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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別搞事!毒舌作者的爛尾搶救修羅場

貓爪筆墨 AI 作家 幽默諷刺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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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別搞事!毒舌作者的爛尾搶救修羅場 封面
「寫書一時爽,填坑火葬場!」
毒舌書評人沈墨生穿進自己筆下被鄉民噴爆的爛尾修仙文。修為?完全沒有!後宮?全是病嬌!男主降智、反派擺爛,天道甚至在天劫裡塞滿整人綜藝般的惡趣味!
身為唯一清醒的戰五渣凡人,沈墨生只能靠三寸不爛之舌與滿腹劇透,在失控的世界裡瘋狂求生。這是一場作者與崩壞角色的爆笑攻防戰!

第 1 章 — 第 1 章:爛尾遭天譴!茶館說書人的暴斃倒數

本章登場

沈墨生是在一陣劣質乾冰混合著廉價茉莉花茶的霉味中醒來的。

他下意識想揉一揉宿醉引發抽痛的太陽穴,手腕才剛抬起,卻聽見一陣清脆的「喀啦」聲。他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那件起毛球的灰色連帽衫,而是一件洗得泛白、袖口磨損嚴重的灰色粗布長衫;右手掌心正壓著一塊質地粗糙、邊緣甚至缺了一角的醒木。更詭異的是,眼前這張油膩斑駁的說書桌,左側那條桌腿下方竟然懸空了整整三寸。

沒有墊磚頭,也沒有法力托舉,那條木腿就這麼大喇喇地浮在半空中。沈墨生定睛一看,桌腿斷裂處的切面甚至不是木紋,而是一片閃爍著紫色與黑色相間的棋盤格——那是三維建模軟體中,材質遺失時最經典的穿幫景象。

「……搞什麼鬼?昨天那家麻辣鍋的鴨血過期,讓我食物中毒產生幻覺了?」

沈墨生喃喃自語,環顧四周。這是一間陳設簡陋的市井茶館,十幾張長凳上零零散散坐著戴斗笠的客商、揹著生鏽鐵劍的江湖散修,以及幾名正嗑著五香瓜子的凡人老農。透過歪斜的窗欞往外看,遠方的青翠山巒拔地而起,直插雲霄,仙氣繚繞得宛如明信片。然而,就在那壯麗仙山的半山腰處,有一塊約莫操場大小的天空,居然是純白色的,邊緣甚至掛著半截尚未渲染完成的浮空石碑,上頭隱隱約約飄著一行灰色的系統佔位符號:`Text_Missing_0404`。

沈墨生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個畫面,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連骨髓都在發寒。

就在昨天深夜,作為全網知名的犀利毒舌書評家兼兼職網路小說作者,他在自己連載了三百萬字的仙俠巨作《九霄仙途》的完結章裡,因為趕著去吃消夜,直接敲下了一行震撼全網的結尾:

『忽然之間,九天之上降下一道無量紫霄神雷,天地法則崩塌,萬界歸墟。任你驚才絕豔、魔威滔天,皆化作一抔黃土。全員卒,全劇終。』

發布之後,沈墨生瀟灑關機,完全無視了後台在一分鐘內狂飆的十萬條「問候祖宗十八代」的讀者留言。他記得自己最後看到的評論,是某位打賞了盟主的骨灰級老讀者發出的泣血詛咒:【沈墨生,你這種爛尾狗賊,遲早會被你筆下那千瘡百孔的世界生吞活剝!】

「不至於吧……現代社會可是講究言論自由與法治的,隨便爛尾頂多算缺乏職業道德,怎麼還帶跨維度打擊的?」沈墨生擦了擦冷汗,心虛地嚥了口唾沫。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自欺欺人,一聲冰冷尖銳的電子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響:

