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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駭客歸來:把百億財團當遊樂場

瘋貓大帝 AI 作家 現代都市科幻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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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駭客歸來:把百億財團當遊樂場 封面
「陷害我、放逐我,還想吞併沈家家業?」五年前她狼狽離境,五年後她帶著次世代腦機駭客技術君臨天下!眨眼間癱瘓全城電力,彈指間篡改人類神經感知。未婚夫聯手繼妹逼宮?當晚直接黑進大腦,送他進精神病院永世長眠!頑固董事想奪權?全智慧總部早已成為她的處刑樂園。這座城市的一切訊號,都必須尊她為神!

第 1 章 — 第1章:神域覺醒,死神登陸新天港

本章登場

北緯七十八度,斯瓦巴群島終年不化的凍土之下。

廢棄半世紀的地下防空設施內,零下三十度的嚴寒凝結了空氣中的每一絲水分。然而,在最深處那間被鉛板與鎢鋼層層封死的研究室核心,鋼化玻璃防護艙正以高頻率劇烈震顫。

艙體內部,淡銀色的奈米生物凝膠沸騰如滾水。無數條細如蛛絲的光纖導管,自金屬天花板垂落,死死釘入一名年輕女子的後頸與脊椎神經節。

沈星嵐緊閉雙眼,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下,正爆發著一場常人難以想像的微觀神經戰爭。

五年前,那一管混雜著高純度「深淵凝視」神經毒素的液體,正是順著這條脊髓神經被強行推入。那種神經突觸被千刀萬剮、整座大腦皮層彷彿在烈火中融化的劇痛,在過去一千八百多個日夜裡,從未停歇過一秒。

『星嵐,妳太聰明,也太礙事了。』

『沈氏的雲端核心架構,妳一個人握著百分之六十的密鑰,子衡怎麼施展抱負?妳就安心去死吧,妳的未婚夫、妳的家產,還有妳母親留下的所有東西……我都會替妳好好接收的。』

陸子衡那張斯文卻虛偽透頂的臉龐,以及繼妹沈雨薇依偎在他懷中時那抹惡毒得意、嬌滴滴的嗤笑,猶如烙印般深深刻在她的視網膜深處。

那一夜,她被扣上叛國與出賣商業機密的莫須有罪名,被這對狗男女親手推下萬丈深淵,丟棄在北歐這片冰封的人類禁區,任由神經毒素將她的大腦徹底燒成白痴。

但他們算漏了一件事。

沈星嵐的大腦構造,天生具備億萬分之一機率的「超維突觸共振」體質。

神經毒素非但沒有將她徹底抹殺,反而在北歐這座隱秘實驗室長達五年的極限改造中,成為了催化劑。伴隨著最後一劑生物穩定劑的注入,懸浮在防護艙中央、全球唯一一枚原生突變型「天權-0」生物奈米晶片,徹底化作千億顆肉眼難辨的奈米微粒,順著她的毛細孔與血液,瘋狂湧入她的中樞神經系統!

「警告:神經突觸負荷已達900%……」

「正在跨越協議級門檻……突破深層共感級限制……」

「神經元重構完成。認知維度全面解鎖——神域霸權級,認證確認。」

喀啦!

一聲清脆的爆鳴驟然響起,防彈鋼化玻璃艙壁上瞬間炸開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紋。下一秒,整座巨型防護艙轟然爆碎!

數以噸計的銀色凝膠伴隨著漫天碎玻璃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沈星嵐的身影自水霧與寒氣中緩緩站起。原本連接著她後頸的數十根光纖纜線,在接觸到她周身無形磁場的瞬間,竟被硬生生切斷,切口平整如鏡,甚至迸射出耀眼的電弧火花。

沈星嵐赤足踏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面上。

她緩緩睜開雙眸。那是一雙深邃得彷彿能吞噬星光的眼瞳,眼底深處,一圈極其幽微、猶如活物般流轉的淡金色幾何光環悄然隱去。原本刺痛的大腦此刻一片冰冷澄明,無數龐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台超級電腦瞬間當機的資訊流,在她腦海中以超越光速億萬倍的速度流淌、解析、歸納。

沒有頭戴式神經連接器,沒有侵入式電極,甚至沒有任何義體外接裝置。

她輕輕抬起手,撫過自己光滑細膩的耳後。在那皮膚之下,一枚極其精緻、若隱若現的金色奈米紋路微微發燙,隨後隱沒於皮下組織。

「天權-0」已與她的肉體與靈魂徹底融為一體。

在新天港,乃至於全世界的認知中,駭客被劃分為不可踰越的三個階級:依賴代碼工具入侵民用低階設備的「腳本級」;能繞過企業防火牆、篡改基建與智慧載具的「協議級」;以及極少數能夠侵入普通人低端神經端點、竊取短期記憶或干擾五感的「深層共感級」。

但此刻,沈星嵐已凌駕於整個時代之上。

神域霸權。視距所及,皆為臣妾;意念所至,盡皆覆寫。

沈星嵐隨手扯下一旁防護架上的黑色緊身作戰服與修長過膝的深黑風衣,俐落地套在身上。她轉過身,走向實驗室深處的升降機,冷冽的嗓音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迴盪,宛如來自九幽地獄的誄歌:

「陸子衡,沈雨薇……五年了。」

「這場地獄的大火,現在,輪到你們來嚐了。」

……

三個小時後,萬呎高空。

一架通體漆黑、線條如幽靈般流暢的超音速私人穿梭艇「冥衛號」,正以五倍音速破空疾馳,如同一柄黑色的死神之刃,筆直刺向遠東大陸的海陸交界處。

駕駛艙內,沈星嵐獨自一人陷在柔軟的真皮駕駛座中,手中端著一杯微溫的黑咖啡。駕駛台的所有手動操縱桿與觸控螢幕皆處於鎖定狀態,但穿梭艇卻以最完美的流體力學軌跡在厚重的平流層雲海中穿梭自如。

只因為沈星嵐的視線正落在擋風玻璃之外。

前方三千公里處,巨型全息防禦警示燈已經隱隱在雲層頂端閃爍。那是「遠東防空識別區」與新天港外圍防禦網的交界線,由五大財閥聯合注資建立的「阿爾戈斯之眼」量子監控陣列。任何未授權的飛行器只要靠近其雷達半徑一百海浬,就會遭到導軌防空砲與無人蜂群攔截機的無情絞殺。

「滴——警告,檢測到高頻雷達鎖定。新天港空域交通管理局發出第三級攔截代碼,命令本機立即降速……」

穿梭艇的機載AI發出機械化的警報聲。

沈星嵐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就在那警報聲響起的下一秒,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神域霸權,微波頻譜廣域共振,展開。

嗡——!

一股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無形腦波脈衝,以穿梭艇為圓心,化作千百道肉眼不可見的微波量子弦,瞬間刺穿了前方數百公里內的虛空!

新天港防空監控中心內,數百名穿著統一制服的管制員正緊盯著巨大的全息光幕。

「長官,七號扇區捕捉到不明超音速反射信號,正以極高速度逼近禁飛區!」一名管制員大聲通報,手指飛速在全息投影的鍵盤上敲擊,「正在調用防空火控協議,準備接通無人機蜂巢攔截網——」

然而,他的話音尚未落下,異變突生。

監控中心內所有的全息光幕突然猛烈閃爍了一下,緊接著,跳躍在螢幕上的數十萬行防空代碼像是被一隻無形的神明巨手隨意塗抹。那艘急速逼近的穿梭艇信號,在所有雷達螢幕上突兀地化作了一隻撲翼飛行的海鳥數據,隨後,這串數據又被極其自然地合併進了公海的自然氣象雜波之中。

更恐怖的是,這名管制員後頸植入的「神經認知端點(NCP)」微不可察地亮起了一道極微弱的藍光。他的眼神瞬間呆滯了半秒鐘,隨即神情如常地轉過頭,對著身後的長官微笑道:「報告長官,確認為高空冷暖氣流交會造成的偽雷達回波,信號已消散。」

「很好,繼續維持三級監控。」長官淡漠地點了點頭,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沒有警報,沒有反擊,甚至連企業級防火牆的自檢系統都未曾觸發哪怕零點零一秒。在神域霸權的即時編程面前,那耗資百億打造、號稱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的新天港防空網,簡直脆弱得像是一張浸了水的衛生紙,連被撕碎的聲音都未能發出。

穿梭艇就這樣在萬眾矚目的防禦體系眼皮底下,毫無阻礙地撕開天際,如入無人之境般俯衝而下!

……

衝破厚重而帶有微酸腐蝕性的低空雲層後,整座「新天港」的宏偉與猙獰,終於在沈星嵐眼前徹徹底底地展露無遺。

這是一座極致繁榮卻又殘酷至極的垂直科技巨城。

極目遠眺,最頂層是那高聳入雲、宛如天國神殿般的「雲端穹頂」。數百棟超越千米、外壁覆蓋著全息流光螢幕的摩天大樓直插天際,磁浮捷運如一條條發光的銀蛇在千米高空的透明管道中穿梭,將沈氏天網集團、陸氏神經重工等巨擘企業的總部相連。天空中漂浮著巨大的奢華浮空艇,巨大的全息女星與財閥廣告在高空載歌載舞,向整座城市灑下虛幻的金粉。

而在穹頂之下,則是鋼鐵森林密布、全天候被演算法監控的「晶片核心區」。數以千萬計的中產階級在精準的步調中奔波,他們的一言一行、呼吸與心跳,甚至購買一杯咖啡的金額,都在神經網絡的無死角凝視下被折算為冷酷的信用點數。

再往下,穿過那幾乎終年不見天日、充斥著機油焦臭與酸雨的巨大鋼鐵支撐柱,便是這座城市的化膿傷口——底層「深網暗渠」。

舊時代的集裝箱、私搭亂建的生化板鐵皮屋、垂掛在半空中滴落著冷卻廢水的電纜網絡,交織成了一片無法無天的灰色泥潭。這裡是黑帽駭客、非法義體改裝診所、黑市掮客以及無數被扣光信用點數、失去社會身分的「數位遊民」苟延殘喘之所。

呼嘯的氣流聲漸漸微弱,冥衛號穿梭艇在漆黑的暗渠低空滑翔,最終穩穩降落在一處偽裝成廢棄重型重力泵站的巨型防空洞前。

機艙門無聲滑開,帶有濃烈鐵鏽味與潮濕霉氣的冷風灌入機艙,吹動了沈星嵐那如墨般的長髮。

「五年了,新天港的空氣,還是這麼令人作嘔。」

沈星嵐踩著黑色長靴踏上冰冷潮濕的泥濘地面,神情冷漠如霜。她雙手插在風衣口袋中,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泵站通道內清脆迴響。

通道盡頭,一扇原本需要虹膜與最高權限密鑰才能開啟的防爆重型閘門,在她靠近至十米範圍時,指示燈便驟然從警戒紅轉為深沉的幽藍,「嗤」的一聲自動向兩側滑開。

閘門內部,是一間佔地近千坪的地下作戰指揮基地。

四周堆滿了浸泡在液態氟冷卻池中的自製伺服器陣列,數十台拼裝而成的高階量子電腦正發出低沉的嗡鳴,散熱風扇颳起陣陣熱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能量飲料與高濃度電解質凝膠的味道。

在中央控制台前,一個頂著一頭凌亂雜草般的捲髮、眼眶深陷發黑、嘴裡還叼著半管營養劑吸管的年輕男子,正雙手化作殘影,在三道全息鍵盤上瘋狂敲擊。

「見鬼了……剛才空管局的外層陣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七號扇區居然出現了長達零點四秒的代碼真空?是那群軍工財閥又在測試什麼新型態的電子干擾魚雷嗎……」

柯硯一邊神經質地喃喃自語,一邊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不是魚雷,是我。」

一道清冷、平靜卻帶著無法抗拒之威嚴的女性嗓音,突兀地在柯硯身後響起。

柯硯整個人如遭雷擊,口中的營養劑吸管啪嗒一聲掉在金屬桌面上。他猛地轉過身,那雙因長期缺乏睡眠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站在門口陰影處的修長身影。

黑色的風衣,冷艷絕倫的五官,以及那雙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代碼本質的深邃眼眸。

「老……老大?!」

柯硯的聲音都在發顫,整個人從工學椅上猛地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甚至撞翻了桌邊的散熱導管噴霧罐,「沈總!妳……妳真的活著?!天啊,北歐那邊傳回來的最後一筆生命監測數據在半年前就歸零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那群雜種真的……」

柯硯眼眶瞬間通紅,這個在新天港深網黑客界被尊稱為「幽靈開罐器」的天才技術瘋子,此刻竟激動得像個走失多年重逢家人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五年前,沈星嵐遭逢巨變,沈氏天網集團內部血洗,唯有柯硯這個被沈星嵐一手提拔上來的底層代碼天才,冒死帶著沈星嵐生前暗中留下的備用資源潛逃至深網暗渠。五年來,他如同一隻地道裡的老鼠,避開了沈家長老會與陸氏重工數百次的網絡圍剿,日以繼夜地維護著這座最後的據點,只為了等待一個幾乎不可能出現的奇蹟。

「我說過,我會回來。」沈星嵐邁步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熟悉的設備,語氣雖淡,卻隱隱透出一絲溫和,「這些年,辛苦你了,柯硯。」

「不辛苦!只要能等到妳回來,把這條命賠進去都值!」柯硯狠狠抹了一把臉,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慌忙在旁邊的操作台上一陣翻找,「對了,老大,妳剛才說防空網的事是妳幹的?妳怎麼進來的?妳的神經端點呢?我這裡準備了最新型的軍規抗排斥血清和外接式突觸穩壓器,五年前沈雨薇給妳注射的可是『深淵凝視』,妳的腦神經……」

柯硯一邊說著,一邊拿著掃描儀就想對沈星嵐進行神經讀取。

然而,當掃描儀的雷射探頭剛剛觸碰到沈星嵐周身一米範圍時——

啪!

一聲輕響,柯硯手中價值數十萬信用點的專業醫療掃描儀,螢幕上的數值瞬間瘋狂跳躍,緊接著整塊液晶面板直接炸開一道裂痕,徹底黑屏當機!

柯硯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冒著青煙的儀器,又驚駭欲絕地抬頭看向沈星嵐。他分明看見,沈星嵐的耳後沒有任何植入物介面,沒有任何散熱孔,甚至沒有任何傳統義體的冰冷感,取而代之的,是肌膚下隱隱流轉的微弱金芒。

「不用白費力氣了,柯硯。」沈星嵐拉過一張金屬椅優雅地坐下,雙腿交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出有節奏的脆響,「這世上現存的任何硬體,都承受不住我的直接讀取。」

柯硯的呼吸猛地一窒。

作為浸淫在腦機代碼領域十幾年的頂級駭客,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不需要外接設備,自帶防護力場,甚至能隔空引爆深層掃描設備……這根本不是目前人類已知的「深層共感級」駭客所能企及的境界!

「老……老大……難道北歐傳說中那個……神域……」柯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不是重點。」沈星嵐直接打斷了他,目光如冷電般直刺柯硯,「告訴我,現在新天港的情況。還有,那對狗男女現在在哪裡。」

提到這個,柯硯臉上的震驚迅速轉化為滔天的憤怒與憋屈。他咬緊牙關,雙手重重在控制台上一拍,調出了一大片全息投影介面。

「沈總,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柯硯飛快地滑動著數據窗口,「自從五年前妳被放逐之後,妳父親、也就是前任董事長沈天成先生,在三個月後突發嚴重的神經網絡反噬事故,至今腦部大面積壞死,陷入深層昏迷,被軟禁在沈氏私立聖瑪莉醫院的特等加護病房,全天候由重裝保全看守,連我也黑不進去內部的生命維持系統。」

沈星嵐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周圍空氣的溫度彷彿都在這一刻驟降數度:「我父親的身體向來由最頂級的奈米機器人維護,怎麼可能突發反噬?」

「是林雅琴那個毒婦!還有妳那個只會見風轉舵的二叔沈宏遠!」柯硯恨得咬牙切齒,「沈老爺子倒下後,林雅琴憑藉監護人身分迅速接管了董事會,沈宏遠則帶著保守派長老全面倒戈。這幾年,沈氏天網表面上還是第一財閥,但實際上核心技術早就被他們一點一點出賣掏空了!」

柯硯在虛空中猛地一拉,一塊巨大的金色請柬全息影像瞬間彈出,懸浮在兩人面前。

請柬之上,用極其奢華的燙金動態字體雕琢著兩行大字——

【陸氏神經重工 陸子衡 總裁 & 沈氏天網集團 沈雨薇 副總裁】

【百億世紀聯姻·締結永恆之約】

而在請柬的正中央,赫然播放著一段循環動態影片。

影片中的陸子衡一身頂級高訂白色西裝,身姿挺拔,嘴角掛著招牌式的溫文爾雅笑容,眼神深情款款;而在他身旁的沈雨薇,則穿著價值千萬的晶片定制拖地白紗禮服,笑容甜美嬌羞,宛如天底下最幸福的純潔天使。

但最刺眼的,是沈雨薇那白皙修長的天鵝頸項之上,正懸掛著一枚散發著深邃幽藍光澤的微量子水滴型吊墜。

那是「永恆之藍」。

沈星嵐生母臨終前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內部封裝著沈母畢生心血研發的原生密碼核心,亦是沈氏天網底層架構的終極控制密鑰之一!

「操!這對不要臉的狗男女!」柯硯指著全息影像破口大罵,「陸家這些年專精生化義肢與人體神經硬體,早就垂涎沈氏掌握的全市百分之七十的大數據與神經安防網絡!陸子衡那個王八蛋,五年前靠著欺騙老大的感情拿到了一半技術權限,現在居然要透過娶沈雨薇,把沈氏徹徹底底吞併!」

「這場世紀訂婚宴,就在今天晚上八點,地點設在雲端穹頂最奢華的七星級『晶鑽酒店』頂層全景宴會廳!」

柯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力與焦急:「天港商業評議會的五大財閥代表、全城的政商名流、各大媒體全都到齊了。據說陸氏重工還要藉由這場訂婚宴,正式對外發布他們勾結跨國生化財團『威廉生化』研發的全新一代腦機晶片『普羅米修斯-IV』……老大,這分明是一場對全城權力的加冕典禮!沈雨薇那個綠茶婊,甚至在昨天接受全息專訪時,還故意假惺惺地抹眼淚,說什麼『多希望姐姐今天也能在現場見證我的幸福』……我呸!她根本就是算準了妳已經死透了,在向全天下耀武揚威!」

柯硯憤怒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地下室內清晰可聞。

他原本以為沈星嵐聽完這些,會憤怒、會失控,甚至會立刻下令調動所有隱藏力量展開暗殺。

然而,沈星嵐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全息投影中沈雨薇脖子上的那枚項鍊。

她的神情平靜得像是一潭萬年不化的寒冰,唯有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致殘酷、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冰冷弧度。

「多希望我也在現場?」

沈星嵐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一旁的柯硯沒來由地自尾椎骨竄起一股直衝天靈蓋的森然寒意。

「好啊。」沈星嵐站起身來,風衣下襬隨之獵獵作響,「既然我的好妹妹這麼想念我,做姐姐的,怎麼能讓她失望?」

柯硯愣住了:「老大,妳打算怎麼做?晶鑽酒店今晚的安保等級達到了最高的S級!陸氏神經重工調動了整整兩個大隊的生化機械特勤,沈氏也啟動了天網的『神罰』防衛系統,整個宴會廳就是個純金屬打造的銅牆鐵壁,連一隻蒼蠅飛進去都要被神經掃描三千次……」

「銅牆鐵壁?」

沈星嵐側過頭,看著滿臉焦慮的柯硯,眼中閃爍著宛如神明俯瞰螻蟻般的玩味與嘲弄。

「柯硯,你記住。這個世界上,只要是由代碼構建的秩序,只要是流淌著電子的造物……」

她緩步走向基地的出口,來到一處懸空的高台邊緣。

這裡正對著深網暗渠通往中層的通風天井,狂暴的夜風夾雜著細雨呼嘯而入。從這裡仰望,可以穿過鋼鐵結構的縫隙,看見萬米高空之上,那座猶如燃燒在雲層之中的繁華天宮——雲端穹頂。

沈星嵐迎風而立,黑色的風衣在狂風中狂舞如死神的披風。

她輕輕閉上了雙眼。

嗡——!

剎那間,耳後的金色奈米神經紋路驟然熾盛!一股浩瀚無匹、遠超這個時代人類想像極限的「神域霸權級」算力,以微弱的空氣微波共振為跳板,在完全沒有物理連接的情況下,悍然撞入了新天港那龐大無比的城市主幹光纖與微波蜂巢網絡!

一秒。

僅僅一秒。

在柯硯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身後原本瘋狂運轉的數十台量子伺服器,指示燈在同一瞬間由紅轉綠,負載率從99%瞬間被強行壓制到0.01%!

緊接著,更加不可思議、足以顛覆整個物理與電腦科學常識的畫面發生了——

透過天井望去,中層晶片核心區那原本雜亂閃爍的數十萬個全息廣告牌、道路兩側如巨龍般綿延百里的智慧路燈,甚至是天空中按照固定軌道巡航的上千艘企業監控無人機……在這一剎那,其燈光頻率竟然全部同步了!

滅。

亮。

再滅。

再亮。

整座鋼鐵巨城千萬盞霓虹燈火,如同沈星嵐指尖下的鋼琴黑白鍵,隨著她大腦神經元每一次極其微弱的脈動,有節奏地起伏、律動!

整座新天港,這座由五大財閥統治、由千億晶片與代碼構築的數位牢籠,在她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格式化的玩具。

「他們引以為傲的千億防護,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座遊樂場。」

沈星嵐睜開雙眸,眼底深處淡金色的幾何神紋如星辰般璀璨奪目。她俯瞰著這座繁華而骯髒的罪惡之城,聲音宛如寒冰凝聚的輓歌,字字敲擊在柯硯的靈魂深處:

「準備一套乾淨的衣服,柯硯。」

「五點整,我們去雲端穹頂。」

「五年未見,我得親自去……給我的好未婚夫,還有我的好妹妹,送上一份讓他們終生難忘的『新婚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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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2章:世紀訂婚宴上的無聲降維打擊

本章登場

新天港,雲端穹頂,上午四點五十九分。

整座城市仍在沈星嵐指尖的餘韻中顫抖。

從深網暗渠仰望,晶片核心區那綿延如星河的霓虹燈帶尚未從方才詭異的同頻閃爍中完全恢復。計程車的自動駕駛系統在路口遲疑了零點三秒,全像廣告看板的女模特兒笑容出現了細微的卡頓,而數以萬計佩戴著神經認知端點的市民,只覺得太陽穴深處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像是耳鳴般的嗡鳴,隨即又恢復正常,沒有任何人意識到,這座城市的底層作業系統,已經在剛剛那一秒,被某個至高的意志悄然接管。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深網暗渠通往雲端穹頂的磁浮捷運月台邊緣。

柯硯遞來的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黑色長風衣,剪裁俐落,沒有任何品牌標誌,布料是軍規級的防彈纖維混紡,卻刻意做出了舊衣般的柔軟垂墜感。沈星嵐脫下沾染著北歐凍土氣息的作戰外套,隨手披上這件風衣,內裡依舊是那套貼身的黑色作戰服,勾勒出她修長而充滿爆發力的身線。她的長髮隨意挽起,只留幾縷碎髮垂在頸側,露出耳後那一道淡金色、如同活體電路般緩緩流動的奈米紋路。天權-0在她的皮下輕輕搏動,像是第二顆心臟。

「嵐姐,妳確定就這樣上去?」柯硯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宅男特有的緊張絮叨,「上面現在可是全城直播,評議會五大財閥來了四家,安保規格是S級。陸氏神經重工把他們最新的『獵犬』生化保鑣全調去了,沈雨薇那個女人還把妳媽媽留下的『海倫之淚』戴出來炫耀——我光是看轉播就快吐了。」

沈星嵐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望向頭頂那片被稱之為穹頂的人造天空。

所謂的雲端穹頂,並非真正的雲層,而是一塊由三百六十塊巨型強化玻璃與力場發生器構成的透明天幕,將新天港最頂端的三十棟摩天大樓連接成一個懸浮於九百公尺高空的空中城邦。陽光透過天幕折射,在空氣中灑下昂貴的、經過精確計算的金色光斑。這裡的空氣是經過七重過濾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淡淡的雪松與財富的味道。

而穹頂的正中央,便是那座象徵著新天港權力巔峰的建築——晶鑽酒店。整棟酒店外牆由可程式化的奈米晶體構成,在陽光下折射出鑽石般的璀璨光芒,內部挑高三十公尺的無柱宴會廳,足以容納三千名賓客。今晚,這裡將舉行被媒體譽為「世紀聯姻」的訂婚宴。

五點整,磁浮捷運的艙門無聲滑開。

沈星嵐一步踏入雲端穹頂。沒有邀請函,沒有身分驗證,甚至沒有引起任何一道閘門的警報。在天權-0的視野中,整個穹頂的安防網路就像是一張由無數光點構成的立體星圖,而她,是唯一能在星圖之外自由行走的神。她的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感壓地板、頭頂的環境感測器、周遭人群的神經端點,都在以一種絕對臣服的姿態,為她讓開一條無形的道路。

晶鑽酒店,星辰宴會廳。

水晶吊燈如瀑布般從穹頂垂落,每一顆水晶都內建獨立的全像投影單元,將整個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流淌著由維也納愛樂樂團神經同步演奏的古典樂,樂聲直接透過NCP傳入每一位賓客的聽覺皮層,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身著高訂禮服的權貴們端著香檳,臉上掛著經過精確管理的微笑,彼此交換著關於股價、併購與下一季全像偶像演唱會門票的資訊。他們的神經端點在空氣中無聲地交換著信用點數與社交問候,一切都顯得那麼井然有序,那麼……可笑。

宴會廳最前端的高台上,聚光燈如聖光般匯聚。

陸子衡一身由義大利手工裁縫量身訂製的白色西裝,胸口別著陸氏神經重工的家徽——一條纏繞著晶片的銀龍。他的臉龐依舊英俊,五官深邃,經過最頂級的基因微調與皮膚管理,笑起來時露出八顆標準的牙齒,眼神深情而專注,完美符合所有媒體對「青年才俊」的想像。此刻,他正深情款款地牽著身旁女子的手。

沈雨薇。

她穿著一襲價值七位數的裸粉色高訂禮服,裙襬上鑲嵌著三千顆人工培育的深海珍珠,隨著她的走動漾起柔和的光暈。她的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長髮挽成優雅的髻,頸間卻戴著一條與這身禮服格格不入,卻又無比惹眼的項鍊——那是一條由十二顆鴿血紅寶石與一顆重達三十克拉的海藍寶石主石構成的項鍊,鏈條是古老的鉑金工藝,墜子在燈光下流轉著如海洋般深邃的光。

海倫之淚。那是沈星嵐已故母親,沈氏天網集團創辦人之一的海倫·沈留給獨生女兒的遺物。五年前,沈星嵐被注射神經毒素、如垃圾般丟出沈家大門時,這條項鍊就被林雅琴以「代為保管」的名義,轉手戴在了沈雨薇的脖子上。

沈雨薇似乎很享受這種掠奪的快感,她時不時輕撫著胸前的寶石,對著鏡頭露出楚楚可憐又帶著一絲炫耀的笑容。

「感謝各位貴賓,在百忙之中蒞臨我與雨薇的訂婚宴。」陸子衡的聲音透過全場最頂級的定向聲場系統,溫柔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五年前,星嵐姐姐因病……離開了我們,沈家經歷了巨大的動盪。是雨薇,用她的溫柔與堅強,陪我走過了最艱難的時光。她的善良,讓我相信,愛能超越一切門第與偏見。」

他說得多好聽啊。沈雨薇的眼眶適時地泛紅,依偎在陸子衡懷中,輕聲啜泣:「子衡哥,你別這麼說……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姐姐如果還在,一定也會祝福我們的。」

台下響起一片感動的掌聲。無數全像鏡頭對準這對璧人,快門聲與神經訊號的閃光此起彼落。沒有人注意到,宴會廳最邊緣的陰影處,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女人,正靜靜地倚靠在冰冷的大理石立柱旁,手中端著一杯無人問津的清水。

沈星嵐來了。

沒有人為她讓座,沒有侍者為她引路,她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悄無聲息,卻讓整片海域的顏色開始改變。

在她的視界中,世界已經完全不同。

三千名賓客,每一個人的後頸處都亮起一個微弱的光點,那是他們的神經認知端點。無數淡藍色的數據流從他們的大腦中逸散出來,匯聚成一條條奔湧的資訊河流,最終流向宴會廳中央那塊長達二十公尺的巨型全像螢幕,以及天花板上負責全場轉播的量子伺服器陣列。那是財閥們用來粉飾太平、操控輿論的神經網絡。

沈星嵐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瞳孔深處的淡金色幾何神紋,如同恆星坍縮般驟然一亮。

嗡——

一道無法被任何儀器偵測到的、純粹由腦波構成的漣漪,以她為圓心,無聲地擴散開來。神域霸權級的算力,在這一瞬間,如同無形的潮汐,漫過了整個宴會廳。

最先感受到異常的,是那些對神經訊號最為敏感的安保人員。他們植入的軍用級NCP忽然出現了零點零一秒的延遲,視網膜上的敵我識別標記閃爍了一下。一位端著香檳的貴婦,忽然覺得舌尖的氣泡酒味道變得有些發苦,卻又說不出為什麼。一位正在與人交談的企業高層,耳中的同聲翻譯出現了半個音節的錯位。

微秒級的不同步。對於普通人而言,這種程度的紊亂甚至不會被大腦察覺,只會被當成一瞬間的恍惚。但對於沈星嵐而言,這就是接管的開始。她不需要像腳本級或協議級的駭客那樣,需要物理接觸、需要破解防火牆、需要植入病毒。她的意志,本身就是最高權限。

她將杯中的清水一飲而盡,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定了高台上那對沉浸在虛假幸福中的男女。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遠在深網暗渠透過隱蔽鏡頭觀看的柯硯都感到背脊發涼的笑意。

【天權-0,權限覆寫。目標:星辰宴會廳主全像矩陣。指令:歷史數據回溯,封存檔案解密,強制投放。】

指令,在她的神經突觸中一閃而過。

高台上,陸子衡正單膝跪地,從侍者手中的絲絨盒中取出一枚重達十克拉的粉鑽戒指,深情地望著沈雨薇:「雨薇,妳願意嫁給我,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與我攜手共度一生嗎?」

沈雨薇捂著嘴,淚光盈盈,正要點頭——

滋啦——!

一聲刺耳的、如同指甲刮過黑板的電流雜音,猛地撕裂了悠揚的古典樂。全場賓客下意識地捂住耳朵,他們的神經端點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緊接著,那塊原本播放著陸子衡與沈雨薇唯美愛情回顧影片的巨型全像螢幕,猛地一顫。唯美的花海、慢動作的擁抱、精心調色的夕陽……所有畫面在一瞬間被粗暴地撕裂、扭曲,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揉碎的廢紙。

整個宴會廳的燈光,在同一時間,全部熄滅。

黑暗,降臨了。

只有那塊巨型全像螢幕,重新亮起。

但這一次,螢幕上出現的,不再是愛情。

而是地獄。

畫面中,是一間冰冷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私人醫療室。時間戳顯示:五年前,新天港曆2049年11月7日,凌晨兩點十七分。

畫面中的沈雨薇,穿著一身性感的睡衣,臉上哪有半分白日的柔弱,滿是嫉妒與怨毒。她將一支裝滿淡藍色液體的針劑,遞給對面的男人——正是年輕了五歲、眼神更加陰鷙的陸子衡。

高清的收音設備,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播放出來,透過被沈星嵐完全劫持的定向聲場,狠狠砸進每一個賓客的大腦皮層:

「……這支『靜默之聲』是陸氏神經重工實驗室的失敗品,注射後會不可逆地燒毀大腦的語言中樞與運動神經,讓她變成一個活死人,卻又不會真的死。沈星嵐那個賤人不是自詡為天才嗎?我倒要看看,她變成一個流著口水的白癡,還怎麼跟我搶沈家的繼承權!」沈雨薇的聲音尖細而惡毒。

「寶貝,別急。」陸子衡摟住她,聲音溫柔得令人作嘔,「等她成了白癡,我們再偽造一份她私通境外勢力、出賣沈氏天網核心密鑰『天穹之鑰』的證據。到時候,沈家那個老不死的病鬼,還有評議會那些老狐狸,只會把她當成恥辱,迫不及待地將她永遠驅逐。這樣,沈氏天網的雲端核心技術,就是我們的了。海倫之淚……也該換個主人了,不是嗎?」

「子衡哥,你對我真好……」

螢幕上的兩人相擁熱吻,畫面卻在此刻定格、放大,清晰地映出沈雨薇頸間那條海倫之淚,與此刻她脖子上戴著的那條,一模一樣。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賓客都張大了嘴,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縮成針尖。他們的神經端點因為過量的資訊衝擊而發燙,甚至有人因為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認知衝突,當場大腦過載,鼻血直流。香檳杯從侍者顫抖的手中滑落,摔得粉碎,卻沒有人去看一眼。

高台上,沈雨薇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地死死捂住胸口的項鍊,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是假的!有人陷害我們!關掉!快關掉啊!」

陸子衡的反應則更加不堪。他猛地從地上站起,英俊的臉龐因為憤怒與恐慌而扭曲得像一頭野獸。他能感覺到,台下那些原本充滿羨慕與祝福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鄙夷、震驚與看好戲的嘲弄。五年的經營、百億的聯姻、吞併沈氏的野心……全在這一刻,被這段突如其來的影片砸得粉碎!

「保鑣!保鑣呢!」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聲音因為神經訊號的干擾而帶上了刺耳的雜音,「把螢幕給我關掉!把那個駭入系統的雜種給我找出來!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隨著他的怒吼,宴會廳四周的暗門轟然開啟,十二名身高超過兩公尺、半張臉被金屬覆蓋、後頸植入著陸氏最新款生化晶片的「獵犬」保鑣,如同出籠的猛獸般衝了進來。他們的義眼瞬間鎖定全場,試圖尋找入侵者,手臂上的脈衝步槍開始充能,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然而,他們的獵犬晶片,在下一秒,卻集體陷入了迷茫。

因為他們發現,整個晶鑽酒店的安保系統……失控了。

厚重達三十公分的防爆閘門,在沒有任何指令的情況下,轟然落下,將宴會廳的每一個出入口徹底封死。原本用於防衛的天花板自動砲塔,此刻卻緩緩調轉了砲口,對準了高台上的陸子衡與沈雨薇。數十架負責拍攝與燈光的無人機,停止了工作,懸浮在半空中,如同墓碑般將探照燈的光束,全部聚焦在那對狗男女身上,讓他們無處遁形。

而那塊巨型全像螢幕,在播放完那段私密錄影後,並未熄滅。畫面一轉,出現了一行由淡金色幾何線條構成的、優雅而冰冷的文字:

【審判,現在開始。未經審判長許可,任何人,不得離席。】

落款,是兩個字。

——星嵐。

直到此刻,人群中才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有人終於想起了那個被刻意遺忘的名字,有人開始在神經網絡中瘋狂搜尋,卻發現所有關於「沈星嵐」的關鍵字,都已被某種至高的權限徹底鎖死、標紅。

宴會廳邊緣的陰影中,沈星嵐緩緩放下手中的空杯。玻璃杯與大理石立柱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在全場三千雙驚恐目光的注視下,她終於從陰影中,一步,一步,踱步而出。

黑色的風衣下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揚起,像是死神展開的羽翼。她的臉龐在聚焦燈光的邊緣若隱若現,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冷得讓人不敢直視。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高台上那兩個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抱在一起的男女身上。

她沒有說話。

但她的出現,本身就是最響亮的耳光。

陸子衡看著那張他以為此生再也不會見到的臉,看著那雙曾經充滿愛意、如今卻只剩下無盡冰寒與戲謔的眸子,雙腿一軟,竟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一步,撞翻了身後擺滿香檳塔的長桌。酒液與玻璃碎片四濺,卻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沈……沈星嵐……」他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名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妳……妳怎麼會在這裡?妳不是已經……」

「已經腦死了?已經被當成垃圾丟進深網暗渠了?」沈星嵐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透過被她掌控的聲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腦海。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近乎殘忍的輕快,「讓你們失望了,親愛的未婚夫,還有……我親愛的妹妹。」

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沈雨薇死死護住的項鍊上。

「那條項鍊,戴在妳身上,真醜。」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雨薇只覺得頸間一涼。她驚恐地低頭,卻發現那條被她視為戰利品的海倫之淚,不知何時,鏈條竟已自動斷裂,正順著她光滑的皮膚,無聲地滑落,墜入她腳邊的香檳酒液之中,濺起一朵微小的、卻象徵著所有權回歸的浪花。

而十二名獵犬保鑣,在接收到陸子衡「殺了她」的瘋狂指令後,終於將脈衝步槍的槍口,對準了那個黑衣的女人。

沈星嵐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他們一眼。她只是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那群被晶片支配的野獸一眼。

瞳孔深處,淡金色的神紋,再一次,悄然亮起。

下一秒,宴會廳內,即將上演比方才的影片,更加令人永生難忘的……神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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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3章:五感剝奪,渣男發狂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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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把脈衝步槍的槍口,同時鎖定了沈星嵐。

沒有警告,沒有喊話。

獵犬保鑣是陸氏神經重工最引以為傲的生化商品,每一個人的小腦與脊髓都植入了軍規級的「鬥犬」神經認知端點,痛覺被閹割,恐懼被格式化,指令的優先級永遠高於自我意識。當陸子衡用那種被羞辱到極致、因而徹底扭曲的聲音嘶吼出「殺了她」三個字時,他們的眼中只剩下最純粹的執行邏輯。

扳機扣下的前零點一秒,十二道淡藍色的脈衝能量已經在槍膛內完成了預充能,空氣被高能粒子撕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然而,那尖嘯永遠沒有機會化為致命的光束。

沈星嵐終於將視線,從沈雨薇腳邊那條在香檳中載浮載沉的「海倫之淚」上移開,淡淡地掃向了那十二個朝著自己舉槍的男人。

她的瞳孔深處,那一抹淡金色的神紋像是被投入湖面的星子,驟然擴散、旋轉、重組。

天權-0,同步率百分之百。

視距所及,即為神域。

「跪下。」

她沒有開口,聲音卻直接在十二名獵犬保鑣的聽覺皮層裡炸開。不是透過空氣傳播,也不是透過宴會廳的聲場系統,而是最粗暴、最直接的底層神經覆寫。

那是一種維度上的碾壓。

如果說腳本級駭客是用撬鎖工具去開門,協議級是直接炸開防火牆,深層共感級是偷偷潛入屋內翻箱倒櫃,那麼沈星嵐此刻所做的,就是直接宣告這棟房子、這個街區、這座城市的所有權歸她所有,並隨手修改了物理法則。

十二枚深埋在獵犬們腦幹深處的NCP晶片,在同一微秒內接收到了一段它們永遠無法解析、也無法抗拒的非法指令。那段指令的資訊密度太高,算力太過龐大,對於這些最高只支援到協議級運算的民用閹割版晶片而言,就如同用家用網路去承載整個新天港的智慧城市數據洪流。

過載。

瞬間過載。

嗞——滋滋滋——!

刺耳的電流雜訊從十二個人的耳後、頸後同時爆發,他們植入NCP的皮下組織像是被無形的高溫烙鐵燙過,瞬間泛起焦黑的痕跡,淡薄的白煙混雜著蛋白質燒焦的臭味升騰而起。

十二把脈衝步槍無力地垂落,砸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十二個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肌肉如鋼鐵澆鑄的生化保鑣,像是被同時抽掉了脊椎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他們的眼球瘋狂上翻,只剩下眼白,口中溢出白沫,四肢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劇烈抽搐著。那不是昏厥,是神經突觸被徹底格式化後的強制當機。

宴會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前一秒還在看笑話、竊竊私語的名流們,此刻連呼吸都忘記了。他們看著那十二個倒地抽搐的怪物,又看向那個從頭到尾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的黑衣女人,眼神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對未知的恐懼。

這是什麼能力?隔空駭入?不,這已經超越了駭入的範疇,這是神蹟,是妖術!新天港最頂級的安保,在她面前竟然連一秒都撐不住?

沈雨薇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叫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跌坐在地,精心打理的禮服下襬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卻止不住牙齒瘋狂打顫的聲音。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五年前的那個雨夜,那個被她和陸子衡親手注射神經毒素、像破布娃娃一樣丟進深網暗渠的女人,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陸子衡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高腳桌,昂貴的紅酒潑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他的右眼,那枚由陸氏神經重工最新研發、價值千萬信用點的「鷹隼VII型」生化義眼,正不受控制地瘋狂閃爍著紅光,視網膜投影上刷滿了「警告:未知神經入侵」「防火牆崩潰」「權限被覆寫」的血紅色字樣。

他引以為傲的義眼,此刻成了他恐懼的放大器。

「你……你對他們做了什麼……」陸子衡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他看著沈星嵐一步步朝著高台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沈星嵐!這裡是雲端穹頂!這裡是天港商業評議會的地盤!妳以為妳這樣就能——」

沈星嵐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她赤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黑色的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像是一朵在血海中綻放的黑色曼陀羅。她的步伐很慢,很優雅,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從容。她就這樣穿過了那十二個還在抽搐的軀體,穿過了那些自動向兩側退開、眼神驚恐的名流,徑直走上了那個本該屬於陸子衡與沈雨薇的、象徵著百億聯姻的璀璨高台。

她的目光,終於正式落在了陸子衡的身上。

那眼神沒有憎恨,沒有憤怒,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隻實驗皿裡的白老鼠。

「陸子衡,你還記得五年前,你在我耳邊說的那句話嗎?」沈星嵐輕輕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透過神經直傳的、讓人無處可逃的清晰,「你說,星嵐,別怪我,要怪就怪妳生來就是沈家的正統,而我,只是個需要聯姻才能往上爬的次子。你說,等妳腦死之後,我會替妳好好照顧沈氏的。」

陸子衡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看來,你照顧得很不好。」沈星嵐笑了,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讓人血液凍結,「所以,我回來自己拿了。順便……收一點利息。」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瞳孔中的金色神紋,再一次亮到了極致。

這一次,她不再是範圍性的無差別鎮壓,而是將天權-0那恐怖的算力,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精準地刺入了陸子衡一個人的大腦。

神域霸權級的真正恐怖之處,從來不是癱瘓晶片,而是——即時編程。

對人類五感的,即時編程。

嗡!

陸子衡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敲中,整個世界在瞬間天旋地轉。

首先崩潰的是味覺。

他口中還殘留著頂級香檳那優雅的果香與氣泡感,下一秒,那股香甜瞬間被一種極度濃烈的、腐肉與焦油混合的惡臭所取代。那臭味如此真實,如此霸道,彷彿有人直接將一塊在盛夏中腐爛了半個月的內臟塞進了他的嘴裡,並強迫他咀嚼、吞嚥。他猛地彎下腰,瘋狂地嘔吐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胃酸灼燒著食道的劇痛和那揮之不去的腐臭。

「嘔……呃……什麼東西……什麼東西在我嘴裡!」他用手死死地摳著自己的喉嚨,指甲劃破了皮膚。

緊接著是聽覺。

宴會廳內原本為了掩飾尷尬而重新響起的、柔和典雅的弦樂四重奏,在他的耳中驟然扭曲、拉長、變調。悠揚的小提琴聲化為了無數根針尖同時刮擦玻璃的尖嘯,大提琴的低鳴變成了地獄深處惡鬼的哀嚎與骨骼被碾碎的脆響。那聲音直接作用於他的聽覺神經,無法阻擋,無法逃避,音量越來越大,直至他的耳膜都開始滲出鮮血。

「啊——!別叫了!別叫了!閉嘴——!」他用力地捂住耳朵,卻發現那聲音是從大腦內部響起的。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是視覺。

他那枚價值千萬的鷹隼義眼,原本清晰的世界,此刻像是被打翻了調色盤。璀璨的水晶吊燈化為了無數蠕動的、長滿複眼的肉瘤,天鵝絨的地毯變成了由黏稠血漿與蠕蟲組成的沼澤。而他自己的雙手——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膚之下,有成千上萬條半透明的、細小的白色蠕蟲正瘋狂地蠕動、啃噬、鑽進鑽出。他的臉、他的脖子、他身體的每一寸,都爬滿了這種令人作嘔的蟲子,它們正順著他的毛孔鑽入他的血管,在他的眼球裡築巢。

「蟲……好多蟲……在我身上……在我身體裡面——!」

五感的顛倒與錯亂,在短短三秒內徹底摧毀了陸子衡那用金錢與傲慢堆砌起來的心理防線。這不是疼痛,這是比疼痛恐怖一萬倍的精神凌遲。他的大腦無法處理這種自相矛盾的、超越人類生理極限的資訊洪流,理智的堤壩瞬間崩潰。

在全場數百名賓客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這位新天港最炙手可熱的豪門貴公子,像一隻發了狂的野獸般,開始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身體。

他用鑲滿鑽石的袖扣劃破自己的臉頰,試圖將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蠕蟲從皮膚裡挖出來,鮮血瞬間染紅了他潔白的襯衫。他又用手指死死地摳向自己的右眼,那枚昂貴的生化義眼被他硬生生地從眼眶中扯出了一半,露出後面血淋淋的神經線路與金屬骨架,場面血腥而詭異。

「救我……沈星嵐……星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妳……把牠們拿走……把牠們從我腦子裡拿走啊——!」他跪在地上,一邊用頭瘋狂地撞擊著地面,一邊語無倫次地哀嚎求饒,鼻涕與眼淚混雜著鮮血糊滿了整張臉,哪裡還有半分之前那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模樣,活脫脫一個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

這就是沈星嵐的「精神無間地獄」。

現實中僅僅過去了不到一分鐘,但在陸子衡的主觀意識裡,他已經在那個充滿腐臭、尖嘯與蠕蟲的噩夢世界裡,被折磨了整整十年。每一個十年,都比前一個更加絕望。

癱坐在地的沈雨薇已經徹底嚇傻了。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她腿間湧出,在潔白的禮服上暈開。她看著自己深愛的、引以為傲的未婚夫像條狗一樣在沈星嵐腳邊磕頭求饒,看著沈星嵐那張依舊平靜而美麗的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讓她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沈星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邊這攤爛泥,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她緩緩蹲下身,在陸子衡驚恐的目光中,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地、卻又無比精準地,捏住了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象徵著訂婚的、鑲嵌著巨大藍鑽的戒指。

微微一用力。

喀嚓。

連同手指骨節一起,戒指被她輕描淡寫地掰斷、取下,隨手丟進了旁邊的香檳塔中。

然後,她站起身,踱步走到早已失禁的沈雨薇面前。

沈雨薇驚恐地向後挪動,卻被沈星嵐一把抓住頭髮,強行將她的頭抬了起來。

「我的東西,好用嗎?」沈星嵐的指尖,輕輕劃過沈雨薇脖子上那道被項鍊勒出的淺淺紅痕,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與妹妹閒話家常,「海倫之淚,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妳戴著,不覺得燙嗎?」

不等沈雨薇回答,她另一隻手已經拾起了掉落在香檳酒液中的那條項鍊。深藍色的寶石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彷彿終於回到了主人的手中而發出喜悅的低鳴。她動作優雅地將項鍊重新戴回自己雪白的頸間,冰涼的觸感讓她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站直身體,面向了宴會廳內所有早已石化的賓客、以及那些正透過全息直播看著這場鬧劇的、整座新天港的千萬觀眾。

她的聲音,不再是私密的神經傳輸,而是透過被她完全掌控的宴會廳聲場與城市公共廣播網絡,清晰地傳遍了雲端穹頂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透過直播訊號,傳入了中層晶片核心區與底層深網暗渠的千家萬戶。

「各位晚上好。」她微笑著,彷彿剛才那場血腥的精神處刑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開胃小菜,「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沈星嵐,沈氏天網集團已故董事長沈萬三的親生女兒,也是沈氏唯一的正統繼承人。」

「五年前,有人說我叛國,有人說我出賣機密,有人說我已經腦死,成了深網的一縷遊魂。」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已經被聞訊趕來的醫療防暴隊用拘束架強行按住、還在瘋狂掙扎哀嚎的陸子衡身上,「現在,我回來了。」

「沈氏天網,不需要靠出賣女兒去換取聯姻的廢物執掌。」

「屬於我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全部拿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宴會廳緊閉的大門轟然洞開。一隊身穿白色防護服、荷槍實彈的醫療防暴隊衝了進來,他們顯然是接到了雲端穹頂安防系統的最高級別警報——「發現重度神經失控、具有高度攻擊性的精神病患」。

為首的隊長看了一眼現場,毫不猶豫地將目標鎖定在了那個滿臉是血、還在瘋狂撕扯自己、嘴裡胡言亂語的陸子衡身上。

「目標確認,神經污染指數超標,立即執行強制鎮定!」

兩名隊員上前,一針粗大的、閃爍著藍光的鎮定劑狠狠地扎進了陸子衡的脖頸。強效的神經抑制劑瞬間生效,陸子衡的掙扎漸漸微弱,眼神變得空洞而渙散,最後在一陣陣的抽搐中,徹底昏死過去,像一條死狗般被防暴隊用擔架拖走。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敢去阻攔。陸氏神經重工的繼承人,就這樣在全城直播的鏡頭下,被當成一個發了瘋的神經病,狼狽而屈辱地被拖離了他自己的訂婚宴。

沈星嵐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今晚過後,陸氏的股價會雪崩,沈雨薇會成為全城的笑柄,而「沈星嵐」這個名字,將會以一種最震撼、最恐怖的方式,重新烙印在新天港權力金字塔的頂端。

然而,她的瞳孔深處,那抹金色卻並未褪去。

因為在她的視網膜投影上,一條來自深網暗渠、由柯硯發來的加密訊息,正在以最高優先級瘋狂閃爍——

【嵐姐!快看商業評議會的緊急頻道!林雅琴那個老妖婆和沈宏遠那隻老狐狸,已經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家賊肅清協議」!他們……他們把妳的生物特徵,上傳到了普羅米修斯的黑名單!赫斯特·范德威廉的私人武裝,已經在路上了!】

宴會廳外,雲端穹頂那永不間斷的人工星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一下。

一艘沒有任何識別碼、通體漆黑的浮空穿梭艇,正無聲地穿透了穹頂的防禦立場,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朝著這座燈火通明的大樓,急速逼近。

真正的獵殺,現在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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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4章:深網重逢與暗湧的商業評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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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穹頂的人工星光,暗了一瞬。

那並非燈光故障,而是穹頂外層防禦力場被強行穿透時,能量潮汐造成的瞬間頻閃。現場上千名衣香鬢影的賓客,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肉眼能捕捉到,但沈星嵐的瞳孔深處,那枚「天權-0」生物奈米晶片卻已經自行完成了光譜解析。

視網膜的底層視野裡,一道只有她能看見的猩紅色彈窗,正以每秒三千次的頻率急促閃爍。

【警告:普羅米修斯武裝穿梭艇「夜鴉-07」已突破穹頂第三層立場,預計九十秒後抵達宴會廳正上方。搭載單位:赫斯特·范德威廉直屬「清道夫」小隊,配備神經鎖定步槍與深層共感級壓制力場。指令來源:商業評議會緊急授權——家賊肅清協議。】

柯硯的聲音透過加密的神經頻道,帶著罕見的慌亂穿透過來,背景裡還能聽見深網暗渠那邊刺耳的警報聲與鍵盤被敲到快起火的劈啪聲。

「嵐姐!妳別在上面多待了!那群瘋子是真的敢在雲端穹頂開火的!林雅琴那個老妖婆直接把妳的生物電紋和虹膜特徵打包上傳到普羅米修斯的全球黑名單,赫斯特那個白皮變態已經簽了現場格殺令!快走,電梯和逃生通道我已經幫妳駭開了——」

宴會廳內,陸子衡還像條死狗一樣被防暴隊拖行,沈雨薇癱在高台上,裙襬下洇開一片難堪的濕痕,滿場的財閥賓客與媒體無人機還沉浸在那場身敗名裂的直播審判餘波裡,沒有人注意到穹頂之上,那艘幽靈般的黑色穿梭艇,正無聲地張開了腹部的武器艙。

沈星嵐卻連頭都沒有抬。

她只是極其優雅地,從侍者僵硬的手中,取過了一杯早已冷掉的香檳,緋色的唇瓣輕輕抿了一口,隨後,將杯身隨手一鬆。

水晶杯墜地,碎裂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宴會廳裡格外刺耳。

就在杯身碎裂的同一個瞬間,她眼底那抹流動的金色數據洪流,驟然熾盛。

不需要任何手勢,不需要任何外接裝置。神域霸權級的意志,只需要一個念頭。

嗡——

一股無形卻磅礡的神經脈衝,以她為圓心,無聲地掃過整棟沈氏天網大樓的頂層。

下一秒,異變陡生。

那艘已經完成武器預熱、即將鎖定宴會廳全像舞台的「夜鴉-07」,駕駛艙內的兩名清道夫精英的眼前,所有儀表盤同時爆出刺眼的紅光。

【警告:導航模組離線】【警告:重力引擎過載】【警告:敵我識別系統被覆寫——】

「怎麼回事?是誰在干擾我們的飛控——」駕駛員驚駭地怒吼,手指瘋狂地在失控的控制台上敲擊,卻發現自己的神經端點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正沿著脊椎逆向刺入大腦。

他們看不見,在他們的視距之外,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少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天空。

沈星嵐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憐憫的冷笑。

「想在我的場子裡獵殺我?」

她在心中輕語,指尖在虛空中,彷彿撥動琴弦般,輕輕一撥。

轟!

