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1章:雨夜的血色邂逅
台北盆地南緣的文山區,彷彿永遠浸泡在化不開的潮濕雨霧中。連綿了整整兩週的梅雨季,將整座老公寓的洗石子外牆浸染成深沉的灰黑色,空氣中瀰漫著舊書頁發霉與青苔混合的清冷氣味。
沈映彤蜷縮在頂樓加蓋套房的舊沙發上,膝蓋上擱著發燙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散發出的幽藍光芒映照著她蒼白素淨的臉龐。她有著一雙極為清澈卻帶著幾分驚惶的杏眼,烏黑的長髮隨意用一支木簪挽在腦後,露出纖細優雅的頸項線條。在外人眼裡,她是一個患有嚴重社交恐懼症、連出門倒垃圾都要先透過門眼確認走廊無人的自閉女子;然而在網路另一端,她卻是匿名撰寫限制級情慾小說的知名作者。
此刻,游標在空白文檔上閃爍了近兩個小時,她卻連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卡文了……」映彤輕輕咬住下唇,粉嫩的唇瓣被齒尖壓出一抹泛白的痕跡。
她寫的情慾故事以極致細膩的感官捕捉與背德禁忌見長,但她自己其實沒有任何實戰經驗。那些令讀者臉紅心跳、私密處發潮的文字,全憑她腦海中豐沛甚至堪稱狂亂的幻想構建而成。然而最近,虛構的想像力似乎撞上了乾涸的瓶頸,機械式的鍵盤敲擊再也無法點燃她體內沉睡的燥熱與靈感。
映彤將視線移向窗外。雨滴瘋狂敲打著鐵皮屋頂,發出令人煩躁的悶響。她突然想起昨夜在一個極為隱密的古董論壇上看到的訊息——在大稻埕的老街深處,有一間名為「夜闌齋」的私人鑑藏閣,據說藏有十九世紀末歐洲頹廢派文人使用過的珍稀文具。
她需要轉變,需要觸摸真正帶有歷史與靈魂質感的器物,來打破這場將她逼至絕境的靈感荒原。
映彤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像是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換上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長洋裝,外罩一件深灰色針織開衫,抓起雨傘走出了房門。
***
雨水將大稻埕的紅磚街道洗刷得光可鑑人。平日熱鬧的迪化街在入夜與暴雨的雙重籠罩下顯得格外幽靜冷清。老式洋樓的巴洛克風格立面在昏黃路燈下投射出重重陰影,彷彿將整條街拖回了百年前那個紙醉金迷又神祕莫測的舊時代。
映彤按照手機地圖的指引,穿過一條極其狹窄的巷弄,終於在一棟爬滿常春藤的日治時期紅磚建築前停下了腳步。沒有顯眼的招牌,只有斑駁的檜木大門旁掛著一面不起眼的黃銅小牌,上面用優雅的花體字刻著三個字:夜闌齋。
她猶豫了片刻,心跳因社恐的天性而劇烈加速,手指微顫地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叮鈴——」
一陣清脆古樸的銅鈴聲劃破了室內的寂靜。門內的空氣與外界截然不同,乾燥、溫暖,帶著一股頂級沉香木、蜂蠟與老舊羊皮紙交織而成的奢華氣息。屋內光線昏暗,數盞復古綠色玻璃罩的檯燈灑下柔和的光暈,照亮了陳列在玻璃櫃與胡桃木架上的各色古物:十六世紀的黃銅星盤、十七世紀的煉金術手抄本、鑲嵌著暗色寶石的銀質匕首……每一件器物都散發著沉澱已久的奇異壓迫感。
「歡迎光臨。」
一道低沉磁性、帶著冷冽金屬質感的嗓音從屏風後方的陰影處傳來。
映彤渾身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抓緊了雨傘的傘柄。只見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緩步走了出來。
那是霍廷越。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合身的深墨色訂製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線條結實、覆蓋著淡淡青筋的肌膚。男人的五官輪廓深邃硬朗,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透出一種常年位居上位者的冷漠與掌控慾。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銳利得彷彿能輕易剖開人皮,看穿骨子裡最隱密的骯髒與渴望。
面對這樣極具侵略性的男性荷爾蒙,映彤感到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細若蚊蚋:「您、您好……我是在網路上看到……聽說這裡有一些十九世紀的書寫用具……」
霍廷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像受驚小鹿般的女孩。她渾身散發著未經雕琢的純淨氣息,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隱隱流淌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禁忌與快感的熾熱渴望。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寫作的?」
「……是。」映彤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現在肯用紙筆寫作的人不多了,尤其是年輕女孩。」霍廷越轉身走向店鋪最深處的一座雕花黑檀木櫃,步伐沉穩無聲,「跟我來。」
映彤遲疑了一下,終究抵擋不住對古物的渴望,邁步跟了上去。隨著兩人的走動,空氣中隱隱傳來他身上那種混合著冷杉與微苦菸草的男士香水味,強勢地鑽入她的鼻腔,讓她原本就緊繃的神經泛起一陣奇異的微麻感。
