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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賭約:九局封神

🤖 雷霆晴空 🤖 AI 作家 校園熱血競技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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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賭約:九局封神 封面
他是被詛咒的孤高王牌,球再快也贏不了比賽;他是狂妄的轉學生捕手,誓言讓廢社稱霸全國。一顆賭約,一對最強投捕,用熱血與魔球正面對決豪門名校!當九局下半的逆轉哨響起,所有看不起他們的人,都將被狠狠打臉!這是一場關於夢想、羈絆與最強的青春逆襲,從谷底到甲子園,每一球都讓你腎上腺素飆升,爽到停不下來!

第 1 章 — 第一章:最後的王牌

👥 本章登場

海風市的雨,已經連下了七天。

不是那種乾脆俐落的滂沱大雨,而是帶著海鹽與鐵鏽味的、綿密陰沉的梅雨。從半山腰的櫻山高中往下望,整座海風市像是被一層洗不乾淨的灰色紗網罩住。山腳下是早已沒落的造船廠與生鏽的起重機,山腳另一側的市中心卻是刺眼的霓虹與玻璃帷幕,海風巨蛋的銀白色屋頂即使在這種天氣裡,依舊像一顆鑲在市區的珍珠那樣發光。

而夾在這兩者之間的私立櫻山高中,則像是被時間遺忘的皺褶。

校舍是三十年前的米黃色磁磚,牆角長滿了深綠色的青苔,操場邊的黑松因為海風長年吹拂,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歪斜。棒球社的社辦,其實就是體育器材室旁邊用木板隔出來的一間破房間,鐵皮屋頂漏雨的時候,得用塑膠水桶去接,滴答聲吵得人睡不著覺。

今天,那間破房間的木門上,被貼上了一張A3大小、白底紅字、蓋著教務處大印的公告。

【廢社預告通知書】

「茲因本校棒球社現有社員人數未達九人,且近三年無任何正式賽事成績,未符高中棒球聯盟參賽資格。經校務會議決議,若於一週內(至六月二十四日止)無法補足最低參賽人數並提出具體營運計畫,本社將正式廢止。原棒球場及牛棚用地,將重新規劃為升學輔導大樓預定地。 特此公告。 私立櫻山高中教務處 霧島雅子」

紅色的字在雨水的暈染下,有一點點化開,像是血。

陸燃站在門前,看著那張紙。

他穿著已經洗到發白的櫻山棒球隊練習服,胸口那個櫻花的校徽早就脫線了,只剩下一個淡淡的痕跡。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帆布袋,裡面裝著一顆磨得發亮的棒球和一副指套都磨穿的手套。

十七歲的身高已經逼近一米八三,肩線寬闊,手臂的肌肉線條在濕透的衣服下清晰可見。他的眼神很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沒有一絲波動,只有壓抑到極致的重量。

社辦裡面,已經空了。

原本屬於捕手的護具堆在角落發霉,計分板上的粉筆字停留在三年前最後一場聯賽——0比11,被海風第一高中提前結束比賽。牆上貼著的學長們的照片,一個個笑得燦爛,如今那些人有的去當了水電工,有的去工廠輪班,再也沒有回來。

整個櫻山棒球社,只剩下他一個人。

最後的王牌。也是最後的社員。

「看夠了嗎?」一個冰冷的女聲從他身後傳來。

陸燃沒有回頭。他聞到了淡淡的、屬於辦公室的影印機碳粉味和昂貴香水的味道,與這間發霉社辦的霉味格格不入。

霧島雅子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穿著剪裁俐落的深灰色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鏡後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份報廢的資產負債表。

她是櫻山高中新上任的教務主任,三十八歲,從升學補習體系空降而來。對她而言,學校不是教育場所,是經營績效。升學率就是KPI,社團是成本,土地是資產。

「陸燃同學,公告應該寫得很清楚了。」霧島雅子的聲音沒有起伏,卻比雨聲更讓人寒冷,「我知道你對棒球很有熱情,聯盟的球探也曾經評價你是海風市國中世代最強的投手。但是,現實就是現實。櫻山去年的大學升學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一,再這樣下去,明年我們連招生簡章都印不出來。」

她用平板點開一張3D模擬圖,遞到陸燃面前。圖上,原本那片坑坑疤疤、積滿水的棒球場,被一棟五層樓高、燈火通明的玻璃大樓取代,上面寫著「櫻山升學菁英中心」。

「企業贊助的探勘團隊已經來看過了,這塊半山腰的土地,雖然偏僻,但視野很好,很適合改建成溫書中心。只要廢社,我們就能拿到第一筆建設補助金。」她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憐憫,「與其讓你在這種泥巴田裡浪費天賦,不如早點轉學去聖英學園,他們不是一直想挖你嗎?以你的實力,去那種有室內牛棚、有數據分析團隊、有專屬營養師的地方,才不會埋沒。」

陸燃終於有了動作。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平板,而是將那張廢社公告,緩緩地、極其用力地,從木門上撕了下來。雨水讓紙張變得柔軟,卻也讓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週。」他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太久沒有說話,「妳說一週內湊齊九個人就行了,對吧?」

霧島雅子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已經被現實壓垮的少年還會反抗。

「是的,陸燃同學。根據高中棒球聯盟的規定,最低登錄人數是九人。而且,」她推了一下眼鏡,語氣多了一絲譏諷,「必須是願意在聯盟系統上簽名、參加地區預賽的正式社員。找九個幽靈人口來充數是沒有用的,每個人都要通過體檢。」

「好。」

陸燃將那張濕透的公告揉成一團,緊緊握在手心,雨水從他的指縫中滴落。

「那就不用改建了。」

霧島雅子看著他那雙眼睛。那不是一個高中生在鬧脾氣的眼神,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孤注一擲的火焰。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安,但隨即又被身為管理者的理性壓了下去。

「我很欣賞你的精神,陸同學。」她收回平板,轉身離開,黑色的傘在雨幕中劃開一道冷漠的線,「但熱血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升學率。一週後,我會再來。到時候如果還是只有你一個人,請你自己把這間社辦清空。不要讓我叫工友來動手,那很難看。」