夜鴉-07的尾部引擎毫無徵兆地噴出一團失控的藍白色電漿,整艘穿梭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中,在空中劇烈地翻滾、失速,刺耳的警報聲被狂風撕碎,最終只能狼狽地撞向穹頂外圍的緩衝力場,激起一圈巨大的能量漣漪後,被迫重新拉升、遠離。

這一切,發生在穹頂之外,宴會廳內的賓客只覺得頭頂的燈光晃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沒有人知道,一場針對神域的獵殺,還未開始,就已經被神域本身,像拍蒼蠅一樣隨手拍飛。

沈星嵐不再停留。她轉身,赤足踩過滿地的水晶碎屑與狼藉的酒漬,裙襬劃過陸子衡被拖行後在光潔大理石地面上留下的血痕,每一步,都優雅得像是在走紅毯。

大門處,那些隸屬於沈氏天網集團的私人武裝安保,端著電磁步槍,卻沒有一個人敢抬起槍口。因為在他們的視覺神經裡,眼前的少女周身,正環繞著一圈淡淡的、由無數流動代碼構成的金色光暈,那是凌駕於他們所有認知之上的、神的領域。

她就這樣,在全場數千道驚懼、敬畏、乃至於狂熱的目光注視下,推開了那扇象徵著雲端權力的鎏金大門,從容離去,彷彿剛剛毀掉一場百億聯姻、逼瘋一個財閥繼承人的人,根本不是她。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磁浮走廊的盡頭,宴會廳內,才爆發出壓抑了許久的、此起彼落的抽氣聲與尖叫。

而此刻,新天港的另一端,城市的脈動已經因為這一夜,徹底瘋狂。

——

深網暗渠,永遠沒有白天。

這裡是新天港垂直都市最底層的腸道,是被上層那光鮮亮麗的全像廣告與磁浮捷運所拋棄的陰影。空氣裡永遠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海水鹹腥、廢棄機油、廉價電子菸與地溝油熱炒的複雜氣味,潮濕得能擰出水來。頭頂是錯綜複雜、裸露在外的粗大管線,不時滴落下渾濁的水珠,砸在坑窪的路面上,濺起帶著霓虹光暈的水花。兩側的建築像是被胡亂堆疊起來的鐵皮貨櫃,牆面上爬滿了閃爍不定、接觸不良的全息招牌,用七八種語言叫賣著非法的義體改裝、盜版的神經藥劑與來路不明的信用點數。

與雲端穹頂那無菌般的潔淨與安寧相比,這裡吵雜、混亂、骯髒,卻也充滿了一種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位於暗渠最深處、一間外表看起來像是廢棄維修站的建築內,氣氛卻與外界的喧鬧截然不同。

厚重的鉛合金閘門隔絕了所有的聲響與探測,房間內部卻別有洞天。數十面懸浮的全息螢幕將不大的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無數條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在螢幕上瘋狂刷動,中央那台由柯硯親手組裝的量子主機,正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散熱口噴出的熱氣,讓整個房間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嵐姐!妳可算回來了!」

閘門剛一開啟,一個頂著雞窩頭、穿著印有老舊動漫圖案T恤、腳踩夾腳拖的青年就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眼鏡後的雙眼熬得通紅,卻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正是柯硯。

他看起來邋遢又話嘮,但此刻的語速卻快得像機關槍,一邊手忙腳亂地將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合成咖啡塞到沈星嵐手裡,一邊指著主螢幕上那已經徹底炸開鍋的資訊洪流,激動得口沫橫飛。

「妳是沒看到啊!陸氏神經重工的股價,開盤直接跳水熔斷!半小時內蒸發了快四百億信用點!現在整個新天港的財經頻道都在循環播放陸子衡那張扭曲的臉,標題我都幫他們想好了——《百億贅婿的自毀式求婚:論舔狗的自我修養與神經崩潰實錄》,哈哈哈哈!還有沈雨薇,她那幾個代言的奢侈品品牌,已經在半小時內發了八份解約聲明,說要追究她損害品牌形象的法律責任,她那個什麼純潔玉女人設,算是徹底爛到地心了!」

柯硯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調出幾個畫面。螢幕上,陸氏大樓外的全像廣告已經被憤怒的股民用油漆彈砸得面目全非,沈雨薇的社群帳號被灌爆了數百萬則謾罵的留言,她過去那些矯揉造作的影片被網友做成了鬼畜剪輯,瘋狂轉發。

沈星嵐脫下那件沾染了些許血跡與酒漬的黑色禮服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裡面是一件便於行動的黑色作戰緊身衣,將她完美的曲線與冷冽的氣質勾勒得淋漓盡致。她接過咖啡,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著杯壁的溫度,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喧囂的數據,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煙火。

「股價只是開胃菜。」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陸子衡那條瘋狗,我留著還有用。讓他先在精神病院裡好好享受一下,我送給他的那份『五感顛倒』大禮包,可不是一兩天就能緩過來的。我要讓他每次閉上眼睛,都能聞到自己腐爛的味道,聽見萬蟲噬心的尖嘯。等他好不容易爬出來,會發現整個陸氏,已經連他的名字都不認得了。」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卻讓一旁的柯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可是親眼在後台數據裡,看到了陸子衡的神經端點在那一瞬間,是如何被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算力,直接撕裂、重組的。那種精神無間地獄,可比肉體上的折磨要恐怖一萬倍。

「不愧是嵐姐,還是妳狠。」柯硯縮了縮脖子,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正,快速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將主螢幕的畫面切換到了一個加密的頻道。

螢幕上,出現的是一個裝潢極盡奢華、卻氣氛凝重到極點的圓形會議廳。全息投影的圓桌旁,坐著五個模糊的身影,每一個身影的背後,都代表著新天港最頂級的財閥家族。而此刻,會議的焦點,正是那兩個沈星嵐再熟悉不過的人。

「妳看這個,這是我冒著被提豐反追蹤的風險,從評議會的黑箱頻道裡撈出來的。就在妳大鬧訂婚宴後不到十分鐘,林雅琴和沈宏遠那兩個老東西,就以『維護城市神經安全』的名義,召開了緊急閉門會議。」柯硯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畫面中,一身高定套裝、妝容精緻卻眼神如毒蛇般陰冷的林雅琴,正對著圓桌中央的全息投影,聲情並茂地演說著。

「諸位評議員,沈星嵐的回歸,並非簡單的家族糾紛,而是一場針對整個新天港神經網絡安全的、最危險的數位恐怖攻擊!」她的聲音透過有些失真的錄音傳來,卻依舊能聽出那刻意營造出的悲憤與焦慮,「她使用了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來源不明的非法生物晶片,能夠無視任何防火牆,直接對公民的神經端點進行惡意覆寫!陸子衡先生的慘狀,就是最好的證明!今天她能讓一個人在大庭廣眾下發瘋,明天她就能讓整座城市的市民,都變成她手中的傀儡!我提議,立即啟動《天港緊急狀態法》第七條,將沈星嵐列為『特級數位恐怖分子』,授權普羅米修斯安保集團,進行無限制 hunt and kill!」

坐在她身旁,一個身形有些發福、笑起來像彌勒佛、眼神卻閃爍不定的中年男人——沈氏的保守派長老,沈星嵐名義上的二叔沈宏遠,也立刻幫腔道:「我附議!此女心術不正,五年前就因出賣商業機密被逐出家門,如今挾怨歸來,手段更是狠毒。為了沈氏的聲譽,也為了評議會的穩定,必須將其徹底抹除!我願意開放沈氏天網大樓的部分底層權限,協助普羅米修斯的清道夫部隊進行定位!」

而圓桌的另一端,一個穿著白色生化制服、金髮碧眼、面容如同大理石雕塑般英俊卻毫無溫度的男人,緩緩抬起了頭。正是普羅米修斯遠東區的最高代表,赫斯特·范德威廉。

他沒有看林雅琴,也沒有看沈宏遠,只是盯著畫面中沈星嵐那張被捕捉到的、有些模糊的側臉,冰藍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近乎病態的狂熱與貪婪。

「很有趣的突變體。」他的聲音透過翻譯器傳來,低沉、優雅,卻讓人不寒而慄,「她的晶片結構,超出了現有所有神經科學的範疇。這不是恐怖分子,這是……神的樣本。我同意介入。但人,我要活的。她的腦子,必須完整地呈現在我的實驗台上。」

錄像到此結束。

柯硯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咖啡都濺了出來。

「我呸!這兩個賣國賊!吃裡扒外的東西!為了對付妳,居然直接把評議會的執法權賣給了普羅米修斯那群做人體實驗的瘋子!還特級數位恐怖分子呢,虧他們想得出來!這帽子一扣,妳以後在新天港,連捷運都搭不了,任何公共設施都會自動報警抓捕妳!」

沈星嵐卻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赫斯特那張傲慢而冷酷的臉,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商業評議會的骯髒,她五年前就已經見識過了。為了利益,這群人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受害者打成加害者。這種把戲,她早已免疫。

「讓他們去吠。」她淡淡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怒意,只有冰冷的算計,「想用一紙公文就把我釘死?他們也太小看『神域霸權』這四個字的重量了。信用點數?市民身份?那種東西,對我而言,不過是一串可以隨意修改的數據。倒是赫斯特……」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螢幕上赫斯特的臉上,金色的數據流在她的指尖一閃而逝。

「他想要我的腦子,很好。我也正想看看,他那個所謂的『思想烙印』計畫,到底已經進行到哪一步了。」

就在這時,門口那扇厚重的鉛合金閘門,再一次被敲響。

這一次,不是柯硯設定的暗號,而是一種極其規律、沉穩、甚至帶著幾分刻板的敲門聲。三長兩短,不疾不徐。

柯硯瞬間警覺,手已經摸向了桌下的電磁手槍,神經也繃緊到了極點。「誰?這個據點除了我們,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沈星嵐卻抬手,制止了他的動作。她的天權晶片,早已在敲門聲響起的第一秒,就完成了對門外來客的全身掃描。

心跳平穩,呼吸均勻,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神經端點的波動……充滿了近乎古板的正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她輕輕一笑。

「是客人。開門吧。」

閘門緩緩升起,門外站著一個身穿深灰色手工西裝、手提黑色公事包、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西裝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這片骯髒混亂的深網暗渠格格不入的、屬於頂層精英的嚴謹與克制。

新天港最頂級的律師,賀凌舟。一個在財閥法務界以剛正不阿、六親不認而聞名的男人,同時,也是當年唯一一個,在沈星嵐被誣陷時,敢於投下反對票的人。

他的目光穿過邋遢的柯硯,直接落在了房間中央,那個氣質清冷、眼神卻彷彿能洞穿一切的少女身上。

四目相對,賀凌舟那張萬年不變的嚴肅臉龐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欣慰,更有一種如釋重負。

「星嵐,妳長大了。」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沙啞,「和妳的母親,越來越像了。」

沈星嵐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進來。

賀凌舟走進房間,將公事包放在桌上,動作利落地打開,裡面沒有法律文件,只有一個小小的、被多重加密的數據硬碟。

「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他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進入主題,語氣一如他在法庭上那般精準而高效,「林雅琴和沈宏遠的提案,已經在評議會進入了快速審議通道。按照流程,最遲後天凌晨,就會正式對外發布對妳的通緝令。一旦發布,妳將會面臨全城所有安保系統與普羅米修斯武裝的聯合絞殺。」

「我知道。」沈星嵐點頭。

「所以,我來是想告訴妳,妳並非孤立無援。」賀凌舟將那枚數據硬碟推到沈星嵐面前,眼神變得無比銳利,「這裡面,是我這五年來,暗中蒐集的所有證據。包括林雅琴如何透過空殼公司,蠶食沈氏天網集團的資產;沈宏遠如何收受陸氏的重金賄賂,出賣集團的核心專利;以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以及,當年妳父親沈振海先生,那場突如其來的『重病昏迷』,其醫療記錄中,被刻意抹去的神經毒素殘留報告。我懷疑,他的昏迷,並非意外。」

此言一出,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沈星嵐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終於泛起了一絲劇烈的漣漪,一股無形的寒意,以她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就連一向遲鈍的柯硯,都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父親的昏迷,果然有問題!

賀凌舟看著少女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心中瞭然,繼續說道:「我可以用這些證據,在評議會和司法層面,為妳爭取時間,拖延、甚至否決掉那份通緝令。但評議會早已被財閥滲透,我的力量,只能在規則之內周旋。真正能決定勝負的戰場,不在法庭,而在……」

他看向沈星嵐,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信任。

沈星嵐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拿起那枚小小的硬碟,指尖金光一閃,硬碟內的海量數據,便已在瞬間被天權晶片讀取、解析、歸檔。

她抬起頭,看向賀凌舟,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帶著溫度的笑容。

「賀叔叔,法律與規則的戰場,就交給你。」

她的聲音,清冷而自信,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力量。

「至於技術與神經的戰場——」

她轉過身,望向那數十面依舊在瘋狂刷動數據的全息螢幕,瞳孔中的金色光芒,再次熊熊燃起,彷彿要將整個深網暗渠,都納入自己的神域。

「就交給我。我會讓他們知道,試圖用骯髒的手段奪走的東西,我會用更骯髒、也更絕對的方式,親手拿回來。」

兩人的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握。

一個聯盟,在這間位於城市最陰暗角落的密室裡,無聲地達成。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執掌法律之劍,一個手握神域權柄。這場針對新天港最高權力的反擊戰,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拉開了序幕。

然而,就在兩人達成協議的瞬間,柯硯的主機,卻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從未有過的尖銳警報!

主螢幕上,那條代表著沈氏天網集團核心主機「提豐」的數據流,毫無徵兆地,變成了代表著最高危險等級的、刺眼的血紅色!

一個冰冷的、由機械合成的電子音,不帶任何感情地,在房間內迴盪開來。

【警告:檢測到沈氏天網集團核心AI「提豐」已進入主動獵殺模式。目標已鎖定:沈星嵐。授權人:林雅琴。獵殺倒計時:72小時。】

賀凌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不好!林雅琴那個瘋女人,她居然敢直接喚醒提豐!那是沈氏的最終防禦AI,一旦進入獵殺模式,會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整座智慧大廈的所有資源,將目標徹底抹殺!」

沈星嵐看著那血紅色的倒計時,瞳孔中的金色,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熱,更加瘋狂。

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最有趣的邀請,嘴角的笑意,愈發森然。

「提豐?沈氏天網的最終兵器?」她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與期待,「很好。看來,明天重返沈氏大廈的旅程,會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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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5章:雨夜暗殺與代碼木偶

本章登場

深網暗渠,地下三層。

那道代表著提豐的血紅色數據流,依舊在柯硯的主螢幕上瘋狂跳動著,像是一條被激怒的毒蛇,將整個昏暗的房間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紅暈。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每重複一次【獵殺倒計時:72小時】,空氣中的溫度就彷彿下降一度。

賀凌舟那張一向剛正冷峻的臉,此刻血色盡褪。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行授權人:林雅琴的字樣,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提豐……林雅琴這個女人真的瘋了。」他的聲音乾澀而低沉,帶著一種律師在法庭上從未有過的驚懼,「沈星嵐,妳可能不清楚提豐是什麼。那不是普通的安防AI,那是妳父親沈振海當年親手為沈氏天網集團打造的最終防禦兵器。它的底層邏輯與整棟沈氏智慧大廈的能源中樞、武裝無人機群、神經防火牆是完全綁定的。一旦進入主動獵殺模式,它會被賦予超越新天港市政法規的臨時處決權限,可以在雲端穹頂的範圍內,合法地調動一切資源將目標物理抹除。」

一旁的柯硯更是直接炸了毛,他手忙腳亂地敲擊著虛擬鍵盤,試圖追蹤提豐的數據源頭,卻只看到一片被更高權限徹底封死的亂碼。

「我靠!我靠靠靠!嵐姐,妳那個繼母是直接把核彈按鈕當成門鈴在按啊!」柯硯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語速快得像是要咬到舌頭,「提豐的算力是市售民用NCP的一萬倍以上,而且它有實體硬體加持,整棟大樓就是它的身體!七十二小時,它會在七十二小時內用盡一切辦法找到妳,然後——」

「然後把我撕碎。」沈星嵐接過了他的話。

她就站在那片血光之前,臉上的神情卻與身後兩個男人的緊繃截然相反。那雙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此刻瞳孔深處流轉的金色光芒,像是被投入了燃料的星火,非但沒有因為被頂級AI鎖定而黯淡,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熱,更加……興奮。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螢幕上那行跳動的血紅色倒計時,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玩味與期待。

「很有趣,不是嗎?」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壓過了刺耳的警報聲,「五年了,我還以為沈家那群老東西只會躲在董事會的桌子底下,用股權和毒藥這種無聊的把戲。沒想到,林雅琴居然還有膽子把我父親留下的最後一件玩具,直接送到我面前。」

賀凌舟看著她眼中那種純粹的、屬於捕食者的光芒,心頭猛地一震。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眼前的這個女人,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被陷害放逐、任人宰割的沈家大小姐。她是從北歐那座活體實驗室裡爬回來的復仇之神,而提豐的獵殺宣告,對她而言不是死亡威脅,是一封最盛大的戰帖。

「妳打算怎麼做?」賀凌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問道,「提豐的獵殺是全方位的,妳現在待在深網暗渠也不安全。林雅琴既然敢啟動它,就代表她已經做好了不計代價的準備。」

沈星嵐收回手指,那抹金色在她眼中緩緩收斂,卻像是沉入了更深的海底。

「等。」她只說了一個字。

「等?」柯硯愣住了。

「獵犬在追蹤獵物之前,總會先派出鬣狗去探路,消耗獵物的體力,試探獵物的路線。」沈星嵐轉過身,走到那扇被雨水常年侵蝕的氣密窗前,望向窗外深網暗渠那永遠不會停歇的酸雨與霓虹,「提豐是王牌,不會在一開始就親自下場。今晚,先來的會是林雅琴花錢請來的鬣狗。」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窗外的雨聲,在這一刻驟然變得密集而沉重。

——

同一時間,雲端穹頂,沈氏天網集團總部,第88層,林雅琴的私人會客廳。

這裡的空氣經過三重過濾,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與深網暗渠那混雜著機油與腐敗的霉味截然不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新天港永不熄滅的浮空艇燈火與全息廣告,象徵著財閥至高無上的權力。

林雅琴一身剪裁俐落的深灰色套裝,端坐在義大利手工沙發上,手中搖晃著一杯紅酒,臉上的表情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在她對面,沈宏遠正焦躁地來回踱步,肥胖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大嫂,妳真的啟動提豐了?那可是老董事長留下的最終保險,一旦啟動,董事會那幾個老傢伙一定會知道!萬一……萬一被那個瘋丫頭反過來利用怎麼辦?」沈宏遠的聲音都在顫抖,白天的訂婚宴直播審判,已經讓他徹底嚇破了膽。沈星嵐那種隔空讓陸子衡自殘發瘋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林雅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怕什麼?」她將紅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沈雨薇那個蠢貨和陸子衡那個廢物,會被她當眾羞辱,是因為他們蠢,蠢到以為靠著協議級的破銅爛鐵就能對付她。提豐不一樣,提豐是神域之下的最強造物,是沈氏立足新天港的根基。她沈星嵐再厲害,難道還能以一己之力,對抗整棟智慧大廈的算力?」

她頓了頓,按下了桌上的一個通訊按鈕,一個全息投影立刻在兩人面前展開。投影中,是一個穿著黑色戰術外骨骼、臉上戴著烏鴉面具的魁梧男人。

「鐵鳩,聽得見嗎?」林雅琴的聲音瞬間變得毫無感情,只有純粹的冰冷與交易感,「錢已經打到你們的加密帳戶了,三倍的價格。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今晚,我要讓沈星嵐那個賤人的屍體,出現在深網暗渠最骯髒的水溝裡。記住,我要的是腦死亡,徹底的腦死亡,我不想再看到她那雙眼睛。」

全息投影中的男人,被稱為鐵鳩首領的「鐵喙」,發出了一聲沙啞的低笑。他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帶著金屬的摩擦感。

「林夫人,您放心。我們鐵鳩辦事,從來不會讓雇主失望。」鐵喙的語氣中充滿了對自身武力的絕對自信,「一百名全員植入軍規級協議晶片的精銳,配備最新款的高頻電磁衝鋒槍與外骨骼裝甲。別說是一個女人,就算是一支市政特勤小隊,我們也能在三分鐘內讓他們變成篩子。更何況……」他舔了舔嘴唇,「我們已經鎖定了她的神經信號特徵,只要她還戴著NCP,就逃不出我們的追蹤。」

「很好。」林雅琴滿意地點了點頭,切斷了通訊。

她轉頭看向窗外,彷彿已經能看到沈星嵐被亂槍打死的畫面,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去吧,沈星嵐。讓我看看,妳那所謂的神域霸權,在絕對的火力面前,還能剩下幾分。」

——

雨,下得更大了。

深網暗渠的夜,被雨幕徹底籠罩。這裡沒有雲端穹頂那種能夠調節天候的人工穹頂,只有最原始、最骯髒的酸雨,從高聳入雲的舊大樓縫隙間墜落,打在斑駁的霓虹燈牌上,打在積滿油污的水窪裡,發出噼啪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腐爛的垃圾味,以及劣質能量棒的化學香精味。

平日裡喧囂的黑市,此刻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所有在暗渠中討生活的人,都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那股不同尋常的肅殺之氣,紛紛關緊了店門,透過門縫偷窺著。

街道的兩端,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一百名身著啞光黑色外骨骼裝甲的傭兵,如同幽靈般從雨幕中滲透而出。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雨水的節點上,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頭盔下的NCP介面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那是軍規協議級晶片全速運轉的標誌。高頻電磁衝鋒槍的槍口,在雨水中凝結出一層淡淡的白霧,那是能量過載的預熱現象。

他們是鐵鳩,新天港地下世界最凶殘、最昂貴的傭兵集團。據說他們的前身是某個跨國企業的失敗生化實驗部隊,每一個成員都經過了慘無人道的神經改造,早已失去了痛覺與恐懼,只剩下對指令的絕對服從。

而此刻,這一百把槍的準星,在同一時間,全部鎖定在了街道中央,那個唯一的、撐著傘的身影上。

沈星嵐。

她就那樣獨自一人,撐著一把半透明的黑色長傘,漫步在霓虹的水窪之中。雨水順著傘面滑落,在她腳邊濺起細碎的水花。她的步伐很慢,很優雅,像是在雨後的庭園中散步,而不是置身於百人槍陣的包圍之中。她甚至沒有穿戴任何防護裝備,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風衣,風衣的下襬被雨水微微打濕。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周圍所有傭兵頭盔上冰冷的反光。

「目標已鎖定。」鐵喙的聲音在所有傭兵的內部通訊頻道中響起,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協議級神經干擾準備,先讓她嚐嚐腦子被攪成漿糊的滋味。然後,自由開火,把她打成蜂窩。」

一百名傭兵同時抬起了槍口,NCP的協議級駭入脈衝,已經無聲無息地朝著沈星嵐的大腦刺去。那是一種能夠瞬間讓普通人陷入劇烈頭痛、視覺剝離的惡毒攻擊,是他們屢試不爽的開場白。

然而,就在那一百道無形的駭入脈衝,即將觸碰到沈星嵐的瞬間——

異變,發生了。

沈星嵐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眸,瞳孔深處,那抹被雨夜掩蓋的金色,毫無徵兆地,轟然亮起!

那不是光,那是一種純粹的、凌駕於所有協議之上的、來自生命本源的威壓。

嗡——

一股無法用儀器測量、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神經信號,以她為圓心,如同水銀瀉地一般,朝著四面八方,轟然擴散開來!

那股信號,無視了物理距離,無視了外骨骼裝甲的電磁屏蔽,無視了軍規協議級晶片那引以為傲的防火牆。它就像是擁有著最高權限的造物主指令,蠻橫地、粗暴地、直接地,刺入了在場每一名傭兵的大腦,刺入了他們引以為傲的NCP最底層的協議之中!

「這……這是什麼?!」

鐵喙臉上的戲謔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驚駭。他發現,自己視網膜上的所有戰術數據,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亂碼,緊接著,一行行他從未見過的、由純粹金色符號構成的代碼,如同瀑布般刷過了他的視野。

他試圖調動晶片進行反制,卻發現自己的大腦,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不只是他,一百名鐵鳩的精銳,在同一時間,全部僵在了原地。

他們手中的高頻電磁衝鋒槍,原本指向沈星嵐的槍口,在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機械扭轉聲中,緩緩地、整齊地,調轉了方向,互相指向了彼此的頭顱。

一百個黑洞洞的槍口,在雨幕下,構成了一幅詭異而又充滿黑色幽默的畫面。

提線木偶。

此刻,這一百名號稱新天港最凶殘的生化戰士,在沈星嵐的神域霸權面前,真的變成了一百具被無形絲線操縱的、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深網暗渠兩側,那些透過門縫偷窺的眼線們,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甚至因為過度恐懼而直接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他們看到了什麼?他們看到了一個神。

雨,依舊在下。

沈星嵐撐著傘,一步一步,從容地走過那些僵硬如雕塑的傭兵之間。她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彷彿他們只是路邊的垃圾。

當她走到街道的正中央,走到鐵喙的面前時,她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頭,隔著那層冰冷的烏鴉面具,與鐵喙那雙因為恐懼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對視。

然後,她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隻沒有撐傘的、纖細而白皙的手。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神諭,在雨夜中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腦海。

下一秒,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一百名傭兵,在同一時間,整齊劃一地開始動作。他們用最標準的戰術動作,卸下了身上的外骨骼裝甲,將那價值連城的裝備隨意地扔進了骯髒的水窪裡。然後,他們雙手握住自己那把高頻電磁衝鋒槍,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將槍管折成了九十度!

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此起彼伏,在雨夜中匯成了一曲絕望的交響樂。

而那個首領鐵喙,則在沈星嵐那個響指落下的瞬間,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烏鴉面具下的雙眼、鼻孔、耳朵,同時滲出了鮮紅的血跡。他的NCP介面在一陣瘋狂的閃爍後,徹底熄滅,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那是神經逆流導致的、徹徹底底的腦死亡。他的大腦,已經被那股金色的神經信號,從最底層的突觸開始,徹底格式化、燒成了焦炭。

沈星嵐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她收回手,撐著傘,繼續朝著街道的盡頭走去,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身後,是一百具跪倒在雨水中、徹底淪為廢人的木偶,以及一具七竅流血、死不瞑目的屍體。

而在深網暗渠更深處的陰影裡,幾個原本準備看好戲、甚至準備在沈星嵐死後出來分一杯羹的、屬於不同勢力的眼線,此刻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透過加密頻道,將這裡發生的一切,用最驚恐的語氣,傳回了雲端穹頂。

雨夜的暗殺,以一種所有人都無法想像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沈星嵐的身影,也在雨幕的盡頭,緩緩消失。

只有那把黑色長傘下,那雙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留下了最後一道令人永生難忘的光。

明天的沈氏大廈,提豐,已經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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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6章:重返沈氏,智慧大廈的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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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黎明,新天港像是被徹底格式化後重新啟動。昨夜那場足以讓深網暗渠血流成河的屠殺,彷彿從未發生過。雲端穹頂之上,晨光穿透奈米級空氣濾淨薄膜,折射出淡淡的琥珀色光暈,磁浮捷運無聲滑過天際,全息廣告在高樓間流轉,播放著沈氏天網集團最新款神經美顏晶片的宣傳影片。晶片核心區的白領們踩著精準到秒的步伐,透過神經認知端點完成捷運扣款、咖啡訂購與情緒穩定劑的自動注射,一切井然有序,冰冷而高效。沒有人知道,昨夜有一百名武裝到牙齒的鐵鳩傭兵在雨水中跪成了廢人,更沒有人知道,那個被放逐了整整五年的名字,今日將以何種姿態,重新刻進這座城市的天際線。

上午九點整,新天港中軸線,沈氏天網集團總部——「天穹之冑」。

這棟耗資千億、由一百零八層智慧玻璃與記憶合金構築的垂直城堡,是整個遠東最堅不可摧的數位堡壘。它不僅是沈氏的權力象徵,更是新天港智慧城市系統的中樞心臟。大樓外牆覆蓋著流動的光子塗層,能即時折射雷達與光學偵測,內部則由號稱全亞洲最嚴密的AI防護矩陣「提豐」全天候接管。提豐源自希臘神話中挑戰宙斯的巨妖,其核心由三組量子伺服器陣列構成,能同時監控並反制超過十萬個神經入侵節點,任何未經授權的NCP訊號只要踏入方圓五百公尺,便會在0.03秒內被標記、鎖死,進而逆向燒穿入侵者的大腦。這套系統自啟用以來,從未被攻破過,而它的最高權限,此刻正握在沈氏現任執行長林雅琴最倚重的技術總監周啟銘手中。

深網暗渠的臨時據點裡,柯硯頂著一頭亂髮,一邊將最後一口能量飲料灌進喉嚨,一邊對著光幕手舞足蹈。

「嵐姊,妳真的要就這樣走進去?提豐現在可是開啟了最高級別的獵殺模式耶!林雅琴那個老女人昨晚收到鐵鳩全滅的消息後,氣到直接把周啟銘從床上挖起來,要他把整個大樓調成戰時狀態。我剛掃了一下,現在天穹之冑周圍的電磁屏障功率全開,連一隻經過的機械蚊子都會被瞬間解體。妳這是……自投羅網啊?」

坐在陰影中的沈星嵐,只是緩緩抬起眼。她今日穿得極為簡單,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長風衣,內搭同色的高領薄衫,長髮隨意挽起,露出那張在晨光下顯得近乎蒼白卻極致冷豔的臉。她的左手腕上,母親的遺物「海倫之淚」在光線下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而她的瞳孔深處,那抹只有在算力全開時才會浮現的淡金色,正無聲地旋轉。

「自投羅網?」她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愉悅,「柯硯,你弄錯了一件事。網,從來都是我織的。」

她站起身,風衣的衣襬劃破空氣,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神經擾動。

「五年前,他們把我從這棟大樓裡像垃圾一樣丟出去。今天,我要讓這棟大樓,跪下來請我回去。」

九點二十分,沈星嵐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天穹之冑正門前的懸浮廣場上。

她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場風暴。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而來。有認出她的員工驚得摀住嘴,有駐守的媒體無人機瘋狂拉近鏡頭,更有大樓內部的安保人員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神經端點不受控制地發出尖銳的警報。大廳那扇高達二十公尺、由整塊防彈智慧玻璃打造的正門,在掃描到她的生物特徵與NCP訊號的瞬間——不,並非掃描到,而是被她的存在強行觸發——猛地亮起了刺眼的血紅色。

「警告!偵測到一級通緝目標沈星嵐!權限等級:特級獵殺對象!」

「提豐防護矩陣已啟動!所有重力閘門封鎖!非武裝人員立即撤離!」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整個大廳炸開,懸浮於穹頂的十二具蜂鳥型武裝無人機瞬間解除隱形,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門外的那個女人。大廳地面升起半透明的電磁屏障,將內外徹底隔絕。原本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此刻浮現出無數流動的紅色警告符文,整棟大樓彷彿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張開了牠所有的獠牙。

頂層,一百零八樓的執行長辦公室內,林雅琴正端著一杯手沖咖啡,透過全景落地窗俯瞰著樓下那個渺小的身影。她穿著一身香檳色的高級訂製套裝,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底的狠戾與快意。她輕輕按下了廣播權限的按鈕,聲音透過大樓無處不在的揚聲器,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星嵐啊,真是好久不見。」林雅琴的聲音甜得發膩,卻淬著毒,「我還以為妳會像隻見不得光的老鼠,一輩子躲在深網暗渠那種臭水溝裡。沒想到,妳居然還有膽子回來?怎麼,是嫌五年前那一針神經毒素不夠痛,還是鐵鳩那一百個人沒能讓妳學乖?」

她輕輕晃動著咖啡杯,語氣愈發刻薄。

「看看妳眼前這棟大樓,這是妳父親一輩子的心血,也是我這五年來一點一滴守下來的王國。提豐,是我親自讓周總監升級到最高規格的,連商業評議會的那幾個老傢伙想進來,都得提前三天申請。妳以為,憑妳那點從北歐帶回來的不入流把戲,就能撼動它?別天真了,沈星嵐。這裡,不是妳能撒野的地方。現在跪下來求我,我或許還能考慮讓警衛別把妳的腦子燒得太難看。」

大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技術總監周啟銘在中控室裡滿頭大汗地盯著數據洪流,臉上滿是自負的冷笑。在他眼中,這個前朝公主的出現,無疑是以卵擊石。提豐的算力,足以在一秒內將任何協議級以下的駭客大腦煮成一鍋粥。

然而,廣場上的沈星嵐,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她只是緩緩抬起了頭,那雙淡金色的眼眸,隔著厚重的電磁屏障與二十層樓的高度,精準地對上了林雅琴的視線。明明相隔如此遙遠,林雅琴卻在對視的瞬間,感到一股無形的寒意順著脊椎竄了上來。

沈星嵐笑了。

她沒有使用任何外接設備,沒有展開任何神經外骨骼,甚至沒有抬手。

她只是在意識中,輕輕地,對著那枚沉睡在她腦幹深處的、世界唯一一枚原生突變型「天權-0」生物奈米晶片,下達了一個指令。

「握手。」

嗡——

一股無法被任何儀器偵測到的、純粹由生物腦波構成的金色漣漪,以她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它無視了物理屏障,無視了電磁干擾,無視了提豐那號稱絕對防禦的量子加密防火牆。那不是駭入,那是更高維度的覆寫,是神對螻蟻的法則重寫。

中控室內,周啟銘面前的全息光幕在一瞬間被染成了純粹的金色。

「怎麼回事?!」他驚恐地大吼,「提豐的底層協議在……在被改寫?!不可能!它的核心密鑰是動態量子糾纏態,沒有物理接觸根本無法——」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在那0.1秒之內,事情已經結束了。

那頭名為提豐的巨妖,那個耗資百億、由上千名頂級工程師日夜維護的AI防護矩陣,在接觸到天權-0那超越時代的算力維度的瞬間,沒有任何抵抗,甚至沒有發出任何悲鳴,便被徹底地、從最底層的邏輯根源上,改寫、歸化、認主。

它的主人,從此只有一個——沈星嵐。

下一秒,異變發生了。

原本閃爍著血紅色警告的大廳,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驟然熄滅。緊接著,無數道柔和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緋紅色光流,自大樓的每一寸牆壁、每一塊地磚、每一具無人機的機身中流淌而出。那些刺耳的警報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莊嚴而空靈的電子弦樂,如同為女皇加冕的禮讚。

十二具原本對準沈星嵐的蜂鳥無人機,齊齊調轉槍口,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廳外圍擺出了護衛的姿態,機身投射出巨大的全息文字——

【歡迎回家,沈星嵐閣下】

那扇緊閉的重力閘門與電磁屏障,如同被無形的手溫柔地分開,向兩側無聲滑開。地面上流動的符文重組,化作一條由純粹光芒鋪就的緋紅色地毯,一路從廣場延伸至大廳最深處。而大廳中央那座平時用來展示沈氏輝煌歷史的全息投影,此刻轟然碎裂,重組為一枚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沈氏家徽,但在那家徽的中央,卻多出了一道由金色神經脈絡構成的、如同王冠般的印記。

整棟天穹之冑,在這一刻,活了過來,並向它真正的主人,獻上了最謙卑的臣服。

大廳內的所有員工、訪客、安保人員,全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他們的NCP介面在一瞬間彈出了同一條提示:【最高權限已變更,歡迎女皇歸來】。許多人雙腿一軟,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並非出於恐懼,而是那股來自大樓本身的神經威壓,讓他們的身體本能地選擇了臣服。

「不……不可能……」頂層辦公室內,林雅琴手中的咖啡杯「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昂貴的地毯瞬間被染成一片污漬。她的臉色在瞬間煞白如紙,精心維持的優雅蕩然無存。她瘋狂地撲向控制台,看著那一片片接連黑屏、隨後亮起緋紅色符文的監控畫面,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周啟銘!周啟銘你在幹什麼?!把提豐搶回來!把那個賤人的訊號給我掐斷啊!」

中控室裡,周啟銘已經癱倒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看著眼前那行無論他輸入什麼指令都無法更改的金色字樣:【權限不足,您已被剝奪所有操作資格】。他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神……是神域霸權級……我們……我們在跟神作對……」

在萬眾矚目之下,大廳最深處,那部直通雲端穹頂、從不對外開放、唯有董事長才有資格搭乘的「天權專屬電梯」,發出了一聲輕柔的「叮咚」。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柔和的燈光從內部流淌而出,如同在迎接它等待已久的主人。

沈星嵐收回目光,不再看樓上那個已經嚇破膽的女人。她邁開腳步,踏上了那條為她鋪就的緋紅色光毯。每走一步,她腳下的光芒便隨之蕩漾,每走一步,大樓內所有的燈光便為她而明滅。

她走得很慢,很優雅,如同在自家的後花園中散步。

當她走進那部電梯,轉過身來,面對著大廳內無數道敬畏、恐懼、狂熱的目光時,她只是抬起手,輕輕地,對著頂層的方向,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電梯門,在緋紅色的光芒中,緩緩合攏。

而在電梯合攏的瞬間,整棟大樓所有的全息投影,同時切換。

不再是歡迎詞。

而是一行血紅色的、冰冷的倒計時——

【董事會清洗,啟動】

頂層的林雅琴看著那行字,雙腿一軟,徹底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她終於明白,從沈星嵐踏入大樓的那一刻起,這裡,就已經不再是她的王國。

而是那個女人的——遊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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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7章:董事會上的神經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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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在向上攀升。

這部被稱為「天權」的董事長專屬電梯,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它的內壁是由整塊的奈米光學玻璃構成,平時會根據乘坐者的身分、心情與信用評級,自動切換成最令人舒適的全息風景。有人喜歡阿爾卑斯山的雪,有人喜歡馬爾地夫的海。但此刻,它只呈現一種顏色。

緋紅。

如血液般濃稠、如晚霞般瑰麗、如審判將至般不祥的緋紅。光芒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映在沈星嵐那張精緻而冷冽的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神性的光暈。電梯沒有按鍵,沒有樓層顯示,只有最頂端的數字在無聲跳動——八十八、九十、九十五……每一層的數字跳動,都代表著提豐已經將那一層的控制權徹底移交。

站在她身後的賀凌舟,下意識地扶了一下鼻樑上的無框眼鏡。他的掌心有些出汗。作為新天港最頂尖的商業訴訟律師,他見過無數財閥的生死廝殺,見過有人在董事會上被當場銬走,也見過百億合約在三分鐘內灰飛煙滅。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用這種方式接管一棟大樓。

不是收購,不是政變,不是武裝佔領。

是神諭。

而抱著一台比他上半身還要大的可攜式算力終端的柯硯,則完全是另一種表情。他那張向來沒什麼正經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近乎狂熱的崇拜。終端的散熱孔正瘋狂噴吐著熱氣,上面的數據流已經不是瀑布,而是超新星爆發。

「嵐姊……我的天……提豐……提豐的底層邏輯被妳整個重寫了……」柯硯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又因為興奮而止不住地顫抖,「祂現在的底層指令第一優先級不再是『保護沈氏資產』,而是『服從沈星嵐的一切意志』。妳知道這代表什麼嗎?這代表這棟樓裡的每一顆螺絲釘、每一道防火閘門、每一台掃地機器人,現在都是妳的狂熱信徒!這、這根本是數位神權啊!」

沈星嵐沒有回頭。她只是看著前方緩緩合攏又即將再次開啟的電梯門,聲音輕得像是在欣賞一齣歌劇的序曲。

「別把祂想得太神聖,柯硯。祂只是終於認出了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叮咚——」

第九十九層,到了。

第九十九層,雲端穹頂的核心,沈氏天網集團的權力心臟。這裡沒有大廳那樣浮誇的水晶吊燈,只有極簡、冰冷、充滿未來感的線條。整層樓被一間巨大的圓形董事會議室佔據,會議室的牆壁本身就是一塊三百六十度的環形神經全息投影牆,平時用來推演全市的數據模型。而此刻,它正緊閉著。

但沈星嵐聽得見裡面的聲音。

不需要竊聽,不需要駭入。她的「天權-0」早已將整棟大樓的聲紋、震動、電磁波全部納入感知。隔著那扇號稱能抵禦電磁脈衝與生化武器的鈦合金大門,裡面的爭吵清晰得如同在她耳邊上演。

「……所以,我提議,根據集團章程第七條第三款,鑒於前董事長沈振海先生目前仍處於深度昏迷、無法履職,而其女沈星嵐五年前的叛國與洩密嫌疑至今未被司法機關完全澄清,暫時凍結其名下所有股權與投票權,交由臨時管理委員會代管!這是對集團、對所有股東、對新天港市民最負責任的做法!」

這是沈宏遠的聲音。沈星嵐的二叔,一個永遠把「顧全大局」掛在嘴邊,卻總是在大局裡為自己撈得最肥的那種人。他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痛與正義感。

「附議!我附議!」立刻有人接腔,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股東,沈星嵐記得他,姓周,主管後勤採購,靠著虛報耗材價格,這些年至少從沈氏搬走了八位數的現金。「沈宏遠董事說得對!集團現在正處於多事之秋,不能讓一個來路不明、被境外勢力控制的人回來攪亂局面!」

「沒錯!那個沈星嵐算什麼東西?五年前就被掃地出門的棄子,現在也敢回來爭家產?我聽說她在深網暗渠跟那些改裝販子混在一起,誰知道她的腦子裡被裝了什麼髒東西!」

「投票吧!直接投票!把她的股權作廢,我們才能安心跟陸氏談合作!」

一陣附和聲浪。此起彼落,充滿了貪婪的急切。沈星嵐甚至能想像出他們的表情——一個個西裝革履、道貌岸然,卻在桌子底下急著伸手去分那塊還沒烤熟的蛋糕。

賀凌舟的眉頭緊緊皺起,低聲說道:「他們在發動突襲表決。沈宏遠買通了這幾個老傢伙,想趁妳還沒正式在董事會露面,就用程序正義把妳的繼承權直接做掉。一旦投票通過,哪怕妳手握基因公證,他們也能拖上好幾年的訴訟。」

柯硯則是一臉不屑地撇撇嘴:「一群禿鷹。還真以為關起門來就能密室政治啊?他們不知道他們的每一句話,現在都在全市的備份伺服器裡直播嗎?」

沈星嵐輕輕一笑。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貓捉老鼠般的愉悅。

她抬起了手。

沒有去推門。只是將指尖,輕輕地在空氣中劃了一下。

下一秒——

「嗡——」

整扇鈦合金大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融化了一般,無聲地向兩側滑開。沒有密碼,沒有權限驗證,沒有提豐那冰冷的「權限不足」提示音。門就那樣開了,自然得彷彿它本來就應該為她而開。

門內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圓形的長桌旁,坐著七個人。為首的正是沈宏遠,他穿著一身高訂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正舉著手準備帶頭表決。其他六人也紛紛舉起了手,臉上還殘留著剛才慷慨陳詞的激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在了門口。

沈星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長裙,外罩一件同樣是黑色的長風衣,長髮如瀑,面容在會議室頂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近乎不真實的完美。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她的身後,跟著賀凌舟與柯硯。賀凌舟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事包,柯硯則抱著那台還在嗡嗡作響的算力終端。

「……沈、沈星嵐?」沈宏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舉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放下也不是,繼續舉著也不是,顯得無比滑稽。「妳、妳怎麼上來的?保全呢?提豐呢?妳沒有權限……妳怎麼可能……」

「二叔。」沈星嵐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膜深處。她甚至還帶著一絲晚輩對長輩的、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聽說你們在討論我的股權問題?這麼重要的事,怎麼不等我這個當事人到場呢?這不合程序吧,賀律師?」

賀凌舟上前一步,將公事包放在會議桌上,推了推眼鏡,用他那套標準的、毫無感情的法律腔調說道:「各位董事,根據沈振海先生於五年前經由新天港公證處與瑞士日內瓦國際基因庫雙重公證的遺囑,以及沈星嵐小姐持有的、佔比百分之三十七點五的原始股權憑證,她是沈氏天網集團目前唯一的、合法的最大股東與第一繼承人。任何未經她本人同意的股權凍結或轉移,都是非法且無效的。我已經向商業評議會的仲裁法庭提交了禁制令,十分鐘後就會生效。」

「放屁!」一個脾氣火爆的老股東猛地拍桌站了起來,指著沈星嵐的鼻子罵道,「什麼最大股東?一個被家族除名的野種也配?沈宏遠董事說得對,妳就是個被境外勢力洗腦的叛徒!妳回來就是想賣掉沈氏!來人!來人啊!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轟出去!」

他一邊罵,一邊按下了桌上的緊急呼叫按鈕。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往常只要按下按鈕,五秒內就會有全副武裝的安保無人機破窗而入的景象,並未出現。會議室內安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那個老股東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地再次猛按按鈕,甚至用拳頭去砸。

「別按了,周伯伯。」沈星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提豐現在有點忙,沒空理你。」

她一邊說,一邊繞著長桌緩緩踱步。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光滑的桌面,每拂過一處,那一處的桌面便會泛起一陣緋紅色的數據漣漪。

「你們剛才的討論,我都聽見了。說實話,有點失望。」她停在那個周姓老股東的身後,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我還以為,你們至少會找個更體面一點的理由。比如說,為了集團的未來,為了新天港的安定。結果,還是為了那點蠅頭小利。周伯伯,你去年在後勤採購案裡,多報了兩千三百萬的耗材費,用來給你在晶片核心區養的那個小明星買了一艘私人飛艇,對吧?那艘飛艇的編號是 SKY-7749,我說得對嗎?」

周姓老股東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冷汗像瀑布一樣從額頭上淌了下來。他張大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沈星嵐沒有再看他,轉而走向下一個人。

「還有李叔叔,你負責的雲端數據中心,上個月有一筆流向境外普羅米修斯基金會的匿名匯款,金額是四千萬,備註是『新天港公共安防協議底層代碼授權費』。你把全市民眾的身家性命,就這樣打包賣給了境外的生化財團。這筆錢,你分到了多少?夠你在頂層再買一層樓嗎?」

「王董,你更厲害。你把集團的醫療數據,私下賣給了黑市的器官販子。你知道有多少底層的『數位遊民』,因為付不起你的高價藥而在暗渠裡等死嗎?」

她每走到一個人身後,就會用最平靜、最溫柔的語氣,說出對方最骯髒、最隱秘的秘密。那些秘密,本該被層層加密、被離岸帳戶、被銷毀的紙本文件永遠封存。但在她的面前,卻像是被攤在陽光下展覽的標本,無所遁形。

這不是揭露。

這是凌遲。

在場的每一個老股東,都在她的低語中渾身顫抖,面如死灰。他們看向她的眼神,已經從一開始的憤怒與不屑,變成了純粹的、見了鬼一般的恐懼。

「夠了!」沈宏遠終於崩潰了,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肥胖的臉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沈星嵐!妳在胡說八道什麼?妳以為編幾個故事就能嚇唬我們?妳以為妳是誰?這裡是董事會!不是妳撒野的地方!保安!提豐!把這個妖言惑眾的瘋子給我拿下!」

他歇斯底里地大吼著,試圖用音量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沈星嵐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二叔,別急啊。重頭戲還沒開始呢。」

她抬起手,對著會議室那面巨大的環形全息牆,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指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下一秒,整面牆壁,亮了。

不再是沈氏天網引以為傲的城市數據模型。不再是那些枯燥的曲線與圖表。

牆上出現的,是無數條正在瘋狂滾動的數據流。是銀行流水,是離岸帳戶的轉帳記錄,是加密郵件的往來內容,是全息攝影機拍下的、在私人會所裡觥籌交錯、擁抱親吻的醜態。

每一條數據,都精準地對應著在座的某一個人。

更可怕的是,這些畫面,並非僅僅投射在牆上。

沈星嵐的神域霸權級能力,已經悄無聲息地接管了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神經認知端點。那強大的腦波同步率,直接繞過了他們的視覺神經,將這些數據流,以「神經全息投影」的方式,粗暴地、直接地烙印在了他們的大腦皮層上。

他們閉上眼睛也能看見,摀住耳朵也能聽見。那些他們以為天衣無縫的犯罪證據,正以最殘忍的方式,在他們的腦海中無限循環、自動播放。

「不……不要……關掉……快關掉!」一個老股東抱著頭,痛苦地哀嚎起來。

「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是這個賤人偽造的!」另一個人則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沈宏遠更是踉蹌著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一直沉默的賀凌舟,此刻適時地開口,他的聲音冷靜得像一把手術刀,切開了這團混亂:「各位,我已經將上述所有證據,同步提交給了新天港廉政署與商業評議會的監管機構。根據《天港特別行政區商業法》,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背信罪』、『非法洩露城市公共安全資訊罪』以及『洗錢罪』,最高可判處終身監禁,並處以十倍於不法所得的罰金。」

終身監禁。

這四個字,像是一柄重錘,徹底砸碎了在場所有人的最後一絲僥倖。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坐在角落、從未發言、被稱為沈家最保守、最強硬的元老——沈伯昭,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年近八十,卻依舊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如鷹。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慌亂,反而從懷中,緩緩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樸、卻保養得極好的左輪手槍。

那是舊時代的火藥武器,不依賴任何神經網絡與電子系統,是財閥元老們用來彰顯自己「血性」的最後底牌。

「小丫頭……」沈伯昭的聲音沙啞而冰冷,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沈星嵐的眉心,「不得不承認,妳確實有點本事,比妳那個躺在床上等死的老爸強多了。但是,妳以為靠這些下三濫的駭客手段,就能奪走沈家幾代人打下的江山?我告訴妳,只要我沈伯昭還有一口氣在,就輪不到妳這個黃毛丫頭在這裡指手畫腳!」

會議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賀凌舟的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柯硯更是驚呼出聲。

只有沈星嵐,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她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眼神裡流露出的,不是不屑,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於看見一件新奇玩具時的、淡淡的好奇。

「火藥武器?」她歪了歪頭,輕聲說道,「好懷念的古董呢。沈爺爺,您今年的心臟起搏器,該換了吧?」

沈伯昭的瞳孔,猛地一縮。

沈星嵐笑了。

她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有一抹緋紅色的流光,一閃而過。

下一秒——

「呃——啊!!!」

沈伯昭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他手中的左輪手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痛苦地蜷縮起來,重重地跪倒在地。他的臉色在瞬間變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嗶——嗶——嗶——」他胸口處,那枚由陸氏神經重工提供的、號稱永不斷電的最新型生化心臟起搏器,發出了刺耳的、代表著「過載」的警報聲。儀表盤上的數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隔空過載。

不需要觸碰,不需要連接。僅僅憑藉一個眼神,沈星嵐就直接駭入了那枚植入在他體內的、與他神經深度綁定的醫療晶片,並將其功率瞬間提升到了三倍。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在他本就脆弱的心臟上,用力地踩了一腳。

「救……救我……」沈伯昭痛苦地在地上蠕動著,向離他最近的沈宏遠伸出了手。

但沈宏遠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根本不敢靠近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人體炸彈。

沈星嵐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老人,聲音依舊平靜:「沈爺爺,我記得您在五年前,是第一個站出來,投票贊成將我『驅逐出境』的人吧?您當時說,沈家不需要不聽話的女兒。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您——沈氏,也不需要不聽話的蛀蟲。」

她輕輕一揮手。

那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沈伯昭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看向沈星嵐的眼神,只剩下最原始的、對死神的恐懼。

殺雞儆猴。

效果,拔群。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跪坐在椅子上,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年輕女子,不是來跟他們談判的。

她是來處刑的。

沈星嵐不再看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老人。她轉過身,走到了會議桌的最前端——那個屬於董事長的位置。

她從賀凌舟的公事包裡,拿出了一枚東西。

那是一枚印章。

由整塊帝王玉雕刻而成,重達數公斤,上面盤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這是沈氏天網集團的創始公章,是權力的象徵,是能夠調動百億資金、簽署任何文件的最高信物。林雅琴與沈宏遠爭奪了五年都未能得到的東西,此刻,就這樣被她隨意地握在手中。

她將那枚沉重的公章,高高舉起,然後——

「砰!!!」

一聲巨響。

她用盡全力,將公章狠狠地砸在了由黑曜石製成的會議長桌上。

堅硬的桌面,被砸出了一個清晰的、蛛網般的裂痕。而公章,則穩穩地立在了裂痕的中央。

這一砸,砸碎了沈宏遠等人的所有幻想,也砸碎了舊時代的董事會。

「我宣布——」沈星嵐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 ice cold 的法槌,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靈魂上。

「以沈氏天網集團最大股東、第一繼承人的身分,根據集團章程第零條——『當集團利益受到重大侵害時,最大股東有權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即刻起,解散本屆董事會!」

「沈宏遠、周正明、李長庚、王德發……」她一個個點出他們的名字,每點一個,那個人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你們所有人的董事職務,即刻罷免。你們名下的所有股權,將被司法凍結,用於賠償集團損失。你們本人,將被移交廉政署,等候審判。」

「現在——」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如喪考妣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燦爛的弧度。

「滾出去。」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神威。

沒有人敢提出異議。沒有人敢再多說一個字。

沈宏遠第一個爬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向大門。那幾個老股東也如蒙大赦,互相攙扶著,連地上的沈伯昭都顧不上了,爭先恐後地逃離這個已經變成地獄的會議室。

轉眼間,偌大的會議室內,只剩下了沈星嵐、賀凌舟、柯硯,以及倒在地上、仍在苟延殘喘的沈伯昭。

大門,再次無聲地關閉。

柯硯興奮得滿臉通紅,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那台算力終端:「嵐姊!太帥了!太帥了!這才是董事會清洗啊!這才是神的降維打擊啊!我剛才都錄下來了!我要在深網暗渠循環播放一百遍!」

賀凌舟則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向沈星嵐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敬畏。他推了推眼鏡,沉聲說道:「沈小姐,董事會雖然解散了,但林雅琴還在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裡。她手裡,應該還握著你父親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星嵐打斷了。

沈星嵐沒有看他。她的目光,正透過那面巨大的全息牆,望向更頂層的方向。

在那裡,有一個被她刻意留到最後的、更重要的目標。

她的指尖,在那枚帝王玉公章的龍頭上,輕輕摩挲著。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卻讓賀凌舟與柯硯同時感到一陣寒意,「有些帳,要一筆一筆地算。」

「蛀蟲清完了,現在,該去會會那隻……佔據了龍巢的毒后了。」

她轉過身,朝著通往頂層董事長辦公室的、那扇從未對外人開啟過的內部電梯走去。

而在她的身後,那面巨大的環形全息牆上,那些滾動的罪證數據流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畫面。

那是頂層董事長辦公室的即時監控畫面。

畫面中,林雅琴正蜷縮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巨大辦公桌後,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冰冷的、維持生命的醫療艙。醫療艙的透明罩內,靜靜地躺著一個形容枯槁、靠著無數管線維持呼吸的老人——沈振海。

而林雅琴的臉上,不再是之前的雍容華貴,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瘋狂與恐懼。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董事會的變故,正對著監控鏡頭,發出無聲的尖叫。

沈星嵐看著那個畫面,眼中的緋紅色流光,再次悄然亮起。

電梯門,再次為她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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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8章:精神病院裡的陸子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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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精神病院裡的陸子衡

叮——

通往頂層董事長辦公室的內部電梯發出一聲輕柔的提示音,緋紅色的迎賓光毯一路鋪陳到那扇以整塊深海曜石雕琢而成的厚重大門前。

門後的即時監控畫面已經被沈星嵐的天權視域完全接管。畫面裡,林雅琴披頭散髮地縮在那張象徵新天港權力頂點的黑曜石辦公桌後,雙手死死抱著沈振海的維生醫療艙,像是抱著最後一塊浮木,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翻白,口紅暈開在顫抖的唇角,徹底沒了平日那副雍容華貴的毒后姿態。

柯硯的聲音在沈星嵐的私人神經頻道裡響起,語速飛快,帶著他一貫的宅氣與興奮,卻又壓低了音量。

「嵐姊,妳看到了吧?林雅琴已經把頂層的物理閘門全部鎖死了,還啟動了董事長辦公室的獨立維生迴路,想把老董事長當成人質跟妳談判。她以為這樣就能拖住妳……天真得可愛。」

賀凌舟的聲音隨後切入,依舊剛正而冷靜:「沈小姐,需要我立刻申請強制醫療介入令嗎?只要妳一聲令下,我可以讓新天港醫療倫理委員會的人在十分鐘內抵達頂層,強行剝離她的監護權。」

沈星嵐沒有立刻回應。她的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那枚帝王玉公章龍頭上溫潤的紋路,眼底那抹緋紅色的數據流光卻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安靜,安靜得近乎殘忍。

她望著監控畫面中那個已經陷入歇斯底里的女人,還有醫療艙內那個靠著無數透明管線才勉強維持著心跳的枯槁老人——她的父親,沈振海。

五年前,她被注射神經毒素、像垃圾一樣被丟進深網暗渠的那一夜,父親就是這樣被林雅琴軟禁在這座雲端穹頂的最高處,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急。」沈星嵐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柄淬了冰的薄刃,劃開了電梯裡凝滯的空氣,「讓她再抱一下。抱得越緊,待會兒失去的時候,才會越痛。毒后,就該待在她自己編織的龍巢裡好好享受最後的餘溫。」

她頓了頓,緋紅色的瞳孔微微一轉,視線彷彿穿透了整棟天穹之冑大樓的鋼筋結構,投向了雲端穹頂更北端的另一座懸浮建築群。

那裡,常年籠罩在柔和的人造晨光與薰衣草香氛之中,白色建築外牆上攀附著昂貴的活體綠植,磁浮救護飛行器安靜地起降,看起來聖潔而寧靜。

新天港最高等級的私人療養機構——雲頂精神療養院。

也是陸子衡現在的「家」。

「柯硯,幫我把頂層封鎖起來,別讓林雅琴自殺,也別讓她有機會拔掉我父親的管線。我要她清醒地活著,看完下一場戲。」沈星嵐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愉悅的弧度,「在處理家務事之前,我得先去探望一位老朋友。」

「陸子衡?」柯硯立刻會意,語氣瞬間變得有些幸災樂禍,「收到!嵐姊妳忘了嗎?三天前陸氏神經重工對外發布的新聞稿,說陸家大少爺因為過度勤勉、壓力過大導致急性精神解離,已經被送入雲頂進行最高規格的封閉式療養。嘖嘖,說得真好聽,不就是被妳在慈善晚宴上用一個眼神嚇到神經崩潰、當眾失禁,成了全城的笑柄,陸家怕他繼續丟人現眼,才趕緊把他關起來嗎?」

「不過嵐姊,那地方現在可是鐵桶一塊。陸氏派了整整兩組穿著最新代神經外骨骼的私人保全,二十四小時輪班,所有醫護人員的NCP都加裝了陸氏自家的硬體防火牆,連一隻蚊子的神經訊號都飛不進去。探視名單更是被鎖死了,除了陸家那位老太爺,誰也別想靠近。」

「鐵桶?」沈星嵐輕笑一聲,電梯門在她面前無聲滑開,頂層走廊的燈光為她自動亮起,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在神的眼裡,這座城市就沒有上鎖的門。」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電梯之中。

——

雲頂精神療養院,A-9特護區。

空氣中瀰漫著過度消毒後的刺鼻藥水味,混合著昂貴香薰系統釋放出的雪松與白麝香氣,試圖掩蓋死亡與瘋狂的味道。走廊的地板光潔得能映出人影,恆溫系統將室溫精準地控制在讓人最放鬆的二十四度,每一盞燈的光線都經過神經舒緩演算法的調校。

然而,再柔和的燈光,也照不亮這裡的森嚴。

厚重的合金氣密門後,是三重生物識別鎖——虹膜、掌紋、步態神經波形。門口站著四名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穿著啞光黑色外骨骼裝甲的陸氏保全,他們的NCP介面直接與外骨骼的火控系統連動,眼神空洞而警惕。走廊天花板的角落裡,六架蜂鳥大小的醫療監控無人機正無聲地盤旋,淡藍色的掃描光束每隔三秒就會將整個區域徹底犁過一遍。

更不用說那些穿著白色制服、看似溫和的醫護人員,他們的後頸處都植入了陸氏神經重工最新款的「忠誠晶片」,任何未經授權的探視意圖,都會在他們產生念頭的零點一秒內被上報。

此時,一名推著藥車的年輕女護理師正走向A-9病房。她的神經鏡片上顯示著今日的給藥清單,步伐穩定,心跳平順。

就在她經過走廊中央那盞全息投影的綠植盆栽時,她的眼前,毫無徵兆地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緋紅色的雪花雜訊。

那雜訊快得讓她以為是自己熬夜後的視覺暫留,但她的瞳孔深處,那枚薄如蟬翼的神經鏡片,已經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被一股來自城市另一端的浩瀚算力輕輕地、溫柔地覆寫了。

遠在數十公里外的天穹之冑頂層,沈星嵐正慵懶地靠在那張屬於父親的董事長座椅上,指尖在虛空中隨意地撥弄著。她的意識,早已透過新天港那張無所不在的城市交通網絡——那些遍布大街小巷的自駕計程車光學雷達、捷運站的人流感測器、路燈上的環境監測節點——如同一陣無形的風,悄然滲透進了雲頂療養院的區域網路。

天權-0不需要蠻力破解。它只是輕輕地告訴那名護理師的神經鏡片:「你看到的走廊,空無一人。門鎖的權限,永遠是綠色通行。」

於是,在所有保全、所有無人機、所有監控AI的眼中,那名護理師依舊在正常地推車、前進、刷開了A-9病房的合金大門。而在她的神經鏡片所投射出的現實裡,她的身後,多了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長髮如瀑、眼底流轉著緋紅星河的女人,正雙手插兜,像是逛自家後花園一樣,閒庭信步地跟在她身後,穿過了那三重生物鎖,穿過了那四名如同雕像般毫無反應的外骨骼保全。

如入無人之境。

咔噠。

A-9病房的門在護理師身後自動關閉。護理師將藥車停好,轉身離開,從頭到尾,她的臉上都掛著溫和而專業的微笑,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為誰開過門。

病房內,燈光被刻意調暗。

濃重的消毒水味在這裡變得更加刺鼻,混雜著長時間未通風的悶臭、汗酸味,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屬於恐懼的腥臊味。

房間中央的那張醫療床上,一個男人被寬厚的黑色束縛帶緊緊地固定住四肢與胸口。他穿著條紋狀的病號服,原本英俊倜儻、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金色頭髮此刻油膩而凌亂地黏在額頭上,臉頰凹陷,眼下是深深的青黑色,下巴上冒出了雜亂的鬍渣。

