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1章：解剖檯上的喵聲
冰冷。極致的冰冷順著背脊的每一寸神經蔓延開來。
顧淮是在一股極其刺鼻、幾乎要將嗅覺黏膜徹底灼穿的福馬林與腐敗鐵鏽味中甦醒的。那股味道濃烈得像是直接被灌進了鼻腔深處，引發了劇烈而無法遏止的嗆咳。
然而，喉嚨深處發出的卻不是人類窒息時的乾嘔與喘息。
「哈嘶……喵嗚！」
那是一聲尖銳、短促，且帶著幼獸般淒厲的嘶叫。
顧淮的意識猛地一顫，混亂的大腦瞬間被這聲怪異的叫聲激得徹底清醒。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按住發疼的太陽穴，但傳遞到大腦的反饋卻完全脫軌——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取而代之的是四隻被冰冷皮質束縛帶死死勒住、覆滿了短密黑毛的細瘦肢體。
他的視角極低，眼前的景象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微曲廣角。兩側的視野寬廣得不可思議，但眼前的色彩卻顯得極度晦暗與失真，大部分物體都籠罩在一層泛著冷藍與死灰的色調中。
不銹鋼解剖檯。
他正四腳朝天、以一種屈辱至極的大字型姿勢，被四條堅硬的牛皮扣帶牢牢固定在泛著寒光的金屬檯面上。金屬檯的凹槽裡還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垢，順著邊緣的導流管滴滴答答地滲入下方的集血桶裡。
「怎麼回事……這是哪裡？我不是在……」
顧淮驚駭欲絕地試圖開口質問，試圖組織起一句完整的句子。他想要大喊「放開我」，想要質問眼前荒謬的處境。
然而，當他試圖調動聲帶發出人類語言的瞬間，一股難以想像的恐怖劇痛毫無預兆地在喉嚨深處炸裂開來！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條硬生生捅進了他的聲帶，皮肉被燒灼的焦糊味瞬間瀰漫在口腔中。強烈的心臟搏動伴隨著神經抽搐，硬生生將他所有的人類詞彙碾得粉碎。
「喵——！嗷嗚！」
從他口中溢出的，依舊只有痛苦到變調的貓叫。
【警告：檢測到底層邏輯違規。黑棘莊園規則約束中——受害者不得使用、書寫或排列人類語言，違者將處以肉身反噬。】
一道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雜音在顧淮的腦髓中直接炸響。與此同時，他的視網膜邊緣驟然亮起了一道道猩紅色的光斑，就像是某種粗劣的老式顯像管螢幕在劇烈閃爍，隨後，無數行帶著強烈惡意與嘲弄的字句如瀑布般瘋狂刷過：
『哇！快看！新的零號寵物進場了！』
『這隻貓毛色真純，黑得發亮啊，做成標本擺在壁爐上一定很漂亮。』
『嘖嘖，居然還試圖說話？第一秒就被規則反噬燒焦了喉嚨，真是個沒看過新手手冊的蠢貨。』
『巴塞爾管家已經進來了！下注了下注了，賭這隻黑貓能在剝皮刀下撐過三分鐘還是五分鐘？』
『我押五十點深淵幣，賭他活不過今晚八點！哈哈哈哈！』
直播？彈幕？深淵觀眾？
顧淮的心臟狂跳如擂鼓，作為一名向來以極端冷靜著稱的學者與邏輯推演者，他的大腦在短暫的混亂後，開始以近乎自虐的高速運轉起來。眼前的彈幕、腦海中的規則警告、被剝奪的人身……這一切都在昭示著一個殘酷的事實：他被捲入了一個脫離常理的異維度死局。
他不再是人類顧淮，而是一隻被剝奪了話語權、被綁在屠宰檯上的黑貓。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緩慢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自解剖室陰暗的走廊盡頭傳來。
踏、踏、踏。
皮鞋踩在潮濕木質地板上的聲音，伴隨著金屬器械在托盤中碰撞發出的清脆「叮噹」聲，每一次震動都讓顧淮全身的黑毛不受控制地根根倒豎。那是來自貓科肉體最深層的生物恐懼本能。