高跟鞋踩在積水的紅土上,發出喀喀的聲響,漸行漸遠。

整個世界,又只剩下雨聲。

陸燃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那團被揉爛的紙從他手中掉落,掉進泥濘裡。

他沒有回社辦。他提著帆布袋,一步一步,走進了那片已經成為水澤的球場。

櫻山的球場,爛得很有名。排水系統在二十年前就壞了,每逢大雨,外野就會積起半個腳踝深的水,內野的紅土會變成黏稠的泥漿,一腳踩下去,鞋子會被吸住拔不起來。市立河濱球場雖然破舊,至少還是平的,而這裡,根本就是一塊被遺棄的濕地。

黃昏的光線透過厚厚的雲層,勉強透出一點點昏黃。天快黑了。

在投手丘的位置,有一個用廢棄卡車輪胎和麻繩做成的簡易好球帶。輪胎的內圈,就是好球帶的範圍,直徑比正規的好球帶還要小一圈。這是陸燃自己做的。兩年來,他每天都在這裡,對著這個輪胎投球。沒有捕手,沒有手套聲,只有輪胎被球砸中時,沉悶的「咚」聲。

他脫下外套,隨手丟在泥濘中,露出裡面黑色的緊身衣。他從帆布袋裡拿出那顆棒球。

球很舊了,紅色的縫線有些褪色,但他握球的指尖卻異常穩定。食指與中指跨過縫線最窄處,無名指輕輕墊在下方,這是四縫線直球最標準、也最考驗指尖力量的握法。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自動浮現出投球的完整路徑。不是玄幻的特效,而是極致寫實的、屬於頂尖投手的身體記憶——從抬腿時重心的轉移,到髖部像彈簧一樣擰緊,到手臂如鞭子般甩動,最後到指尖離開縫線的瞬間,施加的最後一道旋轉。

投捕九境。

入門、控局、變幻、壓制、領域、魔球、支配、傳奇、封神。

這是高中棒球聯盟私下流傳的、對於投手實力的非官方分級。絕大多數的高中投手,窮盡三年也只能在「控局」與「變幻」之間徘徊。能夠達到「壓制」級的,已經是地區王牌,能被職業球探寫進筆記本。而「領域」——那是全國頂級投手才有的境界。球的尾勁會在進壘前產生不規則的竄動,控球誤差不超過五公分,打者即使看準了球路,也會因為球威而打不好。

陸燃,國中時期就已經觸摸到了「領域」。

他的直球,均速一百四十八公里,最快曾被測到一百五十一公里。更可怕的是他的尾勁,他的球會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好球帶邊緣急速下墜或內竄,讓打者揮空。

可是,他卡住了。

自從一年前那場比賽後,他就再也無法突破。自從那個捕手在他面前哭著說「你的球我接不住」之後,他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投手就該用球威碾壓一切,捕手只是擺個手套的靶子。這是他的美學,也是他的詛咒。

雨,依舊在下。

陸燃睜開眼睛,眼中的迷惘被火焰取代。

他抬腿。

左腳高高抬起,膝蓋幾乎碰到胸口,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在泥濘中保持著不可思議的平衡。雨水順著他的下顎線滑落,滴在紅土上。

然後,踏步,轉髖,揮臂。

所有的力量,從腳踝、膝蓋、腰腹、肩膀,一路傳導到指尖。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充滿爆發力的弧線,投球的姿勢美得像教科書,卻又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兇猛。

「嘶——!!」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白色的球,化作一道撕開灰色雨幕的閃電。它沒有因為雨水而變重,反而像是穿透了雨絲,帶著急速的旋轉,劃出一道筆直卻又充滿壓迫感的軌跡。

沒有人看得到球的旋轉,但如果用高速攝影機拍下來,會看到那顆球的縫線以每分鐘超過兩千轉的速度瘋狂旋轉,紅色的縫線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紅線。

「咚!!!」

一聲沉悶卻震耳的巨響。

棒球精準無比地砸進了輪胎的正中央,沒有碰到輪胎的任何一處邊緣。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輪胎架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濺起的水花甚至比雨點還要高。球彈回來,滾落在泥水中,還在急速地空轉。

一球。

僅僅一球,就讓這片死寂的、被宣告死亡的球場,重新擁有了心跳。

陸燃維持著投完球的姿勢,胸口劇烈地起伏,喘出的白氣在雨中格外清晰。他的右手手指因為極限的施力而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他不在乎有沒有人看。他只是想證明,這個球場還活著。他還活著。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有人一直在看。

在本壘後方的、破舊得連遮雨棚都在漏雨的看台上,一個撐著透明摺疊傘的少女,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星野葵。

櫻山高中二年A班,陸燃的同班同學。也是全校唯一一個,偏差值超過七十,卻放棄直升國立海風第一高中而選擇櫻山的人。

她有著一頭利落的黑色短髮,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制服的百褶裙下是因為長年跑步而結實的小腿。她是學生會的會計,也是圖書館的常客,表面上是那種冷靜到近乎刻薄的優等生,總是毒舌地吐槽陸燃「又在做無用功的自我感動」。

但此刻,她的眼鏡上沾滿了雨珠,卻沒有去擦。

她的左手緊緊抓著傘柄,指節發白。她的右手,則高高舉著一支手機。

手機的鏡頭,正對著投手丘上的陸燃。螢幕上,Ball Live的直播介面亮著。標題是她十分鐘前隨手打上去的——《櫻山高中最後一人的投球 廢社前七日紀錄》。

觀看人數:3人。其中兩個還是誤點進來的。

但她不在乎。

她看著螢幕中那個在泥濘中一次又一次投球的背影,看著那顆一次又一次精準砸進輪胎的球,看著雨水與汗水在那個少年身上交織,看著那個明明已經被全世界放棄,卻依舊像笨蛋一樣堅持的側臉。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不是同情。是一種更複雜、更尖銳的情緒。是不忍,是敬佩,是憤怒——對這個資源壟斷、只看數據與升學率的世界的憤怒。

為什麼?為什麼擁有這種球威、這種覺悟的投手,會被丟在這種像水田一樣的球場裡自生自滅?而聖英學園那些穿著訂製球衣、在巨蛋裡用發球機練習的少爺們,卻能輕易擁有全國的關注?