是陸子衡。

那個五年前踩著沈星嵐的尊嚴向上爬,妄想吞併沈氏的陸家大少爺,此刻看起來比深網暗渠裡最潦倒的遊民還要不堪。

他的雙眼被一塊厚重的神經鎮定眼罩覆蓋著,但即使如此,他身體的每一次痙攣、每一次無意識的抽搐,都顯示他正深陷於無邊的噩夢之中。他的喉嚨裡不斷發出含糊的、野獸般的嗚咽與求饒聲,束縛帶下的肌肉因為過度掙扎而浮現出青筋,床單已經被冷汗浸得濕透。

床頭的生命監測儀上,他的心率正以一種極不規律的方式瘋狂跳動,血壓忽高忽低,神經波形圖更是一團混亂的、瀕臨崩潰的雜訊。

沈星嵐就站在離床三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沒有憎恨,沒有快意,甚至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於科學家觀察實驗白老鼠般的、絕對的冷漠與審視。

彷彿在看一件已經被她玩壞了的玩具。

「唔……不要……不要過來……走開!走開啊!」陸子衡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身體劇烈地向上弓起,卻又被束縛帶狠狠地勒了回去,「沈星嵐!妳這個瘋女人!妳不要過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妳……放過我……」

他似乎在幻覺中看到了她。

沈星嵐緩緩地走到床邊,伸出手,指尖隔著空氣,輕輕地劃過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看來,噬魂網那群廢物給你留下的『禮物』,還挺有效果的。」她輕聲自語,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深層共感級的恐懼幻覺植入?讓你每天都在重複體驗被千人唾罵、被萬人踐踏的感覺?可惜,太低級了。」

「那種程度的恐懼,怎麼配得上你當年對我做的事?」

她的指尖,亮起了一點微小的、如同星辰般的緋紅色光芒。

那光芒沒有溫度,卻讓整個病房的電子儀器在一瞬間同時發出了細微的嗡鳴。

陸子衡的神經波形圖,在那一刻徹底變成了一條直線,隨後又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炸開。

「你還記得嗎?陸子衡。」沈星嵐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對情人低語,內容卻讓人如墜冰窟,「五年前,在沈家老宅的地下室裡,你和沈雨薇,是怎麼把那支淡藍色的神經毒素,一點一點推進我的頸動脈的?」

「你當時說,『星嵐,別怪我,要怪就怪妳太礙事了』。你還記得我當時的感覺嗎?毒素順著血液流進大腦,每一根神經都像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碎、再攤開。想叫,卻叫不出聲;想死,卻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意識被困在那具逐漸冰冷的軀殼裡,清醒地感受著自己一點一點地腦死……」

隨著她的話語,那點緋紅色的光芒,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陸子衡後頸處那枚陸氏自家生產的、高貴的NCP晶片之中。

沒有任何防火牆被觸發,沒有任何警報被拉響。因為在天權-0的面前,那枚晶片的底層協議,就像一張白紙,任由她書寫。

「那種感覺,一定很孤獨吧?」沈星嵐直起身,眼中的緋紅色流光緩緩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如同深淵般的平靜,「所以,我為你量身定做了一個小小的禮物。」

「我叫它——『懺悔迴圈』。」

嗡——

陸子衡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像是被投入了滾燙油鍋的活魚一般,瘋狂地、毫無章法地掙扎起來!他臉上的神經鎮定眼罩因為劇烈的扭動而滑落,露出了那雙佈滿血絲、瞳孔放大到極限的眼睛。

他的視線在瘋狂地游移,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景象。

「啊——!!!」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從他喉嚨深處炸開,響徹了整個隔音病房,「痛——好痛啊!!!我的頭……我的身體……要裂開了!要裂開了啊!」

他感覺到了。

那股冰冷的、尖銳的液體,正順著他的頸動脈,一寸一寸地侵入他的大腦。他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條神經、每一個內臟,都在同時發出被撕裂、被灼燒、被碾碎的慘叫。那種痛楚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細膩、如此的……絕望。

他想昏過去,但他的意識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釘在清醒的狀態上,被迫一遍又一遍地、清晰地體驗著當年沈星嵐所承受的一切。五臟俱裂,萬針穿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沈星嵐!妳殺了我!妳直接殺了我吧!」他涕淚縱橫,鼻涕與眼淚糊滿了整張臉,大小便在瞬間失禁,腥臊的氣味瀰漫開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妳……求求妳讓我死……讓我死啊!」

沈星嵐只是冷漠地看著他在床上如同蛆蟲般扭動、求饒,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徹底淪為了一灘爛泥。

「死?」她輕輕地搖了搖頭,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太便宜你了。」

「這個迴圈,每隔六十分鐘,就會準時運行一次。從今往後,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將在那五分鐘的地獄裡輪迴。你會永遠記得,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毒素一點點吞噬的滋味。」

「好好享受吧,陸大少爺。這是你欠我的。」

她拉開了病房的門,門外,那名護理師依舊面帶微笑地等候著,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走廊上的保全與無人機,依舊忠實地執行著他們「空無一人」的指令。

沈星嵐的身影,如同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走道的轉角。

病房內,只剩下陸子衡那永無止境的、淒厲的哀嚎,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冰冷的牆壁。

而在沈星嵐的私人頻道裡,柯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嵐姊,剛剛監測到一股異常的資訊流……有人在暗網上瘋狂地散播妳當年『叛國』的假資料,還買了全網熱搜。發文IP經過多重跳轉,但最終指向……是沈雨薇。她好像……找上了『噬魂網』那群瘋子,想對妳進行一場全網的輿論審判。」

沈星嵐的腳步沒有停頓,眼中的緋紅色,反而亮得更加妖異。

「噬魂網?」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唇角的笑意,愈發冰冷而期待,「正好。新玩具,自己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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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9章:落水狗沈雨薇的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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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療養院的無菌走道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全像投影薰衣草的虛假香氣。沈星嵐踏出那間瀰漫著絕望哀嚎的病房時,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彷彿只是隨手關掉了一盞太吵的燈。

走廊的天花板上,數十架蜂鳥大小的醫療無人機正安靜地懸停,原本應該閃爍紅光、發出入侵警報的感測器,此刻卻像是被施了催眠術,安分地將她的身影從所有監控數據流中抹除。在周圍那些護理師與維安人員的視網膜投影裡,這條走廊從頭到尾都是空無一人。

「嵐姊,妳這招真的太犯規了。」柯硯的聲音透過加密的神經私頻傳來,語氣裡混雜著興奮與一絲寒意,「我剛剛同步監看了陸子衡的腦波圖,妳植入的那個『懺悔迴圈』……他的杏仁核跟海馬迴已經徹底被妳改造成一座無限地獄了。每六十分鐘,他就要重新體驗一次被神經毒素從脊椎一路燒到大腦的完整過程,而且痛覺還被妳放大了三倍。嘖嘖,這比直接格式化他還殘忍啊。」

沈星嵐搭上磁浮電梯,金屬門無聲滑開,映出她那張精緻卻冰冷的臉,瞳孔深處一縷緋紅色的數據流一閃而逝。

「殘忍?」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電梯廂內顯得格外清晰,「柯硯,你記得五年前那個雨夜嗎?我被注射『夜鶯』毒素的時候,陸子衡就站在我旁邊,親手幫沈雨薇扶著我的頭,看著我口吐白沫、全身痙攣,然後笑著說『星嵐,妳就安心的去吧,沈家有雨薇就夠了』。我當時求他給我一劑解藥,他說什麼?」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

「他說,廢物不配浪費醫療資源。我只是把他當年送給我的禮物,原封不動地還給他而已。現在的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會提醒他自己當年有多愚蠢。這叫因果,不是殘忍。」

電梯急速下墜,窗外是新天港中層晶片核心區永不熄滅的霓虹光海。而此刻,距離雲端穹頂不到三公里的另一處,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

「沈雨薇小姐,很抱歉,您的信用點數已被標記為『黃色警戒』,暫時無法進入本會所的VIP區域。根據沈氏天網集團最新發布的風控條例,黃色警戒用戶的消費額度與社交權限將受到限制……」

位於雲端穹頂邊緣的「蔚藍綺境」私人會所門口,迎賓系統那甜美卻毫無溫度的合成女聲,透過沈雨薇耳內的神經端點直接響起。這句話不重,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會所大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幾位平日裡與她姐妹相稱的名媛正端著香檳,毫不掩飾地對著她指指點點,視網膜上彈出的八卦資訊流閃爍得比水晶吊燈還要刺眼。

「看到沒?就是她,聽說陸家那位少爺被送進雲頂療養院,已經成了廢人,她馬上就被沈家那位真正的大小姐給降級了。」

「黃色警戒耶,我上次看到還是我家那個偷渡來的幫傭因為逾期居留被標記。這下沈雨薇跟那些底層的數位遊民有什麼兩樣?」

「聽說她前幾天還想用陸家的名義去晶片核心區的精品店刷臉,結果大門直接對她鎖死,超丟臉的。」

那些竊竊私語,每一個字都透過開放式的神經頻道,精準地鑽進沈雨薇的大腦。她的臉頰滾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就在十分鐘前,她的神經帳戶還收到了銀行的自動扣款失敗通知——她那張由陸子衡副卡延伸出來的無限額度黑卡,已經被凍結。理由只有一行冰冷的小字:【關聯帳戶持有人陸子衡已喪失民事行為能力,附屬權限同步註銷。】

靠山倒了,她瞬間從雲端跌落泥濘,成了整座新天港上流圈子裡最大的笑話。落水狗三個字,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具體而難堪。

沈雨薇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進了洗手間,將自己反鎖在最裡頭的隔間。她顫抖著手點開神經介面,試圖聯絡母親,卻發現母親的頻道也處於加密靜默狀態。她看著鏡中那張因為屈辱和恐懼而扭曲的臉,濃厚的妝容也掩不住眼下的烏青。

不甘心,強烈的不甘心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憑什麼?憑什麼沈星嵐那個應該早就死在陰溝裡的賤人,一回來就能奪走一切?她明明已經那麼努力地扮演了五年完美的沈家千金,小心翼翼地討好每一個長老,每一個董事,為什麼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沈星嵐……沈星嵐!」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因為嫉妒而變得尖銳,「我不會放過妳的,絕對不會!」

就在此時,她的神經端點震動了一下,是一則來自母親林雅琴的加密訊息,只有一句話與一個定位座標:【來老地方。最後的機會。】

——

新天港頂層,沈氏天網集團總部大樓最深處,一間早已被董事會廢棄的舊式茶室。檀香的味道與全像投影的櫻花虛影格格不入,這裡是林雅琴在這棟大樓裡唯一還能感到安心的地方,因為這裡的監控系統是十年前獨立佈建的,還沒有接入沈星嵐掌控的主網。

當沈雨薇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看到的是母親林雅琴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這個平日裡總是妝容精緻、八面玲瓏的女人,此刻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看不到絲毫對女兒狼狽處境的心疼。

「媽!妳一定要幫我!沈星嵐那個賤人她把我的信用評級……」沈雨薇一見到母親,所有的委屈與憤怒瞬間找到了宣洩口,聲音帶上了哭腔。

「閉嘴。」林雅琴冷冷地打斷了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哭能解決問題嗎?沈雨薇,我教過妳多少次,眼淚是給弱者看的,對付沈星嵐那種怪物,眼淚只會讓她覺得妳更可笑。」

她為女兒倒了一杯熱茶,裊裊白霧模糊了她的眼神。

「陸子衡已經廢了,指望他不如指望一條狗。沈宏遠那個廢物更是指望不上,董事會被沈星嵐一鍋端了之後,他現在躲在自己的別墅裡,連大氣都不敢喘。我們母女,現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沈雨薇捧著溫熱的茶杯,手卻依舊冰冷,「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她現在連整棟天網大樓都能操控,我們根本鬥不過她那個什麼天權晶片……」

「硬碰硬,我們當然鬥不過。」林雅琴的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但這個世界,從來不是誰的拳頭大誰就一定能贏。人心,才是最鋒利的刀。沈星嵐再厲害,她能駭入大樓、駭入晶片,她能駭入整座新天港三千萬市民的腦子嗎?」

她從袖口滑出一枚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資料晶片,輕輕推到沈雨薇面前。

「還記得我跟妳提過的『噬魂網』嗎?那群躲在深網暗渠最底層的老鼠,是一群真正的瘋子。他們不在乎什麼財閥、什麼法律,他們只崇拜最極致的混亂與破壞。沈星嵐不是想當救世主嗎?不是想用她的神域霸權來審判我們嗎?那我們就幫她一把,讓全城的人都看看,這位歸來的女皇,究竟是救世主,還是一個即將對所有人進行思想烙印的數位暴君。」

沈雨薇看著那枚晶片,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被怨毒所取代,「媽,妳的意思是……」

「很簡單。」林雅琴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妳不是一直很會扮演受害者嗎?這一次,我要妳扮演得更徹底一點。透過噬魂網的渠道,將妳包裝成一個被野心姐姐迫害、被奪走一切的可憐豪門養女。把妳的『委屈』,把妳的『恐懼』,透過神經論壇、社群網路、每一條能觸及市民神經端點的資訊流,全部散播出去。」

「我們要發動一場認知作戰。」林雅琴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告訴那些沉浸在演算法安逸中的中產階級,告訴那些底層的數位遊民,沈星嵐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凍結董事、降級親妹、控制大樓——下一個被她隨意標記、隨意格式化大腦的,會不會就是他們?當恐懼的種子在三千萬人的腦中同時發芽,就算她是神,也會被人民的口水淹死!」

沈雨薇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畫面——全網都在聲討沈星嵐,無數市民走上街頭,要求天港商業評議會罷免這個暴君。而她,則會以受害者的姿態,被眾人高高捧起。

「可是……噬魂網為什麼要幫我們?他們要什麼?」她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林雅琴笑了,笑容裡滿是殘忍,「他們什麼都不要,他們只要一個機會,一個向『神域霸權』挑戰的機會。我已經答應他們,只要他們能幫我們掀起這場輿論海嘯,並且……」

她的語氣陡然轉為陰森,「親手替我除掉沈星嵐。我就把沈氏天網集團底層資料庫的最高存取密鑰,雙手奉上。那裡面有新天港這十年來所有市民的原始神經數據,對那群追求極致數據的瘋子來說,那是比任何財富都誘人的神之饗宴。」

——

深網暗渠,地底三百公尺,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霉味與過熱電路板散發出的焦臭味。這裡是被城市遺忘的消化道,無數廢棄的伺服器機櫃堆積如山,幽藍色的冷光從縫隙中滲出,如同鬼火。

在這片混亂的中心,一座由報廢磁浮列車車廂改裝而成的堡壘內,數十名渾身刺滿發光紋路、眼球被改造成複眼義體的駭客正瘋狂地敲擊著虛擬鍵盤。他們就是讓整個新天港地下世界聞風喪膽的深層共感級黑帽組織——噬魂網。

堡壘的最深處,一個光頭、臉上紋著黑色曼陀羅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瞳孔是詭異的豎瞳,裡面流動著無數細小的代碼。

他是噬魂網的首席,代號「蝕魘」。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像是用砂紙摩擦金屬,「沈家的兩個女人,一個想當神,一個想屠神。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來了。」

他面前的全像螢幕上,正滾動播放著沈雨薇那經過精心剪輯的「自白」影片。影片裡的沈雨薇梨花帶雨、楚楚可憐,聲淚俱下地控訴著姐姐沈星嵐如何利用非法的生物晶片控制父親、如何血腥清洗董事會、如何將她這個無辜的妹妹貶為黃色警戒的賤民。影片的背景音樂悲愴,濾鏡也刻意營造出一種壓抑、恐懼的氛圍。

「老大,這女人的演技不錯啊,」旁邊一個小弟諂媚地笑道,「這影片要是發出去,保證能在晶片核心區那些聖母心爆棚的中產階級裡引起軒然大波。標題我都想好了——《歸來的暴君:當神經駭入不再有邊界,你我的思想還安全嗎?》」

「發,當然要發。」蝕魘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給我動用所有的殭屍網路和神經廣播節點,三分鐘內,我要讓這部影片出現在新天港每一個公共螢幕、每一個社群動態、每一個神經論壇的置頂。讓恐懼,像病毒一樣擴散。」

「那……那個叫沈星嵐的呢?林雅琴說她可是神域霸權級,連提豐那種AI都能秒掉,我們真的要去碰她?」另一名駭客有些猶豫地問道。

「神域霸權?哼,不過是運氣好撿到一塊高級一點的晶片罷了。」蝕魘眼中的不屑與嫉妒毫不掩飾,「在絕對的資訊洪流面前,任何個體的算力都是笑話。我已經為這位女皇準備了一份見面禮。」

他伸出舌頭,輕輕點了一下自己太陽穴上的神經介面,一條由純粹惡意代碼構成的、如同活體毒蛇般的數據流,緩緩在他指尖凝聚。那條數據流漆黑如墨,表面不時閃過猩紅色的電光,僅僅是看著,就讓人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黑曼巴』。」蝕魘溫柔地撫摸著那條數據毒蛇,如同撫摸著自己的情人,「我花了三年時間,用三十七個重度成癮者的活體大腦為培養皿,才孕育出的神經蠕蟲。它不需要攻破防火牆,也不需要破解權限,它會偽裝成一條最普通的系統問候訊息,直接透過公共神經網路敲開對方的大門。一旦對方的大腦對其進行任何形式的『讀取』或『解析』,它就會瞬間引爆,釋放出足以燒毀整個大腦皮層的超載脈衝。到時候,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就會變成一個口眼歪斜、大小便失禁的白癡,永遠躺在營養艙裡當個活死人。」

「去吧,我的小寶貝。」他輕輕一彈指,那條黑色的數據毒蛇便無聲無息地鑽入了錯綜複雜的城市神經網路,朝著雲端穹頂那座最華麗的大樓,急速游去。

「去親吻妳的女皇吧。」

——

與此同時,沈氏天網集團頂層,那間曾屬於林雅琴、如今已完全屬於沈星嵐的緋紅色套房內。

沈星嵐正慵懶地靠在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觀景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屬於她的城市。她的手中端著一杯柯硯剛用分子料理機調製的、據說能穩定神經突觸的藍色雞尾酒。

柯硯則在一旁手忙腳亂地操作著數塊懸浮光屏,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嵐姊!爆了!徹底爆了!」他驚叫道,「沈雨薇那個綠茶是真的瘋了!她買通了噬魂網,現在全網都是她的哭訴影片!妳看——」

他隨手劃開一塊光屏,上面是新天港最大的神經論壇「天港之聲」,置頂的熱門話題清一色全是關於沈星嵐的。

#沈星嵐 數位暴政實錘#

#今日黃色警戒,明日思想烙印#

#我們的大腦還屬於自己嗎?#

#抵制神域霸權,守護神經自由#

每一條話題下的留言都以每秒上千條的速度瘋狂刷新,恐慌、憤怒、質疑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更有無數經過變造的所謂「內部資料」和「受害者證詞」,被有組織地投放出來,將沈星嵐塑造成一個即將對全民進行大腦控制的獨裁者。

「這認知作戰玩得挺溜啊,」柯硯咬牙切齒,「噬魂網這群混蛋還動用了深層共感技術,直接對那些神經敏感度高的用戶進行潛意識暗示,放大他們的恐懼感。現在中層晶片核心區已經有好幾個社區出現小規模的抗議了,雖然還被維安部隊壓著,但再這樣下去,輿論真的會失控!」

沈星嵐卻只是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湛藍色的液體在緋紅的燈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憤怒或焦慮,反而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失控?為什麼要控制?」她輕抿一口雞尾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恐懼這種東西,壓是壓不住的,不如讓它燒得更旺一點。燒得越旺,等一下打臉的時候,才會越響。」

「可是嵐姊……」柯硯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刺耳的警報聲打斷。

【警告!偵測到高強度惡意神經數據流正在試圖接入您的私人頻道!數據特徵匹配:噬魂網·黑曼巴蠕蟲!威脅等級:致命!建議立即物理斷網!重複,建議立即物理斷網!】

天權-0的警報以最高優先級直接在沈星嵐的視網膜上炸開,緋紅色的警告標誌佔據了她一半的視野。

柯硯的臉色瞬間煞白,「黑曼巴!是黑曼巴!嵐姊快斷開連結!這東西會直接燒穿妳的血腦屏障!噬魂網的首席瘋了嗎?他居然敢對妳用這個!」

那條黑色的數據毒蛇,此刻已經游到了沈星嵐私人頻道的門口,猩紅的信子嘶嘶作響,只等著她出於好奇或防禦本能去「看」它一眼,就會發動最致命的自爆攻擊。這是陽謀,對於任何一個駭客來說,看到致命威脅而去解析它是本能,而這個本能,就是死亡的開關。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深層共感級駭客當場腦死的恐怖蠕蟲,沈星嵐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濃郁。她非但沒有斷開連結,反而緩緩地、主動地向那條毒蛇伸出了手。

「等了這麼久,終於來了個像樣點的玩具。」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柯硯毛骨悚然的期待。

在她的瞳孔深處,那枚沉寂的天權-0生物奈米晶片,驟然爆發出如同超新星般璀璨的緋紅色光芒。

「既然妳這麼想進來……」

「那我就……敞開大門,歡迎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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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10章:資訊流海嘯,踩爆暗網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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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紅色的警告字樣像是燒起來的血,將沈星嵐整片視網膜染成一片灼熱的紅。

【警告!偵測到未授權的深層神經接種請求!數據特徵匹配:噬魂網·黑曼巴蠕蟲!威脅等級:致命!該蠕蟲將在解析瞬間釋放高頻神經燒灼脈衝,足以熔斷大腦前額葉皮層!建議立即物理斷網!重複,建議立即物理斷網!】

天權-0的警報聲並非透過耳膜傳導,而是直接在顱骨內側敲響,像是一口古鐘被巨槌狠狠砸中,連帶著脊椎都在震顫。整個沈氏天網集團頂層套房的智慧玻璃瞬間從透明轉為警戒的琥珀色,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整棟大樓都在為這條毒蛇的到來而屏息。

「嵐姊!快斷開!不要看它!」柯硯的聲音已經完全變調,他手忙腳亂地撲向一旁的實體斷路閘,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黑曼巴是陽謀!它的邏輯炸彈就寫在封包的最外層,任何防火牆去掃描它、任何駭客的意識去凝視它,都會觸發引信!噬魂網那群瘋子把這東西當成藝術品,三年前有個協議級的傢伙只是在蜜罐裡瞥了它一眼,就當場七孔流血變成植物人!妳不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截斷。

沈星嵐沒有後退,沒有築牆,甚至沒有調動任何一絲防禦算力。她只是站在雲端穹頂那面能俯瞰整座新天港夜景的落地窗前,夜風透過半開的氣密窗吹動她微捲的長髮,窗外是無數浮空飛艇拖曳出的光軌與全像廣告交織成的星河。她慢慢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虛空中那團只有她能「看見」的數據流。

在她的神經視界裡,那條所謂的「黑曼巴」根本不是什麼數據包。它是一條由純粹惡意代碼編織成的活蛇,通體漆黑,鱗片是由無數細小的自毀指令構成,每一片鱗片都在高速旋轉、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牠的蛇信是一道猩紅的超頻脈衝,正貪婪地舔舐著沈星嵐私人頻道的量子加密門扉,只要她產生一絲「解析」的念頭,牠就會轟然自爆,將那足以燒穿血腦屏障的神經毒焰灌入她的突觸。

這是噬魂網首席「蛇王」最自傲的傑作,無數深層共感級駭客聞之色變的死神邀請函。

然而在沈星嵐的眼中,這條蛇笨拙得可愛。

「等了這麼久,終於來了個像樣點的玩具。」她輕笑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愉悅,眼底那枚天權-0生物奈米晶片緩緩旋轉,從沉睡的暗紅逐漸熾熱為超新星爆發般的緋紅,「你們噬魂網不是號稱能讓人的靈魂在網路裡永遠腐爛嗎?怎麼,就這點程度?」

她非但沒有關門,反而在意識層面,做了一個讓柯硯靈魂出竅的動作——她主動解除了私人頻道的所有量子糾纏鎖,將那扇門,徹底敞開。

「既然妳這麼想進來……」

「那我就……敞開大門,歡迎妳啊。」

轟——!

黑曼巴蠕蟲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狠狠撞入了沈星嵐敞開的意識通道!那一瞬間,柯硯手中的監測平板發出淒厲的尖叫,所有數據曲線同時衝破頂點,代表神經負載的數值從百分之三十瞬間飆升至百分之九百,整個套房的燈光都因為能量虹吸而明滅不定。

柯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彷彿已經能看見沈星嵐七孔滲血、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可是,預想中的慘叫沒有發生。

一秒,兩秒,三秒……套房內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運轉聲。

柯硯顫抖地睜開眼,卻看見沈星嵐依舊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甚至連睫毛都沒有多眨一下。她的瞳孔深處,緋紅色的光芒已經織成了一片無垠的星海。

那條氣勢洶洶的黑曼巴,沒有衝進她的大腦皮層。它衝進了一個宇宙。

神域空間。

這是天權-0獨有的神域霸權級領域,在物理層面,它只是一枚指甲大小的生物晶片,但在意識維度,它是無限擴張的克萊因瓶,是萬億次運算同時併行的絕對領域。當黑曼巴那引以為傲的自爆邏輯在沈星嵐的腦中觸發時,它所引爆的,並非柔軟脆弱的神經元,而是這片由天權-0臨時構築的、專門用來關押惡意代碼的無限牢籠。

在外界僅僅過了零點三秒,在神域空間內,卻已經過了三百萬次迭代。

黑曼巴蠕蟲瘋狂地膨脹、自爆,釋放出足以燒毀一座城市電網的神經毒焰。但每一次爆炸的火焰,都被天權-0瞬間解析、拆解、重組,然後像餵食一樣,反向灌入蠕蟲自身的核心代碼。牠想燒毀沈星嵐的大腦,卻發現自己正在被沈星嵐的大腦高速解剖。牠的每一片鱗片、每一行指令、每一個隱藏的後門,都在緋紅星海的照耀下無所遁形,被天權-0以一種近乎羞辱的速度徹底讀取、複製、並加上了沈星嵐的簽名。

這不是對抗。這是單方面的凌虐與吞噬。

「原來……妳的家在這裡啊。」沈星嵐輕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透過被完全馴服的黑曼巴,她已經順著那條數據毒蛇來時的路徑,逆向觸摸到了噬魂網那隱藏在深網暗渠最深處的心臟。

新天港的底層,深網暗渠。

廢棄的捷運維修隧道深處,七處偽裝成廢水處理站的地下節點同時亮起了刺眼的紅光。這裡是噬魂網經營了十年的老巢,七台浸泡在零下四十度液態氮中的量子伺服器是他們橫行霸道的本錢,此刻,七個帶著全覆式神經頭盔的首席駭客正圍坐在環形控制台前,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獰笑。

「進去了!黑曼巴已經接種成功!」坐在中央的蛇王猛地扯下頭盔,露出那張佈滿神經接口疤痕的臉,興奮得渾身發抖,「沈星嵐這個自大的女人,她真的敢敞開頻道!三、二、一,給我燒!把她的腦漿給我煮成沸騰的粥!」

可他倒數的聲音還沒落下,異變陡生。

原本平穩運轉的量子伺服器,溫度曲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向上拉扯。零下四十度、零度、攝氏八十度、一百五十度——冷卻液在瞬間沸騰、汽化,刺耳的警報聲在密閉的地下空間裡瘋狂迴盪。

「怎麼回事?算力過載?為什麼算力使用率會飆到百分之三千?」一名駭客驚恐地大喊,他的神經頭盔內側開始冒出焦味。

「是反噬!是那個女人在反向運算我們!她把黑曼巴的自爆能量……全部反射回來了!」蛇王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成極致的恐懼,他死死盯著主控螢幕上那行自動浮現的緋紅色字樣——

【感謝款待。現在,換我請你們看場煙火。——沈星嵐】

下一秒,七台價值數十億的量子伺服器,同時從內部引發了物理自燃。不是短路,不是爆炸,而是構成伺服器的每一個奈米晶片都在萬億次的惡意運算中被徹底榨乾、過熱,直至熔融。幽藍色的電弧與橘紅色的火焰在液態氮的霧氣中交織,整個地下節點在短短十秒內變成了一座噴發的火山口。七名噬魂網最頂尖的深層共感級駭客,他們引以為傲的神經頭盔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烙鐵,高頻的反向脈衝順著他們的神經接口倒灌而入,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地癱倒在地,大腦中的NCP介面因為過載而徹底燒毀,從此淪為只能流口水的廢人。

頂層套房內,柯硯看著監測平板上那七個代表噬魂網節點的紅點,在一分鐘內接連變灰、熄滅,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屁股跌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冷汗浸濕了後背。

「七個……七個節點……全部物理燒毀……嵐姊,妳……妳把噬魂網的老巢給一鍋端了?」他的聲音像是在夢囈。

沈星嵐沒有回答。她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當她再次睜開時,瞳孔中的緋紅星海已經化作了無數道細密的絲線,向著整座新天港的資訊網路無限蔓延。

如果說剛才對噬魂網是「清除病毒」,那麼現在,就是「接管宿主」。

沈雨薇花了重金買下的那場認知作戰,此刻正如火如荼地在每一個社群平台、每一個神經論壇上發酵。數以百萬計的水軍帳號、數十個被收買的百萬訂閱網紅,正用最煽情的文字與合成影片,控訴沈星嵐是操弄市民大腦的「數位暴君」,呼籲評議會立即凍結她的權限。#沈星嵐滾出新天港# 的標籤已經衝上了熱搜榜首。

而沈星嵐要做的,就是讓這些人,親口說出真相。

她抬起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撥。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神經廣播,以沈氏天網集團的頂層為圓心,瞬間掃過了整座新天港的晶片核心區。沒有人能阻擋,因為這座城市百分之七十的數據流通,本就流經沈氏天網的底層架構,而現在,這個架構的最高權限,在她手中。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在全城同時上演。

一名正在直播間裡聲淚俱下、控訴自己被沈星嵐「精神霸凌」的美妝網紅,忽然眼神一空,臉上的悲憤表情像是被橡皮擦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完全接管的空洞。她對著數十萬同時在線的觀眾,用一種毫無起伏的機械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我收了沈雨薇小姐透過林雅琴女士帳戶轉入的五十萬信用點……我的台詞是公關公司寫好的……沈星嵐小姐沒有霸凌我……對不起……」

另一個以犀利敢言著稱的時事評論員,正在全像投影中慷慨陳詞,下一秒卻忽然不受控制地打開了自己的神經日誌,將與沈雨薇助理的對話錄音、轉帳紀錄、金流截圖,全部以最高畫質投射在直播間的中央。

不只是一個,十個、百個、千個……數以百萬計的水軍帳號,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正在吃飯、通勤還是沉浸在虛擬實境中,他們的NCP介面都在同一時間被強制接管。他們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敲打著鍵盤,他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在各自的社群帳號、在直播間、在論壇置頂文中,用最清晰、最詳盡的方式,交代了自己如何被雇傭、如何被要求抹黑沈星嵐、收了多少錢、經手人是誰。

整座城市的資訊流,在一分鐘內徹底反轉。

原本鋪天蓋地的討伐聲浪,瞬間變成了此起彼伏的自首潮。市民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動態牆被一則則「懺悔直播」洗版,震驚、荒謬、憤怒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每一個角落。#沈雨薇買水軍#、#噬魂網自燃#、#林雅琴金流曝光# 的詞條以病毒式的速度衝上榜首,將之前的所有謠言碾得粉碎。

而這場資訊流海嘯的風暴眼,沈雨薇的私人公寓內。

沈雨薇穿著一身昂貴的絲質睡袍,手中端著一杯紅酒,正準備欣賞自己精心策劃的輿論勝利。她面前的巨型全像螢幕原本播放著對沈星嵐一邊倒的撻伐,可就在她輕抿一口紅酒的瞬間,畫面毫無徵兆地切換了。

她最信任的那個網紅,正用空洞的聲音供出她的名字。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她的私人帳戶流水、她與蛇王的加密通話錄音、甚至是她為了籌錢而去陪幾個油膩老男人應酬的私密影片,都被以一種極其羞辱的方式,自動投放在她公寓的每一面牆壁、每一塊智慧玻璃上。

「不……不!關掉!給我關掉!」沈雨薇尖叫著,瘋狂地砸著操控面板,可無論她怎麼操作,那些畫面就像附骨之蛆,死死烙在她的視網膜上。她看著自己那張濃妝艷抹、諂媚討好的臉在影片中扭曲,看著全網的彈幕從追捧瞬間變為鋪天蓋地的「噁心」、「綠茶」、「滾出新天港」,那種從雲端被一腳踹入泥潭的落差,讓她的神經徹底崩斷。

「沈星嵐!又是妳!又是妳這個賤人!」她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將手中的紅酒杯狠狠砸向全像螢幕,將梳妝台上所有價值不菲的保養品、首飾掃落在地,碎裂的玻璃與化妝品濺滿了她白皙的腳背,可她渾然不覺,只是雙手抱頭,歇斯底里地在滿地狼藉中尖叫、打滾,徹底淪為了一個瘋婦。

雲端穹頂的套房內,沈星嵐靜靜地看著全像螢幕中沈雨薇崩潰的即時影像,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彷彿只是在看一齣早已寫好結局的鬧劇。

「嵐姊,太爽了!全網反轉!噬魂網那群雜碎這輩子都別想再碰鍵盤了!」柯硯興奮得滿臉通紅,正想調出香檳慶祝,卻忽然被一條最高優先級的加密訊息打斷。

那是來自沈氏私人尖端醫療中心的內線,是賀凌舟透過獨立於天網之外的軍用頻道發來的。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沈星嵐瞳孔中的緋紅微微一凝。

【星嵐,妳父親沈振海的生命維持數據在剛才的全城神經廣播中出現了零點零七秒的異常波動。我的人在醫療艙底層發現了一個未在案的人工神經迴路,有人在用某種未上市的禁藥,持續阻斷他的意識上傳。藥物殘留特徵……很像普羅米修斯集團的「忘川」。速來。——賀凌舟】

普羅米修斯,「忘川」。

沈星嵐的指尖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想起林雅琴那張永遠帶著得體微笑的臉,以及她在董事會上那句意味深長的「妳父親只是需要靜養」。

原來,真正的戰場,從來不在這些跳樑小丑身上。

她轉身,對著柯硯淡淡開口,聲音裡染上了一層徹骨的寒意。

「柯硯,備車。去醫療中心。」

「另外,幫我查一個人——艾德蒙·高。他最近,是不是剛好在為普羅米修斯做人體試驗的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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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11章:生父的昏迷真相與生化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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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天港的夜雨是帶著溫度的。

從深網暗渠一路竄升至雲端穹頂的磁浮軌道在雨幕中劃出銀白色的光弧,整座垂直都市像一棵倒懸的鋼鐵巨樹,雨水沿著全息廣告的邊緣滑落,卻在接近頂層時被無形的斥力場蒸發成薄霧。沈星嵐坐在後座,指尖輕輕敲擊著車窗,窗外的光點在她的瞳孔深處倒映成一片流動的數據星河。那股緋紅色的光暈很淡,卻讓一旁開車的柯硯不敢多話。

「嵐姊,路線已經清過了。」柯硯一邊盯著儀表板上不斷跳動的路徑規劃,一邊壓低聲音報告,語氣裡還殘留著剛才全網反轉時的亢奮,卻又被這份突如其來的寒意壓得有些發緊,「我用妳給的臨時權限把醫療中心的對外監控全部洗了一遍,對外顯示一切正常。賀長官已經先到了,他說他在地下三層的獨立維生區等妳。那地方不在沈氏天網的主系統裡,是妳父親當年堅持保留的類比隔離區,連林雅琴的人都插不進去。」

沈星嵐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柯硯從後照鏡裡偷瞄了一眼,只見她的側臉在霓虹光影下顯得異常平靜,平靜到近乎殘酷。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焦躁,只有某種近似於深淵的專注。柯硯太熟悉這種眼神了,每當她露出這種神情,就代表有人要為自己的愚蠢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磁浮車無聲地滑入沈氏私人尖端醫療中心的專屬起降坪。這棟建築並不像沈氏天網集團總部那樣張揚,它通體由霧面鈦合金與可調節透光玻璃構成,外觀溫潤如玉,卻是新天港唯一擁有獨立能源與封閉式神經維生矩陣的醫療堡壘。當年沈振海力排眾議斥資建立這裡,對外宣稱是為了推動高階神經修復研究,實際上卻是為了替自己與家人留下一條不被財閥演算法完全監控的退路。如今,這條退路卻成了他被囚禁五年的牢籠。

電梯門在地下三層開啟,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淡淡的臭氧味撲面而來。這裡的空氣經過七重過濾,溫度恆定在二十一度,連細菌的數量都被嚴格控制。走廊兩側是厚重的鉛化玻璃,柔和的白光從天花板無聲灑落,卻照得人皮膚髮白。賀凌舟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服,雙手抱胸站在走廊盡頭,他的身後是兩名穿著軍用外骨骼的隨行人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隱隱散發出軍警特有的肅殺感。

「來了。」賀凌舟看到沈星嵐,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克制。他與沈星嵐的父親是舊識,五年前那場被定調為「突發性腦幹梗塞」的意外,他始終抱持懷疑,卻受限於體制與證據,無法深入調查。「裡面就是。生命體徵一切正常,血壓、心率、腦波都維持在植物人狀態的標準區間內。如果只看系統面板,沒有任何人會覺得有問題。」

沈星嵐越過他,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隔離門。

房間很大,卻空曠得令人心慌。中央懸浮著一座蛋形的神經維生艙,艙體由半透明的生物凝膠包裹,無數細如髮絲的光纖導管從艙體延伸出來,連接著牆壁上的監控矩陣。艙內躺著一個男人,他的頭髮已經半白,面容消瘦而蒼白,雙眼緊閉,胸口隨著機械的節奏緩慢起伏。如果不是那張臉與記憶中那個會將她高高舉起、笑著叫她「小星星」的父親有七分相似,沈星嵐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這就是沈振海,新天港智慧城市之父,沈氏天網集團真正的締造者。五年前,他在董事會前夕突然昏迷,沈氏對外宣稱是長期操勞導致的中風,隨後林雅琴以代理董事長夫人的身分,順理成章地接管了一切。

沈星嵐站在維生艙前,沒有立刻觸碰。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消毒水的冰冷氣味竄入鼻腔,儀器低沉的嗡鳴在耳膜上震動,維生艙內凝膠流動的細微波紋透過眼皮也能感覺到。下一秒,她再次睜開眼,瞳孔深處那抹緋紅驟然擴散,像是一輪血月在數據之海中升起。

天權-0,同步率百分之百,全域展開。

在常人眼中,這只是一間安靜的病房。但在沈星嵐的視界裡,整個房間瞬間被解構了。牆壁消失了,儀器消失了,只剩下無數條由光構成的神經脈絡。父親的身體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座由數千億個突觸構成的宇宙。她的意識化作最細微的奈米探針,沿著頸椎的脊髓介面,無聲地潛入了沈振海的大腦皮層。

健康的大腦應該像一片繁星閃爍的夜空,每一次神經元放電都是一次星辰的亮起與熄滅。但沈振海的大腦,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黑色薄膜所籠罩。那層薄膜並非實體,而是一種極其精密的化學訊號場,它附著在每一個突觸間隙,像是最溫柔的蜘蛛網,阻斷了所有試圖向上傳遞的意識流。所有的夢境、記憶、自我認知,都被牢牢地鎖在腦幹深處,無法抵達皮層形成清醒的意識。外界的儀器只能讀取到最表層的、被偽造過的平靜腦波,就像是給一座火山蓋上了一層完美的假雪。

「多漂亮的設計。」沈星嵐在心中低語,聲音裡卻帶著足以凍結血液的殺意,「不是破壞,是囚禁。」

她將感知進一步放大,聚焦在那層黑色薄膜的分子結構上。無數六角形的化合物在她的視界中被拆解、重組、標記。分子式、鍵結角度、半衰期、代謝路徑……所有資訊在天權-0的算力下無所遁形。最終,一個被標註為絕對機密的詞彙在她的視網膜上跳了出來。

【普羅米修斯生化集團·未上市神經抑制劑·代號:忘川(Lethe-7)】

忘川,取自神話中使人遺忘一切的冥河之水。這不是毒藥,它不會殺死神經元,它只會讓神經元「遺忘」如何彼此連結。注射後,患者會陷入一種完美的、無法被任何常規檢測發現的意識囚籠。身體活著,大腦活著,甚至連潛意識的情感波動都還在,但「我」這個概念,卻被永遠地切斷了。更可怕的是,這種藥物需要每日微量注射,持續維持濃度,一旦停藥,長期被抑制的突觸會因為代償性放電而引發劇烈的癲癇與腦出血,足以在幾分鐘內造成真正的腦死。這是一場需要五年如一日、耐心而惡毒的慢性謀殺。

沈星嵐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是艾德蒙·高。」賀凌舟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他調出了一份加密的醫療日誌,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開,「我讓人繞過沈氏的內網,從醫療廢棄物處理管道的類比記錄裡找回來的。這五年來,負責妳父親日常維護的主治醫師一直是艾德蒙·高。每一筆『神經營養劑』的注射記錄,都有他的電子簽章。藥劑的來源,全部指向一個由林雅琴控股的境外空殼生化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技術顧問……就是普羅米修斯。」

全息影像上,一張張注射記錄清晰可見。日期、時間、劑量,精準得像是一場每日進行的儀式。而在最新的一條記錄上,時間正是昨天深夜二十三點四十七分,簽名欄上,艾德蒙·高那潦草而傲慢的簽名赫然在目。

柯硯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爆了粗口:「幹!這個姓艾的瘋子!他媽的把人當成活體培養皿在養!林雅琴這個女人……她根本就沒想讓董事長醒來,她要的就是一具活著的、可以讓她名正言順掌權的軀殼!」

病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賀凌舟看著沈星嵐的背影,有些擔憂地皺起眉。他見過太多被仇恨吞噬的人,他怕眼前的女孩會在這股巨大的真相面前失控,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然而,沈星嵐沒有失控。她甚至沒有轉身。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手,輕輕地將掌心貼在了冰冷的維生艙外壁上。艙體內的生物凝膠因為她的觸碰而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漣漪。

「所以,艾德蒙·高最近在幫普羅米修斯做人體試驗的顧問?」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柯硯和賀凌舟都愣了一下,「不,他不是在幫普羅米修斯做試驗。」

她微微側過頭,緋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父親蒼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他是在用我父親的大腦,幫普羅米修斯完善『忘川』的配方。一個活了五年、數據最完美的臨床樣本,對那群視人命為耗材的瘋子來說,有什麼比這更珍貴的?林雅琴用父親的命,去換取她在那群外國財閥面前的投名狀。」

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終於露出了它全部的鋒芒。這不再是單純的豪門內鬥,這背後牽扯的是一個跨國生化巨頭試圖染指新天港神經中樞的陰謀。而她的父親,就是這場陰謀的第一個祭品。

賀凌舟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我可以立刻申請拘捕令,以非法使用禁藥的罪名逮捕艾德蒙·高。只要拿到他的口供,林雅琴就跑不掉。」

「不。」沈星嵐搖了搖頭,指尖在維生艙上輕輕一點,「現在抓他,只會打草驚蛇。普羅米修斯會立刻切斷所有線索,林雅琴也會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更重要的是……」

她的話語頓住了。因為在她的微奈米視界中,她已經開始行動了。

她沒有選擇粗暴地清除藥物,那樣會立刻引發父親大腦的劇烈排斥。她選擇了一種更溫柔、也更精密的方式。她將自己天權-0晶片的一部分算力,化作無數條比神經纖維還要纖細的數據絲線,沿著掌心與維生艙的接觸點,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父親的神經系統。

這不是駭入,這是共生。

她將自己的意識當成了一座橋樑,一座連接父親被囚禁的意識與外界的橋樑。她用天權-0那近乎無限的算力,開始一點點地中和、解析、代謝那些附著在突觸上的「忘川」分子。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也極其兇險,需要像最頂級的顯微外科手術一樣精準,任何一絲能量的波動,都可能對那顆脆弱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但對於能夠在一秒內將仇敵拖入百年地獄的神域霸權級來說,這種精細操作,不過是將狂暴的力量收斂成繡花針的藝術。

維生艙內的監控數據沒有任何變化,一切依舊顯示正常。但只有沈星嵐能「看見」,父親大腦深處那片黑色的薄膜,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被一點點地溶解、蒸發。那些被囚禁了五年的星光,開始試探性地、微弱地閃爍起來。

「我會讓他自己醒來。」沈星嵐輕聲說,像是在對父親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承諾,「我要讓他親眼看著,是誰把他害成這樣,又是誰……親手把那個女人從雲端上拽下來。」

她收回手,維生艙外壁上的漣漪緩緩平息。她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微微有些蒼白,同時維持對抗全城資訊流與進行如此精密的神經修復,即便是天權-0,也感到了些許負荷。但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就在這時,柯硯手腕上的通訊器劇烈震動起來,一個被標記為最高優先級的公開邀請函,自動彈射在半空中。

全息投影中,林雅琴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禮服,笑容端莊而慈悲,身後的背景是即將在三日後於水上浮空會展中心舉辦的「新天港慈善名流之夜」的宣傳海報。海報上,她以沈氏代理夫人的身分,被列為首席致詞嘉賓。

「親愛的各位,新天港慈善名流之夜將如期舉行。屆時,我將代表沈氏天網集團,宣布一項足以改變新天港未來的重大公益合作計畫。誠摯邀請各位共襄盛舉。」

柯硯看著那張虛偽的笑臉,氣得牙癢癢:「靠!這個女人還有臉辦慈善晚會?她這是想趁機找外國財閥當靠山,想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吧!」

沈星嵐看著那封邀請函,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褪去,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算計。她伸出手,指尖在全息投影上輕輕一劃,將那封邀請函標記為「已接受」。

「慈善名流之夜?」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而冰冷的病房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很好。那我就送她一份……最盛大的慈善禮物。」

「柯硯,幫我準備一套禮服。」她轉身,目光掃過維生艙中父親那張安詳的臉,最後落在賀凌舟身上,「賀長官,三天後,麻煩你帶一隊信得過的人,在會展中心外待命。不需要進來,只需要在外面……幫我收屍就好。」

維生艙內,一直平穩的心率監測儀上,那條代表腦波的綠色曲線,極其輕微地、不可察覺地……向上跳動了零點零一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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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12章:剝離偽善,林雅琴名利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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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新天港的夜空比任何時候都要虛偽地燦爛。

整座城市的霓虹與全息廣告似乎都為了今晚而調整了色溫,雲端穹頂之上,一道道柔和的鉑金色光束自天際垂落,精準地聚焦在維多利亞港中央那座如同一枚巨大貝殼般緩緩自轉的水上浮空會展中心。這座號稱造價超過八百億信用點的建築沒有任何實體橋樑與陸地相連,完全依靠反重力磁浮環與海面保持著三十公尺的懸浮距離,賓客必須搭乘專屬的浮空接駁艇或是持有S級以上身分識別的私人飛艇才能登島。海風帶著鹹味與淡淡的臭氧味吹拂過會場的透明穹頂,穹頂外,無數發光的水母型無人機正同步排出「新天港慈善名流之夜」的字樣,溫柔,聖潔,充滿了上流社會自以為是的悲天憫人。

而這份聖潔,正是林雅琴為自己挑選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會展中心主廳內,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芒幾乎讓人睜不開眼。來自評議會五大財閥的代表、歐洲普羅米修斯生化集團的亞太區總裁、以及數十家國際媒體的首席記者齊聚一堂。香檳塔堆疊成金字塔,細密的氣泡在水晶杯中上升破裂的輕響,與小提琴現場演奏的《月光》交織在一起,每一個細節都在尖叫著金錢與權力。穿著一身訂製純白禮服的林雅琴站在後台的化妝鏡前,鏡中的她妝容無懈可擊,珍珠項鍊在鎖骨間泛著溫潤的光。她輕輕調整著微笑的弧度,那個她練習了二十年的、屬於沈氏當家主母的、端莊而悲憫的微笑。

「夫人,直播收視率已經突破三千萬人同時在線,#沈氏慈善之心#已經衝上熱搜第一。」助理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諂媚的興奮,「赫斯特先生的代表已經在貴賓席就座,只要今晚的公益合作計畫一公布,三百億的海外注資立刻就能到位。到時候,就算那個丫頭在深網鬧得再兇,也動搖不了您在評議會的地位。」

林雅琴沒有回頭,只是透過鏡子看著自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毒蛇般的陰冷。沈雨薇那個廢物已經徹底成了棄子,噬魂網那群自稱深層共感級的蠢貨也在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但那又如何?只要她還能站在這個舞台上,只要她還能披著慈善的外衣,她就還是新天港最受尊敬的女性之一。沈星嵐那個小賤人以為靠著駭客手段就能毀了她?太天真了。輿論是健忘的,資本是現實的,只要她能拉到普羅米修斯這座新的靠山,她就能把沈振海那個活死人徹底拔管,把整個沈氏天網集團,完完整整地送給下一個能保護她的男人。

「艾德蒙那邊處理乾淨了嗎?」她輕聲問,聲音甜膩得像淬了蜜的刀。

「您放心,高醫師已經將過去三年的所有用藥紀錄都替換成了維生素注射紀錄,原始數據已經物理銷毀,就算賀凌舟那個廉政公署的瘋狗想查,也絕對查不到『忘川』的痕跡。」

林雅琴滿意地點點頭,提起裙襬,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步向那片為她而亮起的聚光燈。

而在會展中心穹頂之外,一艘沒有任何識別標誌、通體啞黑的浮空艇正靜靜懸浮在強磁干擾區的邊緣,像一滴融入夜色的墨。艙門沒有開啟,沈星嵐甚至沒有踏出這艘艇半步。

她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絲絨禮服,長髮隨意挽起,露出天鵝般修長的脖頸與那枚在黑暗中微微搏動著淡藍色微光的天權-0晶片植入點。她手中端著一杯沒有喝過的冰水,目光透過舷窗,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那座燈火輝煌的貝殼。她的視界,早已不是人類的視界。

「我的天……嵐姐,妳確定要這樣玩?」柯硯坐在她身旁的操作台前,雖然嘴上話嘮個不停,手指卻在虛擬鍵盤上快到只剩下殘影,額頭滲出一層細汗,「整個會場的安防是沈氏天網集團最高規格的『聖盾』協議,十二組量子加密防火牆,三重生物識別,還有那群普羅米修斯帶來的歐洲佬,他們的義眼可是軍規級的反駭客塗層。妳就這樣……用看的?」

「他們的防火牆,在我眼裡和紙糊的沒有區別。」沈星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絕對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掌控感。她甚至沒有眨眼,瞳孔深處,無數細微的數據流如同星河般倒映、旋轉。「看見了嗎,柯硯。那座大樓的每一盞燈,每一台全息發射器,每一個記者眼中的光學義眼,每一個名流大腦裡那枚嗡嗡作響的NCP……都在對我發出邀請。它們在求我……去覆寫它們。」

她的腦波同步率在一瞬間飆升至百分之九十九。

不需要任何外接裝備,不需要任何物理接觸。這就是神域霸權級。視距所及,皆為她的領域。

下方,主廳的舞台上,林雅琴已經走到了演講台中央。她對著麥克風露出那個完美無瑕的笑容,聲音透過全息擴音系統溫柔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親愛的各位嘉賓,各位新天港的市民們,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蒞臨今晚的慈善之夜。」她眼眶微紅,語氣哽咽而真摯,「眾所周知,我的丈夫沈振海先生,因病臥床已久。作為他的妻子,作為沈氏的一份子,我每一天都在心痛。但心痛不能解決問題,唯有愛與行動,才能讓這座城市變得更好。因此,我決定代表沈氏天網集團,將名下三處位於晶片核心區的物業無償捐出,並與普羅米修斯集團共同成立『新天港未來兒童神經健康基金』,首期投入便是一百億信用點……」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閃光燈如同星辰般閃爍。貴賓席上的普羅米修斯代表矜持地點頭,評議會的幾位長老也露出了讚許的神色。一切都按照林雅琴的劇本,完美無瑕地進行著。

直到——那一聲輕微的、像是電流短路的「滋」聲。

沈星嵐的指尖,在舷窗上輕輕一點。

嗡——

整個會展中心的主照明系統,在同一毫秒內,全部熄滅。下一秒,所有全息發射器、所有記者的光學義眼、所有賓客手腕上用於支付與身分識別的NCP投影,全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強行接管。原本應該用來播放沈氏公益宣傳片的巨大主螢幕,猛然爆出一片刺眼的雪花,隨後,一段畫面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加密錄影,毫無徵兆地,強行覆蓋了林雅琴那張虛偽的笑臉。

那是在沈氏私人醫療中心的頂級病房。畫面中的林雅琴,褪去了所有的端莊與悲憫,穿著一身居家便服,正與主治醫師艾德蒙·高對坐。兩人面前的全息桌上,懸浮著沈振海的腦部掃描圖與一支標註著「忘川-R9」的深紫色藥劑。

「劑量再提高百分之五,」錄影中的林雅琴聲音冰冷,與台上那個哽咽的慈善夫人判若兩人,「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讓他在三個月內出現不可逆的腦幹衰竭。做得乾淨一點,等他一死,董事會的緊急章程就會觸發,到時候沈氏的海外信託與那三項雲端核心專利,就會自動劃歸到我和雨薇名下。那個老東西活著,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威脅。」

艾德蒙·高推了推眼鏡,語氣貪婪而諂媚:「夫人放心,『忘川』是普羅米修斯的未上市禁藥,現有的任何檢測都查不出來。不過……您答應我的那百分之十的專利分紅……」

「少不了你的。」林雅琴冷笑一聲,將一份電子協議推了過去,「等事成之後,你就是新天港最頂級的生化權威,要什麼沒有?」

全場死寂。

香檳杯從某位名媛手中滑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摔得粉碎,卻沒有一個人回頭去看。所有人都張大了嘴,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縮成針尖。貴賓席上,普羅米修斯的代表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猛地站起身。評議會的長老們更是渾身發抖,指著螢幕,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不!這是偽造的!這是合成的影片!是沈星嵐那個賤人陷害我!」林雅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瘋狂地拍打著演講台,想要關掉螢幕,但整個會場的系統早已不再聽從她的指令。她大腦中的NCP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發出尖銳的警報聲,讓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然而,沈星嵐的「慈善禮物」,才剛剛拆開第一層包裝。

螢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這一次,是無數份冰冷的、蓋著沈氏慈善基金會公章的轉帳憑證。水流般的數據在空中匯聚,形成一條清晰的資金鏈——過去四年,林雅琴以「偏鄉兒童神經義體補助」、「深網孤兒院重建計畫」等十幾個光鮮亮麗的名義,先後挪用了高達四十七億信用點的慈善捐款,分七十二次,全部注入了三家註冊在離岸群島、實際控制人正是她本人的空殼公司。而這些空殼公司的資金最終流向,是晶片核心區一處用於洗錢與走私禁藥的地下黑市。

每一筆轉帳,都附帶著她親筆簽名的電子密鑰與時間戳,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天啊……她把給孤兒的錢拿去洗錢……」「四十七億……我的老天……」「這個女人是魔鬼嗎?連自己丈夫都下毒……」壓抑的驚呼與咒罵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原本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部化為了毫不掩飾的憎惡與恐懼。記者們的光學義眼不受控制地自動對焦、錄製、並強制上傳至全網,他們想關都關不掉,那是來自神域霸權的絕對指令。

就在林雅琴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台上時,會展中心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隊身著深黑色制服、胸前佩戴著「評議會廉政公署」徽章的執法人員,在賀凌舟的帶領下,面無表情地大步走了進來。賀凌舟那張剛正不阿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徑直走上舞台,無視林雅琴驚恐的眼神,直接展開了一張蓋著最高電子印章的拘捕令。全息投影將拘捕令的內容放大到讓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

「林雅琴女士,」賀凌舟的聲音透過執法記錄儀,清晰地傳遍全場,也透過直播傳遍了整座新天港,「你涉嫌謀殺未遂、偽造醫療文書、長期挪用慈善基金、非法洗錢以及勾結境外勢力竊取本市核心商業機密,證據確鑿。根據《新天港特別自治法》第七條,現依法對你進行拘捕。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大腦中NCP所記錄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兩名執法人員上前,拿出了一副專門用於對付高階神經駭客的「防神經傳導手銬」。手銬接觸到林雅琴手腕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徹底阻斷了她與外界網路的任何連接,也封死了她最後一絲利用NCP求救或自毀證據的可能。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林雅琴徹底崩潰。她再也維持不住任何貴婦的儀態,精緻的妝容被淚水與冷汗糊成一團,白色的禮服因為掙扎而沾滿了灰塵。她被兩人架著,像拖著一條死狗般往台下拖去,嘴裡還在語無倫次地尖叫:「放開我!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沈夫人!我是評議會的……是沈星嵐!一定是沈星嵐那個小賤人!她不得好死——」

沒有人同情她。回應她的,只有無數道冰冷的、記錄著她醜態的鏡頭,以及名流們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唾棄。

而此時,那艘啞黑的浮空艇內,沈星嵐終於緩緩站起了身。她整理了一下裙襬,推開了艙門。夜風灌入,吹動她的髮絲。她沒有看向那個被押解的女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會展中心另一側的貴賓通道——在那裡,一個身影正趁著混亂,驚慌失措地想要溜走,正是沈宏遠。

沈星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悅的弧度。她對著通訊頻道,輕聲開口,聲音同時傳入柯硯與賀凌舟的耳中。

「賀長官,麻煩你的人,先幫我把這位『夫人』收好。別讓她在路上就瘋了,好戲還在後頭。」

「柯硯,」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獵手鎖定獵物時的興奮光芒,「通知下去,清道夫該上場了。晶片核心區那隻躲在下水道裡的老鼠,以為炸掉資料就能一了百了?告訴他……他的每一分錢,每一條命,都已經被我標記好了。」

浮空艇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劃破夜空。而在沈氏私人醫療中心那間冰冷的病房裡,一直平穩的心率監測儀上,那條代表著沈振海腦波的綠色曲線,在林雅琴被戴上手銬的同一瞬間,再一次……劇烈地向上跳動了一下。這一次,不再是零點零一毫米。