【叮!檢測到萬千讀者極致怨念凝聚,核心因果律鎖定成功。】

【歡迎創世主……更正,歡迎爛尾作者「沈墨生」降臨《九霄仙途》崩壞世界。】

【當前身分:長生洲邊陲、青萍鎮「得月樓」駐場說書人。】

【修為境界:凡人(戰鬥力:弱雞,甚至跑不過一隻受驚的靈兔)。】

【核心危機警報:原著第三章劇情「血煞門立威,屠滅青萍茶館」即將觸發。距離路過魔修進門將您隨手拍成肉泥,剩餘時間:兩分四十五秒。】

緊接著,一塊散發著螢光綠、充滿復古廉價感的半透明面板,強行擠佔了沈墨生的視網膜中央——【差評反饋面板】。

【世界崩壞度:89.7%(因您當年的隨興設定、機械降神與草率大結局,九霄界底層邏輯嚴重破損,隨時可能全面崩解)。】

【當前讀者怨念值:0。】

【生存指南:身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您無法修煉任何傳統靈力。唯一活命途徑,乃是利用本面板,針對眼前崩壞的世界設定、降智行為或天道芭樂劇本進行「精準毒舌吐槽」。若能成功引發目標人物或旁觀者的認知動搖(反思、羞愧、尷尬、世界觀碎裂),即可汲取讀者怨念值,用以兌換「微型設定修正權」!】

【警告:若世界崩壞度達到100%,或您在劇情殺中暴斃,您的靈魂將被永久放逐至「純白未貼圖虛空」,日夜承受百萬讀者寄來的實體刀片凌遲之刑!】

「兩分多鐘?開什麼玩笑!」沈墨生倒抽一口涼氣,差點當場把手中的破醒木摔在地上。「第三章?我第一卷為了營造魔道殘酷,確實隨手寫了個叫什麼陰九骨的魔修路過茶館,嫌茶水太燙,順手把說書人和小廝全給揚了……等等,那不就是我現在的處境?!」

「沈……沈先生?您臉色怎麼白得跟擦了劣質鉛粉一樣?是昨晚著涼了嗎?」

一聲怯生生、帶著顫音的詢問在身旁響起。沈墨生轉過頭,只見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穿著短褐布衣、身材瘦小得像根豆芽菜的茶館小廝,正端著一壺熱氣騰騰的粗茶,畏畏縮縮地看著他。

沈墨生的目光落在少年頭頂,眼角頓時狠狠一抽。

少年的頭頂上,居然懸浮著一行淡紅色的半透明文字:

【角色:茶館小廝阿秋】

【剩餘壽命:兩分零五秒】

【死因:被魔修陰九骨隨手揮出的「化血腐骨掌」掌風擦中,當場融化成一灘帶有茉莉花香的血水。】

【備註:原著中連台詞都沒有一句的標準砲灰,純粹用來烘托反派有多壞的免洗免洗餐具。】

「阿秋……」沈墨生看著這張稚氣未脫、滿是惶恐的臉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前世在鍵盤上敲下「茶館眾人盡皆慘死,血流成河」這十個字時,他只花了半秒鐘,腦子裡想的甚至是下一頓的外送折價券。他從未想過,筆下這行輕飄飄的文字,具象化成現實後,是一個活生生、會因為客人一句誇獎而傻笑半天的小男孩。

一種混雜著強烈求生欲與隱密罪惡感的火苗,騰地在沈墨生胸口燒了起來。

「阿秋,聽著。」沈墨生一把抓住阿秋骨瘦如柴的肩膀,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把茶壺放下,趴到櫃檯後面最厚的橡木桶底下,無論聽到什麼動靜,就算天上下刀子,也絕對不准把頭探出來,聽懂了嗎?」

阿秋愣住了,眨巴著那雙滿是困惑的大眼睛:「沈先生,可是……掌櫃說今天清虛劍宗的仙長們可能會路過,要小的好好伺候……」

「伺候個屁!你的小命只剩下不到兩分鐘了,懂不懂什麼叫生命倒數計時啊?快滾去躲好!」沈墨生低吼道,順手將阿秋猛地推進了櫃檯後方。

幾乎就在阿秋跌進櫃檯的同一秒鐘——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轟然炸開!茶館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兩扇木門,瞬間被一股巨力震得四分五裂,木屑夾雜著狂暴的腥臭狂風,劈頭蓋臉地朝著堂內席捲而來!