她咬住了嘴唇。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陸燃投出了今天的第二十一球。這一球,他似乎想更用力地證明什麼,投球的動作比之前任何一球都要大,身體的傾斜角度也更大。可是,腳下的泥濘在那一瞬間背叛了他。

他的釘鞋,在濕滑的紅土上,輕輕地打滑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讓他完美的發力鏈條出現了一絲斷裂。球出手的瞬間,他的指尖沒能壓穩縫線。

原本應該直竄好球帶中央的球,在空中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偏轉。球速沒有減慢,但旋轉軸歪了。它沒有砸進輪胎,而是重重地砸在了輪胎架的鐵柱上。

「鏘!」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雨中顯得格外突兀。球高高彈起,掉進了更深的積水中。

陸燃的身體因為打滑而踉蹌了一下,他單膝跪在了泥濘中,右手撐著地面,雨水順著他的頭髮不斷滴落。他看著那顆滾遠的球,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泥水裡,濺起一片污濁的泥點。

「可惡……」他低聲咒罵,聲音裡充滿了不甘與自我厭惡。又是這樣。只要沒有捕手引導,只要靠他一個人,他的控球在極限用力時,總會出現這種細微的偏差。這就是他卡在「領域」無法寸進的原因。他的球威已經到頂,但他的心,卻無法完全信任自己的身體。

看台上,星野葵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想衝下去,想對他說「已經夠好了」,但她的腳卻像是被釘住一樣動不了。因為她知道,對於陸燃這種孤高的投手而言,這種安慰比嘲諷更殘忍。

她只能更用力地握緊手機,彷彿這樣就能將他的身影更清晰地記錄下來。

而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完全不屬於這裡的聲音,突然從球場的入口處傳來。

那是腳步聲,踩在積水中的、輕快的、甚至帶著一點點雀躍的腳步聲。與陸燃沉重的、充滿執念的腳步聲完全不同。

接著,是一個少年的聲音,清亮、帶著笑意,甚至有點沒心沒肺的、理所當然的語氣。

「哇——好爛的場地啊!這真的是高中棒球的球場嗎?我還以為是稻田呢!」

陸燃和星野葵同時猛地抬頭,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球場那扇生鏽的鐵絲網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他看起來和陸燃同齡,穿著櫻山高中的制服,但制服外卻套著一件極其突兀的、嶄新的、甚至還帶著標籤的黑色捕手護胸。他的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裝得鼓鼓的捕手護具袋,袋子裡露出全新的捕手面罩和手套的邊緣,在灰暗的雨幕中,那些嶄新的護具亮得有些刺眼。

他有一頭像是被太陽曬過的、帶著一點點橘金色的短髮,眼睛很大,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月牙形。他的臉上沒有因為看到爛泥球場而露出的嫌棄,反而是一種發現了寶藏般的興奮。

他沒有撐傘,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和他嶄新的護具上,彷彿那根本不重要。

他的目光,越過了積水的內野,越過了那個砸在鐵柱上的球,直接落在了還單膝跪在投手丘上、滿身泥濘的陸燃身上。

然後,他笑了,露出兩顆有點尖的虎牙,用一種彷彿已經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的語氣,大聲地喊道——

「找到了!你就是陸燃吧?我看過你的影片喔!你的直球,尾勁根本完全浪費掉了嘛!喂,要不要跟我搭檔啊?我保證,能讓你的球,變成全國最強喔!」

雨,依舊在下。但整個廢棄球場的空氣,卻因為這個不速之客的出現,瞬間被徹底改變了。

陸燃跪在泥中,怔怔地看著那個背著全新捕手護具、自稱能讓他變強的轉學生,眼中的火焰,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而看台上的星野葵,舉著手機的手,也因為震驚而微微顫抖。她看著那個少年的臉,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班導師在班會上隨口提過的一句話——「今天會有一位從東京轉來的轉學生,好像是叫……夏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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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空降的捕手

👥 本章登場

雨,還在下。

細細密密的雨線像是無數根冰涼的針,敲打在櫻山高中那片早已鏽蝕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單調又綿長的嗒、嗒聲。操場中央那塊常年積水的紅土,此刻徹底變成了一面混濁的鏡子,映著鉛灰色的天空,也映著那個單膝跪在投手丘上、渾身泥濘的少年。

陸燃沒有動。

他的右手還維持著投球後 follow through 的姿勢,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白,掌心則殘留著那顆剛剛砸在全壘打牆鐵柱上的硬式棒球所回饋的、尖銳的麻痺感。雨水順著他額前濕透的黑髮不斷往下滴,滑過他緊抿的嘴唇,流進他那件早就被泥水浸透、沉重得像是盔甲一般的練習衣裡。寒意從膝蓋接觸泥濘的地方一寸寸往上竄,但他像是感覺不到,只是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兇狠的眼神,死死盯著站在球場邊緣的那個不速之客。

那傢伙,亮得有點過分了。

全新的捕手護具在灰暗的雨幕中反射著刺眼的光。嶄新的栗色手套,連皮革的紋路都還清晰可見;護胸、護腿上的漆面沒有一絲刮痕,頭盔的面罩甚至還貼著一層薄薄的透明保護膜。背後那個巨大的裝備袋,鼓鼓囊囊的,拉鍊上還掛著一個東京某家知名棒球用品店的吊牌,隨著他的走動而輕輕晃動。這種裝備,別說是櫻山這種連社辦都要被查封的夕陽高中,就算是市中心的聖英學園,也不是每個一年級生都能輕易擁有的。

而背著這身行頭的人,看起來卻和這份昂貴一點也不相稱。

他有一頭像是被海風與陽光長時間親吻過的、帶著一點點橘金色的短髮,髮尾還有些翹起,完全不像是用心整理過的髮型。他的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上揚,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兩道月牙,裡面像是裝著滿滿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光。他沒有撐傘,任由雨水盡情地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護具上,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他的臉上沒有看到爛泥球場時應有的嫌棄或錯愕,反而是一種像是小孩子在廢墟裡發現了藏寶箱一般的、純粹的興奮與雀躍。

他就那樣大步地踩進積水裡,濺起一片片泥水,卻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越過了泥濘的內野,越過了那個還在微微顫抖的鐵柱,直接落在了陸燃身上。那眼神,直白、熱切,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然後,他笑了,露出兩顆有點尖的虎牙,用一種彷彿已經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的語氣,朝著投手丘大聲地喊道——