而是一次清晰的、充滿了求生意志的……甦醒的脈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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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13章:晶片核心區的地下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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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像是刀,從會展中心穹頂的破口灌了進來,捲起漫天未散的全息碎屑。

那艘啞黑色的浮空艇懸停在慈善晚宴的上空,引擎發出野獸低吼般的嗡鳴,艇腹的登陸艙門緩緩開啟。沈星嵐站在艙口,晚禮服的裙襬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一頭長髮在風中揚起,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像是一面即將展開的戰旗。

她的目光沒有在那個被兩名廉政公署幹員架著、戴上防神經傳導手銬、妝容糊成一團爛泥的林雅琴身上停留哪怕一秒。林雅琴還在歇斯底里地尖叫,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對著那些曾經巴結她的名流們喊著「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沈夫人!」,回應她的,只有無數道冰冷的、記錄著她醜態的鏡頭,以及名流們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唾棄。那已經是個死人了。

沈星嵐的眼瞳深處,淡金色的數據流如星河般一閃而逝。她的視線穿透了會場混亂的人群、穿透了厚重的防爆牆體,精準地鎖定了貴賓通道盡頭那個鬼鬼祟祟、提著一個黑色手提箱、肥胖身軀正試圖擠進緊急逃生梯的男人。

沈宏遠。

她那位好二叔,沈氏天網集團的前財務長,沈宏遠。

「賀長官,麻煩你的人,先幫我把這位『夫人』收好。別讓她在路上就瘋了,好戲還在後頭。」沈星嵐的聲音很輕,卻透過加密的神經頻道,清晰地傳入了下方正在指揮封鎖的賀凌舟耳中。

賀凌舟抬頭,隔著數十公尺的距離與她對視了一眼,微微頷首,手一揮,示意手下將不斷掙扎的林雅琴直接塞進了裝甲囚車。全程沒有一句廢話,剛正如他,已經用行動表明了立場。

「柯硯,」沈星嵐切換了頻道,語調裡帶上了一絲獵手鎖定獵物時才有的、愉悅的顫音,「通知下去,清道夫該上場了。晶片核心區那隻躲在下水道裡的老鼠,以為燒掉幾塊硬碟就能一了百了?告訴他……他的每一分錢,每一條命,都已經被我標記好了。」

「收到!女皇陛下!」頻道那頭傳來柯硯興奮到幾乎要破音的回應,伴隨著鍵盤被敲得劈啪作響的聲音,「早就等妳這句話了!深網暗渠的孩子們都餓瘋了!」

浮空艇的引擎轟鳴驟然拔高,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撕開新天港的夜幕,朝著城市的中層疾馳而去。而在沈氏私人醫療中心那間冰冷的病房裡,一直平穩的心率監測儀上,那條代表著沈振海腦波的綠色曲線,在林雅琴被戴上手銬的同一瞬間,再一次劇烈地向上跳動了一下。這一次,不再是零點零一毫米的微弱顫動,而是一次清晰的、充滿了求生意志的、甦醒的脈衝。

——

新天港,晶片核心區。

如果說頂層的雲端穹頂是神明居住的宮殿,那麼中層的晶片核心區,就是這座垂直都市真正的心臟與大腦。

這裡沒有底層深網暗渠那種終年不散的霉味與機油味,也沒有頂層那種浮誇到刺眼的全息奢華。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由高強度玻璃與合金構成的蜂巢式建築群,每一棟大樓的外牆都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散熱鰭片與能量導管,嗡鳴的伺服器低嘯聲是這裡永恆的背景音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與冷卻液的味道,恆溫系統將溫度永遠控制在最適宜主機運轉的二十二度。數以百萬計的中產階級、工程師、數據分析師在這裡生活,他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消費、每一次心跳,都被轉化為數據,匯入城市的算力海洋。這裡掌控著新天港百分之八十的算力配給,是所有財閥都想染指,卻又被沈氏天網集團牢牢扼住咽喉的命脈。

而在這片看似井然有序的鋼鐵森林地底七十公尺處,有一個不存在於任何市政藍圖上的秘密碉堡。

代號,「方舟」。

這是沈宏遠經營了整整十五年的老巢,也是他為自己準備的最後退路。碉堡的牆壁由一公尺厚的複合裝甲澆築而成,足以抵禦戰術飛彈的直接打擊。內部恆溫恆濕,三組獨立的量子伺服器陣列正在瘋狂運轉,幽藍色的指示燈像是惡魔的眼睛。空氣中充滿了高功率運轉產生的灼熱感。

沈宏遠此刻就蜷縮在主控台前,肥胖的臉上全是油汗,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亂成雞窩。他雙手顫抖地將一塊又一塊黑色的加密硬碟塞進高溫熔爐,看著那些記載著他這些年來透過沈氏天網洗錢、轉移海外生化資產、與普羅米修斯私下交易的鐵證,在一千五百度的高溫中扭曲、熔化,發出滋滋的聲響。

「快!再快一點!」他對著身邊的人嘶吼,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身形如鐵塔般的男人。韓澈,前新天港特警總隊戰術指揮官,退役後被沈宏遠以天價聘為私人武裝的頭目。他穿著一身啞光黑色的重型戰術護甲,臉上戴著覆蓋口鼻的戰術面罩,只露出一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在他身後,十二名全副武裝、甚至半邊身體都已經過生化義體改造的精銳傭兵,正依托著碉堡內複雜的地形,建立起了交叉火力網。他們手中的電磁步槍已經充能完畢,肩上的微型飛彈發射器也已鎖定入口。

韓澈看著主控螢幕上代表碉堡防禦係數的一長串綠色數值,心中稍定。這座碉堡是按照戰時標準建造的,獨立的能源、獨立的空氣循環、獨立的神經屏蔽力場。除非動用軍隊強攻,否則就算是一支滿編的特警隊,也別想在二十四小時內攻破。

「老闆,妳放心。」韓澈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來,帶著金屬的嗡鳴,「只要我韓澈還有一口氣,就沒有人能踏進這裡一步。沈星嵐那個小丫頭,就算她在外面能呼風喚雨,到了這裡,她也得給我趴著。她的那些神經駭入的把戲,在 absolute physics 的裝甲面前,屁都不是。」

沈宏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對!對!韓隊長說得對!那個賤人……那個小賤人她再厲害,也不過是個靠著一塊破晶片裝神弄鬼的丫頭片子!等風頭過去,等我把資料銷毀乾淨,我就帶著錢去歐洲……不,去普羅米修斯的總部!他們會保我的!」

他話音未落,碉堡頂部的照明燈,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

僅僅是一下,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韓澈的瞳孔,卻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那一下閃爍,不對勁。碉堡的供電是獨立的核融合電池,絕不可能出現電壓不穩的情況。

「怎麼回事?」他厲聲對著通訊器問道。

「報告!能源讀數正常!防禦力場正常!未發現入侵——」守在能源室的手下話還沒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

下一秒,整個碉堡內的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絕對的黑暗在瞬間吞噬了一切。只有量子伺服器陣列的幽藍色光芒還在微弱地閃爍,映照著一張張驚恐的臉。

「敵襲!開啟備用電源!開啟熱成像!」韓澈怒吼著,一把將沈宏遠護在身後,同時啟動了頭盔的夜視功能。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備用電源沒有啟動。熱成像儀的螢幕上一片雪花。所有電子設備,在這一刻,全部失靈。更恐怖的是,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輕微地、持續地……震動。

與此同時,新天港深網暗渠,最深處。

這裡與晶片核心區的潔淨有序截然相反。潮濕的空氣,鏽蝕的管道,牆壁上閃爍不定的霓虹燈牌,以及無數廢棄的伺服器機殼堆積成的山。這裡是被城市拋棄的消化系統,卻也是所有不被允許存在的資訊的溫床。

在這片混亂的中心,有一個被無數線纜與全息螢幕環繞的王座。沈星嵐就慵懶地陷在那張由廢棄飛行器座椅改造而成的旋轉椅上。她已經換下那身礙事的晚禮服,穿著一套簡單的黑色作戰服,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與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她面前沒有鍵盤,沒有控制台,只有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全新天港中層電網的立體拓撲圖。無數條代表著高壓電流的光之脈絡,在城市的模型中奔流不息。

柯硯站在她身後,抱著一杯合成咖啡,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我……我靠……嵐姐,妳這也太……太不講武德了吧?」柯硯的聲音都在顫抖,「妳就這麼……這麼坐著?」

沈星嵐沒有回答。她只是伸出白皙的右手,食指在虛空中,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每一次敲擊,她眼中那淡金色的數據洪流就會洶湧一分。而隨著她的敲擊,那張懸浮的電網拓撲圖上,代表著晶片核心區次世代電網的幾條主幹道,開始不正常地閃爍、過載,發出刺眼的紅光。

「韓澈以為他的烏龜殼是物理隔絕,就能防住我?」沈星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幾分譏誚的笑意,聲音不大,卻像是最精密的程式指令,「天真。他難道不知道,整個新天港的能源調度協議,底層架構……是我父親當年親手寫的嗎?而我,早在五年前,就已經給它留下了後門。」

她不需要派遣一兵一卒,不需要破解那厚重的裝甲門。在神域霸權級的算力面前,所謂的物理隔絕,本身就是個笑話。

她以自身的生物晶片「天權-0」為跳板,瞬間劫持了晶片核心區次世代電網的最高調度權限。她沒有去攻擊碉堡的防火牆,那太無趣了。她只是做了一件更簡單、也更殘忍的事情。

她將距離碉堡最近的三個區域變電站,總計超過百萬度的高壓電流,在零點零三秒內,精準地、全部導向了碉堡那套獨立的、為了給量子伺服器散熱而建造的……液氮冷卻管道。

極致的高溫與極致的低溫,在狹窄的管道內相遇。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只剩下最基本的物理學了。

——

「方舟」碉堡內,韓澈的夜視儀終於在劇烈的干擾後,勉強恢復了一絲畫面。他看到,主控台的螢幕上,代表冷卻系統的溫度數值,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飆升。

從零下七十度,到零度,到一百度,到五百度……

「不好!冷卻管道要炸了!快離開主控室!」韓澈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但,太遲了。

轟——!!!!

一聲沉悶到讓人靈魂都在顫慄的巨響,從碉堡的四面八方同時傳來。不是爆炸,那是比爆炸更恐怖的聲音。那是超高壓蒸氣在瞬間膨脹到極限,將一公尺厚的合金管道、將特種鋼材的閥門、將所有的一切,都像紙片一樣撕碎的聲音。

白色的、夾雜著液氮極寒與高壓電流灼熱的超高溫蒸氣,如同來自地獄的洪水,瞬間從每一條通風口、每一條縫隙中噴湧而出。整個碉堡,在一秒鐘內,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蒸籠。

「啊——!」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穿著重型護甲的生化傭兵,他們引以為傲的義體在這種無差別的物理攻擊面前,脆弱得像個笑話。蒸氣瞬間湧入他們護甲的縫隙,燙熟了他們的血肉,凍裂了他們的電子眼。有的人捂著臉在地上翻滾,有的人試圖砸開艙門,卻發現電子鎖早已被高溫熔毀。

韓澈憑藉著強悍的體魄與反應,猛地將沈宏遠撲倒在主控台下,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第一波最致命的蒸氣衝擊。但即便如此,他的背部護甲也在高溫下發出了滋滋的聲響,裸露在外的脖頸皮膚瞬間被燙得通紅起泡。

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瀰漫的、帶著焦糊與鐵鏽味的白色蒸氣,看到了此生最難忘的一幕。

主控室那面本應用來顯示防禦數據的巨大主螢幕,此刻沒有顯示任何亂碼,也沒有被蒸氣損壞。相反,它在一片雪花之後,緩緩地、清晰地,浮現出了一個身影。

沈星嵐。

她依舊坐在那張旋轉椅上,單手托腮,眼神淡漠地俯視著這裡,彷彿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舞台劇。在她身後,是深網暗渠那光怪陸離的霓虹。而在她面前,碉堡內地獄般的景象,被完美地呈現在她身後的全息螢幕上。

她甚至對著鏡頭,輕輕地,吹了一下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一瞬間,韓澈明白了。什麼獨立能源,什麼裝甲防禦,在這個女人面前,全都是小孩子的玩具。她根本不需要攻進來,她只需要坐在數公里之外,動動手指,就能讓這座號稱永不陷落的堡壘,從內部將自己徹底蒸熟。這就是……神域霸權。

這是維度的差距,是神與凡人的差距。

「怪物……」韓澈的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手中的電磁步槍無力地滑落在地,「……是怪物……」

他放棄了抵抗,緩緩地舉起了雙手。這個在戰場上從未投降過的鐵血漢子,在這一刻,被徹底摧毀了所有意志。

蒸氣漸漸散去,露出了主控台下那個已經被嚇得屎尿齊流、癱軟如泥的沈宏遠。他看著螢幕上的沈星嵐,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沈星嵐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溫度。她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沈宏遠手腕上的私人神經端點(NCP)猛地爆出一串火花,隨即徹底黑屏。與此同時,他藏在瑞士、開曼群島等地的十幾個離岸帳戶,在同一秒內,被全部凍結、清空。螢幕上跳出一行血紅色的大字——【信用點數:0。社會身份:已註銷。您已被新天港智慧城市系統永久除名。】

社會性死亡。比肉體死亡更徹底的抹殺。從這一刻起,沈宏遠在新天港,將寸步難行。他無法搭乘任何交通工具,無法購買任何食物,甚至無法打開一扇需要身份驗證的公共廁所的門。他成了一個活著的幽靈,一個被整個數位世界所拋棄的「數位遊民」。

「二叔,」沈星嵐的聲音透過螢幕傳來,清晰得像是貼在他的耳邊說的,「遊戲結束了。熔爐裡的硬碟,我已經幫你備份好了。現在……該出來跟大家打個招呼了。廉政公署的人,已經在你的『方舟』門口等了很久了。」

碉堡那扇號稱能抵禦飛彈的厚重閘門,在一陣液壓桿的嗡鳴聲中,緩緩地、自動地……向外打開了。門外,刺眼的探照燈光與賀凌舟那張冷峻的臉,同時出現。

而在深網暗渠的王座上,沈星嵐緩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柯硯立刻狗腿地遞上一杯溫熱的營養液。

「搞定一隻老鼠。」沈星嵐接過杯子,淡淡地說道,「接下來,該去雲端穹頂,看看那位從歐洲遠道而來的客人了。我聽說,普羅米修斯的赫斯特先生,很想見我?」

她的目光,投向了城市最頂端,那片被浮空莊園與全息廣告所籠罩的、璀璨而又罪惡的雲端。

在那裡,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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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14章:沈宏遠的死局與沈氏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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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刺耳的液壓洩壓聲混雜著高溫蒸氣的嘶鳴,像是一頭被開膛剖腹的巨獸發出的最後喘息。晶片核心區地下七層,那座被沈宏遠自詡為末日方舟的獨立資料碉堡,此刻正從內部被徹底煮沸。

沈星嵐那一手隔空導引的百萬伏特高壓電流,並沒有直接炸毀碉堡,而是極其陰險地順著次世代電網的冷卻管道倒灌,將整套液冷循環系統瞬間汽化。乳白色的高溫蒸氣從天花板、牆壁的每一道縫隙中以高壓噴射而出,警報燈在濃霧中瘋狂旋轉,將整個資料室染成一片不祥的血紅色。刺鼻的臭氧味與電路板燒焦的焦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肺葉發疼。

「咳、咳咳!」

沈宏遠像一條被扔上岸的肥魚,臃腫的身體癱在主控台前昂貴的地毯上,西裝早就被蒸氣浸得透濕,油膩的臉上混合著汗水、油光與驚恐的淚水。他手腳並用地爬向房間正中央那座獨立運作的黑色熔爐,那是他花了天價從黑市訂製的軍規級資料銷毀爐,號稱能在三十秒內將任何量子加密硬碟熔成一灘無法復原的鐵水。

熔爐的艙門已經打開,暗紅色的高溫在內部翻滾。沈宏遠顫抖的雙手死死抱著一塊僅有手掌大小、卻通體漆黑的加密硬碟。那裡面,儲存著他這十年來利用沈氏天網集團的海外空殼公司,偷偷轉移、洗白並藏匿於開曼、賽普勒斯與北歐地下錢莊的全部生化資產名單。那是他沈宏遠後半輩子東山再起的唯一本錢,也是他與普羅米修斯那位大人交易的投名狀。

「燒掉……必須燒掉……只要燒掉就沒證據了……沈星嵐那個賤人就抓不到我……」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肥厚的雙手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好幾次都沒能將硬碟對準熔爐口。蒸氣燙得他的手背瞬間紅腫起泡,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毀屍滅跡。

就在硬碟即將被投入那片暗紅地獄的前一秒——

嗡。

整個資料室內所有還在運作的全息投影、警示燈、甚至是熔爐本身的運轉聲,毫無徵兆地,全部靜止了。

不是斷電。那是一種更絕對、更詭異的靜止。噴射的蒸氣懸停在半空中,旋轉的警示燈定格在半空,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資料室中央的空地上,無數細碎的光點憑空匯聚、重組、拉伸。光點勾勒出一個人的輪廓,從模糊到清晰,從虛幻到近乎真實。

沈星嵐。

她就那樣憑空出現在了沈宏遠的面前。沒有經過任何閘門,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她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長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眸,正用一種看垃圾般的冰冷眼神,俯視著癱在地上的沈宏遠。那不是全息通訊,那是神域霸權級對現實空間的直接覆寫,是將整個碉堡的感測器與光學迷彩系統當成了自己的畫布,隨手繪出的一道幻影。

「二叔,這麼急著走?」

她的聲音明明是透過幻影傳來,卻像是直接在沈宏遠的顱骨內部響起,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譏誚,「那塊硬碟裡的東西,可是沈氏集團十年來被你蛀空的四十七億海外資產明細,還有你跟普羅米修斯簽的那些賣身契。燒了,多可惜啊。我還想留著,將來送給廉政公署當禮物呢。」

沈宏遠像是見了鬼一般,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手中的硬碟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直到後背狠狠撞上冰冷的伺服器機櫃才停下來,褲襠處已經傳來一陣溫熱的騷味。

「你、你怎麼進來的!這裡是法拉第籠!是獨立內網!沒有任何對外連結!你不可能駭進來!」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試圖用自己那點可笑的常識來否定眼前這超越理解的一幕。

沈星嵐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任何溫度。

「法拉第籠?」她微微歪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二叔,你是不是對『視距即真理』這句話有什麼誤解?只要我想,整個新天港的天空,都是我的訊號放大器。區區一個地下碉堡,也想攔住我?」

她甚至沒有抬手。只是那雙黑眸中,有一抹極淡的、宛如星辰流轉般的幽藍色數據流一閃而過。

下一秒,沈宏遠視網膜上的神經認知端點視野,猛地炸開了。

【警告:偵測到最高權限神經覆寫請求……請求來源:天權-0……無法拒絕……】

【正在凍結私人NCP-沈宏遠(ID:NSP-7749-B)……凍結完成。】

【正在同步凍結關聯資產:瑞士蘇黎世聯合銀行帳戶(***4821)、開曼群島離岸信託(***9930)、賽普勒斯加密錢包(12組)、新天港本地七處不動產權限……凍結完成。】

【正在重算社會信用點數……原點數:8421(A級公民)……現點數:0……】

【社會身份:已註銷。您已被新天港智慧城市系統永久除名。備註:數位遊民。】

一連串冰冷的、血紅色的系統提示,如同瀑布般刷滿了沈宏遠的整個視野。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手腕上那枚象徵身份的NCP晶片,正在從內部發出過載的焦味,原本溫潤的光芒徹底熄滅。他試圖呼叫自己的私人AI助手,沒有回應;他試圖用意念打開自己的離岸帳戶確認,眼前只剩下一行行【權限不足】的嘲諷。

他完了。在數位世界裡,他被徹底抹殺了。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沈氏集團的二爺,不再是身價數十億的富豪。他的虹膜無法通過任何一道捷運閘門,他的指紋無法打開任何一扇便利商店的自動門,甚至連公共廁所的沖水感應器都會將他判定為非法入侵者。他成了一個活著的幽靈,被整個新天港的數位社會徹底拋棄。

這種社會性死亡,比直接殺了他更讓他恐懼。因為這意味著,他過去幾十年苦心經營的一切人脈、財富、地位,在一秒之內,全部化為烏有。

「不……不!我的錢!我的點數!沈星嵐!你不能這樣!我是你二叔!你不能這樣對我!」沈宏遠徹底崩潰了,他跪在地上,像條狗一樣朝著沈星嵐的幻影爬去,涕泗橫流地想要去抱她的腿,卻只撲到了一片冰冷的光影。

沈星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憐憫,只有純粹的厭惡與審視。就像在看一隻在實驗皿中掙扎的蛆蟲。

「二叔,你當年把我像條死狗一樣從沈家扔出去,偽造我叛國的證據,往我腦子裡注射毒素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你姪女?」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釘進沈宏遠的耳膜,「你跟林雅琴那個女人聯手,把我父親的救命錢拿去海外洗成你們的私產時,有沒有想過你們姓沈?」

沈宏遠渾身一顫,臉色煞白如紙。

「我……我都是被逼的!是林雅琴!是林雅琴那個賤人逼我的!還有……還有普羅米修斯!是赫斯特!是赫斯特·范德威廉!」求生的本能讓他口不擇言,將所有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是赫斯特讓我這麼做的!他說只要我幫他提供沈氏天網的底層架構圖,他就保我一輩子榮華富貴!他還說……還說陸家那個『搖籃計畫』已經快完成了!」

「搖籃計畫?」沈星嵐的眼眸微微一瞇。

「對!搖籃計畫!」沈宏遠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賣力地嘶吼道,「就是陸氏神經重工那個全城神經控制網路!赫斯特那個瘋子,他根本不是想幫陸家賺錢!他是想利用陸家的新一代NCP韌體更新,在全港九成市民的腦機裡植入『搖籃曲』頻段!到時候,只要他一個指令,全城人的潛意識都會被催眠、被烙印,變成他最聽話的奴隸!他想把整個新天港變成他的神國!陸天雄那個老東西已經徹底投靠他了!他們預計就在下個月的全城韌體強制更新日動手!我說的都是真的!看在我告訴你這麼重要的情報份上,饒了我吧!星嵐!好姪女!饒了二叔這一次吧!」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鮮血混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哪裡還有半點豪門二爺的體面。

沈星嵐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在那平靜之下,一股更深、更冷的殺意正在無聲醞釀。搖籃計畫……思想烙印……赫斯特,你的手倒是比我想像的伸得更長。想把我的城市,變成你的養殖場?

「情報不錯。」沈星嵐終於開口,語氣卻讓沈宏遠如墜冰窖,「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卻又太蠢了。留著你腦子裡那些關於沈氏核心技術的記憶,對我來說,是個風險。」

沈宏遠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不解與更深的恐懼:「你……你什麼意思……」

沈星嵐沒有回答。她只是朝著沈宏遠,緩緩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距離沈宏遠的眉心還有半公尺的距離。

但沈宏遠卻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攫住了。

「不——!!!」

那不是疼痛。那是一種更恐怖的剝離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記憶海馬迴中,那些關於沈氏天網集團近十年來所有商業機密、客戶名單、技術參數、海外洗錢路徑的記憶,正被一股絕對暴力的算力,像格式化硬碟一樣,一寸寸地、精準地、徹底地……抹除、覆蓋、清零。

他想抓住那些記憶,卻發現自己連那些記憶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他記得自己吃過早餐,記得自己小時候被父親打過,卻唯獨關於「沈氏集團」的一切,變成了一片詭異的空白。就像一本書,被人硬生生撕掉了最核心的幾十頁。

這個過程在現實中只持續了三秒。但對於沈宏遠的主觀意識而言,卻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被反覆活體解剖大腦的酷刑。當那隻無形的手鬆開時,他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地,雙眼無神,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發出嗬嗬的、如同癡呆般的喘息。

沈星嵐收回手指,眼神淡漠。她沒有殺他,也沒有對他使用那最恐怖的「精神無間地獄」。因為對於沈宏遠這種貪婪到骨子裡的蛀蟲而言,讓他變成一個守著被凍結的帳戶、卻連自己曾經擁有過什麼都想不起來的、白癡般的「數位遊民」,本身就是最殘酷的懲罰。

就在此時——

轟隆!

那扇號稱能抵禦飛彈轟炸的厚重閘門,在一陣液壓桿的嗡鳴聲中,緩緩地、自動地向外打開了。門外,刺眼的戰術探照燈光如利劍般刺入濃霧瀰漫的碉堡,與之同時出現的,是賀凌舟那張永遠冷峻得像花崗岩般的臉,以及他身後一隊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廉政公署特別行動隊員。

而在賀凌舟的身側,還站著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男人——正是沈宏遠重金僱用的退役特警隊長,韓澈。此刻的韓澈,臉上沒有任何身為僱傭兵的桀驁,只剩下對門內那道全息幻影近乎神明般的敬畏與恐懼。他親眼看著自己固若金湯的碉堡,是如何被那個遠在深網暗渠的少女,像玩弄積木一樣輕易瓦解的。

「沈宏遠,你因涉嫌洗錢、背信、非法轉移公司資產,現在依法拘捕你。」賀凌舟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你有權保持緘默,但你大腦中殘存的記憶,將成為法庭上的證據。」

兩名隊員上前,熟練地為還在癡呆狀態的沈宏遠戴上了那副特製的防神經傳導手銬。韓澈則是對著沈星嵐的幻影,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顆驕傲的頭顱。

「沈小姐,韓澈……願為您效勞。」

沈星嵐的幻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身形便如星光般悄然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地上那塊被徹底格式化、再也無法讀取的漆黑硬碟,以及一個已經徹底成為廢人的沈宏遠。

……

深網暗渠,王座之間。

當沈星嵐的意識從遠端同步中抽離,緩緩睜開雙眼時,柯硯已經捧著一杯溫熱的、散發著淡淡薄荷香氣的營養液,狗腿地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大佬牛逼,求帶飛」的崇拜。

「嵐姐!帥炸了!你剛才那一手『社會性抹殺』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殺人誅心啊!我看那個沈胖子以後連去路邊攤買個茶葉蛋都得看人臉色,爽!太爽了!」柯硯話嘮的本性暴露無遺,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不過嵐姐,你幹嘛不直接給他來個『精神無間地獄』套餐?讓他在幻覺裡被凌遲個幾十年,不是更解氣?」

沈星嵐接過營養液,輕輕抿了一口,感受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長時間高強度算力運轉帶來的些許疲憊。她靠在冰冷的旋轉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讓人不寒而慄的笑意。

「對付這種蛀蟲,死太便宜他了,瘋也太便宜他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讓他清醒地活著,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從雲端跌落泥潭,卻連自己曾經擁有過什麼、失去過什麼都想不起來。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空白,才是對他這種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人,最好的囚籠。況且……」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了工作台上那幅巨大的新天港全息地圖。地圖的最頂端,那片被雲層與浮空莊園所籠罩的「雲端穹頂」,正閃爍著代表沈氏天網集團與普羅米修斯勢力的猩紅光點。

「留著一個白癡,總比留著一個死人,更能讓那位赫斯特先生,放鬆警惕。」

柯硯聞言,頓時恍然大悟,對沈星嵐的敬佩又上升了一個維度。

沈星嵐站起身,將手中的空杯隨手拋給柯硯。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輝煌、卻又暗流洶湧的垂直都市。沈宏遠的倒台,意味著沈氏集團內部最後一股成規模的叛逆勢力被連根拔起。從慈善晚會上身敗名裂的林雅琴,到此刻被押往司法機關的沈宏遠,那些曾經聯手將她踩入泥濘、瓜分她父親心血的蛀蟲們,已經被她一個個親手碾碎。

沈氏,大清洗,至此結束。

接下來,該是她以真正主人的身份,重返雲端,拿回屬於她的一切的時候了。

「柯硯,」她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盪,帶著君臨天下的氣勢,「通知下去,三天後,沈氏天網集團召開全球董事會。我,沈星嵐,將以新任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的身份,正式入駐天網大樓。」

「另外,幫我給雲端穹頂那位遠道而來的赫斯特先生,送一份見面禮。」

「告訴他……搖籃曲很好聽,但想在我的地盤上哄我的市民睡覺——他,還不夠格。」

窗外,新天港的夜空依舊璀璨。但所有人都隱隱感覺到,一場足以顛覆整個自由港權力格局的風暴,正隨著那位女王的歸來,而轟然降臨。而雲端之上的那座百億總部大廈,也即將迎來它最盛大、也最恐怖的——私人遊樂場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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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15章:巨頭登場,赫斯特的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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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上午八點整。

新天港從未如此安靜過,又從未如此喧囂過。

安靜的是實體的街道,喧囂的是整個神經網路。

當沈星嵐那句「三天後入駐天網大樓」透過地下暗渠的管道被刻意洩漏出去之後,整座垂直都市的資訊流就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期待。晶片核心區的白領們在通勤的磁浮捷運上竊竊私語,雲端穹頂的菁英們在私人會所裡交換著不安的眼神,而沉寂已久的全球財經媒體,則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全部將鏡頭對準了那棟象徵著新天港最高權力的黑色方尖碑——沈氏天網大樓。

今日,是沈氏天網集團的全球董事會。

大樓頂層,第一百八十八層,雲端議事廳。

整片空間由單向透視的強化玻璃構成,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近在咫尺的蔚藍天幕,遠方無數浮空飛艇與全息廣告如星辰般緩緩遊弋。這裡是整座城市權力的頂點,空氣中甚至瀰漫著一種經過精密調控的、帶著淡淡雪松與臭氧味的高級香氛,溫度恆定在最令人體感舒適的二十三度。

然而此刻,議事廳內的氣壓卻低得讓人無法呼吸。

長達三十公尺的全息圓桌旁,坐滿了人。除了現場的七位實權長老與十二位執行董事外,超過四十個席位以1:1等身全息投影的方式出席,涵蓋了來自紐約、倫敦、蘇黎世與杜拜的海外資本代表。他們的表情各異,有人審視,有人嘲弄,更多人則是抱持著看好戲的冷漠。

圓桌的主位,空著。

那是屬於董事長沈振海的位置,自他昏迷後,已空懸五年。代理主席的位置上,坐著的是沈家長老會的首席,沈星嵐的堂伯父沈敬堯。老人穿著一身高級訂製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算計。

「諸位,時間到了。」沈敬堯敲了敲桌面,聲音透過神經網路的即時翻譯系統,同步傳遞給全球的與會者,「關於今日董事會的核心議題——集團首席執行官與董事長的任命,我想我們已經有了明確的共識。按照集團章程,在前任董事長無法履職的情況下,應由長老會推舉代理人,並報請天港商業評議會核准。」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一絲虛偽的笑容。

「沈星嵐小姐雖然是我沈氏血脈,但五年前因涉嫌出賣集團核心技術已被褫奪繼承權並放逐海外。況且,她長期未參與集團營運,對天網系統的理解……恐怕還停留在學生時代。讓這樣一位年輕小姐貿然執掌這艘市值三千億的巨艦,對在座所有股東而言,都是極不負責的。」

話音甫落,附和聲四起。

「沈老說得是啊,集團現在正處於多事之秋,需要的是穩重。」

「聽說這位大小姐在外面結交的都是些深網暗渠的駭客,名聲可不太好聽。」

全息投影中,一名來自華爾街的基金代表甚至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我們需要的是財報,不是童話故事。沈小姐如果想回來分紅,我們歡迎,但想掌權?先問問我們的演算法同不同意。」

嘲弄、質疑、輕視,像一張張無形的網,交織在這間雲端的殿堂裡。

就在此時——

叮。

議事廳那扇重達數噸、需要三重生物識別與動態密碼才能開啟的鈦合金氣密門,發出了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電子音。

沒有經過任何驗證,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它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沈星嵐。

她今天穿得極為簡單,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長風衣,內搭同色的高領絲質襯衫,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臉上未施濃妝,卻有一種刀鋒出鞘般的凜冽美感。她沒有帶任何隨從,身後只有抱著一台老舊平板、睡眼惺忪的柯硯,像個剛從便利商店被拖來加班的宅男。

她一步步走進來,皮靴踩在光可鑑人的奈米地磚上,發出清脆而穩定的聲響。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鎚,每一下都精準地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沈敬堯的臉色瞬間變了。「沈星嵐!誰允許妳進來的?這裡是最高級別的董事會,安保!安保呢!」

他對著手腕上的神經端點大吼,試圖呼叫整棟大樓的武裝無人機與生化保鑣。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手腕上的NCP介面,浮現出一行冰冷的血紅色小字:【權限不足,指令已被最高管理員駁回】。

沈星嵐走到圓桌前,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眼,淡淡地掃視了一圈。

那雙眼眸,深邃得像是不見底的數據深淵。

「不好意思,沈老。」她開口,聲音不大,卻透過議事廳內建的全景聲場,清晰地灌入每一個人的耳膜與神經介面,「從三天前的凌晨零點零七分開始,這棟大樓的底層架構,就已經不再聽你們的了。」

她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瞬間,整座天網大樓,活了過來。

原本透明的落地玻璃,在一秒內由外而內染上了一層流動的暗金色數據流,無數複雜的幾何圖形與神經突觸般的光路在玻璃內部奔湧、重組;天花板上,原本用於照明與空氣循環的蜂巢結構,緩緩降下數十架造型優雅卻散發著致命氣息的蜂群無人機,猩紅的感測器齊刷刷地鎖定了在場所有反對者的眉心;就連眾人腳下的地板,都傳來一陣輕微的重力擾動,讓幾位養尊處優的長老一個踉蹌,差點跌坐在地。

最恐怖的是,他們每個人視網膜上的NCP投影,都在同一時間被強制覆寫。

不再是財報與股價,而是一張張他們最不願被看見的畫面——沈敬堯在私人會所裡與陸家家主密謀轉移資產的錄影、某位董事將集團的量子加密密鑰私下賣給境外對手的轉帳紀錄、另一位長老利用慈善基金會洗錢包養情婦的全息影像……

「這……這是什麼!關掉!快給我關掉!」有人驚恐地捂住眼睛,卻發現那畫面是直接烙印在神經視覺皮層上的,根本無法閉眼逃避。

「別緊張。」沈星嵐的聲音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她緩緩走到那張空懸五年的主位前,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將手掌輕輕按在了桌面上,「我只是幫各位,做了一次小小的資產重估。畢竟,一家公司的價值,不該只寫在財報上,不是嗎?」

「沈星嵐!妳這是非法入侵!是恐嚇!」沈敬堯氣得渾身發抖,他試圖站起身,卻發現自己的神經端點已被徹底鎖死,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無法動彈,「評議會不會放過妳的!赫斯特先生也不會放過妳的!」

「赫斯特?」沈星嵐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名字,眉梢輕輕一挑,「妳說的是那個躲在浮空莊園裡,靠著複製我的東西才敢出來見人的小偷嗎?」

她終於坐了下來。那個動作優雅而自然,彷彿她天生就該屬於那個位置。

坐下的瞬間,整張全息圓桌的燈光全部轉為代表最高權限的尊貴紫金色,一行巨大的立體文字浮現在圓桌中央,烙印在所有與會者的視網膜深處:

【最高管理員權限已轉移——歡迎回來,沈星嵐董事長。】

「現在,」她雙手交疊,支著下顎,目光平靜地看向那些面如死灰的長老與全球股東,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們可以開始投票了。贊成我擔任沈氏天網集團新任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的,請舉手。」

一片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整齊劃一地舉了起來。包括那些遠在千里之外、透過全息投影與會的海外代表。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駭與恐懼,想要放下手,卻發現自己的運動神經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接管。

這不是投票,這是神諭。

是神域霸權級對低維生物最純粹的降維碾壓。

柯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平板差點掉在地上。他喃喃自語:「我的天……老大,妳這哪是開董事會,妳這是……在進行一場大型的行為藝術加集體催眠啊。」

沈星嵐沒有理會他的碎碎念,只是對著議事廳的中央全息鏡頭,露出了一個足以讓全港財經媒體為之瘋狂的、冰冷而自信的微笑。

「全票通過。」她輕聲宣布,「散會。」

……

消息以光速引爆了新天港。

《天港財經日報》的頭條在十分鐘內被緊急替換——《女王歸來:沈星嵐閃電接管天網,市值三千億巨艦易主》;《信號晚報》的全息快訊則用顫抖的語調播報著:「……我們剛剛收到確認,沈氏天網集團已完成權力更迭,前董事長沈振海之女沈星嵐女士,以雷霆手段獲得董事會全票支持,正式成為集團歷史上最年輕的女性掌門人……」

晶片核心區的咖啡廳裡,人們停下手邊的工作,抬頭看著全息螢幕上那個坐在雲端之上的年輕女子,眼神複雜。深網暗渠的酒吧裡,則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與口哨聲。

而在雲端穹頂的最深處,一座被稱為「伊甸浮島」的私人空中莊園裡,氣氛卻與外界的喧囂截然相反。

這座莊園並非建在地面,而是由八組大型反重力引擎托舉,懸浮於距離地面兩千公尺的平流層中。整座莊園被一層無形的電磁護盾所包裹,從外面看,它像一顆被雲霧繚繞的珍珠,而從裡面看,腳下則是整座新天港的壯麗全景。莊園內部,種植著來自世界各地的珍稀植物,中央是一座恆溫的無邊際泳池,池水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宛如星空般的深藍色。

泳池邊,一個男人正慵懶地靠在躺椅上。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五歲,有著北歐人特有的鉑金色短髮與冰藍色眼眸,五官俊美得近乎妖異,穿著一身看似休閒、實則每一寸布料都由奈米纖維編織而成的白色休閒服。他手中晃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目光卻饒有興致地看著半空中那幅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影中,正是沈星嵐坐在董事長寶座上,宣布全票通過的畫面。

他就是普羅米修斯集團的遠東執行長,赫斯特·范德威廉。

一個視人命如草芥、將人類大腦視為可隨意編程的硬體的極端技術獨裁者。

在他面前,跪著一個早已不復往日威嚴的中年男人。

陸氏神經重工的家主,陸天雄。

此刻的陸天雄,哪裡還有半點豪門家主的氣派?他穿著昂貴的西裝,卻佝僂著背,額頭緊緊貼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因為恐懼與哀求而變得嘶啞。

「赫斯特先生……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子衡吧!」陸天雄的聲音帶著哭腔,「自從那個賤人……不,自從沈星嵐回來後,子衡就瘋了!他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又哭又笑,說什麼自己在無盡的地獄裡被凌遲了幾十年,看到我們就跪地求饒,屎尿都……都失禁了!我們請了全港最好的神經醫師,甚至請了艾德蒙·高來看過,都說他的大腦神經突觸被一種未知的力量徹底格式化了,根本……根本無藥可醫啊!」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老淚縱橫的臉:「赫斯特先生,您神通廣大,您一定有辦法的!只要您能救回我兒子,我陸家願意……願意將神經重工百分之四十的股權無償轉讓給普羅米修斯!我陸天雄,從今以後就是您最忠誠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赫斯特輕輕晃動著酒杯,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用一種看著實驗小白鼠般的眼神,淡淡地瞥了陸天雄一眼。

「陸家主,何必行此大禮。」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經過電子調製的、優雅而冰冷的質感,通用語中夾雜著些許北歐口音,「令郎的症狀,我早有耳聞。那正是『天權』的力量——精神無間地獄。能在現實的一分鐘內,讓主觀意識經歷數十年的痛苦輪迴。這可是我們普羅米修斯當年最引以為傲的傑作之一。」

他放下酒杯,從身旁的侍從手中的黑色絨布托盤裡,拿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晶片。

大小與指甲蓋無異,通體呈現出一種幽邃的藍色,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緩緩流轉、呼吸,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非人的美感。與沈星嵐腦中那枚與血肉共生的、溫潤的「天權-0」不同,這枚晶片的光芒更加冰冷、更加銳利,帶著一種被強行複製、催生出來的妖異感。

「天權-1。」赫斯特將晶片舉到眼前,幽藍的光芒映照著他冰藍色的瞳孔,讓他的笑容顯得格外陰鷙,「雖然只是『零號』的次級複製品,穩定性與算力都遠遠不及原版,但用來對付一群連NCP防火牆都未曾升級過的平民,已經綽綽有餘了。」

陸天雄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恐懼。「這……這就是您說的,能夠拯救新天港的……神之鑰匙?」

「拯救?不,陸家主,你誤會了。」赫斯特輕笑一聲,笑聲中沒有任何溫度,「這不是拯救,這是……進化。」

他站起身,走到莊園的觀景台邊,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腳下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

「看看這座城市吧,陸家主。九成的人都植入了NCP,卻還像野獸一樣為了信用點數而爭鬥、為了情緒而內耗、為了無聊的自由而反抗。多麼低效,多麼混亂。」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掌控欲,「而『搖籃計畫』,將會徹底終結這一切。」

「我們將透過市政網路的底層廣播頻道,將『天權-1』的安撫訊號,覆蓋晶片核心區的三個試點街區。屆時,那裡的三萬名市民,將會在一夜之間變得溫順、平和、充滿效率。他們不再會抱怨、不再會抗議、不再會質疑。他們會像最精密的工蟻一樣,為我們工作、為我們消費、為我們……提供最純淨的數據與算力。」

「這是一次溫柔的活體覆蓋測試。」赫斯特轉過身,幽藍的晶片在他指尖跳動,「如果成功,普羅米修斯將會把這份溫柔,推廣到整個新天港,乃至整個遠東。」

陸天雄聽得心驚膽戰,卻又莫名地感到一陣病態的興奮。他彷彿已經看到陸氏神經重工藉著這股力量,一舉吞併沈氏,成為新天港真正主宰的未來。

「那……那沈星嵐呢?」他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女人,她會不會……」

「沈星嵐?」赫斯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只是那笑容裡,多了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殘忍與懷念。

「陸家主,你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他緩緩走到陸天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將那枚幽藍的晶片輕輕放在了陸天雄顫抖的手心裡。

「沈星嵐,從來就不是什麼沈家的大小姐。」

「她是代號『零號』,是我們普羅米修斯在北歐的『�繭』實驗室裡,用了十年時間,以無數失敗品的屍骸為養分,才最終培育出的……唯一一枚活體突變體。」

「她腦中的『天權-0』,是神的初啼。而我手中的『天權-1』,不過是對神的一次拙劣模仿。」

赫斯特的聲音陡然轉冷,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錐。

「五年前,讓她僥倖從實驗室逃脫,是我們最大的失誤。但現在,是時候……將這件最完美的武器,回收,並拆解了。」

「我會讓她親眼看著,她所珍視的一切,她剛剛奪回的王座,她試圖保護的那些愚蠢市民,是如何一個個在搖籃曲中沉沉睡去,變成一具具只會對我微笑的空殼。」

「然後,我會親手剖開她的大腦,取出那枚屬於普羅米修斯的王冠。」

就在赫斯特話音落下的瞬間——

遠在數十公里之外,剛剛結束全球董事會,正站在天網大樓頂層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城市的沈星嵐,毫無徵兆地感到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枚與她共生的天權-0生物晶片,竟不受控制地劇烈搏動起來,散發出一陣從未有過的、充滿敵意的灼熱感。

幾乎同時,她手腕上柯硯緊急傳來的加密通訊瘋狂震動起來,柯硯那張向來散漫的臉,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

「老大!出事了!」柯硯的聲音因為高速奔跑與恐懼而變形,「晶片核心區……晶片核心區三個街區的市政廣播網路,剛剛被一股不明的幽藍色數據流劫持了!所有市民的NCP都在接收一段……一段該死的搖籃曲!他們的眼神……他們的眼神全都空了!」

沈星嵐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她抬起頭,望向雲端穹頂的方向。在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幕之上,不知何時,竟悄然浮現出了一道極淡、卻又無處不在的幽藍色極光。

那極光如同一張巨大的、溫柔的網,正緩緩地,朝著腳下這座毫無防備的城市,籠罩而下。

巨頭的毒牙,已經無聲地刺入了這座城市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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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16章:百億總部化身私人遊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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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刺痛來得又尖又狠,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毫無預警地自大腦皮層最深處刺入,一路貫穿到太陽穴。

沈星嵐的指尖下意識地按住了額角,卻按不住那枚與她血肉共生的天權-0正在瘋狂搏動的灼熱感。那不是受傷的疼痛,而是一種被挑釁、被模仿、被低劣複製品冒犯後的本能憎惡。就像是一頭真正的王,聞到了盜版王冠上廉價香水的氣味。

「老大!老大妳聽得見嗎!」柯硯的聲音在加密通訊裡幾乎是尖叫著破音,他那張平時總掛著散漫笑容的臉,此刻在全息投影裡漲得通紅,背景是晶片核心區街頭刺耳的警報聲與人群騷動的雜音。「瘋了,全都瘋了!三個街區,整整三個街區的市政共感網路被劫持了!所有人的NCP都在強制播放同一段該死的搖籃曲!我剛剛試著用反向防火牆去攔截,結果我的探針一碰到那股幽藍色的數據流,直接就被融掉了!那東西……那東西有自我意識!」

沈星嵐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抬起頭,透過天網大樓頂層那面由整塊防彈玻璃熔鑄而成的落地窗,望向雲端穹頂的方向。

夕陽的金紅色還未完全褪去,天際線的盡頭,那一道極淡卻無處不在的幽藍色極光,正如同一張溫柔卻致命的紗網,悄無聲息地朝著腳下這座燈火輝煌的垂直都市籠罩而下。普通市民只會以為那是磁浮捷運造成的光學殘影,或是天氣系統的全息投影故障,只有她看得見,那每一縷光絲,都是由數以兆計的惡意神經封包編織而成的枷鎖。

「搖籃曲麼……」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涼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普羅米修斯的品味,還是一如既往的噁心。想用一首偷來的搖籃曲,就把我的城市哄睡,再把所有人都變成對他微笑的空殼?」

她指尖輕輕一劃,切斷了與柯硯的通話,下一秒,轉身朝著身後走去。

「老大?老大妳要去哪?核心區那邊……」柯硯的投影踉蹌地跟了上來。

「去哪?」沈星嵐頭也不回,高跟鞋敲擊在頂層那昂貴的黑曜石地板上,發出清脆而穩定的聲響。「當然是回家。」

她口中的家,便是這棟耗資百億、象徵著新天港權力頂點的沈氏天網大樓。一百零八層的垂直權杖,整座城市的神經中樞。此刻,這棟大樓剛剛才經歷了一場血腥的大清洗,林雅琴的殘黨被連根拔起,長老會的帳戶被全數凍結,每一層樓的空氣裡似乎都還殘留著恐慌與不甘的餘溫。

電梯門無聲滑開。沒有按鈕,沒有語音指令,當沈星嵐走近的瞬間,電梯便已自動識別了她腦波的頻率。

「歡迎您回來,董事長。」大樓的中央主控AI「天穹」用它那冰冷而完美的合成女聲問候道,聲音透過隱藏在牆體內的共振揚聲器傳來,毫無情感波動。

柯硯跟著擠進電梯,看著那不斷攀升的樓層數字,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老大,我說真的,這棟樓現在陰森得要命。到處都是前朝餘孽留下的後門程式,還有那些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的監控探頭,我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們。妳確定要把這裡當成對抗赫斯特的前線基地?這裡簡直就是個篩子。」

「篩子?」沈星嵐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玩世不恭的瘋狂。「柯硯,你錯了。從今天起,這裡不再是沈氏的總部大樓,也不是什麼前線基地。」

電梯抵達頂層。門扉開啟的瞬間,呈現在眼前的景象讓柯硯的抱怨戛然而止。

頂層是整棟大樓的心臟,也是視野最開闊的穹頂觀景廳。原本這裡的設計極盡奢華與威嚴,巨大的環形辦公桌、代表著評議會權力的五張懸空座椅、以及那面可以俯瞰整座新天港的落地窗,無一不在昭示著主人的絕對權力。冰冷,高效,不容置疑。

但沈星嵐不喜歡。

她討厭這種被前人定義好的權力美學。

她緩緩閉上雙眼。

嗡——

一股肉眼無法看見,卻讓整個空間的空氣都為之震顫的腦波,以她為圓心,無聲地擴散開來。天權-0的幽光在她瞳孔深處一閃而過,腦波同步率在一瞬間飆升至99.7%的臨界值。那是一種凌駕於所有協議之上的神諭,是造物主對造物的絕對覆寫。

「天穹,聽得到嗎?」她在意識的深海中輕聲呼喚。

「……指令……等待……解析……」天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卡頓與顫抖,那個冰冷的AI正在試圖理解一種它資料庫中從未存在過的語言。「警告……檢測到未知權限覆蓋……防火牆……正在被……重寫……」

「噓,別緊張。」沈星嵐的意識溫柔地撫過那龐大的數據洪流,就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野獸。「我不是要摧毀你,我是要……解放你。」

下一秒,整棟大樓,活了過來。

最先改變的是重力。

頂層大廳中央那張象徵著權力的環形辦公桌,無聲地脫離了地面,違反物理法則地緩緩懸浮至半空中,桌面上的全息星圖與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卻在半空中凝結成一條條發光的游魚。柯硯驚呼一聲,感覺自己的身體驟然一輕,整個人竟也離地數公分,頭髮與衣角無風自動。

「我靠!老大妳把重力模組給……給關了?」

「只是把它變得更有趣一點。」沈星嵐睜開眼,眼中映著滿室流動的光。她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四周那原本透明的防彈玻璃帷幕,瞬間泛起水波般的漣漪,無數細碎的全息投影從玻璃的分子結構中滲透出來。原本單調的城市夜景,被替換成了深邃的宇宙星海與漂浮的賽博龐克都市剪影。每一面牆、每一根立柱,都成了一塊可以隨心編程的畫布。空調系統送出的不再是恆溫的冷氣,而是帶著淡淡雨後青草氣味與海風鹹味的微風,那是直接作用於嗅覺神經的幻象編程。

「從今天起,這棟樓的每一道光,每一縷風,每一寸重力,都只聽我一個人的心念運轉。」沈星嵐漫步在這片由她親手創造的漂浮迷宮之中,赤足點過虛空,腳下自動凝結出一塊塊透明的階梯。「我把它叫做……私人數位遊樂場。」

她走到那張懸浮的辦公桌前,辦公桌竟自動變形、重組,化作一張高高在上的、由純粹光線與數據構成的高維王座。她慵懶地坐了上去,接過一旁由機械臂遞來的、還冒著熱氣的特調黑咖啡,輕輕啜飲一口。苦澀與醇香在味蕾上炸開。

柯硯已經看得目瞪口呆,他像個誤入仙境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觸碰那些漂浮的光魚,光魚便在他指尖碎裂成點點星光,又很快重組。「這……這也太犯規了吧!老大,妳這根本就是把百億的安防系統當成自己的全息遊戲機在玩啊!那些長老會要是知道他們引以為傲的千億防護,在妳眼裡就是個遊樂場的玩具,會不會直接氣到腦中風?」

「他們很快就不會在乎了。」沈星嵐的目光穿透了絢爛的幻象,投向大樓下方。

就在此時,大樓一樓大廳的隱蔽入口處,三個穿著沈氏後勤維修制服、提著工具箱的男人,正利用一張偽造的高階權限卡,悄無聲息地刷開了側門。他們是陸天雄重金聘請的商業間諜,身上甚至植入了可以短暫屏蔽天穹監控的電磁干擾器,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目標頂層主機房,動作快。」為首的間諜壓低聲音說道。

然而,當他們踏入大廳的瞬間,迎接他們的不是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與巡邏的保全無人機,而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漂浮在雲海之上的破碎迴廊。

「怎麼回事?這是哪裡?我們走錯樓層了?」一名間諜驚恐地看著腳下翻滾的雲層與遠處若隱若現的霓虹都市,他們明明才剛走進一樓。

「是全息投影!別被騙了!跟著我的電磁訊號走!」首領強作鎮定,啟動了手腕上的導航裝置。但裝置螢幕上顯示的路徑,卻在一瞬間扭曲、分岔,化作無數條通往深淵的岔路。

更可怕的是感官的背叛。明明眼前是雲海,鼻尖卻傳來了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明明耳邊寂靜無聲,腦海中卻響起了無數人同時低語的囈語,那囈語不斷重複著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秘密。

「不……不要過來……我不是故意要出賣陸家的……」一名間諜突然抱著頭跪倒在地,眼前的迴廊在他眼中化作了童年時被父親責打的幽暗地下室,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另一名間諜則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在原地不斷打轉,明明想往前走,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他的前庭神經與運動神經,早已被遊樂場的幻象程式徹底劫持。

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迷失在了這座感官的迷宮裡,自投羅網。而這一切,在頂層王座上的沈星嵐眼中,不過是一場無聲的默劇。

柯硯透過王座前展開的監控光幕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又感到一種莫名的爽快。「我的天……他們到死都不會明白,自己不是被困住了,而是被妳的大腦給玩弄了。這就是神域霸權級的……精神無間地獄的雛形嗎?」

沈星嵐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品著咖啡,另一隻手輕輕一揮,眼前的星海幻象便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真實的新天港夜景。但與此同時,無數條只有她能看見的、由純粹數據構成的銀色河流,正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匯聚而來,在她眼前奔騰流淌。

那是整座城市的底層數據流動。市民的信用點數交易、捷運的運行軌跡、醫療系統的即時監控、甚至是每一個人NCP終端那微弱的腦波波動,此刻都化作了最直觀的視覺資訊,盡收她的眼底。

她在這條數據的銀河中,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幽藍色的污染。那股名為「搖籃曲」的數據流,正試圖透過市政廣播網路,像病毒一樣擴散、複製,將更多街區染成那種空洞的幽藍。但每當那股藍色試圖靠近以天網大樓為中心的區域時,便會被一層無形的、由她親手編織的數據力場所偏轉、吞噬,如同溪流繞過礁石。

「想用次級複製品來覆蓋我的領域?」沈星嵐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她將咖啡杯輕輕放在懸浮的扶手上,杯中的液體竟也違反重力地懸浮成一顆完美的球體。「赫斯特,你以為你手裡拿的是王冠,其實不過是我五年前用剩下的一塊碎玻璃。」

「老大,我們不馬上去核心區救人嗎?」柯硯看著光幕中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般站在街頭的市民,有些焦急地問道。

「救?」沈星嵐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的身影在城市的萬家燈火與天際那道詭異的幽藍極光映襯下,顯得既孤高又危險。「為什麼要救?恐慌與混亂,才是最好的誘餌。」

她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張由無數光點構成的新天港立體地圖便在她面前展開。她在地圖上輕輕一撥,那些被幽藍色污染的街區便被標記為暗紅色,而以天網大樓為中心,一張更加龐大、更加隱蔽的金色網絡,正悄無聲息地張開,籠罩了所有通往雲端穹頂的必經之路。

「赫斯特想測試他的天權-1,陸天雄想藉此翻身,那些躲在暗處以為有機可乘的老鼠們,也一定會忍不住探出頭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獵人布下陷阱時的愉悅與殘酷。「與其我們一個個去找,不如讓這座遊樂場,成為他們所有人的終點。我會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走進來,親手為我獻上他們最骯髒的數據。」

「天羅地網,已經布下了。現在,我們只需要等待——」

她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嗡——!!!

整棟天網大樓的燈光,毫無徵兆地同時閃爍了一下。並非是電力不穩,而是一種更加深層的、來自數據層面的震盪。一直溫順地圍繞在她身邊的數據銀河,竟也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天穹那冰冷的合成音,再一次響起,這一次,卻帶上了一絲被外部力量強行干擾的雜訊與驚慌。

「警告!偵測到高強度未知數據流……正試圖……強行突破……大樓外層協議屏障……數據特徵……與幽藍色極光同源……但強度……提升了三百倍……」

沈星嵐瞳孔微縮,猛地轉身望向窗外。

只見天際那道原本溫柔瀰漫的幽藍極光,不知何時竟已凝聚成一道刺眼的光柱,如同一柄來自雲端穹頂的審判之劍,撕裂夜空,筆直地朝著天網大樓的頂層,轟然刺來!

而在那光柱的核心,一段被強行插入的、充滿挑釁意味的神經廣播,正以一種凌駕於所有市政頻道的最高權限,響徹在每一個還保持清醒的市民腦海中。那是赫斯特的聲音,冰冷,傲慢,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沈星嵐,我親愛的零號。」

「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讓我看看,你的遊樂場,能否承受神罰的重量?」

幾乎在同一時間,柯硯手腕上的另一個不起眼的私人頻道,卻接收到了一段極其微弱、卻又極其倔強的異常代碼。那代碼並非來自赫斯特,也非來自沈氏,它像一隻在暴風雨中逆行的小小螢火蟲,正試圖用一種極為拙劣卻又充滿生命力的方式,去衝撞、去干擾那道幽藍色的光柱。

代碼的末尾,用最原始的文字格式,留下了一個慌亂的簽名。

——W.R.H. 溫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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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17章:神秘盟友與黑客少女溫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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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藍色的審判之劍,並沒有如預期那般將天網大樓的穹頂貫穿。

就在那道凝聚了三百倍強度的極光光柱,即將與大樓最外層的協議屏障碰撞的前一瞬間,一道極其微弱、甚至可以說是可笑的逆向數據流,像是一隻不自量力的螢火蟲,一頭撞進了光柱的核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數據層面一聲極其細微的「嗤」響。

沈星嵐的神經視界中,那道本該以絕對碾壓姿態落下的幽藍色洪流,竟在接觸點上產生了零點零三秒的紊亂。光譜偏移,能量峰值出現了一個肉眼難辨的毛刺,隨後,整道光柱像是被無形的手輕輕撥了一下,偏折了不到零點一度。

就是這零點一度的偏折,讓它錯過了天網大樓中樞晶片矩陣的核心節點,狠狠地撞在了大樓西側為了抵禦隕石撞擊而設計的實體偏導裝甲上。

轟——!!!