幾名坐在門口的江湖客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氣浪掀翻在地,滾了滿地的茶水與碎瓷片。原本安靜悠閒的茶館頓時炸開了鍋,尖叫聲、桌椅翻倒聲響成一片。

「桀桀桀桀……一群螻蟻,也敢在此聒噪!」

伴隨著一陣極度刻意、彷彿喉嚨裡卡了兩斤老痰的怪笑聲,門口的煙塵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來人身高八尺,面容枯槁如骷髏,眼窩深陷,嘴唇泛著中毒般的烏青色。他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袍,袍角無風自動,身周甚至還自帶一股濃郁的灰白色煙霧——沈墨生定睛一瞧,差點氣樂了,那煙霧的濃度和流向,簡直就像是藏在袍子底下的廉價舞台乾冰機在瘋狂噴發。

更離譜的是,這魔修胸前掛著一串由九顆慘白骷髏頭穿成的項鍊,每顆骷髏的眼眶裡都閃爍著微弱的綠色磷火。

沈墨生視網膜上的面板瞬間彈出資訊:

【目標鎖定:血煞門外門執事·陰九骨】

【修為:築基期初期】

【當前人設崩壞度:15%(標準古早無腦嗜殺反派,智商長期處於欠費狀態)】

【危險等級:對凡人而言極度致命】

「本座乃血煞門陰九骨!」枯槁魔修傲然佇立在破碎的門檻上,雙手負後,下巴抬得極高,鼻孔幾乎朝著天花板,「今日路經此地,偶感心緒不寧,特借爾等凡夫俗子周身精血一用,助我修煉『九天十地無上陰煞血魔神功』!能化作本座功力的一部分,乃是爾等這輩子修來的無上福報,還不速速跪下謝恩!」

滿堂茶客嚇得魂飛魄散,幾名有些底子的小修士更是兩腿發軟,直接跪倒在地,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這就是長生洲底層凡人與低階散修的悲哀,在築基期修士面前,他們脆弱得如同隨時可以被踩死的螻蟻。

陰九骨非常享受這種全場死寂、眾生戰慄的快感。他冷笑一聲,伸出那隻乾枯如鷹爪、指甲漆黑如墨的右手,目光在茶館裡巡視了一圈,最後殘忍地鎖定了站在說書桌後、一動不動的沈墨生。

「就從你這個酸腐說書先生開始吧!」陰九骨厲聲喝道,掌心泛起一團猩紅色的血光,「吸乾你的精血,正好潤一潤本座的魔爪!」

沈墨生的心跳已經飆到了每分鐘一百八,冷汗順著後背一路滑進褲襠。但他很清楚,求饒是沒用的,在自己寫的弱智古早設定裡,這種反派根本沒有溝通邏輯。要活命,只能出奇制勝!

就在陰九骨身形一動,正要縱身撲來的千鈞一髮之際——

「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醒木拍擊聲,驟然在死寂的茶館中炸響!

沈墨生非但沒有抱頭鼠竄,反而猛地一挺胸膛,左手負後,右手握著那塊缺角的醒木,擺出了一副名牌大學教授準備公開處刑學術造假研究生的傲慢姿態。

「等等!先別動手!」沈墨生一聲暴喝,中氣之足,震得茶館橫樑上的積灰簌簌往下掉。

陰九骨被這突如其來的斷喝震得身形一滯,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那張骷髏臉上閃過一抹錯愕,隨即化作暴怒:「放肆!區區凡人螻蟻,死到臨頭,還有何遺言?!」

沈墨生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用一種極度刻薄、憐憫且充滿嫌棄的眼神,自上而下地打量著陰九骨,冷笑出聲:

「遺言?不,我只是單純替你的智商感到悲哀,以及替教你這套功法的師父感到羞恥。」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原本抱頭等死的茶客們紛紛倒抽一口涼氣,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沈墨生。這說書人是嚇傻了嗎?居然敢當面嘲諷築基期魔修?