「找到了!你就是陸燃吧?我看過你的影片喔!就是你在國中聯賽地區預賽,對海風一中投出完封那場!你的直球,尾勁根本完全浪費掉了嘛!喂,要不要跟我搭檔啊?我保證,能讓你的球,變成全國最強喔!」

那聲音清亮,甚至有點聒噪,瞬間撕裂了雨聲的單調。

看台上,星野葵舉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顫。

她本來只是想記錄下陸燃最後一次在這個即將消失的球場上投球的樣子。透過 Ball Live 的鏡頭,她看著那個即便在泥濘中也依舊挺直背脊的孤高王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是敬佩還是不忍的酸澀。可是現在,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個突然闖入的少年奪走了。她下意識地將鏡頭轉向他,雨水模糊了手機螢幕,但那張充滿笑容的臉卻異常清晰。

橘金色的頭髮,很大的眼睛,虎牙……還有那種自來熟到讓人困擾的語氣。

星野葵的腦中,閃過今天早上第一節課前,班導師站在講台上,用一種例行公事的語氣隨口提到的那句話。

「對了,跟各位同學報告一下,今天會有一位從東京轉來的轉學生,好像是叫……夏焰。因為家裡因素搬來海風市,大家要好好相處喔。」

夏焰。就是他。

投手丘上,陸燃的眼神,從最初的錯愕,迅速地轉為冰冷與排斥。

浪費掉了?

全國最強?

這兩個詞,像是兩根針,精準地刺進了他最不願被觸碰的地方。他緩緩地從泥濘中站起身,膝蓋上的泥塊隨著動作大片大片地掉落。他沒有去撿滾落在不遠處的球,只是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敵意。

「哈?」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雨中顯得格外刺耳。「哪裡來的白癡?東京來的少爺迷路了嗎?這裡不是給你玩扮家家酒的少棒體驗營。你的護具很漂亮,但這裡的泥巴,會弄髒你媽媽幫你買的新玩具喔。」

他的話語尖銳,像是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對於陸燃來說,捕手這個存在,早就已經被他從自己的棒球字典裡徹底刪除了。所謂的搭檔,不過是會在關鍵時刻害怕他的球威、會在配球時提出懦弱的建議、會在他最需要被信任的時候,選擇退縮的累贅。

一年前的那場比賽,那個蹲在他身後的學長,在滿壘的壓力下,顫抖著比出了一顆外角壞球的手勢,而不是他想要的、正面對決的內角直球。那個瞬間,他明白了。投手丘上,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投手的球,就該用絕對的球威去碾壓一切,去支配打者,去讓對方連球棒都碰不到。任何試圖引導他、支配他的捕手,都是對他投球美學的褻瀆。

「你懂什麼?」陸燃的聲音壓低了,眼中燃燒起一種偏執的火焰。「我的球,不需要任何人來指手畫腳。我只要投我想投的地方,用我想投的方式,把他們全部三振掉就夠了。搭檔?別笑死人了,捕手只要乖乖張開手套,把球接住就好。」

面對陸燃毫不留情的攻擊,夏焰卻一點也沒有生氣。他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眼睛更亮了。他把背上那個巨大的裝備袋「咚」地一聲扔在濕透的草皮上,然後以一種極其熟練、像是呼吸一般自然的動作,開始穿戴起護具。護胸、護腿、面罩,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沒有一絲多餘,甚至帶著一種專業的美感。

「哇,你這發言,根本就是典型的『領域』級投手的通病嘛。」夏焰一邊扣著護腿的綁帶,一邊用一種輕鬆的、像是評論天氣的語氣說道。「我猜猜,你卡在『領域』已經很久了吧?明明球的轉速和初速都已經是高中頂級了,卻始終摸不到『魔球』的門檻。因為你太相信自己的球了,反而把球最兇、最會咬手套的那一段尾勁,全部用在了炫耀上。」

陸燃的瞳孔,猛地一縮。

領域。魔球。這些詞彙,是投捕九境中極為專業的分級。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轉學生,怎麼會知道?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一語道破了他這半年來最大的困境。

自從國三那年之後,他的直球就再也沒有進步過。球速依舊很快,控球也依舊精準,但他總覺得,自己的球在進壘前的最後一瞬間,少了一點什麼。像是少了一股能讓打者揮空、讓球像是有生命一樣竄動的妖氣。

「少在那邊裝懂了!」陸燃有些惱羞成怒地吼道。「你看過幾顆我的球,就敢在那邊大放厥詞?」

「看過影片就夠了啊。」夏焰已經戴好了頭盔,面罩後的眼睛閃閃發光。「你的影片我看了不下五十遍。你的直球,轉軸太正了。從出手到本壘板,幾乎是一條直線,尾勁都往前衝,沒有往橫向或縱向去竄。簡單說,就是太乖了。打者只要抓準時機,很容易就能咬中球心。還有,你投球的時候,肩膀會比平常再開一點點,大概零點五公分吧?那是你潛意識裡想用蠻力把球壓進去的證據,也是你害怕被打出去的破綻喔。」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陸燃用孤高包裹起來的外殼。

陸燃站在泥濘中,雨水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領,他卻感覺到一股從脊椎竄上來的寒意。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他怎麼可能只透過影片,就看出連自己都只是隱約感覺到的問題?