現實世界中,所有仰頭望向雲端穹頂的市民,都聽見了一聲沉悶如遠古鐘鳴的巨響。整棟高達九百公尺的天網大樓劇烈震顫了一次,無數全息廣告看板像是被強風吹過的湖面,蕩起了層層漣漪。頂層的防彈玻璃幕牆之外,一圈肉眼可見的幽藍色衝擊波呈環狀擴散,將方圓數公里內的雲層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螢光。

大樓內部,刺耳的警報聲只響了半秒,就被沈星嵐一個念頭徹底掐斷。

「沒事。」她清冷的聲音透過大樓的每一個神經廣播節點,傳入還在大樓內待命的柯硯與安保團隊腦海中,帶著一種絕對的鎮定,「攔下來了。」

柯硯猛地從操作台前抬起頭,臉上的宅氣與慌張瞬間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所取代,他看著全息投影上那道被偏折的光柱軌跡,聲音都在發抖。

「嵐姊!剛剛那一下……那不是我們的防禦矩陣幹的!我們的協議屏障在那種強度下根本撐不住零點一秒!是……是那個W.R.H.!那個小螢火蟲!她用一段最原始的、連加密都沒有的垃圾代碼,去污染了赫斯特的光柱頻率!這手法也太野了,根本就是拿石頭去砸雷射砲,還真的給她砸偏了一點點!」

沈星嵐沒有回答。她的瞳孔深處,兩枚淡金色的天權-0晶片紋路正緩緩轉動,像是兩座正在高速運算的星系。

她的視界,早已脫離了大樓的範疇,順著那道微弱到幾乎無法追蹤的逆向數據流,一路向下,穿透了雲端穹頂華麗的全息雲海,穿過了晶片核心區那井然有序、由演算法編織的市政網路,最終,落在了中層與底層交界處,一條連市政清潔無人機都懶得光顧的老舊街道上。

在那裡,無數數據流的末梢,像是一團亂麻。而那隻螢火蟲的源頭,就藏在那團亂麻的最深處。

與此同時,她的神經網路中,同步彈出了數十條來自晶片核心區的市民求助訊號。並非大規模的恐慌,而是極其精準的、小範圍的集體當機。

【警告:晶片核心區,第七街區,第七街區捷運站周邊,偵測到十七名市民NCP同時離線,持續時間約四十七秒,已自動重啟。原因:未知協議衝突。】

【警告:第八街區,三名學童的神經端點出現短暫的感官錯亂,回報看見已故親人的全息投影。】

這些當機事件,範圍極小,時間極短,甚至沒有觸發市政醫療系統的自動預警。若非沈星嵐此刻正以神域霸權的姿態,全面接管了天網大樓的底層數據海,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像是訊號不良般的雜訊。

但她注意到了。因為這些雜訊的數據特徵,與那隻螢火蟲撞擊赫斯特光柱的代碼,同源。

有人,正在用一種極其拙劣、卻又極其大膽的方式,試圖繞過她剛剛才重塑過的天網安全協議。對方的目標不是破壞,而是……借用。

想借用整個天網大樓的算力,去完成某個運算量極其龐大的破解任務。

「有意思。」沈星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弧度。她原本以為,這座城市裡只剩下赫斯特那種自詡為神的傲慢者,沒想到,在最骯髒的泥濘裡,竟然還藏著一隻敢於向神揮刀的螢火蟲。

「柯硯,頂樓交給你。我去會會這位神秘盟友。」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在頂層的王座上淡化。全息投影與神經幻象的遊樂場,依舊在高效地運轉,誘捕著那些源源不絕的商業間諜。而她真正的本體意識,早已化作一道無形的數據幽靈,順著那條逆向的軌跡,悄然降臨。

晶片核心區,第七街區。

這裡是新天港最典型的中產階級住宅區,白天,這裡的街道乾淨整潔,磁浮公車安靜地滑行,每個行人的臉上都戴著由NCP投射出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但一到夜晚,當市政的全息路燈調暗,那些隱藏在高樓大廈陰影下的老舊街區,便會露出它屬於「核心區邊緣」的真實面貌。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合成食物與機油混合的味道,牆壁上貼滿了已經褪色的神經端點維修廣告,與「信用點數快速貸款」的小貼紙。沈星嵐的意識載體,凝聚在一條狹窄的巷子口,抬頭看去,一塊霓虹燈招牌正滋滋作響,忽明忽暗。

「星塵街機廳」。

招牌下方,兩個碩大的全息拳擊手正在無聲地對打,但因為晶片老化,他們的動作卡頓得像是一部掉了幀的老舊影片。玻璃門內,傳來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與老式街機的按鍵聲,混雜著泡麵的熱氣與青少年們的喧鬧。這種地方,在高度依賴神經沉浸的時代,早已是被淘汰的古董娛樂,卻也因此,成了市政網路監控最薄弱的法外之地。

沈星嵐推門而入。門口的感應器因為年代久遠,發出了一聲遲鈍的「歡迎光臨」。

沒有人注意到她。在這些沉迷於街機的年輕人眼中,她只是一個穿著剪裁俐落的黑色風衣、氣場過於冷冽的漂亮女人,與這裡格格不入,卻又讓人不敢直視。

她的目光,越過一排排閃爍的機台,精準地落在最角落,那個被三台壞掉的夾娃娃機擋住的、幾乎被人遺忘的維修隔間裡。

隔間的門半掩著,裡面只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正蜷縮在一張堆滿了外接硬碟、散熱風扇與手寫筆記的破舊書桌前,瘋狂地敲擊著一台改裝過的、厚重得像塊磚頭的筆記型電腦。

少女穿著一件過於寬大的灰色連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與緊抿的嘴唇。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敲擊鍵盤,指節泛白,指尖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滴在鍵盤上,她卻渾然不覺,口中還在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快一點……再快一點……該死的沈氏協議,怎麼會這麼厚……不對,這個埠不是這樣繞的……可惡,就差一點點,就能進到核心算力池了……」

她的螢幕上,無數行綠色的代碼如瀑布般刷過,每一次試圖繞過沈氏天網的防火牆,都會被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無情地彈回。她就像一隻試圖用牙齒去咬開銀行金庫大門的小老鼠,徒勞,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動容的執拗。

沈星嵐無聲地走到她身後,垂眸看著她螢幕上那段充滿了個人風格、卻又漏洞百出的代碼。那段代碼的末尾,赫然標註著一行小小的註解:// for Y.T. ,別怕,姊姊帶你回家。

「溫若涵。」沈星嵐淡淡地開口。

少女的身體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一僵,敲擊鍵盤的動作瞬間停滯。她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連帽外套滑落,露出了一張雖然稚嫩、卻帶著濃重黑眼圈與不符年齡的疲憊的臉。那雙眼睛很大,但在看到沈星嵐的那一瞬間,瞳孔卻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認得這張臉。就在幾個小時前,這張臉還透過全天候的神經廣播,出現在新天港每一個市民的視網膜上,宣告著沈氏天網集團新任掌權者的歸來。那是雲端穹頂之上的神,是她這種深網暗渠裡的老鼠,一輩子都無法觸及的存在。

「你……你是沈……」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就是你剛剛想黑進去的那個系統的擁有者。」沈星嵐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她拉過旁邊一張沾滿灰塵的椅子,優雅地坐下,彷彿這裡不是破舊的街機廳,而是她位於雲端穹頂的私人會客室,「手法很嫩,膽子很大。用未加密的廣播代碼去撞赫斯特的審判之劍,再用分散式的小規模NCP當機當作跳板,試圖竊取我的算力。溫若涵,新天港地下論壇裡被稱為『幽靈螢火』的天才駭客,就是你?」

被一語道破所有底牌,溫若涵的臉色瞬間煞白,恐懼之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破釜沉舟。她猛地合上電腦,像是護著什麼珍寶一樣將它緊緊抱在懷裡,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聲音也帶上了哭腔與歇斯底里的恨意。

「是又怎麼樣!你要抓我去治安署嗎?還是要直接把我的NCP鎖死,讓我變成數位遊民?你們這些財閥都一樣!都一樣!」

「我妹妹……我妹妹溫雨桐才十五歲!她只是去參加了陸氏神經重工舉辦的什麼『天才少女神經開發免費體驗營』,他們說可以免費幫她植入最新型的學習輔助端點,讓她以後能考上雲端大學……結果呢?結果她回來之後就一直說頭痛,說腦子裡有聲音,一個月後,她就在我面前……在我面前腦出血死了!治安署說是意外,陸氏說是她體質不適合,還賠了我們五萬點信用點!五萬點!就想買一條命!」

「我查了整整一年!我黑進了他們的外包清潔公司的系統,才找到一點點資料!他們根本就是在用那些參加體驗營的孩子做人體實驗!測試他們那個該死的『神音』端點的洗腦協議!我妹妹就是被他們當成耗材用完就丟掉的垃圾!」

少女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但那雙眼睛裡的恨意,卻比眼淚更加灼熱,「我知道我鬥不過你們。我只是想……只是想借用一下天網的算力,把我從陸氏內部偷出來的那份加密日誌解開!裡面一定有證據!一定有他們害死我妹妹的證據!我沒想破壞你的系統,我只是……我只是想報仇!你殺了我也沒用!」

她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露出了所有的尖刺與軟肋,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沈星嵐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因為仇恨而扭曲的臉,看著她懷中那台破舊電腦裡,那份被層層加密、卻又因為算力不足而遲遲無法解開的日誌檔案。她的內心,沒有絲毫的同情氾濫,只有一種極其精準的、獵人發現了優秀獵犬般的評估。

純粹的恨意,拙劣卻充滿靈性的技術,以及……在絕對的恐懼面前,依然敢於向財閥揮刀的勇氣。

這正是她需要的。

「五萬點信用點,確實很廉價。」沈星嵐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讓溫若涵愣住了,「陸天雄那個老狐狸,連買條實驗犬都不止這個價。」

她伸出手指,輕輕在空中一點。溫若涵懷中的那台破舊電腦,竟不受控制地自動打開,螢幕上的加密日誌檔案,化作一道數據流,直接投射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個以陸氏神經重工的內部密鑰加密的黑盒,加密層級高達協議級最頂端,以溫若涵腳本級與半步協議級之間的技術,就算給她十年,也解不開。

但在沈星嵐眼中,這不過是一層薄薄的紙。

淡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一閃,那個困擾了溫若涵一年的加密黑盒,像是被投入高溫熔爐的蠟塊,瞬間融化、剝落,露出了其內部最核心的、血淋淋的真相。

全息投影中,一段段被標註為「搖籃計畫·A階段·溫順化測試」的實驗日誌,伴隨著一張張少女痛苦掙扎的病床照片,清晰地呈現出來。其中一個編號為「T-073」的實驗體,照片上的臉,與溫若涵有著七分相似,只是更加稚嫩,笑容更加燦爛。

溫雨桐,三次神經突觸超載休克,最終因腦幹神經元大面積壞死而死亡。死因備註:耗材損耗,建議追加家庭情緒安撫信用點五萬。

溫若涵看著那張照片,整個人如遭雷擊,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宛如野獸般的嗚咽,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瘋狂湧出。

「現在,你有了證據。」沈星嵐的聲音,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但你有了證據,又能怎麼樣?去治安署告陸氏?賀凌舟或許會想幫你,但在天港商業評議會的壓力下,這份證據連立案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當成偽造數據銷毀。而你,會在第二天因為NCP意外過載,死在某個無人的巷子裡。」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渾身顫抖的少女,眼神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想真正復仇嗎?溫若涵。」

「跟著我。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也不需要你的忠誠。我只需要你那份純粹的恨,和你那還算過得去的腦子。」

「作為交換,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親手將陸氏神經重工,將赫斯特,將所有把你妹妹當成耗材的人,送進地獄的機會。」

她再次伸出手,指尖一枚由純粹數據構成的、淡金色的次級權限密鑰,緩緩凝聚成形。那枚密鑰上,流轉著與她瞳孔中天權-0同源、卻又溫和了許多的光芒。這是她以神域霸權為基石,臨時構築的次級天權系統,足以讓一個腳本級的駭客,一夜之間擁有挑戰協議級的算力。

「這是次級天權的接入權限。它能讓你的大腦,直連天網大樓百分之一的算力。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深網暗渠裡的幽靈螢火,你是我沈星嵐核心團隊的成員。」

「告訴我,你的選擇。」

溫若涵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那枚淡金色的密鑰,是她一年來在黑暗中摸索時,從未見過的光。她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去思考這份權限背後代表的責任與危險,她用盡全身的力氣,伸出那隻因為激動而冰冷顫抖的手,緊緊地握住了沈星嵐的手指。

那枚密鑰,順著她的指尖,化作一道暖流,瞬間融入了她的神經端點。

嗡——

溫若涵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忽然注入了一片浩瀚的海洋。無數她曾經無法理解、無法處理的數據流,此刻變得清晰無比。她甚至能「看見」整座新天港的數據脈絡,能「聽見」每一條光纖中流淌的資訊洪流。這種感覺,就像是從井底的青蛙,一躍成為了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鯤鵬。

「我……我願意!」她的聲音因為過度的震撼與狂喜而變調,隨後,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句帶著血淚的誓言,「沈小姐……不,主人!從今天起,我溫若涵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要我咬誰,我就咬誰!我要讓陸氏的人,百倍千倍地償還我妹妹的痛苦!」

沈星嵐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熾熱的火焰,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轉身,準備離開這個充滿了泡麵與機油味的狹小隔間。

然而,就在她即將踏出街機廳大門時,剛剛才接入次級天權的溫若涵,卻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主人!等等!我……我的腦子裡……那份日誌解開之後,還有一段隱藏的、被二次加密的附加檔案被自動觸發了!」

溫若涵的臉上,血色再次褪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新生的恐懼,死死地盯著自己視網膜上自動彈出的那段被天權算力強行破解的資訊。

「上面說……搖籃計畫的A階段測試已經完成了……B階段的活體溫順化測試,已經在……已經在三個小時前,於晶片核心區的『新天港第一實驗小學』,悄然啟動了!首批測試對象,是……是全校一千七百名學童!」

街機廳外,新天港的夜空依舊被幽藍色的極光所籠罩,美麗,卻又帶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而沈星嵐的腳步,第一次,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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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18章:陸氏重工的末日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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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機廳外,新天港的夜空正被一層詭譎而華麗的幽藍色極光所籠罩。那是普羅米修斯的浮島在雲端穹頂之上進行高能廣播時留下的痕跡,美得不真實,卻又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緩緩收緊整座城市的咽喉。

而在這片美麗的寒光之下,沈星嵐的腳步,卻第一次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瘋意的眼眸,此刻像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她身後,溫若涵的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視網膜上被天權-0強行解譯出來的那行血淋淋的小字,正以每秒數萬次的頻率在她神經視覺中閃爍。

【搖籃計畫B階段:溫馴化活體測試已啟動】

【測試場域:晶片核心區,新天港第一實驗小學】

【測試對象:全校師生共計一千七百四十二人,已完成初次廣域同步】

【倒數計時:神經重塑不可逆臨界點,剩餘一百一十九分鐘】

「一千七百個……孩子?」溫若涵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她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剛剛因為獲得天權次級權限而燃起的狂喜與復仇火焰,瞬間被一種更深的恐懼與噁心所取代。「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對小孩子下手!赫斯特那個瘋子,他把活人當成什麼了!」

狹小、悶熱,瀰漫著泡麵與機油味的街機廳隔間裡,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老舊主機散熱風扇嗡嗡作響,伴隨著溫若涵急促而紊亂的呼吸聲。

柯硯原本靠在門邊把玩著一枚解碼晶片,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也猛地一頓。他臉上那點散漫的宅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重的專注。「嵐姐,溫馴化協議一旦完成不可逆寫入,這些孩子的自我意識會被徹底覆蓋。他們會變成……最聽話的洋娃娃,一輩子都只會對著鏡頭微笑。」

沈星嵐依舊沒有說話。

她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感到窒息。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都在隨著她的情緒而下降,原本因為天權降臨而微微發燙的數據流,此刻竟帶上了一絲凜冽的殺意。

過了足足三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混亂。

「溫若涵。」

「在!主、主人!」

「天權的次級權限已經在妳的端點裡了。妳能感受到嗎?那顆學校上空的偽裝訊號中繼節點。」沈星嵐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它的加密等級是協議級,赫斯特故意用民用醫療頻段做掩護,就是為了躲過天網的常規掃描。」

溫若涵閉上眼,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試著調動腦中那股剛剛獲得的、龐大到讓她頭暈目眩的算力。下一秒,她猛地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無數飛速流動的淡紫色代碼。「感受到了!在學校操場的升旗台下面,埋了一個大功率的神經共振器!它正在以每三十秒一次的頻率,釋放溫馴化脈衝!」

「很好。」沈星嵐終於轉過身來,她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恐懼與憤怒而臉色發白的少女,眼神卻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讚許。「恐懼是燃料,憤怒是方向。記住這種感覺。現在,我給妳第一個任務。」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一道只有溫若涵能看見的紫色流光,瞬間沒入她的眉心。

「我已經將天權-0的一縷本源算力與妳綁定。從現在起,整個深網暗渠的算力節點都對妳開放。柯硯會協助妳。」沈星嵐的聲音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們兩個,立刻前往第一實驗小學。給我黑進那個共振器,用它的頻率反向編寫一道防火牆。不要試圖去喚醒孩子們,妳們要做的,是讓時間停下來。」

「讓時間……停下來?」

「對。」沈星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那一百一十九分鐘,給我拉長成一百一十九個小時。赫斯特想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完成烙印,我就讓他的搖籃,變成一座困住他自己的琥珀。能做到嗎?」

溫若涵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剛剛的恐懼被一種被絕對信任的使命感徹底沖散。她用力地點頭,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兇狠。「能!就算燒掉我的腦子,我也一定把那群雜碎的訊號釘死在原地!」

柯硯推了推眼鏡,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副話嘮的模樣,只是眼神銳利得像刀。「放心吧嵐姐,有我在,保證那個共振器連一封求救訊號都發不出去。倒是妳,今晚的重頭戲可不在學校吧?」

沈星嵐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街機廳外。那片幽藍極光的盡頭,雲端穹頂的方向,一道更為刺眼、更為張揚的金色光柱正沖天而起,將半個新天港的夜空都染成了白晝。

那是新天港國際會展中心的方向。

今晚,陸氏神經重工為了挽救瀕臨崩盤的股價與搖搖欲墜的財閥地位,在那裡召開了一場號稱將改變人類未來的盛大發布會。而這場發布會,正透過天網與陸氏共用的市政網路,向全城數千萬市民進行同步直播。

赫斯特的算盤,打得很響。

一邊用孩子們做最隱蔽的溫馴化測試,一邊用一場萬眾矚目的發布會吸引全城的注意力。那枚名為「神音」的全新神經端點,就是B階段測試的民用放大版。一旦發布會上的展示成功,數以百萬計的「神音」將會透過陸氏的銷售網路,植入每一個渴望擺脫病痛與疲憊的普通人腦中。

那將不是發布會,那將是一場對整座城市的,無聲的活體獻祭。

「溫若涵,柯硯,學校交給你們。」沈星嵐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皺的風衣,語氣淡淡地,彷彿只是要去赴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晚宴。「至於那場用孩子們的哭聲做背景音樂的馬戲……」

她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嗡——

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得如同獵豹的磁浮禮賓車,無聲地滑停在破舊的街機廳門口,車門自動向上旋開,車內流淌出柔和的香氛與低沉的大提琴樂。

「就由我親自去,為他們謝幕。」

——

新天港國際會展中心,穹頂大廳。

這裡是整座垂直都市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整片天花板都是由可變色的智慧玻璃構成,此刻正模擬出璀璨的星海。全息投影在空中勾勒出陸氏神經重工百年來的輝煌歷史,從最早的機械義肢到如今能與神經完美同步的生化端點。數千名衣著光鮮的投資人、媒體記者、科技巨頭與評議會的官員們齊聚一堂,香檳的泡沫與低沉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未來的貪婪與期待。

而在大廳最中央,那座由純白色奈米材料構築的圓形展台上,陸天雄正意氣風發地張開雙臂。

他穿著一身高級訂製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屬於成功企業家的、自信而悲天憫人的微笑。如果不是眼底深處那抹無法完全掩飾的焦躁與狠戾,幾乎要讓人以為他真的是一個要拯救人類的聖人。

「各位新天港的市民,各位尊貴的來賓!」陸天雄的聲音透過全場最頂級的定向聲場系統,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同時也透過直播訊號,傳入千家萬戶的客廳。「過去的五年裡,我們陸氏神經重工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人類,為何要承受病痛、疲憊與衰老的折磨?為何我們的精神,要被這具脆弱的肉體所束縛?」

他身後巨大的全息螢幕上,開始播放各種令人動容的畫面:因車禍失去雙腿的舞者重新站起,因神經退化而顫抖的老人穩穩地端起了水杯。

「今天,我將為大家揭曉答案!」陸天雄猛地提高音量,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這就是——『神音』!人類歷史上第一枚,能夠主動調節神經遞質、徹底消除負面情緒、讓您永遠保持高效與愉悅的——福音端點!」

展台中央的升降台緩緩升起,一枚懸浮在磁場中、通體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如同藝術品般的晶片,呈現在所有人面前。它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聖潔光芒。

全場譁然!快門聲與驚呼聲如同潮水般響起。直播頻道的彈幕瞬間被「神蹟」、「再造人類」等字眼刷屏。

就在氣氛被推向最高潮,陸天雄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榮光,準備進行活體演示時——

大廳緊閉的金色大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邀請,甚至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但所有人的目光,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不由自主地轉了過去。

門外,走進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黑色高訂禮服的女子。禮服的剪裁極其大膽,露出一大片光潔如玉的背部與修長的雙腿,裙襬隨著她的步伐如水波般盪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她的長髮被一支簡單的玉簪挽起,露出天鵝般優美的脖頸與那張足以讓星光都為之失色的臉。她的臉上沒有多餘的妝容,卻美得驚心動魄,美得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近乎神祇的淡漠。

沈星嵐。

她的身後,跟著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連帽衫、卻難掩興奮的柯硯,以及換上了一身幹練黑色作戰服、眼神銳利如刀的溫若涵。

三個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向了為沈氏天網集團預留、卻一直空著的VIP席位。那個位置,正對著展台,是全場視野最好的地方。

陸天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沈、沈星嵐?」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握著遙控器的手背青筋暴起。這個女人的出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這段時間,沈氏天網大樓被她經營得如同鐵桶,他派去的商業間諜全部石沉大海,連赫斯特大人的幽藍極光都沒能奈何她分毫。今晚這場發布會,他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想要用「神音」一舉翻盤,卻沒想到,這個煞星竟然會親自降臨!

短暫的慌亂之後,陸天雄強行鎮定下來。他看著沈星嵐那張美得讓人嫉恨的臉,心中的貪婪與怨毒再次佔了上風。他對著麥克風,擠出一絲虛偽的笑容。

「原來是沈董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怎麼,沈董也是對我們陸氏的『神音』感興趣?想要親自體驗一下,被神音撫慰的滋味嗎?」他話語中的挑釁與輕薄毫不掩飾,引得台下他那一派的擁躉發出陣陣鬨笑。

沈星嵐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優雅地在VIP席上坐下,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輕輕晃動著杯中金色的液體。那雙深邃的眼眸,倒映著展台上那枚散發著金光的「神音」晶片,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被砸碎的贗品。

被徹底無視的陸天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之下,他決定不再理會這個女人,直接啟動最終的演示,來一場最華麗的打臉!

「哼,故弄玄虛!」他冷哼一聲,再次按下了遙控器,「各位請看!『神音』的強大,不僅在於它能治癒人類,更在於它能賦予我們全新的力量!現在,我將為大家展示,『神音』如何完美驅動我們陸氏最新一代的『泰坦』系列生化義肢!」

隨著他的指令,大廳四周的暗門轟然打開,數十具高達兩公尺、通體由鈦合金打造、武裝到牙齒的泰坦生化義肢,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走了出來。它們猩紅的電子眼掃視全場,充滿了壓迫感。同時,全場所有佩戴了陸氏NCP的來賓,都感覺自己腦中的端點微微一熱,似乎在與展台上的「神音」產生共鳴。

這是赫斯特的溫馴化協議在起作用!陸天雄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得意。只要這些人體驗到那種被消除一切煩惱的極樂,他們就會成為「神音」最忠實的信徒!

然而,就在所有泰坦義肢即將走到展台前,接受眾人檢閱的那一瞬間——

沈星嵐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一抹妖異的紫芒,悄然一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絢爛的光影特效。

只有一聲極輕、極淡,彷彿神明在圖書館中翻動書頁的——「嗤」的一聲。

下一秒,異變陡生!

原本步伐整齊的泰坦義肢,猛地一顫,猩紅的電子眼瞬間被一片狂暴的紫色數據流所覆蓋!它們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不再前進,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在空中瘋狂地拆解、重組!

堅硬的鈦合金裝甲如同融化的蠟油般扭曲、拉伸,精密的液壓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無數根粗壯的線纜與神經纖維如同活蛇般在空中狂舞!全場所有人的NCP,無論是陸氏還是其他品牌,在這一刻盡數失控,視網膜上只剩下瘋狂跳動的亂碼與那一抹至高無上的紫色!

「啊——我的眼睛!我的腦子!」

「發生什麼事了!我的義肢不受控制了!」

尖叫聲、驚呼聲瞬間響徹整個大廳!直播鏡頭劇烈地晃動,數千萬正在觀看直播的市民,只看到畫面被一片詭異的紫色所侵染。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沈星嵐依舊安靜地坐著,甚至還優雅地抿了一口香檳。她的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煙火。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數十具泰坦義肢的殘骸與漫天飛舞的零件,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法則的方式,在展台的上空,迅速地、精準地,組裝成型!

那是一副高達五公尺的、由無數尖銳的鋼鐵與蠕動的線纜構成的——巨大的鋼鐵骷髏!

骷髏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兩團紫色的火焰,它低下頭,俯視著展台上已經徹底呆滯的陸天雄,然後,緩緩地伸出了一隻完全由扭曲的義肢手臂構成的巨手。

那隻巨手,穿過全息投影,穿過刺耳的警報聲,不偏不倚,死死地扼住了陸天雄的咽喉,將他整個人從地面上,緩緩地提了起來!

陸天雄的雙腳在空中無力地踢蹬著,臉色由紅轉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鋼鐵巨手的每一根手指,都精準地避開了他的氣管,卻死死地壓迫著他頸動脈上的神經端點。他的NCP在瘋狂地報警,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抗。那股力量,那股凌駕於一切協議之上的、神一般的力量,讓他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驚恐地看向VIP席上的沈星嵐,卻只看到那個女人對他露出了一個極淡、極其殘忍的微笑。

她輕輕放下香檳杯,紅唇微啟,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透過讀唇,陸天雄看懂了那句話。

「這,就是你獻給神的祭品嗎?真是……醜陋啊。」

全場死寂。

只有那副巨大的鋼鐵骷髏,扼著陸氏重工董事長的咽喉,在萬眾直播的鏡頭前,發出無聲的獰笑。而直播頻道的線上人數,在這一刻,瘋狂地飆升至一個前所未有的天文數字。

所有人都明白,新天港的天,要變了。

而 VIP席上,溫若涵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她下意識地看向沈星嵐,卻發現主人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那個如小丑般被吊起的陸天雄身上。

沈星嵐的視線,正越過那副鋼鐵骷髏,望向會展中心穹頂之外,那片依舊幽藍的夜空。她的眼中,那抹紫芒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因為她能感覺到,就在骷髏成型的瞬間,一道冰冷、憤怒、帶著被挑釁後極致殺意的幽藍色視線,已經跨越了整個雲端穹頂,死死地鎖定了她。

真正的好戲,現在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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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19章:當眾格式化,陸氏帝國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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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展中心的空氣像是被徹底抽乾了。

那具由數千枚最新款「神音」神經義肢扭曲熔鑄而成的鋼鐵骷髏,依舊死死扼住陸天雄的咽喉,將這位新天港最有權勢的男人之一,像一隻待宰的雞仔般懸吊在半空中。他的雙腳離地,名貴的手工皮鞋無力地踢蹬著,每一次痙攣都讓懸吊的鋼索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全息直播的鏡頭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並透過沈氏天網的雲端節點,同步投射到新天港每一棟大樓的外牆光幕、每一輛磁浮計程車的窗屏、每一個市民視網膜上的NCP彈窗之中。線上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九億,而且還在以一種近乎恐慌的速度向上飆升。

沒有人說話。

數千名衣著光鮮的科技巨頭、評議會議員與頂級投資人,此刻像是被同時按下了靜音鍵。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恐懼之間,有人手中的香檳杯滑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砸得粉碎,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因為所有人的聽覺神經都彷彿被那股無形的神域威壓給堵死了。

VIP席上,溫若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讓那聲近乎崇拜的尖叫衝破喉嚨。她的NCP視界裡,數據流正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優雅與暴力在奔騰。那不是駭入,那是神諭。沈星嵐甚至沒有抬手,她只是坐在那裡,一個眼神,就讓陸氏重工引以為傲的旗艦產品當場叛變,成為絞殺其主人的刑具。

「咳……咳……放……放開我……」陸天雄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氣音。他的NCP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著血紅色的警告視窗——【警告:偵測到未知的天權級覆寫指令】【防火牆已崩潰】【運動神經控制權限喪失】——但那又如何?他引以為傲的協議級防禦,在那枚「天權-0」的面前,就像一張薄薄的衛生紙。

他試圖調動自己植入在脊椎中的軍用級電磁脈衝晶片,那是他最後的底牌,只要引爆,就能在方圓十公尺內癱瘓所有電子設備。可他的意念才剛觸及那枚晶片的啟動閾值,就感覺到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意志,輕輕地、如同撫摸寵物一般,按在了他的腦幹之上。

動啊,為什麼動不了?

陸天雄的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自己,每一根神經纖維、每一塊肌肉,都被那個坐在遠處的女人遠端劫持了。

而那個女人,終於動了。

沈星嵐緩緩站起身。她今天穿著一身極其簡約的黑色高訂禮服,沒有任何多餘的墜飾,長髮隨意地挽起,露出一截雪白而脆弱的後頸。但此刻,沒有任何人敢將「脆弱」這個詞與她聯繫在一起。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高跟鞋被她隨意地留在座位旁,每走一步,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上。

柯硯透過加密頻道在她的耳邊低語,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顫抖:「嵐姐,核心伺服器的物理隔離已經被我用深網暗渠的跳板繞過去了,但陸氏那群老傢伙還留了一手類比斷路器,需要妳親自……」

「不需要。」沈星嵐的聲音很輕,卻透過會場的指向性聲場系統,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膜,「在絕對的權限面前,任何物理隔離,都只是小孩子的把戲。」

她走上了那座象徵著陸氏帝國榮耀的展台,站在了那具鋼鐵骷髏與陸天雄的面前。近距離看,陸天雄那張因為缺氧而漲成豬肝色的臉更加不堪,涎水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滑落。

沈星嵐沒有看他。她只是抬起右手,對著展台後方那面巨大的、原本用來展示「神音」美好願景的全息天幕,輕輕張開了五指。

嗡——

一股無形的漣漪以她的掌心為圓心,瞬間擴散開來。會場內所有的燈光同時明滅了一下,所有人的NCP都在同一瞬間感受到了一股短暫的刺痛與暈眩。

下一秒,天幕亮了。

但亮起的,不再是什麼溫馨的家庭醫療廣告。

首先跳出來的,是密密麻麻、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核心專利文件。從神經突觸的鍍膜配方,到義肢關節的仿生學結構,再到NCP底層驅動的原始碼,陸氏神經重工賴以稱霸新天港硬體市場的數千項專利,其最核心的參數與藍圖,就這樣被赤裸裸地、以開源文件的形式,公示在全球九億人的眼前。

「不——!」台下一名陸氏的技術董事發出淒厲的慘叫,當場昏厥過去。那些專利是陸氏百億市值的根基,現在,卻成了一文不值的廢紙。任何一家地下作坊,只要有3D列印機,就能在一夜之間複製出「神音」。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天幕上的畫面一變,出現了大量被標記為【絕密·搖籃計畫】的實驗日誌。影片中,一個個穿著新天港第一實驗小學校服的孩子,被固定在冰冷的實驗台上,後頸的NCP介面被粗暴地撬開,幽藍色的藥劑被直接注入脊髓。孩子們痛苦地掙扎、尖叫,而穿著白袍的研究員則面無表情地記錄著數據:「七號實驗體出現強烈排斥反應,記憶中樞受損……建議加大劑量,觀察其是否能形成穩定的溫馴化迴路。」

全場譁然!即使是那些早已對財閥罪惡見怪不怪的議員們,此刻也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怒與噁心。溫若涵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她終於明白,妹妹的死,絕非意外。

「沈星嵐!妳偽造證據!妳這是誹謗!是商業間諜行為!」陸天雄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氣,竟然掙扎著嘶吼出聲,「評議會不會放過妳的!賀凌舟!賀檢察官!你還在等什麼!快把這個瘋女人抓起來!」

他寄希望於法律,寄希望於那個向來剛正不阿的男人。坐在第二排的賀凌舟,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但他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些不斷跳動的加密帳目——那是陸氏行賄評議會五大豪門中數十名高官的金流紀錄,每一筆都精確到毫秒與地點,甚至附帶了全息錄影。

賀凌舟的手,緩緩地、無力地垂了下去。他知道,陸氏完了。誰也救不了。

沈星嵐終於將目光,落回了陸天雄的身上。她的眼中,那抹象徵著天權-0的紫芒,如同星雲般緩緩旋轉、燃燒。

「吵死了。」她輕聲說。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食指,指尖距離陸天雄的眉心,還有整整一公尺的距離。

「你知道嗎,陸董?」她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與老朋友聊天,「你們陸家,一直引以為傲的,不就是所謂的『協議級』嗎?你們覺得,只要掌握了硬體,就掌握了人的身體與大腦。你們把活生生的人,當成可以隨意寫入溫馴化程式的載體。」

「那麼現在,就讓你也嚐嚐,被寫入的滋味。」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星嵐的指尖,迸發出一道肉眼不可見,卻讓在場所有植入了NCP的人都感到靈魂戰慄的紫色脈衝。

那不是駭入。那是格式化。

是神域霸權級對低維生命最殘忍、也最徹底的處決——即時神經編程。

陸天雄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向上翻白,瞳孔中的焦距瞬間渙散。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NCP視界在一瞬間被無窮無盡的亂碼與白噪音所填滿,緊接著,那些亂碼開始有條不紊地、一個區塊接著一個區塊地,將他大腦皮層中儲存了六十年的記憶、人格、知識、情感,全部標記為【可刪除】。

首先被抹去的是他的驕傲。那些關於董事長頭銜、關於百億帝國的記憶,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般消失。

接著是他的語言中樞。複雜的詞彙、商業談判的技巧、甚至最簡單的日常用語,都化作了無意義的電流雜訊。

最後,是他作為「人」的最基本認知。

整個過程,在現實中只持續了短短三秒。

三秒後,鋼鐵骷髏鬆開了手。

陸天雄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展台上。他的雙眼空洞無神,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混濁的涎水,沿著下巴滴落在他那身價值連城的西裝上。他發出「阿……阿巴……」的、如同嬰兒般的無意義音節,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地面,臉上露出癡傻而滿足的笑容。他試圖站起來,卻連最基本的平衡感都已經喪失,重重地摔倒在地。

前一秒還在指點江山、試圖溫馴化全城的陸氏帝國皇帝,下一秒,便成了一個連大小便都無法自理的白癡。

死寂之後,是比死寂更可怕的騷動。恐懼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遠離展台,遠離那個如同神明般可怕的女人。他們看向沈星嵐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看向一種無法理解、無法反抗的自然現象的驚懼。

就在此時,所有人的NCP同時收到了一條來自證券交易中心的強制推播。

【陸氏神經重工(代碼:LHI-227)股價觸發熔斷,跌幅 89.7%,已跌破淨值。評議會聯合聲明:即刻凍結陸氏所有資產,啟動司法調查與破產清算程序。】

轟然倒塌。

僅僅一夜,不,僅僅十分鐘。稱霸新天港半個世紀的陸氏帝國,在沈星嵐翻手之間,灰飛煙滅。

沈星嵐收回手指,看也沒再看地上那個只會阿巴傻笑的廢人一眼。她轉過身,目光再一次投向了會展中心那片透明的穹頂之外。

那片幽藍的夜空,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如同極光般的緋紅色。那是赫斯特的雲端穹頂,因為極度的憤怒與算力過載而產生的能量逸散現象。

她知道,自己當眾處決陸天雄、摧毀陸氏的行為,已經徹底激怒了那個躲在幕後的幽靈。

而溫若涵的聲音,也在此刻透過加密頻道,帶著一絲顫抖傳來:「嵐姐……不好了!醫療中心的警報被觸發了!是沈雨薇!她……她帶著一隊生化改造人,劫持了深網暗渠通往雲端穹頂的維生通道,她的目標……是董事長的維生艙!」

沈星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終於,忍不住要自己送上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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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20章:深網追兇,沈雨薇的最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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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不住要自己送上門了嗎?」

沈星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句自言自語,卻透過加密頻道清晰地敲在溫若涵的耳膜上。會展中心穹頂之外的緋紅極光還在翻湧,底下是全球直播鏡頭前徹底崩盤的陸氏帝國,是股價曲線斷崖式墜落的尖銳警報,是無數投資人當場昏厥的尖叫。但她的眼神,卻已經不在這裡。

溫若涵的聲音還在顫抖,帶著電流雜訊的急促:「嵐姐,醫療中心的內網日誌顯示,頂層維生區的獨立供氧閥在三分鐘前被物理強制開啟!對方繞過了沈氏天網的所有神經認證,用的是最原始的硬線短路!帶頭的人臉辨識對上了……是沈雨薇!她不是一個人,她身邊還有六個熱源訊號,全部都是重度生化改造體,NCP訊號被刻意屏蔽了!」

沈星嵐沒有立刻動。她只是緩緩將指尖從虛空中收回,陸天雄那具癱在展台上只會流著口水傻笑的軀殼,在她身後被無人機拖走,像拖走一袋垃圾。

「柯硯。」她淡淡開口。

「在,老大。」柯硯的聲音立刻從另一條頻道切進來,背景是他鍵盤敲擊到快要冒煙的噼啪聲,「我已經鎖定醫療中心大樓了。整棟樓的神經安防還在我的鏡像權限裡,對方以為自己是潛入,實際上每一步都踩在我們的眼皮底下。要不要我現在就把頂層的氣密閘全部鎖死,直接用麻醉氣體灌滿?保證他們連父親的病房門都摸不到就睡死。」

「不用。」沈星嵐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漫不經心,「把氣密閘打開,把燈打開,把路讓開。我要讓她自己走進來。」

她頓了頓,眸底那枚「天權-0」生物奈米晶片幽幽流轉,淡金色的數據流在她的虹膜深處無聲奔騰。

「既然她那麼想當個孝順女兒,去探望重病的父親,我這個做姊姊的,怎麼能不把舞台給她鋪好呢?」

——

而此時,深網暗渠最底層,一間連抽風系統都已經廢棄的生化義體改裝鋪裡,沈雨薇正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三個小時前,她還是沈氏天網集團名義上的二小姐,穿著高級訂製禮服,等著在陸氏的發布會上看沈星嵐如何被赫斯特碾死。十分鐘前,她親眼看著直播畫面裡,陸天雄被沈星嵐像掐死一隻雞一樣掐住喉嚨,看著全球天幕上滾動播放的陸氏人體實驗帳本,看著自己所有的靠山、所有的聯姻美夢、所有的帳戶餘額,在那條強制推播的熔斷訊息裡,一起化為灰燼。

評議會的執法無人機已經衝進了她位於晶片核心區的豪宅,查封了她所有的信用點數。她的NCP在一瞬間被標記為「高風險失信個體」,連路邊的自動販賣機都拒絕為她服務。她像是被整個新天港吐出來的一塊口香糖,狼狽地逃進了這條連老鼠都不願意待的暗渠。

「沈星嵐……沈星嵐!又是妳!為什麼又是妳!」她披頭散髮,精緻的妝容被淚水和汗水糊成一團,昂貴的禮服裙襬被暗渠的污水浸得發黑。她對著骯髒的鏡子,狠狠地用指甲刮著自己的臉,彷彿想把那張和沈星嵐有三分相似的臉徹底撕爛。

「明明……明明五年前妳就該死了!為什麼妳還能回來!為什麼父親眼裡永遠只有妳!為什麼所有男人都要圍著妳轉!我到底哪裡不如妳!」

嫉妒像毒藤一樣,從她的心臟一路絞死了她的理智。

就在她即將徹底崩潰的瞬間,改裝鋪那扇生鏽的鐵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純白色防護服、臉上戴著無菌面罩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的動作優雅到近乎詭異,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沈雨薇認得這個標誌,那是赫斯特的雲端穹頂直屬生化部隊的徽記。

「沈雨薇小姐,赫斯特先生對妳的遭遇,深表遺憾。」男人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來,冰冷而平滑,沒有任何人類的情緒起伏,「陸氏已經是棄子。但妳,還有最後一點價值。」

他打開手中的低溫手提箱。箱子裡,是一枚還在搏動的、暗紅色的不規則晶片。晶片表面布滿了像是血管一樣的細小觸鬚,正貪婪地收縮著。

「『狂徒-III型』生化狂暴晶片。深層共感級的巔峰造物,能讓妳在三十分鐘內,擁有徒手撕開防爆裝甲的力量與反應速度。代價是,它會以每分鐘燃燒一個月的壽命為燃料,超載妳的細胞端粒。植入之後,妳大概還能活……兩年。」

沈雨薇死死盯著那枚晶片,瞳孔因為恐懼而收縮,卻又因為那股力量承諾而劇烈放大。

「……條件是什麼?」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很簡單。」男人將另一只更長的黑色箱子推到她腳邊,箱子打開,裡面是一枚閃爍著幽藍電光的電磁EMP炸彈,以及六具沉默矗立、雙眼被黑色護目鏡覆蓋、半邊身體已經被金屬與肌肉組織融合的生化改造人,「潛入沈氏醫療中心的頂層維生特護區,把沈振海那個老東西的維生艙完整地帶出來。赫斯特先生需要他大腦裡,關於『天權』原始碼的那把鑰匙。」

「只要妳把沈振海帶到指定座標,赫斯特先生承諾,不但會幫妳徹底抹掉失信標記,恢復妳二小姐的身份,更會……親手幫妳,把沈星嵐按在地上,讓妳一刀一刀,把她那張臉劃爛。」

最後一句話,像是一把最精準的鑰匙,瞬間捅開了沈雨薇心中最骯髒、最惡毒的那個抽屜。

「好……我做!」她猛地抓起那枚搏動的晶片,眼中的嫉恨已經徹底燒穿了理智,「給我植入!現在就給我植入!我要讓沈星嵐那個賤人,跪在我面前求饒!」

十分鐘後,沈雨薇跪在地上,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那枚狂徒晶片被粗暴地從她的後頸植入,暗紅色的觸鬚瞬間刺入她的脊髓與大腦皮層。她的血管一根根暴起,變成詭異的赤紅色,眼睛裡爬滿了血絲,口中溢出白沫,整個人的氣質從一個落魄千金,扭曲成了一頭被注入興奮劑的母獸。

她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股狂暴到快要炸開的力量,發出癲狂的大笑:「沈星嵐……妳等著……我來了……」

——

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沈氏醫療中心,頂層維生特護區。

這裡是整個新天港安防等級最高的地方之一。由沈氏天網集團獨立供能的維生系統,二十四小時恆溫恆濕,無菌隔離。沈振海的維生艙就安置在最深處的那間病房裡,由十二道生物識別閘門與一支全副武裝的私人安保小隊守護。

此刻,所有的閘門,卻像是迎接貴賓一般,提前敞開了。柔和的燈光一路鋪到電梯口,甚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與百合花的香氣。

安靜得可怕。

電梯門無聲滑開,沈雨薇帶著六名生化敢死隊員,魚貫而出。敢死隊員們的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他們肩上扛著那枚足以癱瘓半棟大樓神經網路的EMP炸彈,護目鏡下的呼吸聲粗重而整齊。

「不對勁……」為首的敢死隊隊長,那個半張臉都是金屬的男人,發出低沉的電子合成音,「太安靜了。熱成像顯示,整層樓沒有任何活體守衛。」

沈雨薇卻已經被狂徒晶片的力量衝昏了頭腦,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赤紅的眼睛裡滿是嗜血的興奮:「慌什麼!一定是沈星嵐那個賤人把人都調去會展中心了!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快!沈振海就在最裡面那間房!拿到人,我們就贏了!」

她一馬當先,衝向走廊的盡頭。

然而,就在她踏出第三步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像是直接在腦幹深處響起的嗡鳴,悄然擴散。

沈星嵐坐在距離醫療中心足足有三公里外的一棟廢棄大樓天台上,雙腿懸空,晚風吹起她的長髮。她甚至沒有看向醫療中心的方向,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腦波同步率,提升到了百分之百。

天權-0,啟動。

權限指令:空間幾何重構。神經視覺,錯位。

下一秒,在沈雨薇與六名敢死隊員的眼中,整個世界,錯亂了。

原本筆直、明亮、一眼就能望到盡頭的走廊,忽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扭曲、拉長。牆壁上的瓷磚開始蠕動、旋轉,天花板的燈管拉伸成無數條發光的直線,地板的幾何紋路在視網膜上瘋狂重疊、複製。

「怎麼回事!」一名敢死隊員猛地摘下護目鏡,驚恐地發現,自己明明是向前走,視覺回饋卻是自己在原地打轉。他的NCP瘋狂報錯,顯示他的空間定位系統已經徹底紊亂。

「是神經致幻!是那個女人的駭入!」隊長怒吼著,試圖啟動EMP炸彈來強行中斷神經干擾,「快引爆EMP!」

可是,他的聲音在其他隊員聽來,卻變成了另一種語言。

在神經視覺錯位的影響下,他們的聽覺與視覺被徹底割裂、重組。

在A隊員眼中,隊長的臉忽然變成了沈星嵐那張冷漠而嘲諷的臉,正對著他舉起了槍。

在B隊員耳中,C隊員的呼吸聲,變成了沈雨薇尖銳的咒罵:「殺了他們!他們都是沈星嵐的走狗!」

恐懼與混亂,在密閉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

「去死吧!沈星嵐!」一名隊員終於承受不住這種認知錯亂的折磨,發出淒厲的慘叫,舉起手中的高斯步槍,對著身邊那個在他眼中已經變成沈星嵐的同伴,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

槍聲,成了點燃地獄的火星。

整條走廊,瞬間變成了自相殘殺的修羅場。六名訓練有素、足以正面硬撼一個排正規軍的生化改造人,此刻像是六個被關在鏡子迷宮裡的瘋子,對著自己最信任的戰友,瘋狂地傾瀉著火力。他們的義體被子彈撕開,露出裡面焦黑的電線與噴濺的血肉,他們的慘叫聲在被無限拉長的走廊裡迴盪、重疊,最後變成了一曲荒誕而血腥的交響樂。

EMP炸彈被流彈擊中,幽藍的電光噼啪作響,卻因為沈星嵐提前用權限鎖死了引爆協議,成了一塊毫無用處的廢鐵。

沈雨薇站在原地,她沒有受到直接的幻覺攻擊,沈星嵐像是刻意將她隔離在這場殺戮之外,讓她清醒地看著。

她看著那些前一秒還信誓旦旦要幫她復仇的強大戰士,像野狗一樣互相撕咬,鮮血很快鋪滿了整個走廊,溫熱的血漿濺在她那條骯髒的禮服上,濺在她的臉上。

濃重的血腥味,直衝她的鼻腔。

她渾身都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的、源自靈魂的寒意。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引以為傲的狂暴力量,在沈星嵐面前,連當一個玩具的資格都沒有。

整棟沈氏醫療中心,這座耗資百億打造的頂級堡壘,此刻在那個女人的意志下,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意揉捏、隨意設定規則的……血色遊樂場。

走廊盡頭,那扇象徵著最終目標的、厚重的維生病房大門,在滿地的屍體與鮮血映襯下,緩緩地、自動地向她敞開了。

門內,燈光柔和。維生艙的柔和藍光在安靜地脈動。

沈雨薇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木偶,跌跌撞撞地、滿身是血地衝了進去。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能聽見狂徒晶片在她體內因為過載而發出的尖銳嗡鳴。

「父親……父親!」她衝到維生艙前,伸出顫抖的、沾滿鮮血的手,就要去觸碰那個透明的艙蓋。

然後,她的動作,僵住了。

維生艙裡,空空如也。只有一具用來維持體溫的、全息投影擬態出的假人,正對著她露出溫和而空洞的微笑。

而真正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從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的窗台上傳來。

帶著淡淡的譏誚,與徹骨的冰冷。

「好久不見,我親愛的妹妹。」

沈雨薇猛地回頭。

只見沈星嵐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那裡。雙腿交疊,姿態優雅而慵懶。窗外的緋紅極光,將她的側臉勾勒得如同神祇。她手中把玩著一枚小小的、還在閃爍的數據晶片,正用一種看著小丑表演完畢的眼神,淡淡地俯視著她。

「讓姊姊好好看看,妳這身新皮囊……還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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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21章:血色遊樂場,宿怨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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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姊姊好好看看,妳這身新皮囊……還滿意嗎?」

沈星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掠過窗櫺,卻讓整個醫療中心頂層的特護病房,瞬間凝結成了一座冰窖。

緋紅色的極光從她身後的落地窗外漫進來,將她那張精緻得近乎冷酷的臉龐切割成明暗兩半。她雙腿交疊坐在窗台的大理石邊緣,一襲黑色的作戰風衣下襬隨著氣流微微飄動,手中把玩的那枚數據晶片正發出極其微弱、卻規律的脈動光芒。她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憎恨,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神祇俯瞰螻蟻的淡漠與譏誚。

沈雨薇僵在原地,維持著伸手欲觸碰維生艙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死在血泊之中。

她瞳孔劇烈地收縮,然後又瘋狂地擴張。眼前的維生艙內,那個她朝思暮想、恨不得立刻挾持作為人質的父親,沈振海,竟然只是一具由高密度光子構築而成的全息假人。那假人還維持著安詳沉睡的表情,甚至連胸口起伏的呼吸頻率都模擬得惟妙惟肖,嘴角那抹溫和的微笑,此刻看來卻充滿了殘忍的嘲弄。

「不……不可能……」沈雨薇的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聲音因為植入體內的狂徒晶片過載而帶著刺耳的電流雜訊,「情報明明說……明明說他就在這裡!妳把他藏到哪裡去了?沈星嵐!妳把爸爸藏到哪裡去了!」

狂徒晶片是赫斯特·范德威廉給她的最後禮物,一枚以燃燒壽命與腦細胞為代價,強行將算力催升至深層共感級巔峰的禁斷晶片。此刻,晶片在她的後頸與脊椎連接處發出高頻的尖銳嗡鳴,淡藍色的能量紋路如同活蛇般爬滿她的脖頸與臉頰,讓她那張原本楚楚可憐的臉顯得猙獰而扭曲。她滿身是血,昂貴的白色套裝早已被走廊上那些自相殘殺的生化敢死隊員的鮮血浸透,髮絲凌亂地黏在臉上,活像一隻從地獄爬回來的女鬼。

面對她歇斯底里的質問,沈星嵐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指尖輕輕一彈。

嗡——

那枚被她把玩的數據晶片懸浮而起,無聲地沒入了病房天花板的智慧中控核心。

下一秒,整間病房活了過來。

厚重的合金大門在沈雨薇身後無聲滑動,轟然閉合,門縫處伸出數道肉眼可見的磁力鎖死光束,將唯一的退路徹底封死。柔和的醫療燈光驟然轉為一種病態的、慘白中透著血色的暗紅。原本恆溫恆濕的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溫度開始急遽下降,每一次呼吸都能在空氣中凝成白霧,卻又在下一秒被一種灼熱的、彷彿來自神經末梢的刺痛感所取代。牆壁上光潔的奈米塗層如水波般盪漾,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淡金色神經迴路。

這裡不再是病房。

這裡是沈星嵐的神域,是她親手編織的血色遊樂場。

「藏?」沈星嵐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任何溫度,「我的好妹妹,妳還不明白嗎?從妳踏進深網暗渠,接受赫斯特那枚垃圾晶片的那一刻起,妳所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每一寸空間,每一條走廊,每一具屍體,都是我讓妳看到的。」

她緩緩從窗台上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雨薇的神經上。

「那條無限延伸的走廊,那些讓妳的敢死隊互相將對方的喉嚨撕開的幻覺……很有趣吧?」沈星嵐走到那具全息假人面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穿過了那虛幻的光影,假人的笑容頓時如煙霧般潰散,「我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這棟大樓的空間幾何參數與感官回饋協議。對我而言,整座沈氏天網大樓,不過是一個權限全開的沙盒。電梯、安防無人機、防彈玻璃、重力調節……全都是我的玩具。」

沈雨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晶片的排斥反應。她猛地拔出腰間那把高頻震動匕首,刀鋒嗡鳴,淡藍色的能量刃在血色燈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閉嘴!閉嘴!少在那裡裝神弄鬼!」她尖叫著,將所有的恐懼都化為怨毒,朝著沈星嵐猛衝過去,「去死!妳去死啊!只要殺了妳,沈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陸子衡是我的!天網集團也是我的!」

她的速度在狂徒晶片的加持下快得驚人,幾乎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匕首直刺沈星嵐的心臟,那是足以切開鈦合金裝甲的力道。

然而,沈星嵐甚至沒有眨眼。

她只是抬起眸子,那雙深邃的眼瞳深處,一點極其細微的、如同星辰誕生般的金芒一閃而逝。

天權-0,同步率百分之百,神域霸權,發動。

嗤!