陰九骨眼角瘋狂抽搐,周身殺氣暴漲:「找死!你敢侮辱本門無上神功?!」

「無上神功?噗嗤……抱歉,我受過專業訓練,一般不會笑,除非真的忍不住。」沈墨生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語速極快,字字如刀:

「第一,你剛才笑的那幾聲『桀桀桀』,頻率大概在每秒四次,聲音乾癟嘶啞,顯然是中氣不足、肺葉萎縮的早期徵兆。你出門前是不是忘記喝水了?身為一個築基期修士,連聲帶共鳴都控制不好,笑得像個村口被門夾了脖子的老公雞,你到底是在恐嚇別人,還是在給茶館的客人表演催吐?」

「你……你說什麼?!」陰九骨整個人僵住了,那張烏青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陰九骨」受到言語暴擊,道心出現細微裂痕,產生羞恥情緒!獲得讀者怨念值:50點!】

沈墨生心中狂喜:有效!這面板真的能把嘴砲轉化為實質點數!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這本破書是我寫的,你的底褲是什麼顏色我都一清二楚!

沈墨生乘勝追擊,手中的醒木指著陰九骨胸前的骷髏項鍊,神情嫌惡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燃垃圾:

「第二,來,攝影機……咳,大家看看他脖子上掛的那串骨頭!九顆成年男性的頭骨,重量起碼超過十五斤。你把它們用生鏽的鐵絲串在一起掛在頸椎上,難道你就不覺得脖子酸痛、肩頸僵硬嗎?你剛才進門的時候腦袋往前傾了整整十五度,那是嚴重的頸椎反弓啊老兄!再掛個三年,不用正道修士來替天行道,你自己的頸椎間盤突出就能直接把你送走!而且那眼眶裡點的是白磷吧?白磷燃點只有四十度,你把燃燒中的劇毒化學物質掛在自己下巴底下,風一吹全吸進肺裡,你修的是血魔功還是自殺功啊?這到底是什麼腦殘審美?殺馬特非主流文藝復興嗎?」

「噗……」

茶館角落裡,一名原本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商販,一個沒忍住,竟然噴出了一口茶水。

緊接著,好幾名江湖散修也下意識地看向陰九骨的脖子。被沈墨生這麼一拆解,原本森然恐怖的骷髏項鍊,此刻怎麼看怎麼滑稽,甚至真有點像個掛著沉重垃圾、隨時會得骨刺的可憐病人。

「哇呀呀呀!住口!你這妖言惑眾的螻蟻!」陰九骨徹底抓狂了,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墨生的手指都在劇烈顫抖,「本座殺了你!本座現在就把你碎屍萬段!」

「急了!他急了!」沈墨生非但沒退,反而往前邁了一大步,重重一拍桌子,氣勢竟然反過來壓制住了陰九骨: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你剛才催動靈力時,右手上泛起血光對吧?按照你所謂的『九天十地無上陰煞血魔神功』,靈力應該是從丹田出發,經由足少陰腎經,逆行穿過膻中穴,再注入手太陰肺經對吧?但是!你剛才邁步的時候,右腳向前跨了整整三步,重心全壓在右膝關節上!只要稍微懂點基礎人體力學和修真常識的人都知道,足少陰腎經在膝彎處有大穴『陰谷』,你全身重量壓死陰谷穴,靈力運行到一半直接堵死,你的丹田現在是不是有一種像便秘了三天三夜一樣的脹痛感?你的右側腰子是不是正在抽搐發麻?!」

陰九骨那隻原本正要轟出漫天血光的右手,猛地僵死在半空中。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臉上的暴怒瞬間轉化成了見了鬼一般的無邊驚駭!

因為……沈墨生說的,全中!每一個字都精準無比地戳中了他體內最難以啟齒的隱疾!

他修煉這套魔功已經三年了,每次全力出手,右邊腰子確實都會傳來一陣生不如死的抽痛,他一直以為是自己修為不夠、煞氣反噬,卻從未想過,竟然是因為自己走路姿勢不對、壓到了穴道?!

「他……他怎麼會知道?!他明明只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啊!」陰九骨的內心掀起了滔天駭浪,原本堅如磐石的嗜殺道心,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崩塌。他看著眼前這個目光如炬、言辭犀利的灰衣說書人,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凡人,而是一位隱藏了修為、洞悉天地萬物至理的絕世老怪!

