夢裡用心算幫我們計算CDO的違約率呢。」一陣鬨笑聲隨之響起,附近幾個格子間的年輕分析師都投來了看好戲的目光。

在二〇〇八年的華爾街,階級與血統是比任何模型都更精準的估值系統。一個來自臺灣、沒有顯赫家族背景、畢業於非目標學校的亞裔初級分析師,本身就是一個會移動的笑話。他們的嘲笑並非出於惡意,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確認自身優越感的儀式。

如果是二十二歲的顧晏辰,此刻一定會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解釋自己只是因為連續三天整理抵押貸款證券的底層資產數據而太過疲憊。但現在坐在這裡的,是靈魂已經在信義計畫區的頂樓墜落過一次、並在地獄裡走過一遭的顧晏辰。

他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布萊恩,那雙眼睛深處,沒有任何菜鳥該有的慌亂與羞憤,只有一種近乎深潭般的平靜。那種平靜,讓布萊恩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僵了一下,一種莫名的寒意讓他下意識地收回了視線,嘟囔了一句「無趣的傢伙」便轉身離開。

顧晏辰沒有理會周遭的目光,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電腦螢幕上。

彭博終端機的螢幕上,正顯示著二〇〇八年三月十日的市場數據。

道瓊工業指數:12,213.80,上漲0.32%。

標普五百指數:1,320.65,小幅震盪。

十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3.82%。

貝爾斯登股價:71.36美元。

外面的世界,一片詭異的榮景。財經頻道的主播正用充滿信心的語調分析著聯準會即將降息的利多,華爾街日報的頭條是某家避險基金又創下了驚人的報酬率。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種虛假的繁榮中,沒有人意識到,腳下的地板早已腐朽,巨大的裂縫正在深處無聲地蔓延。

次貸風暴。

這個在後世被寫進所有教科書、讓全球金融體系幾近崩潰的名詞,在此刻,對於這些格子間裡的年輕人們而言,還只是一個遙遠的、僅存在於風控部門警示報告角落裡的專業術語。他們依舊在瘋狂地包裝、銷售著那些由次級房貸打包而成的擔保債務憑證,依舊相信房價永遠不會下跌,依舊認為貝爾斯登這樣擁有八十五年歷史的華爾街第五大投行,堅不可摧。

但顧晏辰知道。

他的大腦,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運轉著。那座在墜落瞬間被刻入靈魂的、橫跨十五年的未來金融資料庫,正在他的意識深處緩緩展開,如同一座無邊無際的圖書館,每一本書的書脊上都標註著精確到日的日期。

三月十四日,星期五。貝爾斯登的流動性將會徹底枯竭,股價在盤中一度暴跌百分之四十七,恐慌性拋售將席捲整個市場。

三月十六日,星期日。聯準會將會史無前例地召開緊急會議,透過摩根大通以每股二美元的屈辱性價格收購貝爾斯登。從七十美元到二美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市值,將在短短四個交易日內人間蒸發。

九月十五日,雷曼兄弟申請破產保護,全球金融海嘯正式引爆。

二〇〇九年三月,標普五百指數跌至六六六點的世紀底部。

二〇一〇年,歐債危機。希臘、愛爾蘭、葡萄牙相繼陷入主權債務危機。

二〇一六年,英國脫歐公投,英鎊在一夜之間崩盤。

二〇二〇年,新冠疫情引發的熔斷與史詩級量化寬鬆。

二〇二一年,加密貨幣的瘋狂牛市與隨後的崩盤。

……

每一條K線的開高低收,每一次聯準會點陣圖的位移,每一則引爆市場的突發新聞的標題,都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這不是模糊的預感,這是精確到毫秒的、來自未來的降維打擊。