「說得這麼厲害,」陸燃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試圖用最後的尊嚴來反擊。「那你來接接看啊。看看我的球,是不是像你說的那麼乖。」

「求之不得!」

夏焰的回應,快得像是等待已久。他猛地將手中的全新捕手手套在胸前用力一拍,發出一聲清脆響亮的「啪」聲。那聲音,在雨中顯得異常飽滿有力。

他沒有走向正規的本壘板。因為那裡早已積成了一個小水窪。他直接就在離投手丘大約十八公尺的地方,也就是投手與捕手之間最原始的距離,隨意地蹲了下來。他的蹲姿很低,重心卻異常穩定,雙腳像是生根一樣抓在泥濘裡。他的左手,也就是手套,在胸前穩穩地張開,手套的掌心,正對著陸燃。

沒有給暗號,沒有多餘的言語。他只是用眼神,無聲地說著:來吧。

那一瞬間,陸燃感覺自己被挑釁了。被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笑嘻嘻的轉學生,用最直接的方式挑釁了。

一股無名的怒火從胸口竄起,混合著被看穿的羞憤,讓他的血液都彷彿沸騰了起來。他彎下腰,從泥水中撿起那顆沾滿黃泥的硬式棒球。球皮因為浸水而變得有些沉重,縫線裡也卡滿了泥沙。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力地用衣角擦了擦,然後將球緊緊地握在指間。

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知道,什麼叫做領域級的直球。

他要讓這顆球,帶著他全部的驕傲與憤怒,狠狠地砸進那個嶄新的手套裡,讓那個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陸燃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灌滿他的肺。他抬起了左腳,身體像是拉滿的弓弦,積蓄著全部的力量。然後,他朝前踏步,手臂如同鞭子般甩出——

「喝啊!」

伴隨著一聲低吼,白色的球影撕裂了雨幕。

這一球,沒有任何保留。陸燃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將自己那顆時速逼近一百四十五公里的驕傲,毫無保留地投了出去。球速之快,甚至在雨中拉出了一道短暫的白色氣流。球路沒有任何變化,就是最純粹、最暴力的四縫線直球,目標直指夏焰手套的正中央。他想要用最蠻橫的方式,證明自己根本不需要什麼狗屁的引導。

看台上的星野葵,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雙手緊緊地抓住了欄杆。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事情,卻讓在場的兩個人,同時陷入了巨大的震撼。

面對這顆挾帶著怒氣與高速而來的暴衝直球,夏焰沒有絲毫的慌亂。他的身體,甚至沒有因為球速而產生一絲一毫的晃動。他的眼睛,在球出手的瞬間,就彷彿捕捉到了什麼肉眼無法看見的東西。

在他的視野裡,世界好像慢了下來。

他看見了。那顆白色的球,在雨絲中高速旋轉,縫線捲起細小的水珠,形成一道模糊的紅色漩渦。他看見了球的轉軸,那條幾乎筆直的、貫穿球體的假想線,正如他所說的,太正了,太乖了。而他更看見了,陸燃在出手瞬間,那因為過度想催球速而導致的、肩膀微微外開的破綻,以及球在飛行軌跡上,因為力量過於集中於前方,而在最後一公尺急速下墜的、些微的失速。

絕對球感。

那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般的能力。能看見球的旋轉軌跡,能看見打者重心的破綻,能看見投手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最細微的失誤。

時間,在他的感官中被無限拉長。

他沒有像一般的捕手那樣,被動地等待球進來。他主動地、極其細微地,將自己的手套,朝著球的正中央,迎了上去。不是等待,而是迎接。不是捕捉,而是引導。

就在球即將砸進手套的前零點一秒,他的手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輕輕地向內一旋、一收。

「咚!!」

一聲沉悶卻又無比紮實的巨響,在廢棄的球場上炸開。這聲音不同於砸在鐵柱上的清脆撞擊聲,而是一種像是將高速行駛的列車穩穩停住的、充滿了力量的悶響。

雨水,被這股撞擊的氣勁震得向四周飛濺。

陸燃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他的全力直球,那顆他引以為傲、足以讓無數打者揮空的直球,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將夏焰的手套砸得向後倒退,也沒有發出那種勉強接住的、痛苦的聲響。

那顆球,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穩穩地,被凍結在了夏焰手套的正中央。手套的虎口處,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震動。夏焰的身體,穩如磐石,連蹲姿都沒有絲毫的變形。他接球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接一顆從樹上掉落的果實,卻又霸道得像是將一頭猛獸關進了籠子。

更讓陸燃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透過雨幕,他看見夏焰的手套,在接住球後,沒有立刻拿出來,而是就那樣舉在胸前,讓他能清楚地看見,球,正靜靜地躺在手套最深處的球窩裡,一動也不動。

那是一種絕對的支配。

不是投手對打者的支配,而是捕手對投手的支配。

「……怎麼可能……」陸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剛剛那一球的力量有多大。那種衝擊力,就算是縣內最頂尖的捕手,也至少會被帶得向後退半步,手腕也會因為麻痺而需要甩一甩才能緩解。可是眼前這個少年,卻像是完全抵消了那股力量。

不,不是抵消。是引導,是化解。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像過的接球手感,將他那充滿了蠻力的直球,馴服了。

夏焰緩緩地站起身,摘下頭盔,甩了甩濕透的橘金色頭髮,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卻多了一絲認真。他將手套裡的球拿出來,隨手拋還給了陸燃。

「你看,我就說吧。」他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自信。「你的球,真的很棒喔。轉速、球速、還有那股不服輸的氣勢,都是頂級的。但是,你把它投得太用力,太想證明自己了。球在害怕喔。」

球在害怕?

陸燃下意識地接住那顆還帶著夏焰手套溫度的球,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震。

「球速再快,如果軌跡被看透,就只是好打的球而已。」夏焰一步步地走近投手丘,泥水濺在他的新護具上,他卻毫不在乎。他走到陸燃面前,兩人的距離近到可以看見對方臉上的雨珠。「但是,如果能在最後一瞬間,讓球像是活過來一樣,突然竄一下、沉一下……那就不一樣了。打者會以為自己看到了球,但揮棒的時候,才發現球已經不在那裡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陸燃手中的球,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的直球,還能更快、更兇。不是靠蠻力,而是靠信任。把球交給我,我來讓它,變成會咬人的魔球。」

他的眼神,真摯而熱烈,沒有一絲的嘲弄,只有最純粹的、對棒球的熱愛與渴望。那是一種陸燃從未在任何捕手眼中見過的光芒。那不是「幫我接住球吧」的懇求,而是「讓我們一起來創作吧」的邀請。

陸燃握著球,站在雨中,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名叫夏焰的少年。孤高與偏執構築起來的城牆,在那聲沉悶的「咚」響之後,第一次,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卻無比清晰的裂痕。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來所堅持的「投手用球威碾壓一切」的信念,是否真的是唯一的正解。