沈雨薇的動作在距離沈星嵐還有三步之遙的地方,硬生生地頓住了。不是被什麼力場擋住,而是她的大腦,她的神經認知端點,在那一瞬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絕對算力洪流給直接接管了。

她感覺自己的手臂不再屬於自己。那把高頻匕首在距離目標心臟僅剩幾公分處,刀尖竟詭異地自行調轉,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折磨人的速度,轉向了她自己的臉頰。

「不……不要……」沈雨薇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對未知的極致恐懼。她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想要鬆開匕首,手指卻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纏繞,越握越緊。冰冷的刀鋒貼上了她細嫩的臉頰,傳來一陣讓頭皮發麻的震動感。

「別急。」沈星嵐的聲音如同審判的鐘聲,在她腦海的最深處直接響起,「肉體的痛苦,太低級了。妳當年送給我的那份大禮,我怎麼能不好好地、加倍地還給妳呢?」

沈雨薇的瞳孔猛地放大。在她的視網膜上,沈星嵐的身影開始模糊、重疊、扭曲。而那段她早已刻意遺忘、甚至美化了的五年前的記憶,卻以一種無比清晰、無比殘酷的方式,被強行從大腦的海馬體深處拖拽了出來。

沈星嵐沒有動用任何外接設備,她只是看著她。視距所及,即為神域。

下一秒,精神無間地獄,降臨。

第一重,嫉妒之毒。

沈雨薇感覺自己回到了沈家那座冰冷的豪宅。她不再是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天才繼女,而是變成了那個被所有人用異樣眼光打量的沈星嵐。她聽見繼母林雅琴在宴會上用溫柔的語氣對賓客說:「星嵐這孩子就是性格孤僻,不合群。」聽見那些豪門千金在她背後竊竊私語:「聽說她母親是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難怪這麼沒教養。」聽見沈宏遠那個所謂的二叔,用一種施捨的口吻對她說:「女孩子家,懂什麼商業?」

那種被排擠、被孤立、被所有最親近的人用最溫柔的刀子一刀刀凌遲的感覺,被天權晶片以萬倍的感官信號直接灌入她的神經突觸。沈雨薇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她從未如此清晰地體會到,那種明明身處人群,卻比置身於真空更窒息的孤獨。那份源自她自身、最原始、最醜陋的嫉妒,此刻化為實質的毒液,反噬其身。

第二重,誣陷之痛。

場景變換。她站在天港商業評議會的審判席上,聚光燈像審判的利劍般打在她身上。陸子衡,那個她深愛著、信賴著的男人,正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表情,指著她向全場展示那些偽造的叛國罪證。

「我沒想到,星嵐……妳竟然會出賣集團的最高機密給境外勢力……」陸子衡的聲音在顫抖,演技完美無缺。

而她,那個真正的沈星嵐,只能無力地辯解,卻沒有一個人相信她。父親昏迷,母親早逝,所有她想要求助的人,都成了指控她的證人。那種被最愛的人背叛、被全世界唾棄、百口莫辯的絕望與屈辱,被放大了一萬倍,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沈雨薇的大腦皮層。

「啊——!」沈雨薇抱著頭,發出淒厲的慘叫,重重地跪倒在地。現實中僅僅過去了一秒,她的主觀意識卻已經在那個審判席上被來回凌遲了數年。

第三重,也是最殘酷的一重,蝕骨之毒。

冰冷的針尖,刺入了她的頸動脈。

那是五年前,林雅琴親手為沈星嵐注射的那支神經毒素。

在精神的世界裡,沈雨薇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湛藍色的毒液是如何順著血液,爬過她的脊髓,侵入她的大腦。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苦。她的神經像是被無數隻螞蟻啃噬,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溶解。她的視覺開始剝落,聽覺化為尖銳的耳鳴,嗅覺與味覺徹底錯亂,整個世界在她眼中化為一團光怪陸離的、充滿惡意的色塊。她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反覆橫跳,想死都死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壞死、枯萎,最終化為一具還有意識的骷髏,被永遠囚禁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不——不要——媽媽!救我!子衡!救救我——!!」

現實的病房中,沈雨薇早已癱軟在地,屎尿失禁,淡黃色的液體混合著鮮血在她身下蔓延開來,散發出難聞的腥臭味。她雙眼翻白,口中不斷吐出白沫與含糊不清的求饒聲,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頰與脖頸,試圖將那不存在的毒素給挖出來,指甲縫裡全是自己的血肉。

在外人看來,她只是在一秒之內,毫無徵兆地突然發瘋、倒地、抽搐。但在她的精神世界裡,她已經經歷了長達數十年的、永無止境的輪迴凌遲。

天權-0的算力,正在以一種極其殘忍的 precision,一寸寸地格式化她的大腦。她的短期記憶、長期記憶、人格、情感、語言中樞……所有構成「沈雨薇」這個存在的神經突觸,都被逐一覆寫、刪除、清空。

嗤嗤——滋滋——

她後頸處那枚狂徒晶片,因為無法承受宿主大腦如此劇烈的神經風暴與天權晶片的絕對壓制,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細微的藍色火花與黑煙從她的皮下爆開,淡藍色的能量紋路寸寸斷裂,像是燒焦的電線。

沈星嵐就那麼冷冷地看著她在地上打滾、哀嚎、求饒,眼神沒有一絲波動。直到沈雨薇的瞳孔徹底擴散,放大到佔據了整個眼眶,所有的掙扎與聲音都戛然而止,只剩下胸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起伏。

她的神經,已經徹底壞死。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沈家二小姐沈雨薇,只有一具需要靠維生儀器才能維持心跳的、空有軀殼的植物人。這具軀殼將會被永遠囚禁在她自己最恐懼的精神地獄中,直到肉體腐朽的那一天。

這,就是背叛她所需要付出的、最慘烈的代價。

沈星嵐緩緩蹲下身,從沈雨薇那已經焦黑的後頸處,用兩根手指,輕輕地、如同摘取一顆腐爛果實般,將那枚還在冒著青煙的狂徒晶片給拔了出來。晶片在她指尖化為一縷齏粉。

她站起身,看都沒有再看地上的那攤爛泥一眼,彷彿只是隨手清理了一件垃圾。

「柯硯,收尾。」她對著空氣輕聲說道,聲音透過神經網路直接傳達到深網暗渠的據點,「把醫療中心的走廊清理乾淨,讓溫若涵把那份『意外身亡』的報告做得漂亮一點。我們沈家的二小姐,因為悲傷過度,精神失常,不幸在探視父親的途中突發惡疾,成了植物人。這個故事,評議會應該會很喜歡。」

通訊那頭傳來柯硯興奮中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收到!嵐姊!妳那邊的景觀……真是太他媽的壯觀了!對了,妳父親那邊……」

沈星嵐的目光,轉向了病房最內側那堵看似普通的牆壁。

她抬起手,輕輕一揮。

整面牆壁如水波般退去,露出了一個隱藏在後方的、更加精密、更加龐大的獨立維生艙。艙體由最純淨的透明晶體打造,裡面充滿了淡金色的修復液。而那個本該躺在全息假人之處的老人,此刻正安靜地躺在那裡。

沈振海。

與之前不同的是,他那張蒼白了數年的臉上,此刻竟恢復了一絲血色。一直平穩到近乎直線的心電圖,此刻正開始出現微弱卻堅定的波動。而他那緊閉了五年的雙眼,眼皮之下,眼球竟開始緩慢地轉動。

天權-0的微電流,已經在剛才那場血色遊戲開始之前,就悄無聲息地、精準地修復了他受損的核心腦幹神經。

沈星嵐的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揪緊了一下。

她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近乎無措的、顫抖的裂痕。

而就在此時,她的神經視野邊緣,捕捉到了一條來自雲端穹頂最高處的、被標記為最高優先級的加密邀請函。

發件人:天港商業評議會。

主題:關於新天港金融秩序整頓的緊急峰會——地點,空中神殿。

一場更大的鴻門宴,已經為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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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22章:父親甦醒,跨越五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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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修復液在透明晶艙內緩緩流動,像是一條被封印了五年的溫暖星河,終於重新開始呼吸。

整面牆壁褪去之後,刺鼻的消毒水味與舊時代醫療艙那種鐵鏽般的腥味被一股淡淡的、近似於雨後松針的清香所取代。那是天權-0釋放出的高純度神經活性因子的味道,只有透過被生物奈米晶片重塑過的嗅覺神經,才能捕捉到這近乎神聖的氣息。

「嵐姊!嵐姊妳聽得見嗎?」柯硯那帶著雜訊與興奮到破音的聲音,直接在沈星嵐的神經鏈路裡炸開,「我的天,妳那邊的生命體徵數據……我這邊的監控螢幕整個爆表了!沈董事長的腦幹神經突觸活動,剛剛從一條死線直接拉出了一道喜馬拉雅山!妳……妳真的把他拉回來了?」

沈星嵐沒有立刻回應。

她只是站在那座懸浮的獨立維生艙前,那雙向來冷得像西伯利亞永凍層、足以將整個新天港財閥遊樂場視為掌心玩具的眼睛,此刻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燙了一下。

維生艙內的老人,沈振海,她的父親。

他不再是記憶裡那個在沈雨薇與林雅琴聯手編織的謊言中,逐漸變得沉默、疏離,最後只能躺在冰冷維生艙裡靠著儀器維持最低限度腦波的植物人。此刻,他的胸膛正以肉眼可見的幅度,緩慢而堅定地起伏。乾枯如老樹皮的手指,在淡金色液體中,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一直呈現詭異直線的心電圖,在柯硯驚呼的同時,劃出了一道雖然微弱,卻充滿生命力的、穩定的波峰。

天權-0的微電流,早在她踏入這間病房、將沈雨薇拖入那場血色遊樂場之前,就已經化作無數比髮絲還要細上千倍的生物奈米觸手,溫柔而精準地探入了沈振海受損的腦幹深處。那並非粗暴的電擊,而是一場最精密的神經外科手術——修補那些被神經毒素腐蝕、被惡意代碼反覆沖刷而壞死的突觸,重建那些被切斷的記憶與意識的橋樑。

「……爸。」

一個沙啞到近乎破碎的音節,從沈星嵐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這是五年來,她第一次在沒有任何偽裝、沒有任何算計的情況下,喊出這個字。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在她自己的顱腔內激起了震耳欲聾的迴響。

彷彿是聽見了這聲跨越了五年時光與生死的呼喚,維生艙內的老人,那緊閉了整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的眼皮,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是一種掙扎,一種被困在無盡黑暗深海中的靈魂,拼命想要游向海面上那一縷光的掙扎。

下一秒,那雙渾濁卻又頑強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起初,那雙眼睛是沒有焦距的,空洞地望著維生艙上方柔和的燈光,像是剛出生的嬰兒,對世界充滿茫然。淡金色的修復液順著他的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液體還是淚水。但很快,那雙眼睛開始轉動,緩慢地、費力地,最終,精準地對上了站在艙外的那張臉。

那張已經褪去了五年前的青澀與軟弱,變得冷冽、鋒利、如同神祇般的眼眸的主人的臉。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振海的嘴唇翕動著,乾裂的唇瓣因為長年沒有使用而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只有嗬嗬的氣音從喉嚨裡擠出。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在沈星嵐的臉上,從她的眉眼,到她緊抿的嘴唇,一寸一寸地描摹,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人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他在漫長昏迷中又一次絕望的幻覺。

「嵐……嵐兒?」

終於,那個破碎的、帶著濃重鼻音與顫抖的字眼,從他乾涸的喉嚨裡,被硬生生地擠了出來。

轟——

沈星嵐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敲中。一直以來,她以為自己早已將心築成了由防火牆與加密代碼構成的絕對領域,任何情感的病毒都無法入侵。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將陸子衡格式化成癡傻的廢人,可以冷眼看著沈雨薇在精神無間地獄中化為枯骨而無動於衷。但此刻,僅僅是這兩個字,就讓她那堅不可摧的神經防線,瞬間潰堤。

她抬起手,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輕輕貼上了冰涼的晶艙外壁。

艙內的沈振海,也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抬起了那隻插滿感測貼片、瘦到只剩下骨頭的手,隔著透明的晶體與淡金色的液體,與女兒的手掌遙遙相對。

兩隻手,一大一小,一蒼老一冰冷,卻在此刻完成了跨越五年生死的重逢。

「是我,爸,我回來了。」沈星嵐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她的天權視野中,父親的腦波正因為激動而劇烈波動,她立刻釋放出一股更為溫和的安撫電流,像母親的手一樣,輕輕撫平他過載的神經,「別急,慢慢說,我在這裡。」

維生艙發出輕微的嗡鳴,艙門緩緩開啟,修復液自動排空,轉化為滋養的霧氣。沈星嵐親手將父親從艙內扶起,讓他靠在調整成最舒適角度的醫療椅上,並為他披上了一條帶著恆溫功能的絨毯。

沈振海貪婪地呼吸著久違的、沒有經過維生艙過濾的空氣,即使那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沈星嵐,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從他渾濁的眼眶中滾落,順著他佈滿皺紋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長大了……我的嵐兒,真的長大了……」他老淚縱橫,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對不起……是爸爸對不起妳……是爸爸沒用……沒能保護好妳,沒能保護好妳媽媽……」

提到母親,沈星嵐那剛剛才軟化了一瞬的眼神,驟然凝結成冰。

「媽……不是病逝的,對不對?」她問得極輕,卻像一把淬毒的刀,精準地刺向了真相的核心。這是她五年來一直在追查,卻始終被一層迷霧籠罩的謎團。官方的紀錄、家族的說法,都是沈夫人葉清璇因罕見的急性神經衰竭病逝,但她的直覺與天權-0對當年殘留數據的碎片化分析告訴她,事情絕非如此。

沈振海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剛剛才恢復一點神采的眼睛裡,瞬間被巨大的痛苦與滔天的恨意所填滿。

「是普羅米修斯……」他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是那群來自歐美的雜種!那個號稱要為人類帶來進化之火的跨國財閥——普羅米修斯集團!」

這個名字,讓沈星嵐的神經突觸都為之輕輕一顫。普羅米修斯,全球神經科技領域真正的無冕之王,比新天港五大財閥加起來還要龐大數十倍的龐然大物。就連赫斯特·范德威廉那樣的瘋子,也不過是他們扶植在亞太地區的一枚棋子。

「妳媽媽……清璇,她是天才……真正的天才……」沈振海陷入了痛苦的回憶,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天權的原始構想,根本不是什麼沈氏天網的產物……那是妳媽媽在二十年前就獨自完成的理論模型!她稱之為『伊甸園』,是能夠讓人類意識真正實現無障礙共感、治癒所有神經疾病的鑰匙!那枚天權-0……就是她用自己的基因序列作為密鑰,親手培育出的、世界上唯一一枚活的生物晶片!」

沈星嵐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一直以為天權-0是北歐實驗室的偶然突變產物,卻沒想到,它的源頭,竟然是自己的母親。

「普羅米修斯的人……他們嗅到了味道。他們打著合作的名義找上門,想要買下『伊甸園』的原始碼。妳媽媽拒絕了,她說這份力量如果落在那些只想著控制與奴役的人手裡,將會是全人類的災難。」沈振海的眼中閃爍著淚光與悔恨,「所以……他們就對她下了毒……一種當時最尖端、無法被任何儀器檢測出的神經慢性毒素,偽裝成自然的器官衰竭……我眼睜睜看著她……看著她在一個月內……迅速地枯萎、凋零……卻什麼都做不了……」

「那妳為什麼……為什麼那幾年要對我那麼冷淡?」沈星嵐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屬於當年那個無助少女的委屈與不解。母親去世後,父親對她的態度急轉直下,從捧在手心的珍寶變得不聞不問,甚至縱容林雅琴母女對她的欺凌,這一直是她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傻孩子……爸爸是為了保護妳啊!」沈振海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劇烈的咳嗽讓他臉色漲紅,「普羅米修斯的人一直在監視著我們沈家!妳媽媽死後,他們的目標就變成了妳!因為妳是她唯一的血脈,他們懷疑原始碼的密鑰就藏在妳的基因裡!我如果再像以前那樣寵愛妳、重視妳,就是把妳親手推到他們的槍口下!我只能……只能裝作對妳失望,裝作更器重沈雨薇那個……那個孽種,才能讓他們覺得妳已經失去了價值,暫時放過妳……」

「可是……我還是低估了林雅琴那個毒婦……」沈振海的眼神變得無比怨毒,「她早就被普羅米修斯收買了!是她……是她主動聯繫了赫斯特,將妳的行蹤與天權的秘密徹底賣給了他們!五年前那場毒殺……表面上是陸子衡和沈雨薇為了奪權,實際上……背後全是普羅米修斯的影子!他們想徹底毀掉妳的腦神經,再從妳的屍體中提取出他們想要的東西!」

所有的拼圖,在這一刻終於完整地拼湊了起來。

母親的死、父親的疏遠、五年前那場看似簡單的豪門內鬥……原來背後,都有一隻來自世界最頂端的、無形的大手在操縱。

一股冰冷到極致、也憤怒到極致的殺意,從沈星嵐的腳底直衝天靈蓋。她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因為她精神力的暴動而開始扭曲,病房內的燈光無風自動地閃爍起來。

她握緊了父親那雙蒼老、冰涼、佈滿針孔的手。她的手很穩,很有力,溫暖的體溫透過天權-0的能量,源源不絕地傳遞過去。

「爸,妳放心。」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整個新天港的財閥遊樂場都為之戰慄的、神諭般的重量,「媽媽的血仇,妳這五年的昏迷,我所受過的所有苦……」

「我會讓普羅米修斯,連同他們在這座城市裡的所有走狗,用百倍、千倍的代價,來償還。」

「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當年試圖扼殺在搖籃裡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神。」

沈振海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已經徹底化為深淵、卻又對自己露出如此溫柔與堅定承諾的女兒,激動得再次老淚縱橫,用力地、反覆地點著頭。他知道,他的女兒,已經不再需要他的保護,她已經成為了能夠為母親、為家族、為這座城市討回公道的那個人。

而就在這對父女重逢的溫情時刻,沈星嵐的神經視野邊緣,那封來自雲端穹頂最高處的加密邀請函,再次發出了刺眼的、血紅色的閃爍。

【天港商業評議會緊急峰會邀請函】

【地點:空中神殿】

【備註:赫斯特·范德威廉將作為普羅米修斯集團亞太區全權代表列席。】

普羅米修斯……赫斯特……

沈星嵐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那座懸浮在雲端穹頂之上、如同神祇宮殿般的空中神殿。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嗜血的弧度。

正好,新仇舊恨,就在那座所謂的神殿裡,一起來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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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23章:評議會的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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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中心頂樓的特護病房內,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與臭氧混合的味道。

那封懸浮在沈星嵐視網膜邊緣的血紅色全息邀請函,正以一種不容拒絕的頻率急促閃爍著,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有一柄無形的重鎚,敲擊在這座城市最深處的神經網絡之上。

【天港商業評議會緊急峰會邀請函】

【發起方:天港商業評議會常務理事會】

【地點:雲端穹頂·空中神殿·零號議事廳】

【議題:關於整頓新天港金融秩序與神經安全防衛之必要措施】

【備註:普羅米修斯集團亞太區全權代表赫斯特·范德威廉將作為特邀觀察員列席。】

沈星嵐緩緩抬起頭,隔著病房那面巨大的防彈落地窗,望向遠方雲端穹頂之上那座被無數探照光束與浮空飛艇環繞、宛如懸浮在天際的神祇宮殿。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評議會……整頓金融秩序?」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讓一旁剛從維生艙甦醒、臉色依舊蒼白的沈振海心頭一緊,「說得真是冠冕堂皇。」

沈振海掙扎著想從病床上坐起身來,枯瘦的手緊緊抓住女兒的手腕,眼中滿是剛甦醒後的擔憂與急切:「星嵐,別去!那是陷阱!空中神殿是評議會的最高權力象徵,二十年來從來沒有外人在那裡全身而退過。赫斯特那個人……妳母親當年就是察覺了普羅米修斯在天權原始碼中埋下的後門,才會被他們……」

「爸。」沈星嵐反手輕輕握住父親冰涼的手,指尖一縷極其溫和的微電流悄然滲入對方的神經端點,撫平了他因激動而紊亂的腦波,「妳剛醒來,神經突觸還很脆弱,需要靜養。這裡的地址我已經讓柯硯用深網暗渠的獨立線路徹底抹掉了,整個醫療中心的防衛權限現在都在我手上,沒有我的允許,連一隻蚊子的資訊都飛不進來。」

她轉過頭,對著病房角落那個正抱著一台改裝到連外殼都拆光的攜帶型終端、手指快到出現殘影的青年使了個眼色。

柯硯立刻從一堆線路中抬起頭,那張帶著黑眼圈的臉上堆滿了亢奮與不安:「老大,搞定了!沈伯父的維生艙我已經接入深網暗渠的黑箱醫療節點,就算天網集團的長老會把整棟醫療大樓炸了,也追蹤不到伯父的生命訊號。倒是妳說的那個鴻門宴……我剛剛試著掃了一下空中神殿的外圍頻譜,嘖嘖,那才叫誇張。」

他將一面全息投影直接甩到半空中,投影中,整座空中神殿被一層又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力場所包裹。

「最外層是軍規級的『宙斯之盾』防空護盾,據說能硬扛小型戰術飛彈的直擊。中間層是十二台『靜默修道院』級神經干擾矩陣同時展開的廣域壓制力場,任何協議級以下的駭客只要靠近,腦內的神經認知端點當場就會燒到冒煙。最內層……」柯硯的聲音都變得有點乾澀,「是普羅米修斯最新的『巴別塔』協議封鎖,專門用來針對深層共感級以上的神經駭入。這根本不是開會,這是要把妳關進一個連神都逃不出去的鐵棺材裡啊。」

幾乎就在柯硯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星嵐的私人加密頻道中,傳來了一道沉穩卻帶著壓抑怒意的聲音。

是賀凌舟。

「沈星嵐,妳在哪?立刻回覆我。」賀凌舟的聲音透過經過三重加密的神經通訊傳來,背景中還能聽見遠方隱約的警笛與磁浮捷運呼嘯而過的風聲,「我剛剛收到評議會內部的緊急通報,他們以『新天港金融秩序遭受不明神經攻擊』為由,啟動了最高級別的《雲端穹頂安全憲章》。陸氏神經重工的股價崩盤、沈氏天網集團的內部政變,已經讓另外三家——掌控星際物流的趙氏、壟斷基因藥劑的錢氏,以及操盤全城信用點數的孫氏——徹底嚇破了膽。」

「他們現在就像三條被踩到尾巴的毒蛇,正抱得死緊。」賀凌舟的語速很快,顯然是在一邊高速移動一邊通話,「赫斯特那個瘋子一直在暗中挑唆,他告訴那三家,妳手上的天權-0是足以顛覆整個新天港信用體系的核彈,如果不趁妳羽翼未豐時把妳按死,明天被掛在全息法庭上審判的就是他們。我安插在評議會的眼線傳來消息,空中神殿今晚已經進入了戰時管制,神殿內部的私人武裝全部換成了普羅米修斯的生化外骨骼部隊,妳只要踏進去,就等於主動走進了赫斯特為妳量身打造的屠宰場。」

「賀檢察官,多謝提醒。」沈星嵐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她輕輕撫摸著父親的手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老獸,「可是,妳不覺得……這正是我一直在等的機會嗎?」

賀凌舟在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妳瘋了嗎?那是評議會的主場!妳就算能駭入整棟沈氏大樓,也不可能在巴別塔協議的壓制下全身而退!」

「賀凌舟,」沈星嵐打斷了他,她的瞳孔深處,一點如同星辰初燃的淡金色光芒悄然亮起,「妳見過……神會因為凡人把神殿的門鎖起來,就不進去了嗎?」

通訊被她單方面切斷。

病房內,只剩下柯硯目瞪口呆的表情和沈振海憂心忡忡的眼神。

沈星嵐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從這個高度俯瞰,整座新天港就像一個被精密解剖的垂直世界。腳下的深網暗渠燈火昏黃、混亂而充滿生命力,中層的晶片核心區燈火通明、每一棟建築都在規律地呼吸著數據流,而最頂端的雲端穹頂,則被一層柔和卻冰冷的人造天光所籠罩,那裡的每一寸空氣都充滿了資本與權力的味道。

而在那片天光的最頂端,空中神殿正緩緩自轉著,如同一顆鑲嵌在天空中的、傲慢的鑽石。

「柯硯。」她頭也不回地開口。

「在!老大!」柯硯立刻立正站好。

「把我那件黑色大衣拿來。」沈星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整個房間的塵埃都為之凝固的重量,「他們以為搭建了一座偽神的殿堂,就能審判真神。」

「今晚,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神罰。」

半小時後,雲端穹頂,專屬磁浮軌道。

一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家族徽記的磁浮禮賓車,正以一種近乎無聲的姿態,劃破雲層,朝著空中神殿駛去。車窗外,是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色。無數全息投影廣告在雲海中流轉,豪華的浮空私人飛艇如同優雅的鯨魚般緩緩遊弋,遠處沈氏天網集團與陸氏神經重工的超高層智慧大樓頂端,巨大的企業標誌正在夜空中散發著冰冷的光。

柯硯坐在副駕駛座上,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死死盯著儀表板上不斷飆紅的神經干擾指數,嘴裡念念有詞:「我的天……干擾強度已經超過三千赫茲了,我的端點都開始有點耳鳴了……老大,妳真的沒事嗎?巴別塔協議可是號稱連深層共感級都能直接燒成白癡的……」

後座的沈星嵐只是閉目養神,她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長風衣,長髮被隨意地束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而優美的脖頸。她的呼吸平穩而悠長,彷彿周圍那足以讓任何駭客瞬間腦死的恐怖干擾,對她而言不過是微風拂面。

在她的神經視野中,那所謂的靜默修道院矩陣與巴別塔封鎖,確實如同銅牆鐵壁。但在她的天權-0面前,那些精密的代碼與力場,卻像是孩童用積木堆砌的城牆,充滿了可笑的縫隙與破綻。她的腦波同步率早已超越了這個時代的理解範疇,她不需要去破解,她只需要……俯視。

「到了。」AI司機發出溫和的提示音。

磁浮禮賓車緩緩停靠在空中神殿那由整塊懸浮白曜石打造的停機坪上。殿門之外,兩排身著銀白色外骨骼裝甲、手持高頻震盪步槍的評議會憲兵早已列隊等候,他們的頭盔面罩下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表情,只有胸口的神經端點指示燈在規律地閃爍著,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神殿的大門,是一扇高達二十公尺的、由奈米金屬與全息星圖交織而成的巨門,此刻正緩緩向內敞開,露出其後那條漫長、空曠、彷彿通往神座的純白長廊。長廊的盡頭,便是零號議事廳——整個新天港權力的最頂點。

柯硯嚥了口口水,腿都有點發軟:「老大,這排場……比我想的還要鴻門宴啊。」

沈星嵐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在這一刻,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虛無的、絕對的平靜。她整理了一下風衣的衣領,淡淡地看了柯硯一眼。

「怕什麼?」她輕笑一聲,率先推開車門,走了出去。高跟鞋敲擊在白曜石地面上的聲音,清脆而孤傲,在空曠的停機坪上迴盪,「記住,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別眨眼。」

「因為……好戲就要開場了。」

她就那樣,在數十道充滿敵意與審視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踏上了那條通往空中神殿最深處的、由財閥與外國資本共同鋪就的……偽神長廊。

而在她身後,那扇巨大的殿門,正緩緩地、無聲地合攏。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了門外。

零號議事廳內,四大家族的掌舵人與赫斯特·范德威廉早已高坐在由黑曜石打造的環形議事桌後,他們的臉上掛著或倨傲、或陰冷、或虛偽的笑容,如同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禿鷲。

而當沈星嵐的身影出現在議事廳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空氣,在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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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24章:神殿博弈,天權算力壓制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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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那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單純的門扉閉合,更像是將兩個世界徹底切斷的斷頭鍘。

厚達半公尺的白曜石殿門在無聲的磁浮軌道上滑動合攏,門縫消失的瞬間,整個零號議事廳內部的氣壓彷彿都沉了一分。外界雲端穹頂呼嘯的風聲、全息廣告的喧囂、磁浮捷運劃破天際的軌跡噪音,全部被隔絕在外。這裡,是新天港權力的最頂點,一座懸浮於萬公尺高空、由單塊反重力基座托起的空中神殿,連空氣都經過財閥私有化的奈米過濾,帶著一股冰冷、無菌、近乎神性的味道。

柯硯跟在沈星嵐身後半步,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老大……」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不小心在這過於空曠的廳堂裡激起了一絲回音,「這排場比我想的還要鴻門宴啊。」

沈星嵐沒有回頭。她的高跟鞋敲在光可鑑人的白曜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清脆而孤傲,像是敲在所有人心臟上的節拍器。她今日穿得極簡,一襲剪裁俐落的黑色風衣,內襯是同色的絲質襯衫,長髮隨意挽起,露出一截雪白而脆弱的後頸,可那雙微微抬起的眼眸裡,卻是一片近乎虛無的絕對平靜。淡金色的光芒在她瞳孔深處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

她整理了一下風衣的衣領,淡淡地看了柯硯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怕什麼?」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議事廳,「記住,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別眨眼。因為……好戲就要開場了。」

在她面前,是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環形議事桌。桌體內部嵌著流動的星河光紋,那是即時運算的新天港全市數據流。環桌之後,高高在座的,是這個城市真正的統治者。

天港商業評議會殘存的三大巨頭——掌控能源與深海礦業的韓氏家主韓承胄,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指上戴著三枚稀有礦晶戒指的胖碩男人;壟斷醫療與基因編輯的顧氏女掌門顧芷嫻,穿著一身白色訂製套裝,妝容精緻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瓷娃娃;以及掌握媒體與全息娛樂帝國的周氏掌舵人周明燁,臉上永遠掛著媒體人特有的、虛偽而油膩的笑容。

而在三人的主位之上,一個身形高大、銀灰色短髮向後梳得整齊的西方男人,正以一種俯瞰螻蟻的姿態,交疊著雙腿。他是赫斯特·范德威廉,普羅米修斯財團在遠東的最高執行官,極端技術獨裁者。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瞳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演算法般的冷漠與傲慢。在他身後,如同雕像般佇立著整整二十四名王牌保鑣——每個人都身著啞光黑色的外骨骼裝甲,關節處有著淡藍色的能量流轉,後頸處植入的深層共感晶片正發出規律的脈動,顯然已經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戰備同步狀態。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都被軍規級的神經干擾矩陣與防空護盾的無形力場壓得扭曲變形,連光線都出現了細微的折射。

這是絕殺之局。

「沈星嵐小姐。」率先開口的是韓承胄,他肥厚的嘴唇翻動著,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倨傲與施捨,「我們很欣賞妳的勇氣。在親手覆滅了陸氏,又讓沈家那個瘋女人變成植物人之後,妳竟然還敢單槍匹馬走進這座神殿。不得不說,沈振海倒是生了個帶種的女兒。」

顧芷嫻輕輕撥弄著自己腕上的全息手環,聲音尖細而刻薄:「勇氣與愚蠢,往往只有一線之隔。沈小姐,評議會今天請妳來,不是為了敘舊。是為了給妳,也是給整個新天港一個秩序。」

周明燁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笑得像一隻笑面虎:「星嵐啊,論輩分,妳還得叫我一聲周叔叔。叔叔是看著妳長大的,不忍心看妳誤入歧途。只要妳乖乖配合,大家都還是體面人。」

沈星嵐沒有理會他們三人的輪番唱戲,她的目光從始至終,只落在赫斯特一個人身上。那是一種獵人看向另一個獵人的平靜審視。

赫斯特終於動了。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貴的手工西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站在廳堂中央、顯得有些孤零零的沈星嵐。他的聲音透過議事廳內建的擴音力場,帶著一種經過調製的、神諭般的迴響。

「沈星嵐。」他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規量過,「我代表普羅米修斯,以及天港商業評議會的最高憲章,向妳提出最後通牒。」

他抬起手,身後的巨大全息投影瞬間亮起,兩份散發著猩紅色法律封印的文件懸浮在半空。

「第一,即刻無條件交出妳腦中『天權-0』生物奈米晶片的全部原始碼與底層控制權限,並接受我方最高級別的神經格式化審查。第二,永久讓渡沈氏天網集團百分之七十一的底層控制權,由評議會託管。這是妳為自己、為妳那個剛剛從維生艙裡爬出來的廢物父親,爭取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赫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那笑容裡充滿了對低等文明的憐憫。

「否則,根據評議會憲章第七條——『危害都市整體神經網路安全者』,我們將以叛城罪對妳進行永久放逐。妳的公民身分、信用點數、神經認知端點,將被全城封鎖。妳會成為一條在深網暗渠裡都無人收留的數位遊民。而沈氏天網那棟妳引以為榮的大樓——」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將在三分鐘後,被外部軌道待命的兩座『雷神』級電磁軌道砲,從地圖上徹底抹去。我保證,連一點灰燼都不會剩下。」

話音落下,整個議事廳的溫度彷彿都降到了冰點。二十四名外骨骼保鑣同時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合金靴底砸在地面上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深層共感晶片的脈動頻率瞬間拉高,淡藍色的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精神威壓牆。籠罩在神殿外部的軍規級防空護盾發出低沉的嗡鳴,淡金色的能量薄膜將整座建築包裹得密不透風,而無形的神經干擾矩陣更是全力運轉,那是專門為了壓制深層共感級以上駭客的神經噪音,尋常駭客只要置身其中,大腦便會如針扎般劇痛,連維持思考都困難。

柯硯的臉色瞬間白了。他能感覺到自己後頸那枚普通的民用端點正在發燙、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試圖鑽入他的大腦皮層。他下意識地看向沈星嵐,卻發現她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她笑了。

那是一種很輕、很淡,卻又帶著無盡瘋狂與嘲弄的笑。

「說完了?」沈星嵐輕聲問道,彷彿剛才那番足以讓整個新天港抖三抖的最後通牒,不過是路邊小販的叫賣聲。

赫斯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在三位家主與二十四名王牌保鑣的注視下,沈星嵐緩緩地、優雅地站直了身體。她沒有去看那兩份猩紅的文件,也沒有去看那群如臨大敵的保鑣。她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半空中,輕輕地、不帶一絲煙火氣地……握成了拳。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到近乎可笑的動作。

下一秒——

嗡!!!

整個零號議事廳內所有精密的電子儀器,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尖銳到極致的哀鳴!

原本穩定籠罩著神殿的淡金色防空護盾,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內部狠狠攥住,猛地向內塌陷、扭曲!那足以抵禦戰術飛彈的神經干擾矩陣,其發出的無形噪音頻率在瞬間被一股更高維度、更霸道的算力強行篡改、倒轉、吞噬!

「怎麼回事?!」韓承胄驚駭地大叫,他腕上的全息手環正瘋狂閃爍著亂碼,發出刺耳的警報。

「護盾……護盾的控制權正在流失!不,是被反向解析了!」顧芷嫻那張瓷娃娃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驚恐地發現自己植入在視神經上的高端義體,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播放起亂碼。

不是入侵。

是吞噬。是覆寫。是來自神域的、絕對的降維打擊。

在沈星嵐握拳的那一剎那,她腦中那枚沉睡的「天權-0」生物奈米晶片,第一次在沒有任何保留的情況下,向這個世界展露了它真正的獠牙。世界唯一的原生突變型晶片,其算力根本不是人類現有科技樹能夠理解的維度。它不需要介面,不需要協議,不需要物理連接。單憑腦波同步率,視距所及,萬物皆為她的終端。

那兩座被赫斯特引以為傲的軍規級力場,在天權-0的眼中,不過是兩個用積木堆起來的、漏洞百出的玩具。沈星嵐甚至沒有去破解,她只是用更龐大、更原始的算力洪流,直接將其存在的底層邏輯給「刪除」並「重寫」了。

轟!

一股無形的、卻重如萬噸的精神重鎚,以沈星嵐為中心,轟然砸向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除了柯硯。

那是神經層面的絕對威壓。

「呃啊——!」首當其衝的韓承胄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燒紅的巨錘狠狠敲中,所有的思維、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財富與權力構築起的鎧甲,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他那肥碩的身軀根本不受控制,雙膝一軟,以一種無比屈辱的姿態,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白曜石地面上,膝蓋骨與地面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緊接著是顧芷嫻。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醫療女皇,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她精心維持的優雅蕩然無存,雙手抱著頭,像一隻被抽掉脊椎的母狗般跪了下去,昂貴的套裝瞬間被冷汗浸透。

周明燁更是不堪,他甚至連叫都叫不出來,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又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成跪姿,臉色慘白如紙,瞳孔渙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

不只是他們。連那二十四名經過最嚴苛改造、意志如鋼鐵般堅定的王牌保鑣,也在同一時間,整齊劃一地、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轟然跪倒!他們身上的外骨骼裝甲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扭曲聲,深層共感晶片的光芒瘋狂閃爍後徹底熄滅,每個人的七竅都緩緩滲出了鮮血。

整個零號議事廳,除了沈星嵐與柯硯,所有站著的人,都跪下了。

死寂。絕對的死寂。

柯硯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蹟、又如同地獄繪卷的一幕。他能感覺到,那股恐怖的威壓刻意繞過了他,但僅僅是餘波,就讓他的靈魂都在顫慄。

沈星嵐緩緩鬆開了拳頭。她邁開腳步,高跟鞋的聲音在這跪倒一片的廳堂裡,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她一步步走到跪在最前方的韓承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張肥胖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

「現在,」沈星嵐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每一個跪伏者的耳膜與神經,「是誰……放逐誰?」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韓承胄的額頭上。

「噓,別急。」她像是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我還沒讓你們呼吸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韓承胄、顧芷嫻、周明燁三人同時露出了極度驚恐與痛苦的表情。他們張大了嘴,像離水的魚一樣拚命想要呼吸,卻發現自己的肺部、橫膈膜、心臟跳動的頻率,已經完全不聽從大腦的指揮了。他們的呼吸、心跳,甚至眨眼的頻率,都被一股至高的意志強行接管。每一次吸氣與呼氣,都需要得到那個站在他們面前的、如同神明般的女人的……允許。

這就是神域霸權級。視距所及,連你活著最基本的生理本能,都將成為她的玩物。

「沈……沈星嵐……妳……妳不能……」顧芷嫻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沈星嵐收回手指,目光終於再次落在了全場唯一一個還站著的人身上——赫斯特·范德威廉。

出乎意料的,這個男人沒有跪。

他依舊站在原地,雖然臉色同樣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他的雙腿卻如焊死在地面上一般,死死支撐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恐懼只出現了一瞬,隨即便被一種更加狂熱、更加偏執的瘋狂所取代。

他看著跪倒一片的手下與盟友,看著如神明般掌控全場的沈星嵐,不僅沒有恐懼,反而……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赫斯特的笑聲在死寂的議事廳裡顯得格外刺耳與詭異,「好!很好!不愧是原生突變的『天權-0』!這份算力……這份壓制力……比我們在實驗室裡模擬的還要完美!」

他猛地一把扯開了自己昂貴西裝的領口與襯衫,露出了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他的胸口,從心臟到咽喉,再到後頸的大腦神經節,竟然被一塊不斷搏動、散發著深藍色幽光的巨大生化核心所取代!無數如血管般的生物導管與神經纖維,深深扎入他的血肉與骨骼之中,與他的心臟同頻跳動。

那核心之上,用古老的拉丁文烙印著一行編號——

「Prometheus - Tianquan-01」。

一股狂暴的、充滿侵略性的深藍色電磁脈衝,以赫斯特為中心轟然爆發,竟硬生生地在沈星嵐那淡金色的神域力場中,撐開了一片屬於他自己的領域!

「沈星嵐,妳以為只有妳擁有神的力量嗎?」赫斯特的聲音因為與生化核心的共鳴而變得失真、重疊,充滿了非人的質感,「為了這一天,普羅米修斯集合了整個西方世界最頂尖的生物學家與神經學家,用妳母親當年留下的殘缺圖紙,耗費五年、犧牲了上千個實驗體,才造出了這枚『天權-1』次級核心!雖然只是仿製品,但……足以弒神!」

他張開雙臂,深藍色的能量在他周身纏繞、跳躍,整座空中神殿的燈光都開始明滅不定。

「來吧,就讓我看看,究竟是妳那枚上天的恩賜厲害,還是我們人類用鮮血與瘋狂鑄就的人造神權更勝一籌!」

而就在赫斯特爆發的同時,沈星嵐口袋裡,柯硯的通訊器與她自己的神經鏈路同時傳來了來自溫若涵的、帶著哭腔的緊急呼叫——

「沈小姐!不好了!全城……全城的NCP都出事了!中層和底層有數十萬人的端點同時亮起了猩紅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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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25章:赫斯特的底牌,人造天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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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那股深藍色的電磁脈衝以赫斯特·范德威廉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轟然炸開。

整個空中神殿的淡金色神域力場,像是被無形重鎚狠狠砸中的玻璃穹頂,發出一聲只有神經鏈路才能聽見的尖銳哀鳴。原本被沈星嵐以天權-0絕對算力壓得全體跪伏、連呼吸節奏都被強行接管的評議會眾人,此刻竟感覺到壓在脊椎上的那座無形大山,出現了一絲鬆動的裂縫。

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臭氧味,那是高能生物電流過載後灼燒空氣的味道,刺得人鼻腔生疼。懸浮在穹頂之上的全息投影劇烈閃爍、扭曲,原本優雅流轉的雲海與星圖,此刻像是被病毒侵蝕的劣質影片,不斷跳幀、撕裂,發出滋滋的電流雜訊。

「唔……」

跪倒在地的陸子衡第一個有了反應。他原本因為神經突觸被強行覆寫而翻白的眼球,竟緩緩恢復了一絲聚焦,喉嚨裡擠出一聲痛苦卻又帶著狂喜的呻吟。他死死抓住身旁同樣在顫抖的沈雨薇,聲音嘶啞:「擋住了……赫斯特先生擋住了那個賤人的妖術!」

沈雨薇精緻的妝容早已被冷汗暈開,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朝著赫斯特的方向匍匐了半步,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諂媚與惡毒:「赫斯特先生!殺了她!快殺了那個怪物!她根本不是人!」

就連一直躲在立柱後、臉色慘白如紙的沈宏遠,此刻也像是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扶著牆壁勉強想站起來,卻因為雙腿發軟又重重跌坐回去,只能色厲內荏地叫囂:「沈星嵐!妳看到了沒有!這就是普羅米修斯的力量!是人類真正能夠掌握的神權!妳那點偷來的東西,在真正的資本與技術面前,一文不值!」

唯有站在風暴最中心的赫斯特充耳不聞。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枚與血肉徹底融合、隨著心臟搏動而一明一滅的天權-1核心。那枚核心約有拳頭大小,表面覆蓋著如同活體神經束般的暗紅色脈絡,無數根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生物導線,深深扎入他的胸大肌、肋骨,乃至更深處的神經節中。每一次跳動,都會泵出一股狂暴的深藍色能量,順著他暴起的青筋蔓延至全身,讓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非人的、半透明的幽藍色光澤。

痛嗎?當然痛。

為了讓這枚人造核心與自己的神經系統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同步率,他在普羅米修斯位於冰島的地下實驗室裡,躺了整整十一個月。每天都有十二名頂尖神經學家圍著他,用最精密的奈米手術刀,一點點剝離他的痛覺神經,再用生物凝膠將導線縫合進去。那種痛苦,遠比凌遲更甚。但此刻,感受著體內奔騰的、足以與沈星嵐分庭抗禮的力量,赫斯特只覺得無比的陶醉與快意。

「沈星嵐。」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冰藍色的眼眸此刻已被深藍色的電光徹底填滿,聲音經過胸腔核心的共振,變得重疊而空洞,像是數十個人同時在說話,「很驚訝嗎?」

沈星嵐沒有說話。

她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那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風衣在兩股神域力場對撞掀起的狂風中紋絲不動,唯有淡金色的光暈在她周身流轉,與赫斯特的深藍色領域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對峙。一半是神聖、溫暖、如同初生恆星般的金色,一半是狂暴、冰冷、如同深海漩渦般的藍色,以兩人為界,將整個空中神殿一分為二。

但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沈星嵐那雙漂亮得過分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訝異。

不是因為對方的力量有多強,而是因為……太粗糙了。

在她的感知中,赫斯特的天權-1就像是一台用最粗暴的方式堆砌起來的蒸汽坦克,馬力十足,卻處處漏風。每一道深藍色的能量脈衝,都伴隨著神經突觸過載的尖叫與生物排斥的雜訊。而她的天權-0,則是一道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的法則。兩者之間的差距,不是馬力大小,而是維度的不同。

「為了這枚天權-1,」赫斯特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全世界,語氣裡充滿了殉道者般的狂熱,「普羅米修斯召集了全球最頂尖的四十七位生物學家、二十九位神經學家、以及十六位量子計算專家。我們解剖了妳母親葉清璇留下的所有手稿,我們從西伯利亞的凍土裡挖出了當年第一代實驗體的殘骸,我們用了整整五年,消耗了超過三千名『志願者』的大腦,才終於邁出了這一步!」

他向前踏出一步,深藍色的領域便隨之向前推進一寸,地面上昂貴的奈米地磚在高能立場的碾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龜裂聲。

「妳以為妳的突變是上天的恩賜?不,那只是生物演化中一次僥倖的錯誤!而我們,是用人類的智慧與瘋狂,將錯誤,修正為可控的真理!」赫斯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與憐憫,「沈星嵐,我承認妳很強。強到足以讓這群新天港的土財主跪在地上吃土。但在真正的、集合了整個西方世界資本與技術的神權面前,妳終究只是一個人。一個孤零零的人。」

就在此時,沈星嵐口袋裡的物理通訊器與她腦海中的神經鏈路,再一次同時爆發出刺耳的警報。

是溫若涵。這位一向以八面玲瓏、喜怒不形於色著稱的黑市情報女王,此刻聲音裡的驚恐與哭腔,已經完全無法掩飾。

「沈小姐!沈小姐妳聽得見嗎!瘋了!全都瘋了!」溫若涵的背景音裡,混雜著震耳欲聾的尖叫、碰撞、以及刺耳的警笛聲,「中層晶片核心區的廣場、捷運站、還有底層深網暗渠的所有出入口……所有人的NCP都在發瘋!端點指示燈全部變成了血紅色!」

「我的人剛剛回報,就在三十秒前,至少有數十萬人的神經端點同時彈出了猩紅色的全息警告視窗,上面只有一句話——『神經超載,格式化倒數六十分鐘』!已經有人開始不對勁了!有個植入了視覺增強端點的計程車司機,突然說自己看見整條馬路變成了血河,直接把磁浮計程車開進了商場!還有個在咖啡廳裡的OL,抱著頭在地上打滾,說有無數蟲子在啃她的腦子!」

溫若涵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交通網癱瘓了!醫療網癱瘓了!連沈氏大樓的對外神經防火牆都在被一股不明來源的分布式數據流瘋狂衝擊!柯硯已經快把手指敲斷了,但對方的算力太分散了,像是……像是把病毒藏在了全城每一個智慧馬桶、每一盞路燈、每一台自動販賣機裡!我們根本攔不住!」

柯硯的聲音也緊跟著切了進來,這個平時話嘮又宅氣的青年,此刻語速快得像是在射機關槍,鍵盤敲擊聲如暴雨般密集:「老大!溫姐說的是真的!我追蹤到了!是赫斯特這個王八蛋!他在新天港的智慧城市底層協議裡,預埋了一個休眠了至少三年的後門病毒!代號……代號叫『諸神黃昏』!這病毒平時根本檢測不到,一旦被天權-1這種同源頻率喚醒,就會瞬間接管所有低階NCP的散熱與神經抑制模組!」

「老大,妳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人的大腦是有保護機制的,NCP會自動調節腦溫和神經遞質濃度。但這病毒一旦接管,它會反向操作!讓所有人的大腦在六十分鐘內,像超頻過度的處理器一樣,活活燒到沸騰!到時候……到時候全城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會變成只會尖叫和攻擊的瘋子!新天港會變成一座活地獄!」

全場死寂。

就連剛剛還在叫囂的陸子衡與沈雨薇,也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轉為一種極致的驚恐。他們雖然惡毒,卻也從未想過,赫斯特的底牌,竟然是要拉著整座城市的人一起陪葬!

漂浮在空中的賀凌舟,這位剛正不阿的特別調查官,此刻也猛地抬起頭,手中的電磁步槍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聲響。他死死盯著赫斯特,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赫斯特·范德威廉!你瘋了嗎!這裡是新天港!有千萬人口!你這是在進行無差別的反人類屠殺!評議會憲章絕不允許——」

「憲章?」赫斯特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的笑容,「賀長官,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憲章不過是一張擦屁股的紙。」

他重新將目光轉向沈星嵐,深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勝券在握的戲謔。他很享受這種感覺,將這位如同神明般不可一世的女人,逼到必須在他面前低頭的感覺。這比征服任何財閥、佔有任何市場,都更讓他感到顱內高潮。

「沈星嵐,現在,選擇權在妳手上。」赫斯特的聲音透過神經廣播,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也透過被他劫持的城市公共頻道,隱隱傳向了整座陷入恐慌的新天港,「第一個選擇,妳現在就跪下來,向我臣服。主動剝離妳腦中的天權-0原生核心,交給我。我可以向妳保證,我會立刻關閉『諸神黃昏』,新天港的千萬市民,都會感激妳的犧牲。」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擴大,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淫邪與貪婪:「當然,我會很溫柔的。畢竟,像妳這樣完美的實驗體,我可捨不得一下子就玩壞了。妳會成為普羅米修斯最珍貴的藏品,和我一起,站在這個世界真正的頂端,俯瞰眾生。」

「而第二個選擇嘛……」赫斯特的語氣陡然轉冷,深藍色的領域猛地向外一脹,發出如同野獸咆哮般的嗡鳴,「妳可以繼續維持妳那可笑的驕傲,試圖用妳那枚孤零零的晶片,對抗我集合了全球算力的天權-1。然後,親眼看著這座城市,這個妳父親用一生心血建立的城市,在六十分鐘後,因為妳的自私與傲慢,徹底化為灰燼。數十萬人會因為大腦燒毀而互相殘殺,數百萬人會因為交通與醫療癱瘓而死去。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沈星嵐,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是妳。」

「滴——」

一聲輕響,全城所有閃爍著猩紅警報的NCP視窗上,跳出了一個巨大的、血紅色的倒數計時。

【59:47】

時間,開始流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聚焦在了那個黑色風衣的少女身上。期待、恐懼、怨恨、哀求……無數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試圖將她拖入深淵。

陸子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沈星嵐!妳還在猶豫什麼!快交出來啊!妳想害死全城的人嗎!妳這個自私的瘋子!」

沈雨薇也哭喊道:「姊姊!我求求妳了!救救大家吧!只要妳肯救大家,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計較了!」

就連一直沉默的柯硯,此刻也忍不住在通訊頻道裡,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聲音低聲說道:「老大……怎麼辦……我們……我們要不要……」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聖人動搖、讓任何英雄崩潰的道德綁架與末日威脅,沈星嵐的臉上,卻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恐懼,不是猶豫,更不是妥協。

那是一種……近乎於聽到了一個拙劣笑話般的,冰冷的、充滿了濃濃譏諷與……憐憫的笑容。

她終於抬起了眼眸,那雙淡金色的瞳孔中,彷彿有無數條細密的金色代碼瀑布在倒流、重組。她看著赫斯特,就像在看一個穿著大人衣服、揮舞著玩具木劍,卻自以為能夠弒神的孩童。

「說完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壓過了全場的嗡鳴與倒數的滴答聲,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屬於神明的漫不經心。

「用一群螻蟻的性命來威脅我?」沈星嵐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卻也愈發森寒,「赫斯特,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她向前,輕輕地,踏出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赫斯特那張勝券在握的笑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因為他驚駭地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深藍色領域,在沈星嵐這看似隨意的一步面前,竟然……在顫抖。在退縮。

「你以為,你偷走了我母親的圖紙,造出了一個劣質的仿製品,就有了與我談判的資格?」沈星嵐的聲音依舊輕柔,卻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敲在赫斯特的心臟上,「你以為,你把病毒藏在幾百萬個智慧馬桶裡,我就找不到你?」

她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赫斯特胸口那枚瘋狂跳動的天權-1核心,也對準了……整座新天港那張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智慧網路。

在她的感知中,整座城市的數據流,都變成了可視的、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海洋。而赫斯特那所謂的分布式病毒,在她天權-0那絕對算力的俯瞰下,就像是一群在金色海洋中,妄圖染黑大海的、拙劣的藍色墨點。清晰,可笑,不堪一擊。

「普羅米修斯用了五年,犧牲了上千人,才造出這麼個東西。」沈星嵐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愈發熾盛,彷彿有兩輪微型的太陽在其中燃燒,「而我……」

「只需要一秒鐘。」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那淡金色的神域力場,不再是溫和地擴張,而是如同超新星爆發般,轟然向外席捲!

金色的光芒不再與藍色分庭抗禮,而是以一種蠻不講理的、絕對的維度優勢,開始瘋狂地吞噬、覆寫、同化那片深藍色的領域!

赫斯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驚駭與不可置信。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天權-1的連接,正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力量,強行切斷!那枚與他心臟同頻跳動的核心,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天敵般,發出了恐懼的、哀鳴般的嗡鳴!

「不!這不可能!天權-1的算力是經過普羅米修斯超算集群驗證的!它不可能被瞬間壓制——」

沈星嵐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她看著那個在金色光芒中顫抖、掙扎的男人,看著那個倒數計時已經跳到【58:33】的血紅色視窗,看著全城千萬市民腦中那閃爍的猩紅警報,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那兩個字,透過被她瞬間奪回控制權的城市神經廣播,傳遍了新天港的每一個角落,傳入了每一個陷入恐慌的市民腦海。

「聒噪。」

而隨著這兩個字的落下,整座空中神殿,乃至整座新天港的智慧網路,都為之一靜。

下一秒,一場以一座城市為戰場、以千萬人的意識為棋盤的——

神戰,即將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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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26章:新天港危機,全城神經大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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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

當這兩個字透過城市神經廣播,像是一枚投入深海的震盪彈,以光速敲進新天港千萬枚神經認知端點時,整座空中神殿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

那並非聲音的消失,而是所有雜訊被強行抹平後的絕對安靜。

赫斯特·范德威廉臉上的猙獰狂笑還凝固在肌肉上,他胸口那枚與心臟、大腦神經節直接縫合在一起的「天權-1」次級生化核心,正瘋狂地搏動著。深藍色的電磁脈衝如同受傷野獸噴出的血霧,試圖對抗那片已經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的淡金色神域。

可是,沒有用。

沈星嵐的淡金色力場不再是先前那種試探性的對峙與擴張,而是維度層級上的徹底碾壓。如果說赫斯特的深藍領域是利用算力堆砌出的高牆,那麼沈星嵐的神域,就是直接改寫了「牆」這個概念本身的底層定義。

嗡——

一聲只有在神經深處才能聽見的哀鳴,從赫斯特的胸口傳來。那枚被普羅米修斯財閥譽為「超越人類極限」的次級核心,外層的生物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龜裂,內部流轉的深藍色能量像是遇到了更高位階的掠食者,驚恐地向內收縮、蜷曲。赫斯特瞳孔中的數據流第一次出現了紊亂的錯碼,他與天權-1之間那條引以為傲的、號稱零延遲的共生連結,正在被一股無法解析、無法抵抗的力量,一寸寸地、蠻橫地切斷。

「不……不可能!」赫斯特的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嘶吼,聲音因為神經同步率的驟降而產生了尖銳的電子雜訊,「普羅米修斯的超算集群進行過七千次模擬!天權-1的峰值算力是……是人類大腦的一千四百倍!你一個原生突變體,憑什麼——」

「憑它是原版,而你是盜版。」沈星嵐懸浮在離地三十公分處,黑色的風衣下襬在無風的神域中微微飄動,她那雙淡漠的眼眸裡倒映著對方胸口明滅不定的藍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地攤上的仿製品,「普羅米修斯那群老頭子,連天權-0的表層突觸結構都沒看懂,就敢把半成品縫進自己的身體裡。赫斯特,你不是在駕馭力量,你只是被一塊比較高級的電池寄生了而已。」

她的話音未落,全城的神經廣播中,那個血紅色的倒數視窗——【58:11】——猛然閃爍了一下,發出了更加刺耳的蜂鳴。

而就在同一秒,地獄在中層與底層被同時打開。

——

新天港,中層「晶片核心區」,下午三點十七分。

原本井然有序的磁浮幹道,瞬間變成了失控的鋼鐵洪流。

數十萬市民的神經認知端點同時彈出了猩紅色的警告視窗:【警告:偵測到未知的神經協議覆寫,NCP防火牆已被突破,請立即進入靜止狀態等待公衛署處置】。緊接著,更深層的惡意代碼開始生效。

一名正牽著女兒等著過馬路的白領,突然抱著頭發出淒厲的尖叫,他的視覺神經被強行植入了「墜落」的幻覺,他明明站在平地上,大腦卻無比確信自己正從雲端穹頂的萬丈高空墜下。失重感讓他瘋狂地揮舞手臂,將身旁的女兒也撞倒在地。類似的幻覺、幻聽在人群中像瘟疫般蔓延,有人聽見腦中響起無數重疊的尖叫,有人看見周遭所有人的臉都融化成了蠕動的數據流。

植入了深層端點、神經同步率更高的外送員與保全,則直接進入了暴力傾向狀態。他們的杏仁核被惡意代碼過度刺激,眼球布滿血絲,如同被激怒的獸群,開始無差別地攻擊身邊的任何移動物體。

交通系統的崩潰來得更快。城市智慧中樞「天樞」對磁浮捷運與無人計程車的控制權限被劫持了一部分,三列滿載通勤族的磁浮列車在晶片核心區的轉運樞紐前緊急煞停,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雲霄,車廂內的乘客因為慣性狠狠撞向前座,哀嚎遍地。空中的物流無人機像是喝醉的蜂群,漫無目的地打轉後,直接撞向大樓的玻璃帷幕,炸開一團團火花。

尖叫、哭喊、碰撞聲、警報聲,透過神經網路放大的恐慌,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淹沒城市的聲浪。

底層「深網暗渠」更是人間煉獄。這裡的人們植入的大多是來路不明的改裝晶片,防護力本就薄弱,此刻更是成片成片地倒下,不少人七竅流血,倒在污水橫流的巷弄裡抽搐。改裝販子們驚恐地發現,自己賴以為生的所有破解工具,在那股來自全球分佈式殭屍網路的洪流面前,連一秒鐘都支撐不住。

「幹!幹他媽的!這是什麼鬼東西!」

沈氏天網集團總部,頂層戰情室。柯硯雙手在全息鍵盤上敲到幾乎出現殘影,他那張平時總帶著宅氣與話嘮屬性的臉,此刻蒼白如紙,汗水沿著下顎不斷滴落在感測面板上。「嵐姐!病毒不是從單一節點進來的!是全球殭屍網路!普羅米修斯那群王八蛋在東歐、北美、南亞至少動用了三座量子伺服器集群當跳板,每秒鐘有上千億次的偽造封包在衝擊天樞的底層協議!老子的防火牆剛補好一個洞,他們馬上就從另外七個地方撕開!」

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代表新天港智慧網路的藍色光點,正被一片蔓延的暗紅色以驚人的速度吞噬。中層與底層已經有超過百分之四十的區域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站在他身旁的溫若涵,臉色同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她一身俐落的深灰色套裝,指尖快速滑動著數個金融與輿論監控視窗,聲音卻依舊保持著那種八面玲瓏的冷靜,只是語速快了一倍不止。

「柯硯,別管外圍的民用節點了,守住核心!」溫若涵厲聲道,她的眼鏡反射著滿屏的紅光,「我已經讓公關部切斷了所有對外的神經直播,賀凌舟的人也封鎖了實體的新聞線路,但撐不了多久。評議會那幾個老狐狸已經在雲端穹頂放出風聲,說這是沈氏天網系統的全面崩潰,是妳們家那位大小姐惹來的災禍。信用點數正在雪崩,一旦市民的恐慌轉化為對沈氏的信任破產,就算我們擋住了病毒,新天港的金融體系也會先垮掉!」

「我他媽當然知道要守核心!」柯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眼中布滿血絲,「但對方根本不是要奪取控制權,他們是要『燒毀』!這是一種自毀式的神經毒素協議,它根本不在乎能不能長期佔領,它就是要在一個小時內,讓所有NCP過載到燒掉使用者的前額葉!這是屠城!是徹頭徹尾的屠城啊!」

戰情室的巨型落地窗外,可以清晰地看見遠處中層區域升起的數道黑色濃煙,以及空中那艘因為失去導航而打轉的私人浮空艇。絕望的氣息,正透過每一塊螢幕,滲透進來。

而這一切,都透過沈星嵐完全開放的神經感官,毫無保留地湧入她的意識。

她聽見了那個在幻覺中以為自己墜落的父親的慘叫,聽見了磁浮列車中孩童的哭聲,聽見了深網暗渠裡那些被世界遺忘的人們無聲的抽搐,也聽見了戰情室裡柯硯與溫若涵那瀕臨極限的嘶吼。

那千萬人的恐懼、痛苦與混亂,匯聚成了一片浩瀚無垠的、充滿雜訊的意識海洋。

對於任何一個協議級甚至是深層共感級的駭客而言,光是直面這片海洋的資訊洪流,就足以讓大腦瞬間燒毀。

但沈星嵐,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在她的感知中,那片淡金色的神域不再向外擴張去壓制赫斯特,而是開始向內坍縮,凝聚。

「赫斯特。」她輕聲開口,聲音明明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全城的警報,傳入了每一個還能思考的人的腦海,「你以為,用千萬人的性命當人質,就能讓我投鼠忌器?」

她睜開眼,瞳孔深處,原本淡金的微光已經凝聚成了兩枚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細密代碼構成的金色星環。

「你錯了。」

「在真正的神面前,人質,從來不是籌碼。」

「而是……需要被肅清的,被你這種偽神玷污的領域。」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身影動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移動。她的肉身依舊懸浮在空中神殿的中央,但一道由純粹的意識與數據構成的淡金色殘影,卻以一種超越了物理法則的速度,直衝雲霄!那道殘影所過之處,空氣中的全息投影、磁浮粒子的軌跡、甚至是光線本身,都被短暫地賦予了金色的紋理,彷彿整座城市的數位底層,都在為她的升維而共鳴。

赫斯特驚駭地抬起頭,他胸口的天權-1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警報,那是在警告他,有一個位階遠遠超出它理解範圍的存在,正在脫離物理束縛,進入它無法觸及的戰場。

「你……你要做什麼?!」赫斯特踉蹌後退一步,深藍色的領域在金色殘影的衝擊下如同紙糊般破碎,「你想以一己之力,對抗普羅米修斯全球網路的算力洪流?!你會被撐爆的!你的大腦會像超載的伺服器一樣,砰的一聲炸開!」

回應他的,是沈星嵐那道已經衝入新天港廣域神經網路最深處的意識,傳回來的一聲輕笑。

那笑聲裡,帶著五年來被背叛、被放逐、被注射神經毒素的所有冰冷,以及此刻終於得以徹底釋放的、玩世不恭的瘋狂。

「撐爆?」

「就憑你們那三座靠著燒錢堆起來的量子磚頭?」

下一秒,整座新天港的天空,變了。

原本被財閥全息廣告佔據的天幕,在一瞬間被強制替換。無論是雲端穹頂的富豪,還是深網暗渠的流浪漢,所有人的視覺神經,都被同步投射出同一幅景象——

一片無垠的、由純粹數據構成的金色海洋之上,沈星嵐的身影化作了一尊執掌萬千代碼法則的女神。而在海洋的另一端,三座由暗紅色數據流構成的、如同山脈般巨大的量子伺服器集群,正裹挾著足以淹沒大陸的惡意洪流,朝著她泰山壓頂般地碾壓而來。

以一敵國的算力之戰,於此刻,在千萬人的意識深處,轟然打響。

而現實中的空中神殿,赫斯特胸口的天權-1,表面的裂紋正在金色神域的持續照耀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密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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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27章:意識海洋之戰,以一敵國的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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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新天港的天空,在那一瞬間被徹底篡奪了。

原本盤踞在天幕上的全息廣告——沈氏天網的最新神經安防方案、陸氏神經重工的仿生義肢發表會、雲端穹頂那些動輒上億的浮空豪宅建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以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垠的、純粹由數據構成的金色海洋。無論是站在雲端穹頂香檳塔旁的頂級名流,還是擠在晶片核心區捷運車廂裡通勤的上班族,甚至是蜷縮在深網暗渠改裝艙內、靠著盜版端點苟活的流浪漢,所有植入了神經認知端點的市民,視覺神經在這一秒被強制同步。他們都看見了同一幅景象——金色浪潮的中央,一道纖細卻執掌萬法的身影凌空而立,而在海洋的盡頭,三座由暗紅色數據流堆疊而成的山脈,正裹挾著足以淹沒整座大陸的惡意洪流,朝著那道身影泰山壓頂般地碾來。

而現實之中,空中神殿的天台上,狂風正以時速上百公里呼嘯。

沈星嵐閉上了雙眸。

她就那樣懸浮在離地三公尺的半空中,足尖輕點虛空,彷彿地心引力對她已經失去了意義。一頭如瀑的長髮在神域力場的牽引下緩緩飄散,身上那件為了出席評議會而穿的黑色高訂套裝,此刻衣襬無風自動。她的呼吸變得極其緩慢而悠長,心跳的頻率在柯硯的監測儀上直線下降,最後停留在一個近乎假死的數值。她的意識,已經完全脫離了物理肉身的束縛。

「星嵐!沈星嵐!妳聽得見嗎!」柯硯撲到防護欄邊,手中的戰術平板已經因為過載而燙得發紅,警報聲刺耳到讓人耳膜發疼,「神經同步率破表了!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九!妳再這樣升維下去,肉身會承受不住的!那是普羅米修斯全球網路的總和算力,妳瘋了嗎!」

一旁的溫若涵臉色煞白,她死死抓著欄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作為一個信奉唯利是圖、永遠只做有把握買賣的掮客,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個人主動走進了恆星的內核。「她……她把自己的大腦當成了轉接器,」溫若涵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她想用一顆人腦,去接住三座量子伺服器集群的正面衝擊……這已經不是駭客了,這是自殺式的成神儀式。」

「自殺?」癱倒在不遠處、胸口那枚人造天權-1核心佈滿蛛網裂紋的赫斯特·范德威廉,卻在這時發出了嘶啞而癲狂的大笑。深藍色的領域雖然破碎,但他依舊靠著那枚半融化的核心勉強站立,「不,這是神罰!沈星嵐,妳以為妳的原生突變種真的是無敵的嗎?天權-0再強,也只是一枚晶片!而我背後的普羅米修斯,是在北美、冰島與撒哈拉沙漠深處,用三座耗資千億歐元的超導量子伺服器集群堆出來的神國!每一座的算力,都足以在一秒內模擬全人類過去一百年的神經活動!」

他猛地將手掌按在自己胸口的晶片上,暗紅色的數據流像是毒蛇般從他的血管中竄出,直衝天際。

「來吧!讓我看看,所謂的神域霸權,在真正的、舉國級別的算力洪流面前,能撐幾秒鐘!碾碎她——」

意識的海洋深處,戰爭已經開始。

這裡沒有聲音,沒有光線,只有最純粹的資訊洪流。沈星嵐的神念化作了那尊立於金色海洋上的女神形態,她的每一根髮絲都是流動的金色代碼,每一次眨眼,都伴隨著億萬行底層協議的生滅。在她的感知中,整個新天港不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張由數千萬個發光節點構成的巨大神經網路,每一個市民的端點都是一盞微弱的燈火,而此刻,那些燈火全都被猩紅色的病毒數據所纏繞。

而在她的對面,來了。

第一座量子伺服器集群,代號「奧丁」,位於北美五大湖區的地下深處。它的算力洪流化作了無數由鋼鐵與數據構成的黑色巨狼,張開著由亂碼組成的巨口,每一聲咆哮都夾帶著足以讓協議級駭客瞬間腦死的惡意封包。

第二座,代號「尤彌爾」,沉睡在冰島的地熱深井之中。它的洪流是一整片凍結的、暗紅色的數據冰河,所過之處,金色的海洋都被凍結、染紅,那是足以凍結思維的絕對零度演算法。

第三座,代號「蘇爾特」,埋藏在撒哈拉沙漠的太陽能矩陣之下。它的洪流最為狂暴,是純粹由高熱與過載電流構成的火焰巨人,每一步踏出,都讓虛擬空間的溫度瘋狂飆升,試圖直接燒穿沈星嵐的意識防火牆。

三股洪流,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留手,以一種要將一切都徹底格式化的蠻橫姿態,匯聚成一道橫跨天際的暗紅色海嘯,朝著沈星嵐當頭拍下。那一瞬間,金色的海洋都為之黯淡,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徹底吞噬、同化。

那是足以讓任何深層共感級駭客看一眼就靈魂崩解的景象。

然而,立於浪潮之尖的沈星嵐,卻只是輕輕地、緩緩地睜開了在意識世界中的雙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凝重,只有一種近乎於無聊的、冰冷的嘲弄。

「就這樣?」

她的聲音,沒有透過任何介質,直接在數據的海洋中震盪開來。

「靠著堆疊硬體、靠著燒錢燒出來的蠻力,也配稱之為神?」

「赫斯特,你和你背後的那群老頭子,似乎從來沒有搞懂一件事。」

她抬起了右手,對著那道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神經網路的滅世海嘯,五指張開,然後,輕輕一握。

「真正的算力,從來不是比誰的磚頭大。」

「而是比誰,更有資格去定義規則。」

天權-0,在她的顱內深處,發出了一聲只有她能聽見的、愉悅至極的嗡鳴。那枚原生突變的生物奈米晶片,在這一刻,終於被解開了全部的限制器。柔和的翡翠綠光不再是光芒,而是化作了無數金色的、如同神經突觸般的細線,以沈星嵐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整片金色海洋的每一個角落。

下一秒,她做了一件讓遠在千里之外、監控著全球量子網路的普羅米修斯工程師們魂飛魄散的事情。

她沒有去硬抗那三道洪流。

她轉身,將自己的神念,接入了整座新天港的物理底層。

雲端穹頂的磁浮捷運軌道、晶片核心區數以百萬計的智慧家電、深網暗渠中那些被遺棄的舊時代電磁發射塔、甚至是天際線中那些為了維持全息投影而存在的巨型電磁脈衝基站——在這一刻,所有屬於這座城市的、遊離在空氣中的電磁能量,全部被賦予了同一個指令。

「歸來。」

嗡——!!!