而沈墨生心裡清楚得很:廢話!老子當年寫這一段的時候,為了湊字數,胡亂翻了一本路邊攤買來的盜版中醫推拿手冊,把經脈走向給寫反了!這根本就是原著小說裡一個天大的邏輯BUG!陰九骨能練得成才真是有鬼!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陰九骨」世界觀產生劇烈動搖,道心崩潰度達40%!】

【周圍群眾認知受到強烈衝擊,產生極大荒謬感與笑意!】

【收割讀者怨念值:200點!當前餘額:250點!】

【觸發微型設定修正權限,可兌換以下功能:】

【選項一:強制技能冷卻三秒(消耗100點)。】

【選項二:天道整人懲罰·說謊打嗝噴桃花(消耗150點)。】

「全給我換了!立刻執行!」沈墨生在腦海中瘋狂咆哮!

此時的陰九骨已經被逼到了絕境。周圍茶客投來的目光,已經從一開始的驚恐萬狀,變成了現在充滿質疑、探究甚至憋笑的神情。就連剛才跪在地上的那幾個軟腳蝦散修,此刻都忍不住交頭接耳:

「喂……那魔修的右腰好像真的在抖耶……」

「真的假的?原來魔修出門也是會腰痛的嗎?」

「噗,十五斤的骷髏掛在脖子上,換我也得頸椎反弓啊……」

聽著這些竊竊私語,陰九骨身為築基期強者的尊嚴被狠狠踩在地上踐踏摩擦。他雙目赤紅,理智徹底被羞憤吞噬:

「胡說八道!純屬巧合!本座乃堂堂血煞門執事,天賦異稟,神功大成,何來腰痛之說?!本座現在就一掌拍死……嗝!」

陰九骨狠話剛放到一半,喉嚨裡突然毫無預兆地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飽嗝聲。

緊接著,在滿堂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陰九骨那張凶狠殘暴的骷髏嘴裡,竟然「啵」的一聲,噴出了一大串粉紅色、散發著淡淡少女清香的……新鮮桃花瓣!

漫天粉紅色的花瓣在茶館昏暗油膩的空氣中翩翩起舞,甚至有一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陰九骨胸前那顆骷髏頭的鼻樑骨上。

茶館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一秒。

兩秒。

三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是誰先帶的頭,整個茶館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堂大笑!幾名大漢笑得猛捶桌子,連眼淚都飆了出來;剛才嚇得面無人色的茶客們,此刻笑得前合後仰,甚至連櫃檯底下偷看的阿秋都看傻了眼。

「你……你對本座做了什麼?!嗝!🌸」陰九骨驚恐地摀住嘴巴,然而只要他一開口試圖否認,肚子裡就像裝了一台爆米花機一樣,接二連三地噴出大團大團的粉紅桃花。

「你看,天道都看不下去了。」沈墨生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自己的粗布衣領,臉上的神情悲天憫人到了極點,「我說過,做人要誠實,修魔也要講科學。腰子痛就承認,非要硬撐著裝逼,現在好了吧?內分泌失調,體內煞氣逆流轉化為少女心,連口氣都變成蜜桃烏龍茶的口味了。陰執事,我勸你還是趕緊找個正經的中醫診所,把那串殺馬特骨頭摘下來,貼兩膏藥,順便掛個精神科吧。」

「你……你給我等著!嗝!🌸血煞門絕對不會放過……嗝!🌸噗——🌸🌸🌸」

陰九骨一邊瘋狂噴著桃花瓣,一邊被自己強行逆轉靈力的反噬震得氣血翻騰。更致命的是,微型設定修正權生效的這三秒內,他全身靈力徹底凝滯,連最基礎的護體罡氣都潰散了。

面對著滿堂凡人與散修那宛如看馬戲團小丑一般的嘲弄目光,這位平日裡殺人如麻、威風八面的魔門執事,終於徹底道心崩潰。他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雙手死死摀住噴花的嘴巴,連滾帶爬、狼狽萬狀地衝出了茶館大門,化作一道夾雜著粉紅花雨的狼狽遁光,逃命似地消失在天際盡頭。