「別怕……冷靜下來，顧淮，冷靜。」他在心底瘋狂地對自己默念，強行壓抑住肉體想要顫抖蜷縮的衝動。
隨著腳步聲逼近，顧淮的雙眼在昏暗中本能地擴張。剎那間，他眼前的世界再次發生了詭異的質變——貓瞳靈視被動激發了。
在原本灰暗的視野中，空氣中開始蒸騰起一縷縷肉眼無法看見的霧氣。而在走廊門口，一團濃稠如墨、夾雜著令人作嘔的紫黑色光暈正緩緩飄移進來。那光暈黏稠得彷彿凝固的毒汁，代表著極致的惡意與病態的殘虐；而在這團紫黑光暈的核心，還包裹著一抹刺目驚心的暗紅色——那是毫不掩飾、純粹至極的「殺意」。
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穿漿洗得一絲不苟、卻散發著陳舊霉味的黑色燕尾服老者緩步走入。老者面容枯槁如風乾的橘皮，眼眶深陷，眼球呈現出一種死魚般的灰白色，彷彿蒙著一層白內障。他的鼻樑高聳刻薄，蒼白的雙手上戴著一雙纖塵不染的白色羊皮手套。
這正是黑棘莊園的掌理者——巴塞爾管家。
巴塞爾管家推著一輛生鏽的三層金屬推車，推車上整齊排列著各式各樣令人毛骨悚然的工具：長短不一的手術刀、撐開器、內臟掏取鉤、粗大的金屬縫合針，以及數個裝滿了透明福馬林液體的巨大玻璃標本罐。
「多麼優雅的毛皮……多麼純粹的黑夜色澤啊。」
巴塞爾管家的聲音沙啞乾癟，像是兩塊乾燥的砂紙在互相摩擦。他走到解剖檯前，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顧淮，灰白的瞳孔中沒有絲毫活人的溫度，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藝術家狂熱。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撫摸過顧淮緊繃的腹部。手套粗糙的質地刮過細嫩的皮膚，帶來一陣冰冷刺骨的戰慄。
「每當莊園迎來新的失格者，老奴的心中總是充滿了對主人的感恩。」巴塞爾管家緩緩拿起了推車上最鋒利的一把細長剝皮刀，刀刃在昏黃搖曳的瓦斯燈下反射出一道森冷的銀芒，「您瞧，這是一具多麼脆弱而又完美的容器。只要順著這條中線輕輕劃開，將那些污穢易腐的內臟掏空，填入防腐的香料與棉絮，再用特製的水晶義眼替換掉這對驚恐的眼珠……」
他微微俯下身，枯槁的面孔幾乎貼到了顧淮的鼻尖，那股混雜著薄荷油與死屍腐臭的氣息直撲而來。
「您將獲得永恆，成為三樓標本陳列室裡，最尊貴的藝術品。那裡已經有十七具失敗的人類標本了，而您……將是第一隻完美的黑貓。」
『草！老管家這段台詞每次聽都起雞皮疙瘩！』
『快切快切！我要看開膛破肚！』
『這隻貓怎麼不叫了？嚇傻了吧？快掙扎啊，貓掙扎起來才好看！』
『主播快點叫兩聲討好管家啊，說不定能觸發求饒隱藏判定呢？』
視網膜上的紅色彈幕瘋狂刷屏，伴隨著深淵觀眾病態的起鬨。
顧淮沒有叫，更沒有盲目地耗費體力去發出毫無意義的哀鳴。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成一條極致危險的細線，冰冷的理智在這一刻壓倒了生物的恐懼。
求饒？向一個把活人剝皮視為藝術的深淵怪物求饒？那是自尋死路。
規則！他在腦海中飛速過濾剛才獲得的所有碎片資訊——
【規則三：失格者將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被送入標本製作檯，灌入福馬林、掏空臟器、縫合眼皮，永遠陳列於標本室。】
【規則四：絕對不可讓任何住客在非八點時段察覺「這隻貓擁有成年男性的靈魂與智慧」，否則會立即引來管家的捕獸夾與剝皮刀。】
也就是說，管家現在之所以要殺他，是因為他剛才進入副本時試圖使用人類語言，被系統自動判定為潛在的「智慧威脅」或「失格寵物」！
但管家目前並未百分之百確認他是否真的具備人類思維，管家只是在遵循慣例，處理一個「剛送來的實驗素材」！
要想活下去，他必須展現出屬於「野獸」的凶狠與混亂，同時利用這具貓軀所帶來的唯一優勢——極致的敏捷與柔韌！
巴塞爾管家乾癟的手指緩緩揚起，鋒利的剝皮刀懸停在顧淮的心臟正上方。那股代表殺意的暗紅色氣息在刀尖凝聚到了頂點。