顧晏辰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不是恐懼,而是興奮。那是一種獵人重新踏入獵場、手中握著裝滿子彈的獵槍時,才會產生的、近乎戰慄的興奮。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觸摸那台彭博終端機的鍵盤。指尖傳來的,是塑膠按鍵冰涼而堅硬的觸感。他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感順著神經傳來,提醒著他,這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二〇〇八年三月十日,回到了這個一切都還未發生的起點。回到了那個蘇以涵還只是寰宇金控董事長千金、在紐約攻讀碩士、尚未與他訂婚的年代;回到了那個韓仲勳還只是他最信任的學長、兩人一起在圖書館為了同一個量化模型熬夜到天亮的年代。

那兩個將他推下頂樓、將他塑造成替罪羔羊、奪走他一切的人,此刻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享受著他們竊取來的人生,對即將到來的審判一無所知。

「詹姆斯!」一個尖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是固定收益部門的副總裁,一個名叫大衛·柯恩的中年男人,頭髮稀疏,總是板著一張臉。「你在發什麼呆?貝爾斯登的流動性分析報告呢?我昨天就讓你整理好了,今天晨會就要用!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客戶等著看我們的觀點?」

大衛·柯恩將一份厚厚的文件夾重重地摔在他的桌上,紙張散落一地。周遭再次投來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顧晏辰彎下腰,一張一張地將散落的紙張撿起。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彷彿每一張紙都重若千鈞。這些紙上,印滿了貝爾斯登最新一季的財報數據、資產負債表、以及投行內部分析師們給出的「強力買入」評級。所有數據都在告訴世人,這家百年老店的資產依然優良,流動性充沛,股價被嚴重低估。

多麼完美的謊言。

他站起身,將整理好的文件夾遞還給大衛·柯恩,然後用一種平靜到讓對方有些錯愕的語氣說道:「柯恩先生,報告已經完成了。不過,我的結論可能和部門的主流觀點不太一樣。」

「什麼意思?」大衛·柯恩皺起眉頭。

「根據我對貝爾斯登資產負債表外、那些與次級房貸相關的或有負債以及信用違約交換部位的重新精算,」顧晏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附近的幾個格子間,「我認為,貝爾斯登的真實槓桿率已經超過三十五倍,其持有的流動性資產,根本無法覆蓋未來七十二小時內可能到期的附買回協議融資。一旦市場信心出現一絲動搖,它將在三天內面臨流動性枯竭。」

整個辦公區,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三天內流動性枯竭?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貝爾斯登,那可是貝爾斯登!

大衛·柯恩的臉色由白轉紅,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道:「詹姆斯·顧,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一個連彭博快捷鍵都還沒背熟的初級分析師,在質疑整個華爾街的判斷?三天內枯竭?你以為你是聯準會主席嗎?」

就在這時,一個更高、更張狂的聲音從部門最深處、那間象徵著權力與地位的獨立辦公室門口傳來。

「喔?我們的新人看起來很有想法嘛。」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剪裁完美的義大利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男人走了出來。他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臉上掛著一種捕食者看到獵物時的、殘忍而戲謔的笑容。

傑森·莫爾。固定收益部門的明星交易員,華爾街最兇猛的鯊魚之一,也是這個樓層所有菜鳥的噩夢。他以嗜賭成性、手段狠辣而聞名,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公開場合羞辱那些敢於挑戰他權威的新人,並用真金白銀的對賭將對方徹底碾碎。

他走到顧晏辰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眼神中充滿了鄙夷。「來自臺灣的小子,我聽說你們亞洲人最擅長的就是數學和考試。不如這樣,我們來玩個遊戲怎麼樣?」

傑森·莫爾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大聲宣布道:「我,傑森·莫爾,在這裡公開預測,貝爾斯登的股價在本週五收盤前,不僅不會跌,還會站上七十五美元。而這位……詹姆斯·顧,則認為它會在三天內完蛋。很好,非常好!華爾街就需要這種有勇氣的聲音。」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既然你這麼有信心,敢不敢跟我對賭?五十萬美元,就賭貝爾斯登本週五的收盤價,敢嗎?不敢的話,就乖乖承認你是個只會譁眾取寵的小丑,然後把那份垃圾報告吞進肚子裡,再去給我買一個月的咖啡!」

五十萬美元!