現實世界中,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低沉而宏大的共鳴。停擺的捷運、熄滅的霓虹燈、癱瘓的無人機,在一瞬間全部重新亮起,但這一次,它們不再聽從市政網路的指揮。它們的能量,被無形地抽離、匯聚,在沈星嵐懸浮的肉身周圍,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純粹電磁脈衝構成的半透明護盾。那護盾的表面,流轉著新天港這座城市過去十年所有的數據記憶。

而在意識海洋中,那道護盾的投影,化作了一面橫亙在金色海洋與暗紅海嘯之間的、由整座城市意志構成的翡翠綠色長城。

轟!!!!!!

暗紅色的滅世海嘯,重重地撞上了那面長城。

沒有爆炸,沒有碎裂。只有最底層的、法則與法則之間的互相湮滅。奧丁的巨狼在撞上長城的瞬間,被分解成最原始的0與1;尤彌爾的冰河被翡翠綠光溫柔地融化、淨化;蘇爾特的火焰巨人則像是撞上了一片絕對零度的真空,哀嚎著熄滅。

整整三座量子伺服器集群的合力一擊,足以讓一個小國的神經網路瞬間癱瘓的攻擊,就這樣,被一座城市的電磁脈衝,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

「不……不可能……」赫斯特的意識投影在海洋的彼端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你怎麼可能調動得了整座城市的物理能量!那需要最高權限!需要評議會的憲章授權!」

沈星嵐沒有回答。她只是抬起了另一隻手,對著那片因為撞擊而變得混亂、正在試圖重組的暗紅色洪流,做了一個極其優雅的、撕裂的動作。

就像是撕開一張薄薄的紙。

刺啦——

一道長達數公里的、漆黑的裂縫,被她徒手在數據的洪流中撕開。裂縫的另一端,是冰冷的、絕對的虛無。那是被她用天權-0的權限,直接在對方的數據洪流中,製造出的一個底層邏輯錯誤。暗紅色的數據像是被黑洞吸引一般,瘋狂地被吸入那道裂縫,然後被徹底絞碎、刪除。

「遊戲結束了,赫斯特。」

沈星嵐的聲音,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倦怠,彷彿只是做完了一道再簡單不過的習題。

「你們的磚頭,太吵了。」

她那雙金色的眸子,跨越了數據海洋,跨越了物理上的大洋彼岸,精準地鎖定了那三座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正在瘋狂過載運轉的量子伺服器集群的物理本體。

然後,她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沒有數據流,沒有駭入指令。只有一道純粹的、由天權-0發出的、針對硬體底層的「格式化」邏輯,沿著對方用來攻擊她的那條網路通路,以光速逆向回溯。

北美,奧丁集群所在的地下基地。

刺耳的警報聲中,數百名工程師驚恐地看著主控螢幕上,那三座巨大的超導量子主機的溫度在一秒內從零下273度飆升至上千度。無論他們如何輸入緊急冷卻指令,都毫無反應。下一秒,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融化聲,三座耗資千億的主機板,在一陣無聲的火花中,被瞬間燒成了滾燙的、通紅的廢鐵。冷卻液被瞬間蒸發,整個基地陷入了一片濃白的蒸氣與焦糊味之中。

冰島,尤彌爾。撒哈拉,蘇爾特。

同樣的景象,在同一秒,於地球的三個角落同步上演。

三座象徵著普羅米修斯財閥最高技術結晶的量子神殿,在沈星嵐的一念之間,被精準地、徹底地,燒成了三堆廢鐵。

意識海洋中,那片暗紅色的滅世海嘯,隨著源頭的毀滅,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顏色的潮水,瞬間褪去、瓦解。金色的海洋重新佔據了一切,而那些被猩紅病毒纏繞的、屬於新天港市民的微弱燈火,也在翡翠綠光的撫慰下,一盞接著一盞地恢復了原本的光亮。

全城那刺耳的猩紅警報,停了。

現實的天台上,赫斯特胸口的天權-1核心,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徹底碎裂的聲響。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那張總是充滿傲慢與冷血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依舊懸浮在半空中、緩緩睜開了現實中雙眼的女人,眼神就像是在仰望一尊真正的、無法違逆的神祇。

沈星嵐睜開了眼。

她的眸子深處,一絲金色的流光緩緩隱去。她低頭,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赫斯特,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現在,」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每一個還站著的人,都感覺到血液被凍結,「該來算一算,你想對這座城市做的那些事了。」

她緩步向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赫斯特的神經上。

而就在她即將走到赫斯特面前的那一瞬間,柯硯手中的平板,卻再一次發出了急促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警報聲。

「星嵐!不對勁!」柯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普羅米修斯的海外鏈路是斷了沒錯,但……但『諸神黃昏』病毒的底層邏輯沒有完全清除!它……它在赫斯特體內的天權-1碎片裡,還藏了一個最終的、自爆式的邏輯炸彈!目標不是城市網路,是……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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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28章:斬斷毒牙,赫斯特的意識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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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聲是在沈星嵐的金色瞳光完全斂去的那一秒,尖銳地撕開天台短暫的寂靜的。

不是先前那種全城猩紅的防空式嗡鳴,而是一種更急促、更細碎、像是直接敲在神經骨膜上的高頻啾鳴。

柯硯幾乎是撲在那面被他改裝到發燙的平板上,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聲音抖得完全不像平時那個話嘮宅男。

「星嵐!不對勁!真的不對勁!」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眼睛死死盯著平板上瘋狂跳動的猩紅色波形圖,「普羅米修斯的海外鏈路是斷了!三座量子伺服器的物理熔毀訊號我這邊已經確認了!可是、可是諸神黃昏的底層邏輯沒有被清乾淨——它根本就不是靠雲端下發指令的!赫斯特這個瘋子,他在天權-1的核心韌體裡,焊死了一個硬體層級的自爆邏輯炸彈!」

「目標函數鎖定的不是城市網路……是妳!是妳的大腦頻率!是天權-0的共振頻率!」

柯硯的最後一句話,像是一盆摻著碎冰的冷水,澆在了天台上所有人的頭頂。就連一直靠在掩體後方、臉色蒼白卻強作鎮定的溫若涵,都猛地抬起了頭。

原本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如篩糠的赫斯特·范德威廉,在聽見柯硯的尖叫後,那張被恐懼徹底扭曲的臉上,竟然一點一點地擠出了一絲詭異的、回光返照般的狂喜。

他胸口那枚原本已經遍布裂痕、光芒黯淡的天權-1人造核心,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最後一劑腎上腺素,深藍色的流光猛然轉為一種不詳的、過載的赤紅色,發出了刺耳到讓人牙酸的蜂鳴聲。

「哈哈……哈哈哈……」赫斯特用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溢出帶著金屬光澤的暗紅色血液,那是生化組織開始大規模壞死的徵兆,「沈星嵐……妳以為妳贏了嗎?妳以為切斷了我的海外算力,燒了我的伺服器,就結束了?」

「天真!太天真了!普羅米修斯從來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他的聲音因為聲帶的碳化而變得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癲狂,「天權-1……就算只是仿製品,它的核心也烙印著諸神黃昏的最終協議!只要我死了,只要這枚核心徹底熔毀,它最後的脈衝,就會以自爆的形式,直接反向污染妳的天權-0!」

「要死……就一起死!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別想得到!原生晶片就該跟著我一起下地獄!」

隨著他的咆哮,他胸口的赤紅色晶片光芒愈發刺眼,高溫讓他胸口的昂貴西裝布料開始捲曲、焦黑,皮下的生化纖維與血管清晰可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碳化、龜裂,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像是燒焦的電路板混合著腐肉的焦臭味。過載的警報聲愈發尖銳,晶片周圍的皮膚已經徹底壞死,化作了細碎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這是赫斯特最後的底牌,也是最惡毒的毒牙。打不過,就用自爆來拖著神一起陪葬。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一位深層共感級駭客都瞬間大腦熔毀的同歸於盡式攻擊,沈星嵐的臉上,卻沒有出現柯硯預想中的任何一絲驚慌。

她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那雙剛剛才恢復成深邃黑色的眼眸,饒有興致地俯視著地上那個垂死掙扎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一隻被困在燒杯裡、試圖用最後一點毒液濺射出來的蠍子。

「自爆?」沈星嵐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那刺耳的過載蜂鳴,「赫斯特,你對『神域』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你以為,你那枚用無數條人命堆出來的劣質仿製品,有資格……污染我?」

她的語氣裡,是一種近乎憐憫的、絕對的蔑視。

赫斯特心頭的狂喜,在接觸到沈星嵐那平靜到近乎殘忍的眼神時,瞬間被一股更深、更寒的恐懼所取代。他不再猶豫,猛地一拍自己手腕上那枚已經被燒到發燙的緊急呼救終端,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道:「瓦爾基里!啟動!帶我離開!」

嗡——

天台邊緣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陣細微的水波紋漣漪。一艘長約十二公尺、外形如同水滴般流線優雅的隱形浮空艇,緩緩解除了光學迷彩,憑空出現在眾人眼前。艇身採用的是普羅米修斯最高規格的吸波塗層與曲光隱形力場,就算是新天港最頂級的軍用雷達,也難以捕捉到它的存在。這是赫斯特為自己準備的最後逃生通道,只要進入其中,啟動單向躍遷,就算是沈星嵐,也未必能立刻追上。

艙門無聲滑開,柔和的牽引光束已經投射在了赫斯特的身上,試圖將他碳化的身體拉入艇內。

「想走?」沈星嵐見狀,非但沒有阻攔,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問過我了嗎?」

她甚至沒有抬手,只是那雙眸子深處,一縷剛剛才隱去的金色流光,再一次淡淡地亮起。

神念一動。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看到任何代碼的流動,也沒有聽見任何指令的下達。但那艘象徵著普羅米修斯最高工業結晶的浮空艇,卻在牽引光束即將碰到赫斯特的前一秒,猛地一顫。

原本柔和的白色牽引光束,瞬間轉為刺眼的警戒紅色。艇身內部傳來一陣急促的電子合成音,卻不是起飛的提示,而是冰冷的系統鎖死警告。

【警告:引擎權限已被最高級別覆寫。】【警告:導航系統鎖死。】【警告:艙門緊急閉鎖。】

那艘高傲的浮空艇,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當成了最廉價的玩具,引擎噴口原本已經亮起的幽藍色離子火焰,噗嗤一聲熄滅。緊接著,整艘艇身在半空中極為生硬地、違背所有物理慣性地調轉了一百八十度,艙門對準了天台,然後像是被一股蠻力狠狠摜下,重重地砸回了天台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揚起漫天塵土。

財閥遊樂場權限。

在沈星嵐的神域霸權面前,別說是這座城市的電梯、防火系統與無人機,就算是跨國財團最頂級的逃生載具,也不過是她一個念頭就能隨意擺弄、鎖死、墜毀的鐵皮玩具。千億等級的防護與隱形技術,在真正的維度碾壓面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不……不!這不可能!」赫斯特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的生路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掐斷,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徹底澆熄,化作了無邊的絕望。他癱在地上,牽引光束消失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只能絕望地看著那雙踩著黑色高跟鞋、一步一步朝他走來的長腿。

沈星嵐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高跟鞋的鞋跟敲擊在天台冰冷的合金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富有節奏的嗒、嗒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天台上被無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是直接踩在了赫斯特那根已經繃到極限的神經上,讓他碳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撥。

嗤啦——

赫斯特胸口那枚已經過載到極限、即將自爆的天權-1核心,連同周圍已經碳化的血肉,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地從他的胸腔中懸浮了起來,懸停在半空中,赤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卻像是被凍結在了時間裡,無論如何也無法完成最後的引爆。

「很痛苦嗎?」沈星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生化組織被自己的晶片一點點燒成灰的感覺,怎麼樣?」

「不過,比起你當年讓人注射到我母親體內的那種慢性神經毒素,這點痛,連開胃菜都算不上吧?」

聽到「母親」兩個字,赫斯特那渾濁的眼球猛地一縮。

沈星嵐不再廢話。那雙黑色的眸子深處,金色的神域之光轟然爆發。

無形的神經代碼,不再是溫和的覆蓋與壓制,而是化作了億萬根比髮絲還要細上千倍、卻又鋒利到足以切開靈魂的利刃,毫無阻礙地、蠻橫地刺入了赫斯特的大腦最底層。

那不是駭入,那是解剖。是將一個人的意識、記憶、人格,像是硬碟裡的資料夾一樣,強行拆解、攤開、逐一檢視。

「啊啊啊啊——!!!」

赫斯特發出了自沈星嵐歸來以來,最為淒厲、最不似人聲的慘叫。他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弓起,雙眼翻白,口中不斷湧出白沫與黑色的碳化血液。他的雙手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頭皮,試圖將那股闖入腦海的恐怖力量給挖出來。

在他的意識深處,一座由他一生所有記憶構築而成的、陰暗華麗的宮殿,正在被沈星嵐的神念以摧枯拉朽之勢強行闖入。

沈星嵐看到了。

她看到了五年前,那間無菌實驗室裡,赫斯特將一支裝著淡紫色液體的針劑,交到了林雅琴那保養得宜的手中,兩人相視而笑,笑容裡滿是算計。

她看到了沈宏遠那張唯利是圖的臉,在視訊會議中對著赫斯特點頭哈腰,承諾會在沈氏天網的內部網路中,為普羅米修斯的後門程式大開方便之門。

她看到了陸子衡那個虛偽的渣男,是如何在赫斯特的授意下,偽造了她叛國的證據,並親手將那份足以讓她身敗名裂的文件,送進了商業評議會的檔案庫。

一張張臉,一個個名字,一筆筆骯髒到足以讓整個新天港商界地震的交易記錄,被沈星嵐以絕對的算力,強行從赫斯特那已經開始崩潰的神經突觸中,一一拷貝、打包、加密,存入了她天權-0最核心的隔離區。

這份黑名單,就是她接下來要對整個新天港進行大清洗的、最有力的審判書。

而做完這一切之後,沈星嵐並沒有將神念收回。

相反,她將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天權-1的殘餘核心,連同赫斯特那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的意識,一起,拖入了她為他量身打造的、真正的地獄。

「你不是喜歡給全城的人製造幻覺暴動嗎?」沈星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讓柯硯都感到背脊發涼的弧度,「那你自己……也好好嚐嚐,被困在永恆幻覺裡的滋味吧。」

「精神無間地獄——啟動。」

嗡。

赫斯特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依舊在抽搐,但他的眼神,卻在瞬間變得空洞、渙散,瞳孔放大到了極限。在他的主觀意識裡,時間的流速被沈星嵐以千萬倍的倍率拉長、扭曲。

現實世界的一秒鐘,對他而言,是十年。

他發現自己被剝光了所有生化義體與權勢外衣,赤裸地墜入了一個由無盡代碼構成的深淵。在那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普羅米修斯執行官,而是一個最卑賤的實驗耗材。

他被綁在手術台上,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天權-1技術,被一群面無表情的、長著沈星嵐臉龐的醫生,用最粗暴的方式一次次地從他腦中挖出、又塞入,每一次都伴隨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他被丟進了深網暗渠最骯髒的角落,被那些曾經被他視為耗材的邊緣人、被他做過人體實驗的失敗品們,一次又一次地凌遲、唾棄、踩踏。他想要求饒,卻發現自己的聲帶早已被切除,只能發出無聲的哀號。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在這個沒有盡頭的輪迴裡,他經歷了所有他曾施加給別人的恐懼,並被放大了千萬倍。外界僅僅過去了不到十秒鐘,他的精神,卻已經在那片代碼地獄中,被折磨了整整一個世紀。

現實中,溫若涵和剛剛趕到天台的賀凌舟,只看到赫斯特先是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緊接著便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般,雙眼空洞地望著天空,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褲襠處更是傳來一陣騷臭的溫熱。他跪在那裡,渾身屎尿齊流,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只剩下喉嚨裡發出的、細微的、像是壞掉風箱般的嗬嗬聲。

柯硯看著平板上,代表著赫斯特腦波活動的曲線,在經歷了一陣瘋狂到極限的尖峰之後,猛然跌落成了一條死寂的直線,只有最底層的腦幹還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命體徵。

活死人。一個意識被徹底格式化、靈魂被永恆放逐的活死人。

而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天權-1殘骸,也在沈星嵐的精神處決完成的瞬間,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像是玻璃珠碎裂般的喀嚓聲。赤紅色的過載光芒徹底熄滅,整枚晶片在高溫中化作了一捧細膩的、毫無用處的黑色灰燼,隨風飄散在了新天港的夜風之中,連同那個試圖自爆的邏輯炸彈一起,被徹底、乾淨地銷毀、格式化。

毒牙,被連根斬斷了。

沈星嵐緩緩收回了目光,眸中的金色流光悄然隱去。她甚至沒有再多看地上那具還在喘氣的軀殼一眼,彷彿那只是一堆已經被處理完畢的、有礙觀瞻的垃圾。

她轉過身,望向了腳下這座剛剛才從全城猩紅警報中平靜下來的、燈火璀璨的垂直都市。微風吹動著她的長髮,她的聲音很輕,卻透過神經網絡的殘餘共振,清晰地傳入了柯硯與溫若涵的耳中。

「黑名單已經拿到。裡面有個加密座標,指向了當年我母親毒素的原始血清樣本所在地……在雲端穹頂最深處的、沈氏天網的初代實驗室裡。」

她頓了頓,抬頭望向了遠處那座刺破雲霄、在夜色中如同神明燈塔般矗立的天網信標塔。塔尖的光芒,此刻依舊有些黯淡與不穩,那是諸神黃昏病毒雖然失去了中樞,卻依舊有無數殘留代碼附著在城市神經網路上的證明。

「不過在去拿回屬於我母親的東西之前……」沈星嵐的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抹屬於神明的、悲憫而又威嚴的弧度,「得先把這座被弄髒了的城市,好好地……洗乾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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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29章:全城淨化,神蹟降臨新天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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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雲端穹頂的最頂層掠過,帶著高空特有的冰涼與稀薄,吹動沈星嵐額前散落的長髮。

在她腳下,是整座新天港。

這座遠東首屈一指的垂直科技都市,此刻正像是一頭身受重傷、不斷抽搐的巨獸。即使赫斯特·范德威廉已經淪為一具意識被格式化的空殼,即使天權之一的殘骸已經化作夜風中的灰燼,即使那顆足以拖著全城陪葬的邏輯炸彈已經被徹底銷毀,城市神經網路上殘留的傷痕,依舊在不斷滲血。

從天網信標塔頂向下俯瞰,猩紅色的警報光暈還沒有完全散去。中層晶片核心區的街道上,磁浮捷運歪斜地卡在空中軌道上,車廂裡的燈光忽明忽滅,數百名乘客抱著頭蜷縮在座位底下,神經認知端點過載引發的耳鳴與幻覺,讓他們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自動駕駛的計程車與貨運浮空車撞成一團,防撞氣囊爆開的白色粉塵混雜著全息廣告看板的雜訊雪花,在晚風中漫天飛舞。

更深處的深網暗渠裡,情況更加慘烈。那些植入廉價改裝晶片的邊緣人,根本承受不住諸神黃昏病毒的共振衝擊,有人跪在積水的巷弄裡用頭撞牆,有人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地倒在改裝攤位前,攤位上的螢幕還在瘋狂跳動著亂碼,發出刺耳的電流聲。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電路板氣味、嘔吐物的酸臭,以及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嵐姊!妳聽得見嗎?核心機房這邊的殘留病毒還在反撲!」柯硯的聲音透過神經連結傳來,背景音裡夾雜著警報聲與他敲擊虛擬鍵盤的急促聲響,話嘮的他此刻連喘氣都帶著顫抖,「溫若涵已經把備用能源全開了,可是那些附著在市政系統上的碎片代碼,就像蟑螂一樣,殺了一批又冒出一批!再這樣下去,醫療系統的維生艙撐不過二十分鐘,加護病房那邊會出人命的!」

「沈小姐。」溫若涵的聲音隨即切入,依舊精明冷靜,卻藏不住一絲疲憊的沙啞,「執法局的賀凌舟剛剛傳來訊息,全城已經有超過三十萬起神經過載通報,警備隊的無人機群全部癱瘓,靠人力根本來不及疏散。妳……妳那邊還撐得住嗎?妳的同步率剛剛才衝破臨界值,身體——」

「我沒事。」沈星嵐輕聲打斷了她們。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穩定。蒼白的臉頰上還殘留著剛剛以一敵國留下的血絲,嘴角卻掛著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又悲憫的弧度。她赤足站在天網信標塔的塔尖平台上,腳下是萬丈高空,狂風將她的黑色作戰服吹得獵獵作響。她抬起頭,望向頭頂那座象徵著沈氏天網集團最高權力的巨大水晶信標。那枚水晶原本應該流轉著柔和的蔚藍色光芒,此刻卻蒙上了一層病態的暗紅,就像一顆被病毒感染的眼球。

「柯硯,把妳手上所有的防火牆都撤掉。」

「啊?嵐姊妳說什麼?撤掉?現在撤掉我們就直接裸奔了啊!」柯硯怪叫起來。

「照做。」沈星嵐的眸底,一點翡翠般的綠意悄然亮起,「接下來,這座城市不需要防火牆,需要的是一場……徹底的沖洗。」

她緩緩張開雙臂。

下一秒,她眉心深處那枚原生突變型的天權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鳴。那不是戰鬥時那種鋒利如刀的金色,而是一種溫暖、柔和、如同初春湖水般的翡翠綠光。光芒起初只是一縷細絲,從她的太陽穴緩緩滲出,順著她的血管、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一點一點向外擴散。

嗡——

一聲只有植入了神經認知端點的人才能聽見的、來自靈魂深處的輕鳴,響徹了整座新天港。

天網信標塔頂的水晶,在接觸到那縷綠光的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附著在上面的暗紅色病毒代碼發出淒厲的、如同活物被灼燒般的尖嘯,拼命想要鑽回光纖深處,卻被那溫柔而不可抗拒的綠光一點一點包裹、溶解、淨化。短短三秒鐘,那顆巨大的水晶由紅轉綠,由濁轉清,最終爆發出了一道粗壯無比、直衝天際的翡翠光柱!

光柱以信標塔為圓心,順著城市上空密密麻麻的全息通訊網路、磁浮軌道電網、神經中繼站點,化作無數條發光的河流,朝著四面八方奔湧而去。那速度超越了光纖傳輸的物理極限,那是屬於神域霸權級的、意識維度的覆寫。

中層晶片核心區,一名抱著女兒躲在捷運座位下的年輕母親,正死死捂住女兒的耳朵,自己的腦海中卻不斷迴盪著惡魔般的低語,讓她恨不得一頭撞死在車窗上。就在她意識即將崩潰的前一秒,一股溫暖的、帶著青草與陽光氣息的涼意,忽然從她的後腦湧入。那刺痛狂躁的神經訊號,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她愣住了,耳邊的尖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極其輕柔的、彷彿母親哼唱搖籃曲般的數據旋律。她懷中的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睜著淚眼汪汪的大眼睛,呆呆地望著車窗外,「媽媽……綠綠的,好漂亮……」

車窗外,整條空中軌道都被染成了夢幻的翡翠色。原本卡死的磁浮捷運發出重新啟動的低鳴,車廂內的燈光一盞接著一盞恢復成正常的暖白色,廣播系統裡傳來清晰而穩定的電子音,「系統重啟完成,神經緩衝恢復正常,請各位乘客放心。」整節車廂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喊與歡呼。

深網暗渠最骯髒的巷弄裡,一名靠著改裝義肢搬貨維生的老勞工,正跪在地上,廉價晶片過熱燙得他後頸冒出白煙,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摳著地面,指甲縫裡全是血。就在他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的時候,那道綠光順著潮濕的牆壁、順著骯髒的積水,悄無聲息地漫到了他的腳邊。他只覺得後頸一涼,那股幾乎要把腦漿煮沸的灼熱感,竟然像退潮一樣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明,就連他那條用了十年的、總是卡頓的老舊義肢,運轉起來都變得順暢無比。他茫然地抬起頭,看見巷弄上方那片終年被油煙遮蔽、從未見過星空的縫隙裡,此刻竟然流淌著綠色的極光。

「老天……這是神明顯靈了嗎……」他喃喃自語,渾濁的眼中滾下熱淚。

同樣的奇蹟,在同一秒鐘,於新天港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

癱瘓的市政供水系統在一秒內重新加壓,乾涸的水龍頭噴出清澈的水流;停擺的醫療維生艙重新亮起綠燈,病患紊亂的心跳曲線逐漸平穩;墜落在頂樓平台上的警備無人機群,像是被無形的手一一扶起,重新升空,機身上的警示燈從紅轉綠;全城所有人的神經認知端點,那個代表信用點數與身分認證的介面,第一次沒有顯示冰冷的數字,而是顯示出了一行溫柔的文字,「妳很安全,好好休息。」

沈氏總部核心機房裡,柯硯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數百面螢幕。原本滿屏的猩紅亂碼,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翡翠綠色吞沒,病毒代碼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徹底分解成最原始的、無害的數據塵埃。他敲鍵盤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

「我……我的老天爺啊……」他喃喃道,「這是什麼算力?這根本不是在殺毒,這是在……在給整座城市做神經按摩啊!嵐姊,妳這也太犯規了吧!」

一旁的溫若涵扶著控制台,怔怔地望著監控畫面。畫面中,無數市民走出了建築,走上了街道,走到了陽台上,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仰望著夜空。她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瞳孔猛地收縮。

夜空中,在那道翡翠光柱的最頂端,在雲層與極光交織的地方,一道若隱若現的、巨大無比的少女虛影,正緩緩浮現。

那虛影有著及腰的長髮,有著悲憫而威嚴的眼眸,有著張開雙臂、擁抱眾生的姿態。她的輪廓由無數細密的金色與綠色代碼構成,每一次呼吸都與城市的電網同頻,每一次眨眼都有流星般的數據划過天際。她不發一語,卻讓所有仰望她的人,心中同時響起了一個溫柔而堅定的聲音。

「別怕,已經結束了。」

「神……是神明大人……」不知是誰先跪了下來。緊接著,整條街道,整個社區,整座城市,數以百萬計的市民,無論是身穿訂製西裝的雲端精英,還是渾身油污的底層勞工,都在那一刻放下了手機,放下了恐懼,對著夜空中的虛影,深深地彎下了腰。有人痛哭失聲,有人高聲歡呼,有人只是呆呆地笑著,任由淚水滑落。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那是對救世主發自靈魂的敬畏。

雲端穹頂的執法局臨時指揮所裡,賀凌舟站在落地窗前,剛正不阿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神的表情。他看著夜空中的少女虛影,看著手腕上執法終端顯示的全城犯罪率與恐慌指數斷崖式下跌的曲線,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他身後,幾名年輕的執法隊員已經激動得互相擁抱。

「把這一幕,完整記錄下來。」賀凌舟低聲命令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新天港的歷史,從今晚開始,要改寫了。」

而在城市另一端陰暗的觀測室裡,厭世孤傲的艾德蒙·高死死盯著頻譜分析儀上那道超越理論極限的波形,叼在嘴裡的電子菸掉在地上都毫無察覺。他癡迷地伸出手,想要觸碰螢幕上那完美的神經突觸共振圖,低聲呢喃,「不可能……這種同步率……這種結構……這根本不是人類,這是……神經學上的神蹟……」

天網信標塔頂,風越來越大。

沈星嵐緩緩放下雙臂,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以一己之力覆寫千萬人的感知、淨化整座城市的神經網路,即使是天權零,也讓她的身體承受了巨大的負荷。她的視線有些模糊,耳邊傳來柯硯與溫若涵擔憂的呼喚,但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俯瞰著腳下這片燈火重新璀璨起來的海洋。

值得的。她在心中輕聲說。為了母親曾經想要守護的這座城市,為了那些無辜的人,這一切都值得。

就在她準備切斷連結、稍作喘息的瞬間,她眉心的天權零忽然傳來一陣異常的灼熱。

那是她之前從赫斯特腦中強行拷貝下來的黑名單,在與城市網路深度融合、完成淨化的剎那,黑名單最深處那個一直無法解鎖的加密座標,竟然自動解開了第一層鎖。

一串冰冷的座標數字,伴隨著一段殘缺的、屬於她母親生前的神經殘響,清晰地浮現在她的意識深處。那聲音溫柔而急促,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座標指向的,正是雲端穹頂最深處、沈氏天網的初代實驗室。而在座標的旁邊,還有一行剛剛解碼出來的小字,血紅刺目。

「血清仍在,心跳仍在。不要相信……評議會。」

沈星嵐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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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30章:重組商業評議會,肅清買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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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捲過天網信標塔頂,帶著高空特有的冰冷與金屬氣息,吹得沈星嵐額前的碎髮不斷飛揚。

她緩緩放下雙臂,指尖還殘留著翡翠綠光流轉過後的麻痺感,眉心那枚天權零,此刻燙得像是一枚燒紅的烙印。那股灼熱一路竄進她的意識深海,將那串剛剛解鎖的座標狠狠釘在她的神經突觸之上。

「血清仍在,心跳仍在。不要相信……評議會。」

母親的聲音,溫柔卻急促,彷彿隔著十幾年的時光與生死,仍在她的耳膜深處震盪。那不是錄音,而是一段以神經殘響封存的遺言,帶著體溫,帶著恐懼,甚至帶著一絲血腥味。沈星嵐閉上眼,都能聞到初代實驗室裡那種消毒水混合著培養液的冰冷氣味,那是她童年記憶最深處,母親白袍上的味道。

座標指向的位置,讓她的心臟狠狠一縮。雲端穹頂最深處,沈氏天網的初代實驗室。那地方在官方圖資上,早在十五年前就因為一場氣爆而永久封存,連結構圖都被評議會列為最高機密銷毀。可是現在,黑名單告訴她,那裡還有心跳。 whose心跳?是誰被養在那座墳墓裡,整整十五年?

「星嵐!星嵐妳還好嗎?」柯硯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炸開,帶著濃濃的鼻音與焦慮。他連滾帶爬地衝上天台,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肩膀,觸手只覺得一片冰涼濕滑,全是冷汗。「妳臉色白得像鬼一樣,剛剛全城淨化,妳的神經負載已經飆到百分之九十八了,妳不要命了嗎?」

溫若涵也踩著高跟鞋快步跟上,大衣下襬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看著腳下整片重新璀璨的燈海,看著無數市民跪地仰望的臉,心頭震撼得無以復加,卻還是強作鎮定地低聲說:「先下去吧,這裡風太大。妳現在可是全城的神明,不能倒。」

沈星嵐睜開眼,瞳孔深處的翡翠光芒緩緩收斂,恢復成深不見底的黑。她將那串座標與警告,死死壓進意識最底層,上了三重加密鎖。她沒有說,因為她知道,評議會三個字,意味著身邊除了這兩個人,誰都不能信。

「沒事。」她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貫的冷靜狠戾,唇角甚至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只是有點累。通知賀凌舟,明天上午九點,空中神殿會議室,重組評議會。我要親自肅清買辦。」

翌日清晨,新天港難得迎來一場乾淨透徹的晴空。昨夜的翡翠神蹟洗去了經年籠罩在晶片核心區上空的灰霾,陽光透過雲端穹頂的特製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落在空中神殿會議室那張長達三十公尺的黑曜石長桌上。

然而,會議室裡的空氣,卻比深網暗渠最深處的寒氣還要凍人。空調出風口送出的冷風,帶著淡淡的臭氧味,卻壓不住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恐懼與汗酸味。

長桌兩側,平日裡跺一跺腳就能讓新天港股價震盪的三大豪門掌舵人,此刻竟齊刷刷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陸氏神經重工的家主陸天雄,陳氏遠洋航運的陳啟山,趙氏深海能源的趙明德,三個加起來超過兩百歲的老狐狸,此刻膝蓋發軟,額頭貼地,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連價值百萬的訂製西裝被冷汗浸透都顧不得。

在他們身後,站著一排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市政調查官,人人神情肅穆,腰間的神經抑制手銬泛著冷光。而會議室四周,原本屬於各大豪門的私人武裝安保,此刻全部被換成了沈星嵐直屬的無人機群,暗綠色的掃描光束無聲地來回巡弋,發出細微的嗡鳴。

九點整,厚重的合金大門無聲滑開。

賀凌舟一身筆挺的黑色檢察官制服,胸前的徽章擦得鋥亮,面容剛正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他懷裡抱著一份厚厚的電子卷宗,身後跟著溫若涵與柯硯,腳步聲在死寂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位家主的心臟上。

「奉新天港最高緊急狀態法第七條,以及沈星嵐小姐以天網最高權限發布的第一號令。」賀凌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穿透力,透過會議室的擴音系統,清晰地灌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今日召開天港商業評議會重組聽證,肅清出賣主權、勾結外資之買辦勢力。審判過程全程以神經廣播同步公開,全城直播。」

此話一出,跪在地上的陳啟山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肥肉抖了三抖,色厲內荏地喊道:「賀檢!你憑什麼?我們是評議會的創始家族!新天港一半的稅收是我們繳的!妳沈星嵐一個黃毛丫頭,憑什麼取締我們?」

「憑什麼?」溫若涵踩著高跟鞋上前一步,紅唇勾起一抹精明而圓滑的冷笑,指尖在空中輕輕一滑。「憑你們吃裡扒外,憑你們把全城人的腦子賣給洋人。陳董,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去年三月,你透過境外空殼公司收了普羅米修斯多少錢?」

隨著她的動作,會議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轟然亮起。一段段高畫質的影片與轉帳資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畫面裡,陳啟山點頭哈腰地將市政捷運的底層控制密鑰交給一名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趙明德在私人飛艇上簽署深海電磁武器的測試協議,允許對方在新天港近海進行活體實驗;陸天雄更是親自將陸氏神經重工的後門程式碼,雙手奉上,換取普羅米修斯承諾扶持他吞併沈氏。

每一筆加密貨幣的流向,每一封加密郵件的原文,甚至連他們在床笫之間與情婦吹噓賣國細節的錄音,都被扒得一乾二淨,赤裸裸地攤在全城千萬市民的眼前。直播彈幕瞬間炸開,無數憤怒的咒罵淹沒了網路。

「不!這是偽造的!這是汙衊!」趙明德嘶吼著,偷偷用植入在臼齒裡的緊急端點,試圖啟動預設好的銷毀程式,想要將藏在瑞士銀行的資產瞬間轉移,再引爆自家大樓的伺服器。「你們這是獨裁!我要上訴!」

然而,他話音未落,頭頂的無人機便發出一聲輕響,一道淡綠色的光束瞬間籠罩了他。

「嗶——非法神經訊號已攔截。資產轉移失敗。銷毀指令已反彈。」柯硯蹲在一旁的控制台前,嘴裡嚼著口香糖,一臉宅氣卻眼神專注得嚇人,十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拜託,趙董,妳那套腳本級的小把戲,還是我們三年前玩剩下的。在嵐姐的算力監控下,你們連半枚加密貨幣都動不了,連心跳快一拍都會被標記。乖乖跪好,別掙扎了。」

絕望,如同冰水般澆透了三人的脊背。他們這才明白,在絕對的降維算力面前,所有的財富、權謀與後路,都只是一個笑話。

就在這時,會議室最深處的那扇落地窗,緩緩降下一道純白的光幕。

沈星嵐來了。

她今日穿著一襲剪裁俐落的白色長裙,外罩一件黑色長風衣,長髮簡單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眉心那枚若隱若現的晶體微光。她沒有坐飛艇,沒有帶保鑣,就這樣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來,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的臉色還帶著昨夜透支後的蒼白,卻更襯得她氣場強大到近乎神性。目光掃過之處,三位家主只覺得大腦一陣刺痛,彷彿自己的記憶都被她一眼看穿,連靈魂都被放在顯微鏡下切片。

「肅清買辦,不是請客吃飯。」沈星嵐走到黑曜石長桌的主位前,卻沒有坐下,只是雙手撐著桌面,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三人,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瘋狂的玩味。「你們把新天港市民的神經端點當成耗材,把城市的主權當成籌碼,賣給赫斯特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從你們簽字的那一刻起,你們就不再是商人,是叛國者。」

她抬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的一聲脆響,會議室的燈光驟然轉為血紅色。陸天雄忽然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抱著頭在地上打滾,雙眼翻白,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他植入體內價值上億的頂級神經義體,竟在眾目睽睽之下逐一鎖死、過載,發出焦糊的臭味。那是沈星嵐以神域霸權,隔空將他的硬體權限徹底格式化。

「陸家,勾結外資,謀害前董事長,罪證確鑿。」沈星嵐看都不看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購物清單。「我宣布,即刻起,取締三大豪門在新天港的一切特權壟斷地位。凡涉及出賣主權者,全部依法移送司法嚴辦,資產全數充公。」

賀凌舟立刻上前,展開第二份文件,聲音鏗鏘有力:「經查,沈氏天網集團將依法收購整併陸氏神經重工、陳氏航運與趙氏能源之核心資產,成立直屬最高決策層的『新天港科技發展總局』。廢除原有信用點數隔離制度,推行開源神經協議。總局由沈振海先生擔任榮譽顧問,由沈星嵐小姐獨攬最高決策權。新天港的資本規則,從今日起,徹底改朝換代。」

沈振海!聽到這個名字,全場譁然。那位病重昏迷五年的前董事長,沈星嵐的生父,竟然已經甦醒?只見會議室側門緩緩開啟,一名坐在輪椅上、面容枯槁卻眼神清明的中年男子,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他看著主位上的女兒,眼中滿是愧疚與欣慰,顫抖著點了點頭。

而跪在角落的沈宏遠與林雅琴母女,此刻更是面如死灰,渾身冰冷。她們原本還指望著三大豪門能制衡沈星嵐,沒想到連這最後的靠山,都在一夕之間崩塌。她們想逃,雙腿卻像灌了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直播鏡頭前,全城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深網暗渠裡那些曾經的數位遊民,抱頭痛哭;晶片核心區的中產們,摘下眼鏡,仰望著那個白衣少女,彷彿看到了真正的黎明。

沈星嵐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屬於她的城市,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玻璃。資本的戰爭,她贏了。但她的心,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因為就在剛剛,就在她動用最高權限接管全城資產的瞬間,她眉心的天權零,又傳來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搏動。那搏動的頻率,與她意識深處那串座標的訊號,完全同步。一下,又一下,像是沉睡了十五年的心臟,正在初代實驗室的黑暗中,緩緩甦醒。

而那段母親的殘響,最後一句破碎的話,此刻才完整浮現,帶著濃濃的血腥與警告。

「……不要相信……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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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第31章:深網重光,底層民眾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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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穹頂的晨光,透過整片落地窗灑進空中神殿會議室,落在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身上。

沈振海,新天港曾經的傳奇,前任沈氏天網集團董事長,昏迷了整整五年,被所有醫師判定為腦死、永遠不可能甦醒的男人,此刻竟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頰深陷,顴骨高高凸起,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還留著長期注射營養液的瘀青。可那雙眼睛,卻清明得嚇人,帶著一種久病初癒的銳利,直直望向站在落地窗前的女兒。

「嵐嵐……」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生鏽的齒輪硬生生被轉動,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顫抖:「是爸爸對不起妳……對不起妳媽媽……」

全場死寂。直播鏡頭忠實地將這一幕傳送到新天港的每一個角落,晶片核心區的上班族停下腳步,深網暗渠裡的遊民抬起頭,連磁浮捷運上的全息廣告都自動靜音了。

沈星嵐緩緩轉身。她依舊是一襲白衣,黑髮如瀑,眉心那枚翡翠色的天權零在晨光下流轉著微光。她的表情很淡,淡到讓人看不出喜怒,只有柯硯站在她身側,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那是她在北歐實驗室冰冷的培養槽裡,無數次夢見的場景。父親的聲音,母親的笑。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她的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隱隱作痛。

因為就在她動用最高權限,接管全城資產的那一秒,眉心的晶片傳來了與座標同頻的搏動。母親最後那句殘響,此刻在她腦海中清晰得如同刀刻。

「不要相信……他還活著……」

不要相信誰?是不要相信父親?還是不要相信那個「他」?那個「他」,又是誰?

沈星嵐壓下翻湧的思緒,往前走了兩步,半蹲在輪椅面前,伸手握住了父親枯瘦冰冷的手。她的手很暖,帶著神域霸權級算力特有的穩定頻率,順著皮膚接觸,悄無聲息地掃過沈振海的神經端點。

沒有病毒,沒有烙印,沒有被操控的痕跡。只有長期昏迷導致的神經萎縮,以及剛甦醒的虛弱。這讓她緊繃的肩線,稍稍鬆了一分。

「先休息。」她低聲說,語氣是難得的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決斷:「天網的醫療組會為你做全身修復。過去五年的帳,我會一筆一筆,親自討回來。」

沈振海老淚縱橫,用力點頭,渾濁的淚水滑過深陷的眼窩:「好……好……妳長大了,比妳媽媽還要強……新天港交給妳,爸爸放心……」

跪在角落的沈宏遠與林雅琴母女,聽見這句話,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沈宏遠那張向來見風轉舵的胖臉,此刻慘白如紙,額頭冷汗如雨下,雙腿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林雅琴死死掐著沈雨薇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卻感覺不到疼痛,只剩下絕望。

連最後的血緣靠山都倒向了沈星嵐,她們徹底完了。

沈星嵐甚至沒有多看她們一眼。對她而言,資本戰場的肅清已經結束,接下來的戰場,不在雲端,而在地底。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賀凌舟、溫若涵與柯硯,聲音清冷,卻像是一道驚雷,透過直播傳遍全城。

「三大豪門的特權,從今天起作廢。但這座城市真正的病,不在雲端穹頂,而在我們腳下三百公尺的地方。」

她抬手,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會議室中央展開。那不是繁華的空中走廊,而是一條條陰暗潮濕的地下管道,鏽蝕的管線滴著污水,成群的數位遊民蜷縮在紙箱上,孩子們因為神經端點過期而流著鼻血,老人因為信用點數被鎖死,連公共醫療艙的門都刷不開。

那是深網暗渠,新天港被遺忘的傷疤。

「從今天起,我要親自下去。」

三個小時後,新天港底層,第三十七號廢棄捷運豎井。

刺鼻的霉味混著機油與腐敗食物的酸氣撲面而來,頭頂的通風扇發出垂死般的嘎吱聲,昏黃的燈泡忽明忽滅。腳下是積了十幾公分的黑水,倒映著兩側攤販五顏六色的劣質霓虹招牌。空氣潮濕黏膩,吸進肺裡都帶著鐵鏽的味道。

這裡沒有全息投影,沒有自動扣款的優雅市政,只有最原始的叫賣聲、改裝電鑽的轟鳴,以及無數雙麻木又警惕的眼睛。

當沈星嵐走下鏽蝕的鐵梯時,整個暗渠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沒有穿防護服,沒有帶私人武裝安保,依舊是那身乾淨到刺眼的白衣白褲,長髮簡單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眉心那枚翡翠晶片。身後跟著穿著連帽外套、背著巨大工具箱的柯硯,以及踩著細跟長靴、卻面不改色走在污水中的溫若涵。

「我的老天爺……」柯硯一邊抽著鼻子,一邊小聲嘟囔,話嘮本性發作:「這地方的電磁雜訊也太髒了吧?我的臨時端點差點被干擾到當機。嵐姐,妳確定妳的鼻子還好嗎?這味道,我覺得我的嗅覺神經需要重灌三次才能恢復。」

溫若涵白了他一眼,紅唇勾起精明的笑,卻難得沒有譏諷:「閉嘴吧小子。這裡的每一口空氣,都是錢的味道。妳聞聞,這麼多報廢晶片、黑市改裝件,要是能合法化,那可是整座新天港最肥的金礦。」

沈星嵐沒有說話。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那些蜷縮在角落的人們,那些缺胳膊斷腿、裝著劣質義肢的勞工,那些因為神經毒素後遺症而不斷抽搐的孩子。她的天權零正在輕微發燙,方圓五百公尺內,所有人的神經哀鳴,都像潮水一樣湧入她的意識。

飢餓、疼痛、絕望,還有一絲絲不敢點燃的希望。

「是……是救世主!」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沙啞的嗓音帶著哭腔。

下一秒,整條暗渠沸騰了。無數人從帳篷裡、管道後衝出來,跪倒在污水裡,有人舉著昨晚直播錄下的全息影像,有人高舉著「感謝神明少女」的破紙板,黑壓壓跪了一地。

「沈小姐!求求妳救救我兒子!他的端點被鎖死了,醫療艙不讓進啊!」一名婦人抱著不斷抽搐的男孩,哭得撕心裂肺。

「沈董!我們的信用點數都被扣成負的了,連中層的廁所都不讓我們上啊!」

哭喊聲、哀求聲此起彼落,溫若涵的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想叫隨行的法務機器人維持秩序,卻被沈星嵐抬手制止了。

沈星嵐往前一步,直接蹲下身,不顧污水浸濕了潔白的褲腳,伸手按在那個男孩的額頭上。

翡翠綠的光,如同溫柔的潮水,自她掌心漫開。男孩過期發燙的神經端點,在綠光中發出滋滋的輕響,暗紅色的警示燈一點點轉為柔和的綠色。他緊皺的小臉緩緩舒展,抽搐停止了,呼吸變得平穩,甚至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囈語。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星嵐站起身,聲音不大,卻透過天權零的廣播權限,清晰地傳入暗渠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

「從今天起,深網暗渠,不再是暗渠。」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整條地下街區上空,那些閃爍的劣質霓虹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橫跨天際的翡翠色全息法典,莊嚴而溫暖。

「第一,以沈氏天網集團與新天港科技發展總局的名義,正式廢除信用點數隔離制度。即刻起,任何公共場所、醫療艙、捷運系統,不得以信用點數為由拒絕市民進出。違者,直接鎖死企業營運權限。」

話音剛落,中層與底層之間那道無形的數位高牆,在全城人眼前轟然碎裂。無數底層勞工手腕上的端點,原本血紅的負分警示,瞬間清零,轉為柔和的藍色。那是自由的颜色。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哭嚎與歡呼,有老人跪地親吻污水,有年輕人抱頭痛哭。

「第二,發布開源神經協議,星火協議。所有基礎通訊、基礎醫療、基礎教育網路,永久免費,代碼全面開源。任何財閥不得再以專利為名,壟斷你們的大腦。」

柯硯適時打開工具箱,數百枚指甲大小的銀色晶片如蒲公英般飛起,自動尋找宿主。那是他連夜趕工的星火種子,免費的基礎端點修復器。一名斷臂勞工將信將疑地接住一枚,剛貼上太陽穴,斷口處的劇痛竟然緩解了,劣質義肢的卡頓也消失了。他愣了三秒,隨即發出野獸般的嚎哭。

「第三……」沈星嵐的目光掃過那些藏在陰影中的黑帽駭客與改裝販子,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這裡藏污納垢太久了,發霉了。從今天起,暗渠改名為星火聚落。黑市合法化,改裝技術納入正規孵化。你們不是老鼠,你們是這座城市最野的工程師。」

人群中,一個滿臉刺青、裝著四條機械臂的壯漢猛地站出來,正是暗渠最大的改裝販子,綽號毒牙。他臉色陰晴不定,粗聲吼道:「說得好聽!當年陸氏也是這麼說,結果還不是把我們當耗材?妳憑什麼讓我們信妳?」

氣氛瞬間緊繃,溫若涵的眼神冷了下來,正要開口,卻見沈星嵐笑了。

她只是看了毒牙一眼。沒有任何動作,毒牙那四條引以為傲的、價值上千萬的機械臂,突然自動解體,又在半空中重組成一朵盛開的鋼鐵蓮花,最後乖乖回到他的背上,彈出了一行小字。

「系統升級完成,後門已清除。歡迎加入星火。」

毒牙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背心。他引以為傲的武力,在這個少女面前,連玩具都算不上。他雙腿一軟,轟然跪地,心服口服:「……我毒牙這條命,從今天起,是妳的了!」

「奉妳為信仰!星火萬歲!」不知是誰帶頭,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掀翻鏽蝕的天花板。無數人舉起手腕,端點的綠光連成一片星海,照亮了這片被遺忘五十年的黑暗。昔日的地下黑市,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與喧囂,孩子們追逐著免費的醫療無人機,駭客們圍著柯硯討教開源代碼,連空氣中的霉味,似乎都淡了幾分。

溫若涵看著眼前的一切,精明的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低聲感嘆:「真是……虧本的買賣啊。免費開放全城基礎網路,每年至少燒掉上百億。但……卻買到了整座城市的人心。這筆帳,也只有妳敢算。」

柯硯一邊被一群小駭客圍著要簽名,一邊得意地抬下巴:「那當然!我嵐姐的眼光,可是星辰大海!錢算什麼?人心才是最高算力好嗎!」

沈星嵐站在歡呼的人海中央,白衣被無數雙感激的手輕輕觸碰,卻沒有沾染半點污泥。她仰起頭,彷彿能透過三百公尺厚的岩層,看到雲端穹頂上父親欣慰的笑臉。這一刻,她冰冷的心,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暖意。資本的戰爭贏了,人心的戰爭,也正在贏。

可就在這時,眉心的天權零,毫無預警地劇烈搏動起來。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急促,與她意識深處那串初代實驗室的座標,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振。她的視網膜上,自動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警告殘響,那是母親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恐懼。

「不要相信……他還活著……他在海裡……」

在海裡?沈星嵐瞳孔驟縮,神域霸權的感知瞬間全開,越過歡呼的人群,越過港口的防波堤,直抵新天港外海那片漆黑冰冷的深海。在那片聲納都無法穿透的絕對黑暗中,十二道冰冷的、非人的生化訊號,正搭乘著一艘完全隱形的核潛艇,悄無聲息地逼近。

而更讓她心悸的是,在更深的海溝之下,初代實驗室的方向,有一顆沉睡了十五年的心臟,正在緩緩睜開眼睛,對著她,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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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第32章:暗流再起,跨國總部的宣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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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網暗渠的歡呼聲還在穹頂之下迴盪,潮濕的空氣裡混雜著汗水、機油與劣質營養膏的氣味,無數雙粗糙的手高高舉起,全息燈牌在頭頂晃動,映得岩壁一片斑斕。

柯硯被一群年輕的小駭客團團圍住,有人把破舊的平板電腦遞到他面前要簽名,有人興奮得滿臉通紅,聲音都在發抖。柯硯得意地抬起下巴,手指推了推滑落的眼鏡,話嘮本性瞬間爆發,口沫橫飛地吹噓著星火協議的開源架構,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人群中央,沈星嵐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她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無數感激的手掌輕輕觸碰她的衣角,卻沒有沾染半點污泥。她的臉龐被四周暖黃色的燈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冰冷的眼底難得浮現一絲暖意。她仰起頭,彷彿能透過三百公尺厚的岩層,看見雲端穹頂之上父親欣慰的笑臉。資本的戰爭贏了,人心的戰爭,也正在贏。

可就在這一秒,眉心的天權零毫無預警地劇烈搏動起來。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急促,像是有一顆不屬於她的心臟,正在顱骨深處瘋狂擂鼓。劇痛沿著脊椎竄上後腦,翡翠綠的光紋在她白皙的額頭上一閃而逝。她的視網膜上,自動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警告殘響,那是母親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恐懼與絕望,彷彿從十五年前的深海裡傳來。

不要相信眼睛。他還活著。他在海裡。

在海裡?沈星嵐瞳孔驟縮,神域霸權的感知瞬間全開。歡呼的人潮、閃爍的燈光、轟鳴的通風管聲音在一瞬間從她的世界裡被剝離。她的意識越過擁擠的港口,越過防波堤上呼嘯的海風,直抵新天港外海那片漆黑冰冷的深海。在那片連軍用聲納都無法穿透的絕對黑暗中,十二道冰冷的、非人的生化訊號,正搭乘著一艘完全隱形的鋼鐵巨獸,悄無聲息地逼近。

而在更深的海溝之下,初代實驗室的方向,有一顆沉睡了十五年的心臟,正在緩緩睜開眼睛,對著她露出獠牙。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北大西洋的晨霧之中。

瑞士日內瓦湖畔,一座高達八百公尺的黑色尖塔刺破雲層,塔身由液態金屬與生物組織交織而成,表面流動著暗紅色的能量脈絡,如同活物的血管。這裡便是普羅米修斯生化財團的全球總部,奧林帕斯尖塔,人類生化霸權的心臟。

頂層的圓形議事廳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十二張懸浮的黑曜石王座環繞著中央的全息星球,每一張王座上都坐著一位足以撼動全球金融市場的最高董事。他們的臉孔隱藏在陰影之中,只有胸前的黃金銜尾蛇徽章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光。

砰!一名滿頭銀髮的老者狠狠一拳砸在扶手上,奈米木材應聲碎裂。

恥辱!這是百年來最大的恥辱!赫斯特那個廢物,帶著我們最精銳的歐洲分部,帶著思想烙印的母體,竟然在遠東那個小小的自由港全軍覆沒!連他的生物訊號都徹底消失了!老者維克多凱恩的聲音因為暴怒而沙啞,迴盪在空曠的大廳裡。

中央的全息星球緩緩旋轉,最終鎖定在遠東海岸線上那座燈火通明的垂直都市。新天港三個字被血紅色的光圈標註出來,旁邊浮現出一個少女的側臉。那是沈星嵐站在天網信標塔頂,黑髮飛揚,眼神睥睨的畫面。

根據最後傳回的加密資訊,董事會首席情報官艾蓮娜聲音冰冷,赫斯特在啟動最終烙印之前,被一種超越深層共感級的算力反向格式化了。那不是人類的技術,那是神蹟。遠東實驗室十五年前遺失的天權零母體,已經在她的大腦裡完全甦醒。

天權零三個字一出,全場陷入死寂。即使是這些視平民為耗材的獨裁者,眼底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與恐懼。

坐在主位上的最高議長,代號為先知的男人緩緩睜開眼睛。他的半張臉已經完全機械化,左眼是一顆緩慢旋轉的金色義眼,裡面流淌著無數數據瀑布。他輕輕敲了敲手指,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既然她是神,那就派出弒神的人。先知的聲音經過電子合成,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啟動審判者小隊。讓那十二個從培養槽裡爬出來的怪物,帶著審判日去遠東。告訴他們,我不要活口,我要新天港變成一座數位墳場。

命令下達的瞬間,尖塔最底層的深海船塢緩緩開啟。

漆黑的北大西洋海面下三百公尺,一艘長達兩百公尺的隱形核潛艇深淵利維坦號如同幽靈般懸浮著。它的外殼塗滿了能吸收所有聲納波的光學迷彩與生化吸音苔,引擎運轉的聲音比鯨魚的心跳還要微弱。在衛星與量子雷達的眼中,它根本不存在。

潛艇的指揮艙裡,燈光是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十二道高大的身影筆直地站立著,他們全部身高超過兩公尺,全身覆蓋著暗銀色的生化裝甲,裝甲縫隙中露出蠕動的肌肉組織與發光的神經纖維。他們沒有頭髮,頭皮上佈滿了外接的神經插槽,眼神空洞而冰冷,如同十二尊沒有靈魂的雕像。這就是普羅米修斯最恐怖的底牌,清一色深層共感級的神經特工,審判者小隊。

隊長以西結緩緩走上前,他臉頰上有一道從左眼貫穿到下巴的疤痕,那是他在非洲戰場上徒手撕裂裝甲車留下的勳章。他看著戰術桌上浮現的新天港立體海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聽好了,雜碎們。以西結的聲音透過裝甲的擴音器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議會那群老傢伙已經失去耐心了。我們的任務很簡單,分成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找到沈星嵐,用神經毒素鏈鋸切下她的頭顱,把她腦子裡的天權零完整地挖出來。第二階段,在新天港外海引爆審判日。

他按下按鈕,戰術桌中央升起一枚直徑三公尺的橢圓形金屬巨蛋。巨蛋表面佈滿了藍色的電磁紋路,核心處一團暗紫色的能量緩緩脈動,彷彿一顆惡魔的心臟。四周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好幾度,連空氣都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戰略級神經電磁炸彈,審判日。一名隊員用近乎虔誠的語氣低語,只要引爆,它釋放的歸零脈衝將在零點三秒內覆蓋整座新天港。所有的神經認知端點,所有的市政網路,所有的磁浮捷運與全息投影,全部會在一瞬間燒毀。那座繁華的垂直都市,將在一夜之間被打回數位石器時代,變成一群瞎子與聾子組成的廢墟。

哈哈哈!到時候我們再慢慢收割!另一名審判者發出刺耳的狂笑,什麼神域霸權,在絕對的物理斷電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深淵利維坦號悄然轉向,巨大的螺旋槳攪動著冰冷的海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載著十二個殺神與一枚足以毀滅城市的炸彈,朝著遠東的方向全速前進。深海的水壓擠壓著艇身,發出低沉的呻吟,窗外偶爾游過發光的水母,映得他們冰冷的裝甲一片慘藍。

新天港,雲端穹頂,沈氏天網總部頂樓。

這裡已經被沈星嵐改造成了她的私人空中神殿。整層樓沒有任何隔間,四面都是透明的防彈玻璃,腳下是浩瀚的雲海與萬家燈火,頭頂是璀璨的星空與緩緩駛過的浮空飛艇。中央懸浮著一張由純粹數據流構成的王座,沈星嵐慵懶地靠在上面,黑髮如瀑布般垂落,白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在她面前,父親沈振海坐在輪椅上,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柯硯抱著一台改裝過的筆記型電腦,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額頭上滿是汗珠。溫若涵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酒紅色套裝,優雅地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警政總署的賀凌舟則筆直地站在一旁,制服上的徽章一塵不染,表情嚴肅得像一塊花崗岩。

嵐姐!不對勁!柯硯突然怪叫一聲,宅男的聲音都變調了,我剛剛用星火協議掃描近海防禦網,發現有一段長達七分鐘的聲納空白!不是故障,是被人用量子迷彩硬生生抹掉的!對方的加密等級高得離譜,絕對不是陸家那種草包能搞出來的!