「請放鬆，小傢伙……過程會有一點痛，但很快，您就會與這座莊園融為一體了。」
刀尖緩緩下壓，刺破了顧淮胸口的表皮毛髮，一絲微弱的刺痛與溫熱的血珠滲了出來。
就是現在！
顧淮沒有像一般動物那樣胡亂蹬腿，而是將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內緊繃至極限。貓科動物的骨骼結構天生具備極高的壓縮性，他的肩胛骨與鎖骨向內猛烈塌縮，原本死死扣住他右前爪的皮帶瞬間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嗤啦！」
顧淮右爪的五枚漆黑倒鉤利爪瞬間彈出，肉墊在鋼板上狠狠一借力，右前肢硬生生從皮帶的縫隙中硬拔了出來！鋒利的皮帶邊緣將他的皮肉刮出一道血痕，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如果貓有眉頭的話。
脫困的右爪沒有絲毫猶豫，帶著破空之聲，狠厲無比地自下而上橫掃而出！
這不是人類揮拳的軌跡，而是完全順應了貓科捕食者的本能撲擊！五道森冷的爪光在空中劃過一道致命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撕裂了巴塞爾管家懸空的右手手腕！
「嘶啦——！」
羊皮手套應聲碎裂，老管家乾癟灰敗的手腕上頓時被犁出了四道深可見骨的血槽！詭異的是，從傷口中流出的並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一種黏稠如瀝青、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黑水！
巴塞爾管家手腕劇痛，手中的剝皮刀頓時失手滑落。
「喵嗚——嗷！！」
顧淮發出一聲充滿野性與凶戾的狂暴嘶吼，藉著管家吃痛後退的半秒空隙，脫困的右爪反手扣住固定左前肢的皮帶扣環，利爪如刀刃般精準地挑開了金屬卡榫！隨後，他的後腿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在解剖檯邊緣一蹬，整個貓軀宛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空中完成了一個違反物理常識的半空翻轉！
束縛四肢的皮帶徹底崩斷！
『臥槽？！這反應速度！』
『這隻貓是特種兵變的吧？！剛才那個縮骨是怎麼做到的？！』
『反擊了！他抓傷了老管家！深淵點數＋10！』
『快跑啊笨蛋！巴塞爾要發狂了！』
彈幕在視網膜前瘋狂炸裂，但顧淮的眼中只有逃生路線。
他在半空中輕盈無聲地落在一旁的金屬推車上，四隻肉墊穩穩著陸，強大的衝擊力將推車上的福馬林玻璃罐震得劇烈搖晃。「啪嚓」一聲脆響，一個裝著乾癟人類心臟的標本罐摔落在地，刺鼻的液體與碎玻璃四處飛濺。
「放肆的畜生……」
巴塞爾管家緩緩抬起頭，那張原本優雅刻板的面容在這一刻徹底扭曲。他灰白的眼珠中泛起無數條猩紅的血絲，被抓破的手腕處黑水翻滾，竟然迅速生長出一根根如肉芽般的黑色觸鬚，將傷口強行縫合。
整間解剖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牆壁上的煤氣燈火苗瞬間轉化為幽綠色，瘋狂搖曳。
「居然敢毀壞主人的藏品……我要把你活活碾碎，浸泡在水銀裡做成地毯！」
老管家的身形在這一刻發出了骨骼錯位的恐怖爆響，整個人彷彿被拉長了一截，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乾枯如鷹爪的雙手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猛地朝推車上的黑貓抓來！
太快了！這種速度根本不是人類所能擁有的！
但貓科動物的神經反射速度是人類的數倍！在顧淮的靈視視野中，老管家的每一次撲擊都帶著明顯的紫黑色軌跡殘影。