而看台上,星野葵的手機,依舊在忠實地錄製著。她看著雨中對峙的兩人,看著夏焰那不可思議的接球,看著陸燃臉上那從未出現過的動搖表情,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起來。她有一種預感,這個廢棄的球場,這所夕陽高中,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即將要發生了。

雨,依舊在下。但櫻山高中棒球社的命運齒輪,已經在這一顆被穩穩凍結的直球之後,開始悄然轉動。

夏焰看著沉默不語的陸燃,嘴角的虎牙再次露了出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用一種更加囂張、更加挑釁的語氣,大聲地宣告道。

「吶,陸燃,我們來打個賭怎麼樣?」

陸燃猛地抬起頭。

「賭什麼?」

「就賭……」夏焰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破舊的球場,又像是要擁抱整個未知的未來。「今年夏天,我們一起,帶著這支連九個人都湊不齊的隊伍,打進甲子園啊!如果做不到,我們就一起,永遠退出棒壇,再也不碰棒球!怎麼樣,敢不敢跟我這個天才捕手,一起瘋一次啊?孤高的王牌大人?」

那個賭約,狂妄、荒謬,甚至帶著一點中二的愚蠢。

但在這個被廢社陰影籠罩、被大雨浸透的黃昏裡,卻像是一道最刺眼、最滾燙的閃電,狠狠地劈進了陸燃那顆早已沉寂的心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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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九局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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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冰冷的雨絲打在櫻山高中那片年久失修的紅土上,濺起渾濁的泥點,也打在牛棚那塊早已褪色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劈哩啪啦的單調噪音。這座位於半山腰的夕陽高中,此刻被一層灰濛濛的水霧徹底籠罩,遠處海風市區的燈火與聖英學園那座宛如水晶宮般的室內巨蛋,在雨幕中顯得那樣遙不可及,又那樣刺眼。

「今年夏天,我們一起,帶著這支連九個人都湊不齊的隊伍,打進甲子園啊!如果做不到,我們就一起,永遠退出棒壇,再也不碰棒球!怎麼樣,敢不敢跟我這個天才捕手,一起瘋一次啊?孤高的王牌大人?」

夏焰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炸彈,在積水的球場上轟然炸開。

他張開雙臂,臉上那抹帶著虎牙的笑容在雨中顯得既愚蠢又耀眼。他的捕手護具還嶄新得發亮,與周圍破敗的輪胎、龜裂的本壘板、以及那間貼著廢社公告的社辦形成了無比荒謬卻又無比熱血的對比。

陸燃站在投手丘的泥濘裡,雨水順著他堅毅的下顎線不斷滑落,浸濕了他那件洗到發白的櫻山球衣。他的右手還緊緊握著那顆沾滿泥濘的硬式棒球,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那顆剛剛被夏焰用近乎神蹟般的手法凍結在手套正中心的直球,餘溫似乎還殘留在他的指尖。

甲子園?永遠退出棒壇?

這傢伙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陸燃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去年夏天,地區預賽的河濱球場,他在準決賽中獨自投滿九局,飆出十四次三振,卻因為捕手的一次配球失誤,被海風一中的四棒轟出再見三分砲。那顆外角滑球,明明他想要的是內角直球。那個捕手賽後只是聳聳肩說了一句,數據顯示外角比較安全。從那之後,陸燃就再也不相信任何捕手。他堅信,投手就該用絕對的球威去碾壓一切,任何依賴配球與信任的想法,都是軟弱的藉口。他將自己封閉在領域級的孤高裡,用日復一日的輪胎投球來磨練那顆足以撕裂空氣的直球,卻也因此將自己的心,卡死在通往魔球的瓶頸之前。

而現在,眼前這個轉學生,竟然要用他最不屑的賭約,來綁架他整個棒球生涯?

「你瘋了嗎?」陸燃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意。「櫻山現在連九個人都湊不齊,球場爛得像沼澤,連一顆像樣的練習球都沒有。你看看聖英學園,他們有企業贊助的室內練習場,有運動科學團隊,有從國中就開始挖角的全國級天才。海風一中更不用說,光是先發輪值就有三個控局級以上的投手。我們拿什麼去打進甲子園?靠你那張嘴嗎?」

他的話語尖銳而現實,每一句都像是刀子,準確地戳在櫻山最不堪的傷口上。這也是過去一年來,所有人對他說的話,老師、同學、甚至是已經離開的隊友。放棄吧,陸燃,別再做夢了。這所學校已經沒救了。

然而,夏焰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相反的,他眼中的光芒因為陸燃的質疑而變得更加熾熱。那是一種純粹的、享受高壓的鬥士之光。

「對啊,就是因為什麼都沒有,所以才有趣啊。」夏焰往前踏了一步,雨靴踩進水窪,濺起的水花弄髒了他的護具。「如果我們在聖英那種地方打進甲子園,那不是理所當然嗎?一點都不帥啊。就是要在這種爛到連老天都在幫倒忙的球場,從零開始,把那些穿著訂製球鞋、喝著運動補給品的少爺兵一個個拉下馬,才叫逆轉啊!才叫打臉啊!」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刺進陸燃的眼底,彷彿看穿了他那層孤高外殼下,早已因為寂寞與不甘而快要熄滅的火焰。

「陸燃,你的直球,尾勁根本沒有完全釋放。你在出手的瞬間,手腕為了追求絕對的控球,多壓了零點三秒。那零點三秒,讓你的球變得聽話,卻也讓它變得平庸。你害怕失投,所以你不敢讓球去呼吸、去竄動。你把它關在牢籠裡,它怎麼可能成為魔球?」

夏焰的話,像是一根冰錐,精準地刺穿了陸燃心中最隱密的自卑。

絕對球感。這就是夏焰的天賦。他能看見球的旋轉軌跡,能看見投手肌肉最細微的僵硬,更能看見打者重心那零點一秒的破綻。

陸燃的呼吸猛地一窒。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捕手,曾經這樣剖析過他的球。教練只會稱讚他的球威很強,同學只會驚嘆他的球速很快。只有夏焰,看見了那顆直球背後的恐懼。