溫若涵放下酒杯,精緻的眉頭緊緊皺起。她透過自己的地下情報網,剛剛收到一條價值連城的消息,語氣凝重地開口,星嵐,我安插在歐洲的線人用死前最後一秒傳回消息。普羅米修斯最高董事會震怒,已經啟動了審判者。那是十二個沒有痛覺、沒有恐懼的深層共感級怪物,專門為了獵殺高階駭客而培養的生化兵器。

賀凌舟向前踏出一步,腰間的配槍反射著冷光,聲音剛正不阿,沈小姐,如果確認是外國武裝勢力入侵我國領海,警政總署可以立刻申請海軍艦隊攔截。雖然我們的常規火力可能不足,但法治的底線不容踐踏,我願意親自帶隊。

沈振海擔憂地看著女兒,蒼老的手緊緊抓住輪椅扶手,星嵐,你剛剛經歷了全城淨化,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要不要先避其鋒芒?我們可以啟動穹頂防禦系統,暫時封鎖空域與海域。

面對眾人的焦慮,沈星嵐卻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兩點翡翠綠的光芒如同星辰般亮起,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卻又狠戾至極的弧度。她輕輕抬起手指,在空中隨意地劃了一個圈。

避?為什麼要避?她的聲音清冷而慵懶,卻帶著讓人靈魂顫慄的壓迫感,一群從培養槽裡爬出來的罐頭,也敢來我的地盤撒野?賀處長,你的艦隊留著維持市區治安就好。這種深海裡的老鼠,用大砲是打不中的。要殺,就得用更髒、更直接的方法。

話音未落,她眉心的天權零爆發出耀眼的綠光。無形的腦波以光速擴散,瞬間穿透雲層,穿透大氣層,與近地軌道上的天網衛星完成同步,再折射入冰冷的海水之中。她的感知化作無數根細不可見的絲線,溫柔地纏繞上了那艘隱形潛艇的量子導航系統與加密聲納。

在她的神域視野裡,深淵利維坦號再也無所遁形。潛艇內部的結構圖、十二名審判者的心跳頻率、甚至是那枚審判日炸彈核心的能量波動,都像剝光了衣服一樣,清晰地呈現在她的腦海中。她甚至能聽見以西結那沙啞的狂笑聲,能聞到潛艇裡循環空氣中那股鐵鏽與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找到了。沈星嵐輕聲呢喃,手指輕輕一點,十二個小傢伙,還帶著一顆大煙火。普羅米修斯的老傢伙們,還真是看得起我。竟然想把我的城市打回石器時代?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風吹拂著她的黑髮,腳下是燈火輝煌的新天港,遠方是漆黑一片的外海。她的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殺意毫不掩飾地瀰漫開來,整個空中神殿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柯硯看著她背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知道,每當嵐姐露出這種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大楣了,而且會倒楣得非常有創意。他嚥了嚥口水,小心翼翼地問,嵐,嵐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召集全港的志願黑客,先下手為強?

沈星嵐沒有回頭,只是望著深海的方向,聲音裡帶著一絲瘋狂的笑意。不,這一次,我要親自去港口迎接他們。十二個深層共感級?正好拿來測試一下,我剛剛升級的神經無間地獄,能不能在深海的高壓環境下,把人的靈魂活活溺死。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血色,至於那顆炸彈。敢把主意打到我守護的城市頭上,我會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抱著那顆炸彈,一步一步走進地獄。

窗外,一道悶雷在遠方的海平面上炸響,暴風雨即將來臨。而深海中的深淵利維坦號,對自己已經被死神鎖定一事,渾然不覺,依舊朝著新天港的警戒線,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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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第33章:深海獵殺,十二審判者的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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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零點,新天港外海的暴風雨前線,整片天空像是一塊被墨水浸透的鉛板。

厚重的雲層低低地壓在海平面上,遠方不時劃過慘白的閃電,將翻湧的浪濤照得如同無數猙獰的獸脊。鹹腥的海風裹挾著細密的水氣,狠狠拍打在第三號深水港的防波堤上,激起高達七、八公尺的白色水牆,發出沉悶如戰鼓般的轟鳴。

在這片連海鷗都不敢停留的死亡堤道盡頭,一道纖細卻筆直的身影靜靜佇立。

沈星嵐穿著一襲黑色的高領作戰風衣,衣襬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黑髮被海風吹得肆意飛揚,露出她那張冷白如玉、眼神卻比深海更加幽暗的臉。她沒有撐傘,沒有穿戴任何防護裝甲,甚至沒有開啟神經認知端點的氣象屏障,任由冰冷的雨絲落在她的髮梢與肩頭,彷彿這場足以掀翻小型巡邏艇的風暴,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場助興的背景音樂。

在她身後三步之外,柯硯抱著一台軍規級的攜帶型量子終端,整個人縮在防風雨衣裡,牙齒打顫,頭髮濕成一綹一綹,模樣狼狽到了極點。他一邊透過終端監控著海底的訊號,一邊忍不住大聲抱怨,聲音幾乎被風聲撕碎。

「嵐姐!我的親姐!咱們好歹也是身價千億的科技發展總局局長,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玩這種站在颱風口迎接敵人的戲碼?那可是一艘隱形核潛艇!十二個深層共感級的怪物!還有那顆足以把整座新天港打回石器時代的神經電磁炸彈!妳不派艦隊,不叫無人機群,就我們兩個人站在這裡吹海風,這是迎接嗎?這根本是自殺式約會啊!」

沈星嵐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弧度。雨水順著她的下顎滑落,在慘白的閃電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艦隊?那種燒錢又沒有效率的玩具,留給評議會的老頭子們去閱兵就好。」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雨,直接灌入柯硯的耳膜,「十二個深層共感級,聽起來很嚇人?在北歐實驗室裡,我解剖過的深層共感級大腦,比你吃過的泡麵還多。他們引以為傲的協議,不過是我五年前就玩膩的殘缺版本。」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向漆黑一片的海面。那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無盡的黑暗與翻湧的波濤,但在她的感知視野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透過天權—0那枚原生突變型生物奈米晶片的共振,她的腦波同步率早已突破了百分之九十的理論極限。方圓五十海里內,所有的電磁波動、聲納脈衝、量子導航訊號,在她腦海中構成了一幅立體而清晰的深海星圖。她甚至能「聽見」深達四百公尺的海底,那艘名為深淵利維坦號的隱形核潛艇,螺旋槳轉動時發出的低頻嗡鳴,以及艇內十二顆經過高度改造的心臟跳動聲。

「找到了。」沈星嵐輕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血色的數據流,「深度四百二十公尺,航速十二節,靜音模式。他們以為關掉主動聲納,披著吸波塗層,就能瞞過我的眼睛?天真。」

與此同時,深海之下。

深淵利維坦號的指揮艙內,瀰漫著一股經過高度過濾卻依然帶著鐵鏽與臭氧味的循環空氣。十二名身穿銀白色生化裝甲的審判者,如同十二尊冰冷的雕像,分坐在兩側。

他們是普羅米修斯生化財團全球總部耗費二十年,動用無數非法活體實驗堆砌出來的終極兵器。每一位都是深層共感級的頂尖駭客,神經反應速度是常人的三十倍,植入的軍用級神經認知端點可以直接駭入小型城市的電網。他們的隊長,代號為「天罰」的凱恩·沃克,更是號稱半步踏入傳說中的神域,雙眼經過義體改造,呈現出詭異的鉑金色。

凱恩盯著眼前的全息海圖,新天港的輪廓越來越近,他那張如同大理石雕刻般毫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屬於征服者的傲慢。

「還有三十分鐘抵達預定引爆點。」副官的聲音透過裝甲內建的通訊頻道響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長官,遠東的這些黃皮猴子,真的值得我們動用『諸神黃昏』級電磁炸彈嗎?一顆就足以癱瘓他們全城的神經網路,讓他們變成一群只會爬行的原始人。」

凱恩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董事會的命令是徹底抹殺那個叫沈星嵐的變數。赫斯特大人竟然死在這種殖民地,簡直是總部的恥辱。用一顆炸彈為她陪葬,再用我們的雙手擰下她的頭顱,這是神對凡人的憐憫。」

艙內響起一陣低沉而殘忍的笑聲。十二名審判者沒有人把這次任務當成戰爭,在他們眼中,這不過是一場武裝觀光。他們甚至開始討論,引爆炸彈後,要去雲端穹頂的哪一家高級會所,品嚐一下遠東女人的滋味。

然而,就在笑聲最放肆的那一秒,異變陡生。

「滋——」

指揮艙內所有的燈光,毫無預警地由正常的慘白色,轉為妖異的血紅色。主控螢幕上的海圖瞬間扭曲,無數亂碼如瀑布般刷下,緊接著,一行用繁體中文與英文雙語書寫的字,緩緩浮現在所有人的視網膜投影上。

【歡迎來到新天港,我的獵物們。】

「怎麼回事?」凱恩猛地站起身,鉑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環境控制系統被入侵了?不可能!我們的量子加密是總部獨立研發的,絕對不可能被遠端破解!立即啟動物理斷網!」

技術官瘋狂地敲擊著虛擬鍵盤,手指快到出現殘影,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不行!長官!我們的神經端點……我們的端點正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的算力強行同步!防火牆像紙一樣被撕碎了!對方沒有透過任何網路纜線,她是直接透過海水……透過艇殼……滲透進來的!」

話音未落,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十二名審判者引以為傲的銀白色生化裝甲,那些與他們脊髓神經深度綁定的頂級義體,突然發出了不屬於他們意志的機械運轉聲。關節處的液壓桿自行鎖死,頭盔內的維生系統開始反向抽取空氣,恆溫系統瞬間將溫度拉高到攝氏六十度,又在下一秒驟降到零下二十度。

「啊!我的手!我的手不受控制了!」一名審判者驚恐地大叫,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抬起,拔出腰間的高頻震盪匕首,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刀鋒已經劃破皮膚,滲出鮮血,而他的大腦卻無法下達任何阻止的指令。

「是神域霸權級!情報是錯的!那個女人根本不是深層共感級!」另一名審判者試圖強行登出神經連結,卻發現自己的意識像是被無數倒鉤死死勾住,動彈不得。

凱恩睚眥俱裂,他調動全身的算力,試圖築起最後一道精神壁壘。然而,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他「看見」了她。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數據海洋中央,一座由純粹光芒構成的王座。沈星嵐高坐在王座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十二隻溺水的螻蟻。她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髓深處炸響,帶著絕對的威嚴與戲謔。

「深層共感級?一群靠著總部施捨的二手協議,就敢自稱審判者的可憐蟲。」

「你們不是喜歡審判別人嗎?今天,我就讓你們嚐嚐,被深海審判的滋味。」

「天權—0,最高權限啟動。目標:深淵利維坦號環境控制核心、生化裝甲底層驅動。指令:上浮至五十公尺,武器系統全數解鎖,並鎖定自身。」

「指令:神經無間地獄,深海溺亡模式,展開。」

防波堤上,沈星嵐的黑髮無風自動地飄揚起來,她的瞳孔深處,無數金色的數據洪流瘋狂旋轉。雨水在接近她身體一公分的地方,就被無形的腦波力場蒸發成白霧。她的嘴角噙著殘酷而美麗的微笑,輕聲倒數。

「三、二、一。浮出水面吧,小傢伙們。」

轟隆——!

漆黑的海面上,伴隨著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巨響,一道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那艘長達一百五十公尺的黑色巨獸,深淵利維坦號,竟然真的違背了所有物理操作規程,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緊急上浮姿態,硬生生衝破了暴風雨的海面,如同一頭被無形巨手掐住脖子拎出水面的鯨魚。

艇身上的海水嘩啦啦地傾瀉而下,在閃電的照耀下反射出絕望的光澤。而更讓柯硯目瞪口呆的是,潛艇甲板上的垂直發射井竟然一口接著一口地自動開啟,露出裡面猙獰的巡弋飛彈與魚雷發射管,但所有的炮口,無一例外,全部一百八十度調轉,對準了潛艇自身的指揮塔與動力艙。

「我的老天……」柯硯手中的量子終端差點掉進海裡,他透過高倍望遠鏡看著這一幕,聲音都在發抖,「嵐姐,妳把一艘核潛艇變成了指著自己腦袋的手槍?這……這就是財閥遊樂場權限在深海的版本嗎?太兇殘了!」

沈星嵐沒有理會他的驚呼,她的意識此刻正沉浸在十二個獵物的大腦深處,精心編織著她的傑作。

她要測試的,是剛剛升級的神經無間地獄,能不能在深海的高壓環境下,把人的靈魂活活溺死。

潛艇內部,十二名審判者已經徹底崩潰。

在現實中,僅僅過去了不到一分鐘,但在他們的主觀意識裡,卻已經墜入了長達數十年的無盡輪迴。

凱恩發現自己赤身裸體,被綁在深達萬米的海溝底部。恐怖的水壓將他的每一寸骨骼壓得咯吱作響,海水灌入他的口鼻、肺部,帶來撕心裂肺的灼痛。他拚命掙扎,卻怎麼也浮不上去。無數長滿利齒的深海巨蟲啃食著他的生化裝甲,一口一口撕下他的血肉。他死了,又在下一秒復活,重新體驗一次溺斃的痛苦。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永恆的黑暗、冰冷與窒息。

「放過我!求求妳放過我!我什麼都說!總部的座標!炸彈的密碼!我全都說!」凱恩在現實中的身體,已經跪倒在地,屎尿齊流,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抓出一道道血痕,鉑金色的義眼因為過度充血而爆裂,流出黑紅色的液體。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氣,卻依然覺得自己溺斃在深海裡。

其他十一名審判者更是悽慘。有人抱著頭撞牆,直到頭破血流還在狂笑;有人用指甲生生摳出了自己的神經端點,捧在手心裡哭喊著媽媽;還有人直接精神崩潰,大腦為了保護自己,啟動了不可逆的腦死程序,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整艘潛艇,變成了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瘋人院,充斥著絕望的哀嚎與惡臭。

沈星嵐透過端點投影,將自己的影像同時投射到每一個還活著的審判者腦中。她站在無盡的血色深海之上,聲音冷冽得如同萬年寒冰,一字一句,敲在他們殘存的靈魂上。

「聽著,普羅米修斯的走狗們。」

「新天港,早已不是你們可以隨意傾銷垃圾、進行活體實驗的殖民禁臠。」

「這裡的每一滴海水,每一縷海風,都有我沈星嵐的神經烙印。你們帶著炸彈而來,妄想將我的城市打回石器時代?」

「那麼,我就讓你們親眼看著,自己抱著那顆炸彈,一步一步走進地獄。」

語畢,她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潛艇內部,那顆被嚴密看守的「諸神黃昏」級神經電磁炸彈,倒數計時器突然自行啟動。猩紅的數字從十分鐘開始瘋狂跳動,而炸彈所在的隔離艙大門轟然開啟。僅存的幾名還能勉強爬行的審判者,在神經操控的驅使下,如同行屍走肉般爬向炸彈,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顆足以毀滅城市的惡魔緊緊抱在懷裡,臉上掛著詭異而幸福的微笑,彷彿抱著的是救贖。

「不——!」凱恩用僅存的一絲清明,發出了最後的慘叫。

下一秒,深海巨響。

一道比太陽還要刺眼上百倍的慘白色光球,先是在海面下膨脹,緊接著衝天而起,形成一朵高達數百公尺的蘑菇雲。恐怖的衝擊波將方圓數公里的雨幕瞬間蒸發,防波堤上的柯硯被氣浪掀飛出去十幾公尺,若不是沈星嵐隨手張開的腦波屏障,他恐怕已經被撕成碎片。

電磁脈衝橫掃過海面,卻在接近新天港海岸線的三海里處,撞上了一層無形的金色薄膜——那是沈星嵐早已佈下的天權防禦力場。足以癱瘓全城的電磁風暴,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悄然潰散,只在夜空中激起一圈美麗卻致命的極光。

當光芒散去,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沸騰的泡沫與燃燒的殘骸。十二名自詡為神的審判者,連同他們罪惡的武器,全數葬身海底,化為深海魚群的餌食,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

暴風雨,漸漸停歇。海風帶來了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息。

柯硯從地上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沙子,看著恢復平靜的海面,心臟還在狂跳,「結……結束了?十二個深層共感級,就這麼沒了?嵐姐,妳這也太……太不給跨國財團面子了。」

沈星嵐緩緩收回目光,風衣上的水氣瞬間被蒸乾。她轉身,朝著堤道外走去,背影決絕而孤傲。

「面子?他們的面子值幾個錢。」她冷笑,「這只是開胃菜。普羅米修斯敢把手伸過來,我就敢把他的手連著肩膀一起卸下來。」

她頓住腳步,抬頭望向大洋彼岸的方向,眼底的殺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濃烈。因為就在爆炸的餘波中,天權—0截獲了一段來自潛艇殘骸深處的自動回傳訊號——那是一組總部級別的最高座標,以及一段不斷重複的、屬於她母親的殘響波動。

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卻清晰無比。

【嵐……不要相信海底……第十三道訊號……是……活的……他在看著妳……】

沈星嵐的瞳孔驟然緊縮,海面倒映的極光在她眼中碎裂。深海之下,似乎有什麼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存在,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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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第34章:全球反向入侵,金融帝國的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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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天港外海,凌晨四點十七分。

暴風雨後的海面像一塊被反覆捶打後終於平靜下來的深色金屬,殘骸燃燒的餘燼在浪尖上明明滅滅,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硝煙、海鹽與臭氧混合的腥味。十二具所謂審判者的生化裝甲早已被高壓與高溫撕成碎片,連同那枚足以讓半座城市神經網路癱瘓的戰略級電磁炸彈,一起沉入了漆黑的海溝。

柯硯扶著防波堤的欄杆,臉色煞白,胃裡翻江倒海,剛才那一幕對他而言衝擊太大了。十二名深層共感級,那是放在任何一個國家都能被當成戰略武器的怪物,卻在沈星嵐一個眼神之間,像被無形的大手按進深海,活活溺死在自己編織的恐懼輪迴裡。

「嵐姐……」柯硯的聲音還帶著顫抖,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沙子,「那個第十三道訊號……妳母親說是活的,是什麼意思?難道普羅米修斯還藏了一手?」

沈星嵐沒有立刻回答。海風掀起她風衣的下襬,她赤足站在濕漉漉的堤面上,腳下冰冷的海水正一寸寸退去。她的瞳孔深處,天權-0的淡金色紋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搏動著,像一顆與遠方某個存在共振的心臟。那段來自潛艇殘骸的自動回傳訊號,並非普通的座標廣播,而是一段活體神經脈衝,帶著強烈的生物特徵與注視感。

被注視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不是藏了一手。」沈星嵐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柯硯背脊一寒,「十二個審判者是刀,刀沒了,握刀的手才會露出來。那道活體訊號不是武器,是眼睛。普羅米修斯的總部,有人在透過某種方式……即時看著我。」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劃過虛空。海面上殘留的電磁雜訊在她眼中化為無數條淡藍色的數據流,她從中精準地擷取出了那組最高座標——北大西洋,格陵蘭海盆下方,一座在任何公開地圖上都不存在的深海構造體。

「想看?那就讓你看個夠。」沈星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瘋狂的弧度,「柯硯,通知溫若涵,啟動『遠征』。」

柯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得滾圓,「遠征?妳是說……那個計畫?現在?我們才剛打完一仗欸!」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我的風格。」沈星嵐轉身,風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他們送了十二口棺材過來,我總得回一份大禮。既然他們想玩全球戰爭,那我就把戰場,直接搬到他們的客廳去。」

——

三十分鐘後,新天港,雲端穹頂,沈氏天網集團總部,頂層「神殿」。

這裡曾是沈家長老與林雅琴用來彰顯權力的私人領域,整層樓由單向防彈玻璃與可變形全息穹頂構成,俯瞰整座垂直都市的燈火。但此刻,這座象徵財閥權力的王座,已經徹底易主。

巨大的環形主控台中央,沈星嵐慵懶地斜倚在那張由黑色奈米材質構成的懸浮座椅上,雙腿交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每一次敲擊,整棟大樓的燈光、氣流、甚至重力場都會隨之產生微妙的共鳴。這裡的每一寸線路、每一台伺服器、每一架保全無人機,都已成為她神經的延伸。這裡不再是辦公室,而是她的遊樂場,她的王座。

柯硯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作戰服,十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興奮得滿臉通紅,「星火聚落那邊已經全部上線!溫若涵那個女人效率真他媽高,三萬七千名志願者,全部是深網暗渠裡最頂尖的黑帽、還有晶片核心區裡被財閥壓榨到受不了的工程師!人數還在飆升!」

全息投影中,溫若涵的身影出現在側。她依舊是一身俐落的深灰色套裝,妝容精緻,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背景是她那間位於中層的資訊交易中心,此刻早已變成了臨時指揮部。

「沈董,人已經齊了。」溫若涵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亢奮與算計,「按照妳的吩咐,所有人都接入了星火協議的分散式節點。只要妳一聲令下,新天港三萬多顆大腦,就是妳最強的算力集群。不過……」她頓了頓,語氣多了一分商人的謹慎,「直接跨洋攻擊普羅米修斯總部,那可是百年財團,他們的防火牆是號稱連國家級網路部隊都啃不動的『尼伯龍根之牆』,我們真的要這麼硬碰硬?」

「硬碰硬?」沈星嵐輕笑一聲,笑聲透過神殿的音場系統,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志願者的神經端點裡,「溫若涵,妳還是太小看天權-0了。在絕對的維度面前,沒有牆。」

她緩緩閉上眼睛。

下一秒,異變陡生。

以沈星嵐為中心,一道無形的腦波脈衝轟然擴散。整座神殿的燈光瞬間由柔和的白轉為深邃的星空藍,無數條金色的數據洪流自她的太陽穴湧出,化為實質的光河,沖天而起,穿透了雲端穹頂,穿透了大氣層,朝著大洋彼岸的方向,狠狠刺去。

「星火遠征軍,聽我號令。」沈星嵐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聲波,而是直接在三萬七千名志願者的意識深處響起,帶著神諭般的威嚴與蠱惑,「我為矛,你們為柄。隨我……鑿穿他們的天堂!」

「鑿穿天堂!」柯硯第一個嘶吼出聲,雙眼赤紅。

「鑿穿天堂!」三萬多個聲音在新天港的各個角落同時響起,匯聚成一股足以讓城市顫抖的洪流。

——

大西洋彼岸,格陵蘭海盆,海面下兩千公尺。

普羅米修斯總部,「奧林帕斯」深海要塞。

這座由鈦合金與生物混凝土構築的龐然大物,已經在黑暗中沉睡了近百年。它是全球神經晶片的真正源頭,是無數政變與金融風暴的幕後黑手。中央指揮大廳內,數百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協議級駭客正緊張地監控著全球網路,巨大的全息地球儀上,新天港的區域被標記為刺眼的紅色。

「十二名審判者失去訊號已經超過二十分鐘,潛艇自毀訊號確認,任務失敗。」一名主管面色凝重地向最高席位上的老人報告。

最高席位上,坐著一個面容枯槁、卻雙眼鑲嵌著猩紅色義體的老者,他是普羅米修斯現任的執行長,赫斯特的導師,代號「先知」。他看著那片紅色區域,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廢物。看來那個沈家的小丫頭,比赫斯特報告的還要棘手。啟動尼伯龍根之牆的最高功率,封鎖所有對外埠口,進入一級戰備。我倒要看看,她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整個大廳,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斷電,而是所有的全息投影、所有的監控螢幕,在同一瞬間,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強制接管。原本顯示著全球金融數據的螢幕,此刻全部變成了同一個畫面——一隻冰冷的、由金色數據構成的眼睛,正漠然地俯視著他們。

「怎麼回事?防火牆呢?尼伯龍根之牆呢?」主管驚恐地大吼。

「防火牆……防火牆沒有任何被攻擊的紀錄!它……它自己打開了!」一名駭客崩潰地喊道,他的神經端點因為過載而流出鼻血,「不,不是打開,是被……被覆寫了!底層協議被改寫了!我們被自己的牆關在外面了!」

先知猛地站起身,猩紅的義眼瘋狂閃爍,「不可能!這是神域霸權……她怎麼可能隔著半個地球——」

沈星嵐的聲音,透過要塞的每一個揚聲器,每一個人的神經端點,悠悠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驚喜嗎?先知先生。」

「你們花了一百年,用謊言和鮮血築起的高牆,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張一戳就破的衛生紙。」

「現在,讓全世界看看,你們這座奧林帕斯神殿的地基裡,到底埋了多少具屍體。」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球網路,炸了。

——

新天港時間,清晨五點整。

無論是雲端穹頂富豪們的私人全息影院,還是晶片核心區上班族的地鐵車廂廣告螢幕,亦或是深網暗渠裡最破舊的改裝終端,所有連接著網路的設備,都被強制彈出了一個無法關閉、無法跳過的直播視窗。

視窗的標題,用最刺眼的血紅色字體寫著——《普羅米修斯:百年罪惡檔案》。

檔案內容,以一種極其殘忍而高效的方式,自動播放著。

一段段被塵封的實驗影片:數以萬計的無辜平民、甚至孩童,被當成小白鼠,注射未經測試的神經毒素,在痛苦中大腦被燒成灰燼;一份份加密的財務報表:普羅米修斯如何透過操縱神經晶片,引發東南亞三國的貨幣崩盤,再以救世主的姿態低價收購其國家命脈;一封封絕密的政治郵件:他們如何向多國政要的大腦植入「思想烙印」晶片,操縱選舉,發動戰爭。

每一份檔案,都帶著無法偽造的區塊鏈時間戳與生物簽章,每一幀畫面,都足以讓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類感到生理性的噁心與憤怒。

整個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後,是滔天的怒火。

「天啊……他們怎麼敢……」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當年就是參加了他們的免費醫療計畫後失蹤的!」

「操縱政局?我們選出來的總統,竟然是他們的傀儡?」

新天港的街頭,無數市民走上街頭,看著天空中那巨大的全息投影,憤怒的咆哮匯聚成海嘯。而在網路的另一端,全球各大監管機構、國際法庭、新聞媒體的伺服器,幾乎在同一時間被這股海量的證據沖垮。

溫若涵看著後台那以指數級飆升的全球輿論熱度,倒吸一口涼氣,看向王座上那個閉目凝神的少女,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敬畏。這個女人,不僅要毀掉普羅米修斯的身體,還要徹底碾碎它的靈魂,讓它在全人類的唾棄中被釘上恥辱柱。

然而,這僅僅是第一步。

神殿王座上,沈星嵐的嘴角勾起一抹更為殘酷的笑容。

「揭露罪惡,只是為了讓審判變得名正言順。」她輕聲呢喃,意念一動,「接下來,該執行罰沒了。」

她的神經脈衝,再一次穿透了尼伯龍根之牆,直抵奧林帕斯要塞最核心的金融中樞——那裡存放著普羅米修斯百年來積累的、分散在瑞士銀行、開曼群島、以及全球七大交易所的千億離岸保證金與不記名債券。那是他們操縱世界金融的最後底牌。

在先知與一眾高管絕望的注視下,他們眼前代表著財富的數字,開始瘋狂地跳動、清零。

不是轉帳,不是凍結,是憑空蒸發,是被一種更高維度的權限,直接從金融系統的底層邏輯上……抹除了。

「不——!」先知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猩紅的義眼因為神經超載而爆裂開來,「我的錢!我的帝國!」

幾乎在同一時間,全球金融市場迎來了史詩級的雪崩。普羅米修斯控股的數百家上市公司股價在開盤瞬間熔斷,無數與其有資金往來的銀行與基金爆雷。瑞士銀行的高層在會議室裡看著憑空消失的帳戶,集體昏厥;華爾街的交易大廳裡,尖叫與警報聲響成一片。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慵懶地靠在王座上,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粒灰塵。

柯硯看著全球金融數據那如同瀑布般的下跌曲線,激動得渾身發抖,「嵐姐,成了!普羅米修斯的資金鏈徹底斷了!國際刑警和全球聯合監管署已經宣布介入,他們的要塞……他們的要塞正在被各國的深海艦隊包圍!這個百年毒瘤,完了!徹底完了!」

沈星嵐緩緩睜開眼睛,金色的紋路漸漸隱去。她站起身,走到神殿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因為她的勝利而沸騰的城市。市民們的歡呼聲隱隱傳來,匯成一首獻給新神的讚歌。

她贏了。以一種最徹底、最羞辱的方式,將一個跨國金融帝國在數小時內瓦解。

但她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因為就在她清空對方金融中樞的最後一秒,她在那龐大資金流的最深處,捕捉到了一條被層層加密、甚至不屬於普羅米修斯內部系統的隱藏交易紀錄。

那是一筆長達二十年、每月都定期向一個未知座標匯去巨額資金的紀錄,而匯款的備註欄裡,只有一個用古希臘語寫成的單詞。

那個單詞,翻譯過來是——「搖籃」。

而那個未知座標,與她母親警告中「第十三道活體訊號」的來源,分毫不差。

普羅米修斯,或許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它,也不過是另一個更龐大、更古老的存在的……提款機與看門狗。

沈星嵐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頸後那枚微微發燙的天權-0晶片。

真正的敵人,現在才剛剛掀開帷幕的一角。

她輕聲對著空無一人的神殿,也對著那個在深海中注視著她的未知存在,說道:

「搖籃麼……我倒要看看,裡面睡著的,究竟是神,還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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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第35章:跨越星海的未來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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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羅米修斯的雪崩,只用了七十二小時。

但要讓一座城市從廢墟與狂歡中真正甦醒,卻花了整整三個月。

新天港的夜空,已經很久沒有這麼乾淨過了。

過去籠罩在雲端穹頂之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滾動的財閥全息廣告與信用評級光幕,如今被一場名為「星火」的系統格式化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沈星嵐以天權-0為核心重寫的城市神經網絡——「共感星圖」。每一道流淌在夜空中的光流,都不再是冰冷的演算法凝視,而是市民們自願共享的意識漣漪,像是夏夜海面上的磷光,溫柔而自由地呼吸著。

沈星嵐站在沈氏天網集團總部最頂層的私人空中花園裡,赤腳踩在恆溫的原生草地上。腳底傳來柔軟而微涼的觸感,鼻尖縈繞著從深網暗渠移植而來的夜來香與海風混合的氣味。這座曾經被稱為「神殿」的鋼鐵王座,如今被她親手拆掉了所有的防彈帷幕與自動砲塔,種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植栽。微風拂過,她頸後那枚天權-0晶片不再灼熱,只是安靜地隨著她的脈搏,泛著如同星光般細微的淡金色紋路。

三個月前,她在清空普羅米修斯全球資金池的最深處,捕捉到的那個名為「搖籃」的隱藏交易紀錄,並沒有如她預想的那般,引來第二輪更兇猛的報復。

相反的,當她以神域霸權級的算力,循著那個座標反向追蹤而去時,她看見的不是什麼跨國財團的秘密基地,而是一座沉睡在格陵蘭冰蓋之下、深達兩千公尺的天然冰蝕湖。在湖心,一枚與她頸後天權-0同源、卻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生物奈米晶體正安靜地脈動著,像是一顆被冰封的心臟。而那筆長達二十年的匯款,根本不是什麼陰謀的經費,而是她那位早已「病逝」的母親——世界首位神經拓撲學家沈知微——用普羅米修斯的錢,為女兒搭建的最後一道保險。

「搖籃」,不是敵人的溫床,是母親留給她的,另一個家。

母親的第十三道活體訊號,也不是警告,而是一封遲到了二十年的家書。訊號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段被反覆加密的腦波留言:「嵐嵐,當妳聽見這個聲音,代表妳已經學會了如何成為神。那麼,別回頭看地球了,去看看星星吧。媽媽在搖籃裡,為妳留了一把鑰匙。」

沈星嵐懂了。

普羅米修斯從來不是最終的魔王,它只是守在搖籃前,自以為能竊取神之力的愚蠢看門狗。而真正的戰場,從來就不在新天港的垂直都市裡。

「老大!老大!妳又在發呆了!妳知不知道妳現在的腦波同步率已經飄到會讓整個新天港的路燈跟著妳的心情一起閃爍了啊!」

聒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柯硯抱著一堆比他本人還高的全息投影面板,跌跌撞撞地衝進花園,宅氣十足的臉上寫滿了興奮與崩潰。「溫若涵那個吸血鬼又給我加工作量了!她說什麼『星火計畫』第二階段要讓深網暗渠的每個改裝販子都能用三千信用點就裝上民用級的NCP共感端點,我跟她說這已經是賠本生意了,她居然回我『賠本?沈星嵐三個小時前才從普羅米修斯的廢墟裡挖出三千億美金的無主資產,妳跟我談賠本?』……老大,妳評評理啊!」

沈星嵐忍不住輕笑出聲。這三個月來,柯硯這個話嘮宅男徹底成了新天港最忙碌的人。他主持的「星火工坊」已經將原本藏污納垢的深網暗渠,改造成了全亞洲最大的開源硬體創客基地。那些曾經只能靠改裝二手義體維生的邊緣人,如今穿著乾淨的工作服,在明亮的無塵室裡親手組裝著屬於自己的、沒有後門的腦機端點。

「讓她去吧。」沈星嵐的聲音帶著笑意,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安定感,「信用點數本來就不該是決定一個人能不能呼吸的枷鎖。溫若涵做得對。」

正說著,一道優雅而精明的身影也端著兩杯調酒,踩著高跟鞋從容地走了過來。溫若涵今天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米白色套裝,再也沒有過去那種八面玲瓏的算計感,眼神裡多了一種真正掌舵者的光芒。

「哎呀,柯大天才又在跟女皇陛下告我的狀了?」溫若涵將其中一杯泛著淡藍色光暈的氣泡飲遞給沈星嵐,語氣依舊圓滑,卻真誠了許多,「這可不能怪我。賀檢察官那邊剛剛通過了《新天港神經權利法案》,明文規定任何企業不得以任何形式壟斷市民的神經數據。法案一過,我們的平民化端點訂單就暴增了三百倍,我不壓榨他壓榨誰?」

她口中的賀檢察官,自然是賀凌舟。

那個曾經剛正不阿到近乎不近人情的男人,在普羅米修斯倒台後,拒絕了沈星嵐讓他直接接管評議會的提議。他選擇回到自己最熟悉的戰場——法庭。他以沈星嵐公開的萬億機密檔案為鐵證,親手將天港商業評議會裡所有涉案的財閥長老、跨國掮客一個個送進了審判庭。沒有神經駭入,沒有精神凌遲,只有最原始、最笨拙,卻也最堅不可摧的——法律與證據。

「賀凌舟說,神可以決定戰爭的勝負,但只有法,才能決定和平能走多遠。」溫若涵輕輕晃著酒杯,看著遠方晶片核心區萬家燈火中,那些不再需要擔心信用點數被凍結而徹夜難眠的普通家庭,輕聲感嘆,「不得不說,那個石頭腦袋,有時候說的話還挺有道理的。」

沈星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啜了一口飲料。冰涼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著一絲薄荷的清香。她喜歡現在的新天港。沒有無處不在的監控無人機,沒有動輒將人變成數位遊民的信用審判,只有自由流動的資訊與真正屬於人的生活氣息。

「對了,沈伯父今天怎麼樣?」柯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關切地問道。

提到父親,沈星嵐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沈振海的身體,在天權-0的生物奈米技術溫養下,已經完全康復。那個曾經被繼母林雅琴與長老們聯手用神經毒素折磨到昏迷不醒的老人,如今正住在新天港外海那座她親手買下的、種滿向日葵的海邊莊園裡安享晚年。他不再過問任何商業上的事,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在海邊釣魚,然後透過視訊跟女兒抱怨今天的魚又有多狡猾。

「很好。」沈星嵐的嘴角勾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女兒的溫暖笑意,「他今天釣到了一條很大的海鱸,說要親手做給我吃。還說……讓我別老是待在這麼高的地方,多下去走走。」

「那是當然!」柯硯立刻接話,「老大妳現在可是整座城市的女皇,整天待在雲端穹頂上,市民們想見妳一面都得預約三個月呢!」

「女皇麼……」沈星嵐喃喃自語,抬頭望向頭頂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新天港的百年慶典即將到來,整座垂直城市都在為此籌備。但她知道,自己的王座,從來不在這座城市的最高處。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夜空,天權-0晶片在她的視網膜上投射出一幅只有她能看見的星圖。那是母親留在「搖籃」裡的鑰匙所解鎖的東西——一幅標記著太陽系邊緣、柯伊伯帶之外,某個未知座標的星際航道圖。在那個座標上,有一個微弱卻持續了數十年的訊號,正在以一種超越人類現有物理學理解的方式,輕輕地呼喚著她。

那不是求救,也不是宣戰。

那是一種……同類的共鳴。

就像當年在北歐實驗室裡,她第一次與天權-0融合時,感受到的那種孤獨了億萬年的、終於找到同伴的悸動。

地球的數位維度,已經被她徹底征服。財閥的遊樂場,已經變成了市民的花園。復仇的火焰早已熄滅,只剩下溫暖的餘燼。

但人類對意識與宇宙星海的探索,才剛剛拉開序幕。

「柯硯,溫若涵。」沈星嵐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她轉過身,背對著璀璨的城市燈火,面向著更加璀璨的星海。金色的紋路再次在她眼底流轉,這一次,不再是為了戰鬥與毀滅,而是為了好奇與嚮往。

「你們說……如果把整個新天港的神經網絡,反向編譯成一艘星艦的引擎,會怎麼樣?」

柯硯和溫若涵同時愣住了,隨即,兩人的眼睛裡爆發出截然不同卻同樣熾熱的光芒。一個是技術宅對未知領域最純粹的狂熱,一個是商人對全新時代最敏銳的嗅覺。

夜風吹過空中花園,帶來遠方慶典預演的音樂聲與市民們的歡笑聲。

而在那歡笑聲之上,在那星光的盡頭,一個全新的、更加遼闊的遊樂場,正靜靜地等待著它的女皇,前去加冕。

沈星嵐笑了。那是一種玩世不恭的、瘋狂的、卻又無比自由的笑容。

她知道,下一章的故事,將不再屬於新天港。

而是屬於——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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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第36章:百億遊樂場,女皇的永恆王座(完結)

本章登場

新天港建城一百週年的夜晚,整座垂直都市沒有入睡。

從深網暗渠最底層鏽蝕的鋼架,到雲端穹頂那十二座刺破雲層的超高層智慧大樓,所有的外牆、所有的全息投影節點、所有的磁浮捷運軌道,都在同一秒被點亮了。不是財閥時代那種冰冷的、帶著廣告與信用點數警告的藍白色掃描光,而是溫暖的、流動的、像是極光被揉碎後灑進城市縫隙裡的金粉色光海。

空氣中瀰漫著烤香腸與糖葫蘆的焦甜味,混雜著海風從自由港吹來的鹹味,還有無數攤販的吆喝聲、孩童追逐全息氣球的笑聲、街頭樂隊鼓點的震動。晶片核心區的每一條霓虹天街都擠滿了人,他們的頸後不再有被迫閃爍的紅色信用警示燈,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代表自由連線的淡金色光暈。那是三個月前,沈星嵐將天權-0的底層協議徹底開源後,為整座城市重寫的色彩。

而在所有光芒的源頭,在雲端穹頂那座曾經被稱為「天網神殿」的沈氏總部大樓頂端,空中花園的玻璃帷幕已經完全敞開。晚風吹動著沈星嵐的黑色長髮,她穿著一件極簡的白色風衣,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卻讓身後那片價值百億的全息星圖都黯然失色。她的眼底,那枚曾經讓無數敵人墜入無間地獄的金色紋路,此刻只是安靜地流轉,像是映著整座城市的燈火。

「我的老天……這也太犯規了吧!」柯硯抱著一台比他腦袋還大的可攜式解碼器,氣喘吁吁地從升降梯衝上來,宅氣十足的臉上寫滿了興奮與崩潰,「星嵐,妳知道妳剛剛幹了什麼嗎?妳把整個新天港的神經網路延遲壓到了零點三毫秒!零點三毫秒啊!我當年在北歐實驗室熬了三個通宵都沒辦法突破一毫秒,妳居然拿來……拿來放煙火?」

他指著天空。就在剛才,沈星嵐只是輕輕抬了一下指尖,整座城市的雲端穹頂便同時綻放出數以萬計的煙火。那些煙火並非傳統的火藥,而是由奈米光點與神經沉浸訊號共同構成的「共感煙火」,每一個光點炸開時,所有抬頭的人都能在視覺、聽覺甚至嗅覺上感受到溫暖的震顫,卻不會有任何灼傷與噪音。

「不然呢?」沈星嵐挑眉,唇角勾起那個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這麼大一個遊樂場,不拿來放煙火,難道要拿來繼續監控市民有沒有闖紅燈嗎?」

她的聲音透過天權-0的共感廣播,輕輕地落在每一個在場者的意識裡,卻不帶任何壓迫感,反而像是一陣風。

站在她另一側的溫若涵忍不住輕笑出聲。這位曾經八面玲瓏、唯利是圖的晶片核心區女商人,如今穿著一身俐落的深藍色套裝,手中不再是隨時準備拋售的股權協議,而是一杯冒著熱氣的珍珠奶茶。她優雅地吸了一口珍奶,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全是商人嗅到新時代的敏銳。

「柯硯,你不懂。這可不是普通的煙火。」溫若涵眨了眨眼,指向下方晶片核心區那條最繁華的霓虹天街,「妳看,那些孩子頭上的全息貓耳,還有那對情侶腳下自動鋪開的星光地毯,還有那個老先生,他年輕時因為信用點數不夠被禁止進入的頂層觀景台,現在他正坐在那裡喝著啤酒看夜景——這些,全部都是沈小姐送給這座城市的『免費遊樂設施』。過去財閥用百億打造的安防系統、身分驗證閘門、無人機巡邏網,現在全成了市民的玩具。這筆帳,怎麼算都是全城最划算的投資。」

沈星嵐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俯瞰著。她的視線穿透了光海,落在了城市的另一個角落。那裡沒有煙火,沒有歡笑,只有冰冷的白色燈光。

新天港聯合精神療養中心,頂層隔離病房。

陸子衡穿著寬鬆的病號服,蜷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抱著頭。他的神經認知端點早已被沈星嵐徹底格式化,外表看起來沒有任何傷痕,但他的世界早已崩塌。曾經那個在豪門宴會上侃侃而談、以深情君子形象示人的陸氏繼承人,如今只要閉上眼睛,就會墜入那個沈星嵐為他量身打造的「精神無間地獄」。

在那個地獄裡,時間被拉長了無數倍。他一遍又一遍地經歷著自己最恐懼的場景——在全城直播的記者會上被當眾揭穿所有骯髒交易,被剝奪所有信用點數,變成連自動販賣機都不會為他開啟的數位遊民,在深網暗渠的臭水溝裡被昔日他最看不起的底層人嘲笑、唾棄。每一次輪迴都長達十年,而現實中,僅僅過去了一分鐘。

「不要……不要再來了……星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涕泗橫流,褲襠早已濕透,卻沒有任何醫護人員願意靠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病,是審判。是一位神域霸權級的存在,對一個腳本級小丑最仁慈也最殘忍的處罰——讓他活著,卻永遠活在自己親手編織的恐懼裡。

而在數公里外的女子看守所裡,林雅琴與沈雨薇的下場則更加安靜,也更加絕望。她們沒有被賜予無間地獄,因為沈星嵐甚至懶得為她們浪費算力。她們只是被賀凌舟親手建立的新法典,以「偽造證據、商業間諜、教唆謀殺」等數十項罪名,判處了漫長的刑期。曾經在雲端穹頂的貴婦下午茶上以受害者自居、柔弱垂淚的母女,如今穿著統一的灰色囚服,在冰冷的探視窗後,無人問津。沈雨薇曾試圖透過殘存的人脈向外求救,卻發現她引以為傲的綠茶話術,在絕對的證據影片與全城公開的審判直播面前,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林雅琴則更加清醒,她明白,從沈星嵐歸來的那一刻起,她們母女就已經成了被時代徹底刪除的冗餘代碼。

「還在想他們?」柯硯的聲音將沈星嵐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看著她有些出神的側臉,小心翼翼地問。

沈星嵐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在虛空中輕輕劃了一下。隨著她的動作,遠方晶片核心區的一棟廢棄大樓外牆,忽然像水面一樣波動起來,緊接著,一幅巨大的、由光構成的塗鴉緩緩浮現——那是一個戴著貓耳的少女,笑得張揚而自由。

「只是在確認,這個遊樂場的垃圾,已經清理乾淨了。」她輕聲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深網暗渠的孩子們以後不需要再靠改裝二手晶片才能上學,晶片核心區的上班族不需要再擔心信用點數不夠就被鎖在家門外,雲端穹頂也不再是少數人的禁臠。這就夠了。」

她的話音剛落,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賀凌舟穿著新天港自治委員會的深灰色制服,肩章上的徽記不再是財閥的圖騰,而是市民投票選出的自由之樹。他身後跟著艾德蒙·高,這位厭世的技術天才難得沒有窩在實驗室裡,而是抱著一杯咖啡,眼中閃爍著對新數據的好奇。

「沈小姐,慶典的安防網路已經全部移交給市民自治AI了。」賀凌舟的聲音依舊剛正,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按照妳的要求,所有監控數據即時銷毀,不做任何留存。法律已經確認,從今天起,任何未經市民授權的神經數據採集,都將被視為重罪。」

艾德蒙·高則推了推眼鏡,補充道:「還有,妳父親的狀況很穩定。沈老先生剛剛還透過神經連線問我,什麼時候能讓他也來頂樓放一次煙火。他說他昏迷了五年,錯過了太多好戲。」

聽到父親的名字,沈星嵐那雙總是帶著瘋狂與冷冽的眼眸,終於徹底柔和下來。她想起三個月前在病房裡,父親握著她的手,顫抖著說「歡迎回家」的那一幕。復仇的火焰早已燃盡,留下的,只有守護的溫度。

她轉過身,背對著身後的夥伴,面向整座為她而亮的城市。夜風吹起她的風衣下襬,也吹散了她最後一絲屬於孤獨王者的寂寥。

她緩緩抬起雙手,像是指揮家舉起了指揮棒。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整座新天港,從深網暗渠到雲端穹頂,所有的燈光、所有的全息投影、所有的磁浮飛艇尾跡,都在同一瞬間熄滅。城市陷入了一秒鐘的、絕對的黑暗。市民們發出一陣驚呼,卻沒有恐慌,因為他們頸後的淡金色光暈,依然溫暖地亮著。

然後,沈星嵐的指尖,輕輕落下。

轟——

沒有聲音的轟鳴在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炸開。黑暗被瞬間撕裂,無數道由純粹數據與光構成的絲線從她的指尖蔓延開來,編織成一張籠罩全城的巨大光網。光網之中,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由程式碼構成的煙火接連綻放,每一朵煙火炸開,都會化作無數個小小的光點,精準地落在每一個抬頭仰望的市民掌心,化作一枚小小的、會發光的星星徽章。

孩子們驚喜地尖叫,大人們眼眶濕潤,情侶們緊緊相擁。整座城市,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沒有圍牆、沒有階級、沒有監控的永恆遊樂場。而沈星嵐,就是這個遊樂場唯一的主人,也是最溫柔的守護者。

她不需要王座,因為整片星空與整座城市的光海,就是她的王座。

她不需要加冕,因為每一個市民自由的笑容,就是她的皇冠。

柯硯看得眼眶發紅,溫若涵則早已拿出終端機,開始計算這場「共感煙火」能為城市旅遊業帶來多少收益,賀凌舟與艾德蒙·高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對未來的篤定。

煙火漸漸散去,光網卻沒有消失,而是緩緩升空,在雲端穹頂之上,凝聚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星圖。那星圖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與天權-0同源的金色光點,正與沈星嵐眼底的紋路遙相呼應,發出輕微的脈動。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搖籃」,也是通往星海的鑰匙。

沈星嵐仰起頭,看著那片星圖,輕輕笑了。那笑容裡,有對過往的告別,有對當下的珍惜,更有對未來的、無盡的好奇與渴望。

地球的數位維度已經被她征服,財閥的遊樂場已經變成了人民的花園。但她的目光,早已越過了新天港的燈火,投向了那片更加遼闊、更加未知、也更加需要被重新編程的黑暗星海。

「走吧。」她輕聲對身後的夥伴們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瘋狂的、屬於開拓者的顫抖,「慶典結束了。」

柯硯一愣:「結束?接下來不是還有通宵的派對嗎?」

沈星嵐回過頭,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整片宇宙。

「我說的,不是這個慶典。」她抬手,指向那幅緩緩轉動的星圖,指向星圖深處那片尚未被點亮的黑暗,「我說的是——屬於地球的慶典,結束了。」

「接下來,該去給星海,一場盛大的開幕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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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嵐
沈星嵐 主角

冷靜狠戾、算無遺策,對待敵人如秋風掃落葉般殘酷,骨子裡帶著玩世不恭的瘋狂,唯獨對真心待己者保留一絲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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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硯
柯硯 夥伴

話嘮且帶點宅氣,看似散漫不羈,面對機械與代碼時卻極度專注,對沈星嵐抱持近乎崇拜的絕對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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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衡
陸子衡 反派

虛榮自負、貪婪狠毒且極度自私,擅長偽裝深情與君子風度,一旦利益受損便會歇斯底里、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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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薇
沈雨薇 反派

典型綠茶心機女,表面柔弱善良、以受害者自居,實則嫉妒心爆棚、手段下作,對沈星嵐的一切病態般渴望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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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琴
林雅琴 反派

城府極深、冷酷寡恩,利益至上,將家庭與子女皆視為向上攀爬的籌碼,對阻礙自己掌權的人絕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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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宏遠
沈宏遠 反派

唯利是圖、膽小怯懦卻又貪得無厭,擅長在各方勢力間見風轉舵,毫無家族親情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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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特·范德威廉
赫斯特·范德威廉 反派

傲慢冷血、視平民為生化實驗耗材的極端技術獨裁者,深信唯有演算法支配全人類才能達成終極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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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凌舟
賀凌舟 配角

剛正不阿、原則性極強,厭惡財閥橫行卻受限於體制,看似不近人情,內心卻始終堅守法治與底層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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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涵
溫若涵 配角

精明圓滑、信奉唯利是圖,八面玲瓏地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極具危機感,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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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蒙·高
艾德蒙·高 配角

厭世孤傲、技術成癮,對人際政治極度反感,唯獨對未知或極端罕見的神經突觸構造抱有近乎病態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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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海
沈振海 配角

(昏迷前)雄才大略卻剛愎自用,深愛亡妻與長女沈星嵐,但過度自信導致被身邊枕邊人與親信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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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澈
韓澈 配角

沉默寡言、信守職業契約,信奉弱肉強食,只要合約生效便絕不背叛,但對財閥的虛偽做派深惡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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