顧淮背部的黑毛炸開，尾巴在空中猛地一甩維持平衡，後腿肌肉在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在管家枯爪即將合攏的剎那，他化作一道黑色殘影，貼著管家的耳側險之又險地竄上了旁邊高聳入頂的橡木標本架！
「轟！」
金屬推車在管家的重擊下瞬間扭曲變形，崩裂成一堆廢鐵。無數手術刀與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射向四周，將標本架的木板打得千瘡百孔。
顧淮藉著木架的凸起橫樑連續起跳。他的肉墊在光滑的木料上展現出極致的抓地力，尖銳的指甲每一次嵌入木紋，都能為他提供不可思議的推進力。三步、兩步！他在極短的時間內衝上了高達四公尺的標本架頂端。
在標本架頂部的天花板角落，赫然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鐵製通風百葉窗！
那是整間解剖室唯一的非門戶出口！百葉窗的縫隙對於人類來說窄小得如同兒戲，但對於一隻體型矯健的成年黑貓來說，卻是一條生路！
「抓住你了！」
下方傳來巴塞爾管家暴怒的嘶吼，老管家整個人如同一隻巨大的黑色蝙蝠般凌空躍起，乾枯的手掌直接拍碎了半個標本架，帶著漫天飛舞的木屑與標本殘肢，直直朝顧淮的後腿抓來！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幾乎已經觸碰到了顧淮尾尖的毛髮！
「哈——！」
顧淮在半空中猛地回頭，喉嚨深處發出凶厲至極的哈氣聲。他沒有選擇躲避，而是在身形鑽入通風口的瞬間，右後腿借力在管家拍來的手背上狠狠一蹬！
「喀嚓！」
借力打力！藉著管家手掌向上的衝擊力，顧淮化作一道純黑的流光，頭也不回地一頭撞進了生鏽的通風百葉窗縫隙中！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變形聲，黑貓纖細的身軀在空中靈巧地一縮一擠，硬生生擠進了狹窄黑暗的通風管道深處！
「砰！！」
管家的重手狠狠砸在百葉窗鐵欄上，將堅硬的鑄鐵砸得凹陷龜裂，但那隻狡猾的黑貓早已經消失在幽深的管道黑暗之中。
「該死的貓……」管道下方傳來管家粗重而怨毒的喘息聲，以及金屬器械被踢飛的巨響，「你逃不掉的……今晚八點，大鐘敲響之時，所有沒有主人的野獸，都將成為祭品……」
……
「呼……呼……」
通風管道內部積滿了厚厚的陳年灰塵與蛛網。顧淮在狹窄冰冷的鐵皮管道中急速爬行了數十公尺，直到身後的暴怒聲徹底被厚重的牆壁隔絕，他才終於脫力般地趴伏在一處管道轉角處。
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在小小的胸膛裡瘋狂撞擊著肋骨。剛才那一連串在生死邊緣的極限逃生，幾乎榨乾了他這具貓軀所有的體能儲備。右前爪被皮帶勒傷的地方正傳來陣陣火辣辣的刺痛，滲出的血珠將黑色的毛髮黏成一團。
顧淮低下頭，伸出帶著倒刺的粉紅色舌頭，下意識地想要去舔舐傷口。
當舌尖觸碰到溫熱血液的瞬間，一種奇異的快感與難以言喻的飢渴感猛然從大腦深處炸開！
那不是人類對受傷的厭惡，而是一種……對鮮血與生肉的病態渴望！
「不對……」顧淮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劇烈的痛楚強行打斷了舔舐的動作。
【警告：精神侵蝕（Sanity Drain）啟動。】
【當前理智值：92%。】
【貓性同化進度：8%。宿主開始對生肉產生微弱食慾，請維持人類核心記憶，若理智值降為0%，將永久喪失人類意識，徹底異化為深淵野獸。】
視網膜上的暗紅色文字無情地提醒著他當前的險境。
這具身體不僅是他的偽裝與工具，同時也是一座不斷侵蝕他靈魂的囚籠。他不僅要面對莊園裡恐怖的怪物與殺戮規則，還必須時時刻刻與體內的野獸本能對抗。
「八點鐘聲……」顧淮在心底默念著剛才管家透露出的關鍵資訊。
根據他腦海中浮現的規則體系，每晚八點整，莊園的大鐘將會敲響八下。在最後一聲鐘響結束前，宅邸內必有一名成員遭到隱形兇手的獵殺。而他這隻黑貓的任務，是在最後一聲鐘響前，以利爪撕破真兇的偽裝進行指認。