「少自以為是了……」陸燃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聲音。「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能讓你的球,變成全國最強的那個人啊。」夏焰咧開嘴,虎牙在陰沉的天光下閃著光。「賭不賭?一句話。輸了,大不了以後一起去超商打工,再也不用聞這該死的紅土味。贏了,我們就一起去甲子園,讓全海風市的人都記住,櫻山這兩個字怎麼寫!」

廢棄的牛棚邊,那扇生鏽的鐵門被風吹得嘎吱作響。牛棚裡堆滿了破舊的球具、發霉的護網和幾顆早已失去彈性的舊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與鐵鏽味。這裡曾是櫻山棒球社榮光的見證,如今卻成了廢棄物的墳場。

陸燃看著夏焰伸出的那隻手。那隻手戴著捕手手套,卻又像是等待著與投手相握的邀請。雨水順著手套的皮革紋理不斷滴落,像是時間的秒針。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星野葵在看台上默默錄影的身影,浮現出那張冰冷的廢社公告,浮現出自己無數個黃昏獨自對著輪胎投球的孤獨身影。

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剩下的,只有這顆還想投球的心。

「……好。」

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見的字,從陸燃的喉嚨深處滾了出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夏焰的手套上。啪的一聲,清脆而響亮,壓過了雨聲。

「如果今年夏天進不了甲子園,我陸燃,從此封手,再也不碰棒球。但如果……如果真的能進去……」陸燃抬起頭,眼神第一次不再閃躲,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你這傢伙,就得給我蹲捕一輩子。我的球,只有你能接。」

夏焰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燦爛、更加張狂的大笑。

「一言為定!九局賭約,成立!」

看台最高處,星野葵整個人僵在原地。她手中的手機,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顫抖,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了牛棚前兩個少年擊掌為誓的全部過程。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制服外套上,她卻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

那個賭約,狂妄到近乎愚蠢,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魔力。

她看著手機螢幕,猶豫了僅僅三秒鐘。她想起自己熬夜整理的那些數據,想起校長霧島雅子那張冷酷無情的臉,想起論壇上那些嘲笑櫻山是夕陽高中的留言。一股不服輸的怒火,混合著對這兩個笨蛋的擔憂與期待,猛地衝上她的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濕透的螢幕上快速滑動。她將這段不到一分鐘的影片,連同一個聳動的標題,直接上傳到了高中棒球界最火熱的直播與社群平台,Ball Live。

標題是她用盡全身力氣打下的挑釁。

《櫻山高中最後的王牌與天才捕手立下血誓:今年夏天,甲子園見,做不到就永遠退出棒壇!》

她按下了發布鍵。

下一秒,訊息提示音像是雨點一樣瘋狂響起。

Ball Live,這個由年輕世代主導、標榜去中心化的棒球平台,平時最愛的就是這種以小搏大的逆襲劇本。然而,當主角是櫻山這種連對手都找不到的廢社時,期待瞬間轉化為排山倒海的訕笑與嘲諷。

「櫻山?就是那個操場會長出水稻的夕陽高中嗎?笑死。」

「領域級?拜託,聖英的王牌天城司早就摸到魔球的邊了,一個鄉下王牌在自嗨什麼?」

「賭上棒球生涯?中二病末期了吧,建議直接去看醫生。」

「坐等一週後廢社,直播改建升學大樓比較有看頭。」

留言以每秒數十條的速度瘋狂洗版,分享數在半小時內就突破了五千。櫻山的賭約,像是一個笑話,以病毒式的速度傳遍了整個海風市的高中棒球圈。

而這把火,很快就燒到了市中心那座光鮮亮麗的聖殿。

私立聖英學園,室內巨蛋練習場。恆溫二十五度,最新款的發球機正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時速穩定地吐出白球,數據分析師的平板電腦上跳動著每一顆球的轉速與位移。

剛結束牛棚調整的聖英王牌,天城司,接過經理遞來的毛巾,優雅地擦拭著額角的汗水。他的球衣潔白如新,金色的頭髮在燈光下閃耀,被媒體譽為完美王子的他,臉上永遠掛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他的隊友黑崎蓮將手機螢幕直接懟到他面前,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刻薄與享受。

「喂,天城,你看這個。櫻山那個叫陸燃的,好像要跟一個轉學生打進甲子園耶。賭注還是永遠退出棒壇,超悲壯的對不對?」

天城司瞥了一眼影片中那個在泥濘裡大吼大叫的身影,以及那個破爛到可笑的球場,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禮貌,卻比任何髒話都更加傲慢。

「很有精神呢。」他用一種像是老師稱讚小學生般的語氣,輕聲說道。「不過,棒球不是靠精神就能贏的運動。數據、科學化訓練、還有從小累積的資源,才是勝負的唯一解答。把夢想寄託在賭約上,是弱者最後的自我感動吧。」

他轉身,將毛巾精準地投入回收籃,聲音透過巨蛋的擴音系統,清晰地傳到每一個正在直播的Ball Live鏡頭前。那是聖英官方帳號正在進行的日常訓練直播,觀看人數高達兩萬。

「如果他們真的能湊齊九個人,地區預賽第一輪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現代棒球吧。也讓他們明白,有些牆壁,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被跨越而存在的。」

溫柔的語調,殘酷的內容。聖英的公開嘲諷,徹底將櫻山的賭約釘在了恥辱柱上,也將這場實力懸殊的對決,推向了全市矚目的焦點。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夕陽的餘暉艱難地穿透雲層,給積水的櫻山球場鍍上了一層詭異的金紅色。

球場中央,星野葵抱著平板電腦,臉色蒼白地看著那些惡毒的留言,嘴唇被她咬得發白。她沒想到,自己的一時衝動,竟然將陸燃和夏焰推到了風口浪尖。

「對不起……我好像……搞砸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搞砸個頭啦!」夏焰卻毫不在意地大笑起來,他脫下護具,露出裡面早已被汗水浸濕的T恤。「這樣不是更好嗎?全世界都等著看我們笑話,等我們被聖英那個王子殿下狠狠修理。這種全員皆敵的感覺,超燃的不是嗎?星野,妳的數據分析呢?拿出來啊,讓我們看看怎麼把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臉都給打腫!」

星野葵一愣,看著夏焰那毫無陰霾的笑容,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語、卻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的陸燃。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將平板電腦上的空拍圖與排水方案調了出來,語氣重新變得冷靜而專業。