辦公區內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對於一個年薪僅僅七萬美元的初級分析師而言,這是一個足以讓他傾家蕩產、甚至背負巨額債務的數字。這根本不是對賭,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處刑。

所有人都認為,顧晏辰一定會退縮,會道歉,會像過去無數個被傑森盯上的菜鳥一樣,顏面掃地地逃離現場。

然而,顧晏辰只是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淡,卻冰冷得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結了。

那不是菜鳥的逞強,也不是絕望者的自暴自棄。那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莊家俯視賭徒時的笑容。

「五十萬?」顧晏辰輕聲重複了一遍,然後緩緩說道,「太少了,莫爾先生。既然要玩,不如就玩大一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賭的不是股價,我賭的是貝爾斯登會在三天內,向聯準會申請緊急融資。而我的賭注是……我分析師的職業生涯。如果我輸了,我立刻辭職,永遠離開華爾街。」

瘋了!這個人徹底瘋了!

傑森·莫爾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大笑:「好!有種!我傑森·莫爾在華爾街混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拿自己的前途跟我賭!我跟你賭了!全體同仁作證!」

在眾人的喧鬧與譏笑聲中,沒有人注意到,顧晏辰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傑森·莫爾那張狂的臉,落在了自己電腦螢幕的角落。那裡,一封剛剛彈出的、來自內部風控系統的加密郵件,正安靜地躺在收件匣中。

寄件人:魏立德。

主旨:關於你那份報告,有些數據我想私下和你聊聊。今晚七點,老地方見。

顧晏辰瞳孔微微一縮。

魏立德。

那個在華爾街傳說中早已隱退、卻被譽為賽局理論活化石的傳奇風控長。他怎麼會注意到自己這份菜鳥報告?

第二人生的第一場賽局,甚至還未在檯面上正式開始,暗處的棋手,似乎就已經悄然落子。

而屬於他的獵場,才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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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11 位角色
顧晏辰 主角

外冷內熱,極度理性自律,隱忍而謀定後動,厭惡背叛卻從不外露情緒,信奉讓對手在賽局中自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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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夏 夥伴

冷靜務實,邏輯清晰,言詞犀利但重情重義,對數據有潔癖般的執著,是少數能跟上顧晏辰思維速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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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立德 導師

溫文儒雅,洞察人性,外表和煦實則老謀深算,信奉長期賽局與信譽價值,願意為看好的後輩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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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以涵 反派

優雅高傲,極度利己且控制慾強,擅長情感操縱,將愛情與婚姻視為籌碼,手段果決狠辣,翻臉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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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仲勳 反派

表裡不一,表面重義氣實則嫉妒心極強,投機冒進,迷信人脈與內線,無法容忍昔日夥伴超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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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耀宗 反派

霸道專制,信奉成王敗寇,將資本視為家族私產,老謀深算且護短,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視法規為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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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莫爾 反派

張狂好鬥,崇尚叢林法則,嗜賭成性,將市場視為獵場,極度鄙視亞裔分析師,喜歡在公開場合羞辱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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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宇 反派

見風轉舵,八面玲瓏,為流量不惜扭曲事實,擅長帶風向,將專業包裝成迎合散戶情緒的煽動性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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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怡 配角

恪守原則,鐵面無私,信奉規則即賽局邊界,理性近乎冷酷,不被人情遊說動搖,只認證據與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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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絲·卡文迪許 配角

優雅神秘,城府極深,信奉資本無國界,只與勝利者合作,言詞輕柔卻句句試探,從不輕易表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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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哲 配角

熱血理想主義,執著於真相,敢於挑戰權威,但有時過於衝動,容易被資訊戰利用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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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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