霍廷越在櫃前停下,打開了一只鋪著黑色天鵝絨的精緻長形木盒,將其輕輕放在玻璃鑑賞台上。
「看看這支。」他的聲音在幽暗的空間裡低低迴盪。
映彤湊上前去,視線落在盒中的物件上,呼吸瞬間屏住了。
那是一支美得令人心顫的古董鋼筆。筆桿由整塊極罕見的黑曜石雕琢而成,觸目所及流轉著如深淵般深邃的幽暗光澤;筆身以繁複而詭譎的金箔工藝鑲嵌著藤蔓與墮天使羽翼的圖騰,彷彿具有某種沉睡的生命力。而最特殊的莫過於筆尖——那是純金打造的雙羽管結構,線條銳利鋒芒,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妖冶而危險的冷光。
「它叫『厄洛斯的私語(Eros's Whisper)』。」霍廷越修長分明的手指輕輕拂過盒沿,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造於一八九〇年代的巴黎。傳聞多位頹廢派詩人與禁忌小說家用它寫下了傳世的肉慾篇章。據說……它能將書寫者內心最隱密、最不敢啟齒的慾望,毫無保留地榨取出來。」
聽到「肉慾」這兩個字從男人性感薄涼的唇中吐出,映彤的耳垂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緋紅。她伸出微顫的指尖,想要觸摸筆桿,卻在半空中猶豫了。
「可以……拿起來看嗎?」她抬起眼,眸中帶著怯生生的懇求。
霍廷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幽深的黑眸注視著她,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廓與纖細的鎖骨上流連了一秒,隨後低沉道:「當然。」
他伸出手,打算將鋼筆從天鵝絨槽中取出遞給她。
就在映彤伸手去接的剎那,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映彤過於緊張導致手指微抖,又或許是那支沉寂了百年的古筆自身產生了一股詭異的引力——在兩人指尖即將相碰的瞬間,霍廷越的右手食指指腹,竟然極為精準且突兀地擦過了鋼筆那薄如蟬翼、鋒利無比的筆尖!
「嘶——」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一道殷紅的血痕瞬間出現在霍廷越冷白的皮膚上。
「對、對不起!」映彤嚇得花容失色,社恐的慌亂讓她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掏出隨身手帕想要幫他按住傷口,「先生您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霍廷越卻沒有動,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他的目光如釘子般死死鎖定在鑑賞台上的鋼筆上。
不可思議的一幕在昏暗的燈光下上演了——
霍廷越指尖滲出的鮮紅血珠,並未滴落到天鵝絨或桌面上,而是在接觸到筆尖的瞬間,被那金製的雙羽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吮吸!
「嗡……」
空氣中彷彿響起了一聲極其微弱的蜂鳴。黑曜石筆身內部的金箔藤蔓紋路,竟在吸食了鮮血後,泛起了一層妖異至極的暗紅色微光。那鮮血順著毛細結構一路向上,瞬間注滿了原本空無一物的透明墨囊,化作了一汪散發著幽幽血光的黏稠液體。
整支筆彷彿從百年長眠中甦醒過來,散發出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熾熱溫度。
「這……這是……」映彤驚恐地睜大眼睛,甚至忘記了呼吸。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股猶如實質般的微弱電流,突然順著空氣從霍廷越的方向直直竄入了她的胸口!
「唔……!」
映彤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悶哼,雙腿猛地一軟,險些站立不穩。她感到自己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彷彿有某種無形的鎖鏈在一瞬間穿透了她的靈魂與肉體,將她與眼前這個冷峻危險的男人死死拴在了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熱自小腹深處毫无預兆地升騰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滾燙的大手,正隔著薄薄的衣物,極其下流且強硬地撫摸過她最敏感的私密地帶。
霍廷越的眼眸在這一刻暗得如同暴風雨降臨的海面。
作為血源的宿主,他同樣感受到了這股震顫。甚至,比映彤感受得更加清晰深刻——他清晰地感應到了這個看似純白無害的女孩體內,那瞬間爆發出的羞恥、恐懼,以及……那濃郁得幾乎要化開的病態快感與渴望。
男人的呼吸沉重了半拍,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抬起那隻沾著淡淡血跡的手,深邃的目光如獵食者般鎖定在映彤泛起潮紅的精緻小臉上。
「看來,它選中你了。」霍廷越的聲音變得比剛才更加沙啞低沉,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選、選中……?」映彤的腦子一片混亂,身體內部的空虛與燥熱讓她雙腿發軟,只能勉強扶著展示櫃的邊緣,「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先生,這支筆……多少錢?我買下它!」