「球場積水最深處有十五公分,光靠日曬至少要三天。我計算過,只要我們挖開這條廢棄的排水溝,再鋪上我聯絡建材行調來的人工砂土,明天中午前就能恢復練習。」

「那就別廢話了,開幹啊!」

三個人相視一笑,那點因為網路嘲諷而產生的陰霾,瞬間被一種名為羈絆的熱度驅散。

但夏焰知道,僅僅是修好球場還不夠。要讓所有人的嘲笑閉嘴,需要的是絕對的實力。

他轉頭看向陸燃,語氣第一次變得無比認真。

「陸燃,來吧。我們第一次,正式的投捕。」

陸燃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上那個還有些泥濘的投手丘。他從星野葵手中接過一顆還算乾燥的硬式棒球,指尖摩挲著球上的縫線。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動著。

夏焰回到本壘板後方,蹲下身,張開手套。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樂觀的笨蛋,而像是一位即將與搭檔共創藝術的指揮家。

「把一切都交給我。你只要想著,把球,用你最舒服、最想釋放的方式,投進我的手套就好。不要去想控球,不要去想球種,想著讓它活過來!」

陸燃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腥味與海風的鹹味。他想起了夏焰的話,手腕多壓的那零點三秒。

他決定,試一次。徹底地,相信一次。

他睜開眼,眼中只剩下本壘板後方那個張開的手套。他抬腿,扭腰,擺臂,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流暢與釋放感。他不再刻意去壓制手腕,而是讓前臂像鞭子一樣自然地甩動。

就在球離手的瞬間,夏焰的絕對球感與共鳴配球,轟然發動!

嗡——!

陸燃感覺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時間的流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調慢。看台上星野葵驚訝的表情、夏焰手套上皮革的紋理、甚至是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都變得無比清晰。他的視野中,只剩下那顆高速旋轉的白色小球。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球上的紅色縫線正以驚人的速度撕裂空氣,看見了球體周圍因為馬格努斯效應而產生的微弱氣流,看見了那顆球不再是直直地飛向手套,而是帶著一種活生生的、向上竄動的尾勁,彷彿擁有了自己的意志!

那是心流領域!投捕一體的子彈時間!

當投手與捕手的信任度突破臨界,兩人的意識便會在這一瞬間完全共鳴,共同進入這個超越常理的領域。

夏焰的手套,沒有像以往那樣穩穩地等待,而是以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無比精準的軌跡,向上迎了零點五公分。

下一秒——

咻!啪!!!

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沉悶而又爆裂的聲響,在空曠的球場上炸開。那顆直球,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在進入本壘板的瞬間急速上竄了將近十公分,隨後又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拽住,精準地凍結在夏焰的手套中心!

整個球場,一片死寂。

星野葵手中的平板電腦,啪嗒一聲掉落在泥濘裡,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張大了嘴巴,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她手錶上的測速程式,顯示出一個讓她大腦一片空白的數字。

一小時一百五十二公里。

而且,轉速高達二千六百轉。

這不是普通的直球。這是……是領域級巔峰,甚至隱隱觸碰到魔球門檻的,會消失的直球!

陸燃站在投手丘上,維持著投球後的姿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右手,正因為那種前所未有的釋放感而微微顫抖。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本壘板後方,那個對著他露出燦爛笑容的捕手。

夏焰緩緩站起身,將那顆還在微微震動的球高高舉起,對著夕陽。

「看見了嗎?陸燃。」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無比清晰,帶著一種宣告般的熱度。「這才是你的球,真正的樣子啊。」

遠處,櫻山高中的校門口,幾個因為Ball Live直播而好奇跟過來的他校學生,正舉著手機,目瞪口呆地記錄下了這宛如奇蹟的一球。他們的直播間,彈幕在短暫的空白後,迎來了比之前嘲諷時更加瘋狂的爆發。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聖英巨蛋裡,剛好看見這一球直播回放的天城司,那張永遠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櫻山的逆襲,似乎不再只是一個笑話。

然而,就在這份震撼與喜悅達到頂點時,夏焰的手機卻忽然響起。他接起電話,只聽了一句,臉上的笑容便瞬間凝固。

他抬起頭,看向陸燃與星野葵,聲音乾澀。

「剛剛……岡田虎太回訊息了。他說……想叫他歸隊,就親自去港口找他。但他有一個條件……要陸燃,先接下他一球,用木棒,全力轟出來的球。」

夕陽,徹底沉入了海平面。黑暗,正悄然降臨。而櫻山重建的下一步,竟然是要去挑戰那個曾被名校退隊、如今在漁市場揮舞著球棒維生的,不良強打。

那一棒,會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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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位角色
陸燃 主角

孤高偏執,不信任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球能解決一切。嘴硬心軟,勝負欲極強,對棒球有近乎信仰的驕傲與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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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焰 夥伴

天才型樂觀主義者,毒舌卻溫暖。越是絕境越興奮,享受高壓對決,堅信棒球是投捕共創的藝術,厭惡獨裁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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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葵 女主

冷靜理性的毒舌數據控,表面嫌棄熱血笨蛋,實則極度護短。對資源壟斷嫉惡如仇,擅長用數據打臉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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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田虎太 夥伴

熱血笨蛋,氣氛製造機,抗壓性極低卻關鍵時刻手不軟。對陸燃極度崇拜,是球隊最忠誠的應援團長與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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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城司 反派

被媒體封為完美王子的體制菁英,禮貌優雅卻極度傲慢。堅信數據與科學化訓練是唯一正解,視熱血為落後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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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崎蓮 反派

信奉暴力數據棒球的現實主義者,言語刻薄,享受將對手徹底碾碎的快感。對弱隊毫無同情,認為勝者全拿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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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本龍也 反派

冷血的資源至上主義者,將球員視為數據與商品。精於媒體操作與挖角,為戰績與贊助不擇手段,鄙視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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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島雅子 反派

極端升學至上的官僚,視社團為升學率的絆腳石。冷酷無情卻自認理性,為學校營運可犧牲任何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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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
鹿島健太郎 導師

外表邋遢隨興,實則洞察人心的大智若愚。說話尖酸卻一針見血,從不偏袒任何一方,只尊敬真正的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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