指認成功，兇手處死；指認失敗，他將被送回剛才的解剖檯，成為永恆的標本。
顧淮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深處因為精神反噬而產生的焦灼感，順著通風管道微微傾斜的坡度繼續向前無聲潛行。貓科動物特有的肉墊讓他在金屬管道內的移動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敏銳的聽覺更是讓他捕捉到了四周牆壁骨架深處傳來的異動——
那是老鼠在木頭夾層中窸窸窣窣爬行的聲音，甚至夾雜著某種含糊不清、宛如冤魂般的微弱低語。
在前行了約莫五分鐘後，前方的管道底部出現了一排長條狀的黃銅通風百葉縫隙。溫暖而昏黃的燭光從縫隙中透了出來，伴隨著隱隱約約的人類交談聲與銀質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
顧淮放慢腳步，悄無聲息地將身軀緊貼在冰冷的鐵皮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居高臨下地朝下方望去。
下方是一座極其奢華、卻處處透著腐朽與詭異氣息的巨大哥德式宴會廳。
挑高近十公尺的穹頂上繪滿了扭曲的墮天使壁畫，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懸掛在正中央，數百支白色的蠟燭正靜靜燃燒，將長達十幾公尺的長條形黑胡桃木餐桌照得一片通明。
餐桌上鋪著潔白的蕾絲桌布，擺滿了烤得焦黑的不知名肉類、猩紅如血的葡萄酒，以及銀光閃閃的精緻餐具。
而圍繞著長桌坐著的，是一群神色各異的「住客」。
在顧淮的貓瞳靈視之下，整個宴會廳完全是一幅光怪陸離的恐怖地獄圖景。
坐在長桌主位偏左側的，是一名身穿剪裁合身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子。男子面容冷峻沉穩，雙手交疊在桌上，眼神中透著外科醫生特有的冷酷與審視——陸承遠。在他身周，飄蕩著一圈代表極度冷靜與理智的淡藍色光暈，但光暈的外圍，卻死死纏繞著一縷代表戒備的深灰。
而在陸承遠對面，坐著一名身穿素雅米色長裙的長髮女子。女子身形看似柔弱，低垂著眼簾，但顧淮能清晰看見她藏在餐巾下的手指正緊緊握著一把餐刀。女子的頭頂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光，但在白光深處，卻有一抹代表極致堅韌的翠綠——沈嵐。
除了他們之外，長桌旁還坐著數名神態各異的人：一名渾身肌肉虯結、眼中滿是暴虐暗紅光芒的壯漢雷恩；一名滿臉橫肉、正神經質地四處張望、周身散發著濃烈紫黑恐懼霧氣的亨利男爵；以及一名身穿華麗低胸禮服、正用挑釁目光打量著全場的薇薇安夫人……
空氣黏稠得令人窒息。表面上這是一場優雅的貴族晚宴，但每個人頭頂交織的情緒光暈，卻將這座大廳渲染成了一座隨時可能引爆的火藥庫。
就在顧淮全神貫注分析著下方每個人的微表情與情緒色彩時——
「咚————！」
一聲無比沉重、蒼涼，彷彿自九幽深淵傳來的古老鐘聲，毫无預兆地在整座黑棘莊園內轟然炸響！
宴會廳正前方壁爐上的巨大黑曜石座鐘，指針在這一刻，精準無誤地重合在了一起。
晚上八點整。
第一聲鐘響落下的剎那，宴會廳內數百支蠟燭的火光驟然由暖黃轉化為慘白！整座大廳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跌，賓客們呼出的氣體瞬間化作白霧。
原本正在竊竊私語的住客們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亨利男爵手中的銀叉「啪嗒」一聲掉落在盤子裡，發出刺耳的脆響。
獵殺時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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