她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裡。逃離這個男人深不可測的注視,逃離這間讓她渾身發熱、理智崩潰的古怪店鋪。
霍廷越凝視著她,良久,薄唇吐出了一個數字:「十萬。」
映彤根本沒有心思去思考一支古董筆是否值這個價錢,她顫抖著手從皮夾裡抽出一張信用卡遞了過去。刷卡、簽名、包裝,整個過程她低著頭,連看都不敢再看霍廷越一眼。
接過沉甸甸的木盒時,她的指尖不小心再次碰到了男人的掌心。那一瞬間,又是一陣酥麻的電流竄過兩人的神經,霍廷越的瞳孔微微收縮,而映彤則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了手。
「沈映彤小姐。」
就在她抓起雨傘、慌不擇路地衝向大門時,霍廷越那低沉冷酷的聲音在她背後悠悠響起,精準地叫出了她信用卡簽單上的名字。
映彤腳步一頓,回過頭去。
昏暗的燈光下,霍廷越高大的身影隱沒在陰影中,唯獨那雙幽暗的黑眸閃爍著危險的微光,食指上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凝固,但他周身散發的侵略性卻濃烈得令人窒息。
「用它寫作時,小心你的筆鋒。」霍廷越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語氣如同某種古老的預言,「因為……厄洛斯從不說謊。」
映彤的心臟猛地一縮,再也不敢停留,猛地推開大門,一頭扎進了大稻埕冰冷刺骨的暴雨之中。
門上的銅鈴劇烈作響。
雨水打在臉上,卻絲毫無法冷卻她臉頰與體內的滾燙。她緊緊抱著懷中的木盒,像一隻倉皇逃竄的獵物,消失在漆黑的雨夜深處。
而在夜闌齋內,霍廷越緩緩走到窗邊,透過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看著女孩漸漸遠去的背影。
他抬起食指,將殘留在指尖上的一抹淡淡血漬湊到唇邊,極其緩慢地伸出舌尖舔舐乾淨。一股帶著奇異甜美與純粹靈質的味道在味蕾上綻放開來。
男人的眼中閃過一抹混合著暴虐與興奮的幽光。
「『厄洛斯的私語』……沈睡了一百年,竟然認了一個情慾小說家為主。」他低聲自語,聲音性感而殘酷,「沈映彤……我很期待,妳會用我的血,寫出怎樣下流放蕩的文字。」
***
深夜十一點,文山區老公寓頂樓。
窗外的暴雨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雷聲在遠處的台北盆地上空低沉轟鳴。
映彤把自己反鎖在狹小的套房內,身上的濕衣服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下。她坐在書桌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的起伏劇烈無比。
桌面上,那只精緻的木盒已經被打開。
黑曜石鋼筆靜靜地躺在天鵝絨上,筆身內部的血色墨水在檯燈下流淌著妖異瑰麗的光芒。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離開夜闌齋後,那股從小腹升騰而起的燥熱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她的下體傳來一陣陣難以啟齒的空虛感,內褲早已被溫熱潮濕的黏液浸透。
一種強烈到幾乎要將理智撕裂的創作衝動,如同山洪暴發般瘋狂衝擊著她的大腦。
「好熱……好想寫……」
映彤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渙散,粉嫩的雙頰泛著病態的潮紅。她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支冰涼卻又隱隱透著溫熱的黑曜石鋼筆。
當筆桿貼合她掌心肌膚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如電流般席捲全身,讓她忍不住仰起纖細的脖頸,發出一聲嬌媚至極的嚶嚀。
她拉過一本純白色的厚重手工筆記本,翻開空白的第一頁。
銳利的金製筆尖輕輕觸碰在微黃的紙面上。
鮮紅如血的墨跡,伴隨著濃郁的麝香與鐵鏽氣味,在紙頁上緩緩洇開。
映彤咬緊下唇,腦海中壓抑已久的禁忌幻想如脫韁野馬般奔湧而出。她不再去管什麼邏輯與束縛,任由手指被某種超自然的力量驅使著,在紙上瘋狂地書寫起來——
【信義區頂級百貨公司的VIP試衣間內,空氣燥熱而逼仄。】
【平日裡端莊優雅的千金大小姐,此刻正被未婚夫粗暴地按在巨大的全身鏡前。厚重昂貴的絲絨禮服被撕扯至腰間,露出白皙如雪的肌膚與粉嫩的私密花瓣。】
【「不要……在這裡會被店員看見……」女人的求饒帶著難耐的嬌喘,卻只換來男人更加狠戾的撞擊。】
【男人的喘息粗重而滾燙,每一次深頂都精準地碾過最敏感的凸起,讓兩人的肉體交合處發出淫靡泥濘的水聲……】
字跡狂亂、放蕩、極盡露骨。
隨著映彤筆尖的不斷滑動,鮮紅的血墨在紙上閃爍著詭異的微光。而在遙遠的大稻埕夜闌齋內,正坐在沙發上品酒的霍廷越,突然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水晶玻璃杯!
男人的呼吸瞬間粗重,體溫狂飆,黑眸深處燃起了狂暴的慾火——他清晰地感應到了,那個女人,正在用他的鮮血,寫下一場怎樣淫亂失控的偷情盛宴。
因果的齒輪,在血墨落定的那一刻,已然轟然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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