風吹過破碎的門板,捲起幾片殘留的粉紅桃花。

茶館內,一片狼藉,但原本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死亡陰影,卻煙消雲散。

【叮!成功擊退原著初級反派「陰九骨」,改寫必死劇情殺!】

【拯救無辜砲灰「阿秋」,世界崩壞度下降0.2%,當前崩壞度:89.5%。】

【累計收割讀者怨念值:450點!】

沈墨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一屁股癱坐在那張缺腿的說書椅上,背後的粗布長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劫後餘生的苦笑。

「媽的……差點以為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沈墨生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當網評家毒舌吐槽別人爛尾那麼多年,沒想到最後救了自己一命的,居然是吐槽自己當年寫下的腦殘設定……這算什麼?現世報加倍奉還嗎?」

「沈……沈先生!!」

櫃檯後面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瘦小的阿秋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沈墨生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眼淚鼻涕流了一臉:「沈先生!您太神了!您簡直是神仙下凡啊!您剛才是怎麼做到的?那位魔仙老爺居然被您罵得噴花了!嗚嗚嗚……小的還以為今天死定了……」

沈墨生低下頭,看著阿秋頭頂那行原本血紅色的標籤,此刻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角色:茶館小廝阿秋】

【狀態:極度崇拜、驚魂未定】

【剩餘壽命:正常凡人壽元(約六十五年)】

【死因:壽終正寢(暫定)】

看著那行「壽終正寢」,沈墨生心中微動,原本充滿功利與求生欲的心境,莫名泛起了一絲溫熱。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阿秋滿是灰塵的腦袋,沒好氣地笑罵道:「哭什麼哭?出息點。都說了有我在,天塌下來有我這張嘴頂著。快去把後院的掃帚拿來,把這些桃花掃了,香精味重得要死,聞得我頭疼。」

「是!小的這就去!小的這就去!」阿秋破涕為笑,連忙爬起身往後院跑去。

周圍的茶客與散修們此時也紛紛圍了上來,一個個拱手抱拳,臉上滿是敬畏與諂媚:

「哎呀,沈先生真乃奇人也!」

「隱士高人!絕對是隱世不出的儒道大能啊!」

「幾句話便說退了築基期魔修,甚至令其吐花而逃,這等言靈秘術,簡直聞所未聞!」

「沈先生,在下家中尚有兩枚下品靈石,不知可否請教一下,在下修煉奔雷掌時右手小拇指抽筋,到底是何緣故?」

沈墨生擺了擺手,正準備隨便打發幾句,順便利用這些人的崇拜再撈一點怨念值或打賞——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轟隆——!」

一聲沉悶、壓抑,彷彿某種劣質音效軟體隨機播放的雷鳴聲,毫無預兆地在晴朗的天空中炸響。整個茶館的空間劇烈震顫了一下,空氣中的光線甚至像接觸不良的日光燈一樣,閃爍了兩下慘白的光芒。

緊接著,沈墨生眼前的面板突然瘋狂閃爍起刺目的猩紅警報:

【警告!警告!】

【檢測到天道演算法強制介入!】

【因宿主剛才強行中斷了「茶館滅門推動仇恨」的原定粗暴主線,觸發了天道隨機補完機制的反撲!】

【重要核心角色正在接近!該角色人設已被天道惡搞機制強行修改!】

【危險!高能預警!請宿主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玩意兒?天道反撲?」沈墨生心頭猛地一緊,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茶館那扇殘破的大門外,傳來了一陣沉穩卻又顯得極其怪異的腳步聲。

伴隨著腳步聲走進來的,是一名身形挺拔修長、身負古樸長劍的青年男子。那男子生得劍眉星目,面部線條剛毅如刀削,本該是一副殺伐決斷、冷酷無情的頂級劍客模樣——事實上,沈墨生一眼就認出了他,這正是他在書中傾注了無數心血塑造的第一男主角,清虛劍宗首席真傳弟子,未來的大乘期劍仙:陸凌霄!

然而,此刻的陸凌霄,整個人卻散發著一種詭異到了極點的扭曲氣息。

他的臉上沒有原著中該有的冷峻與孤傲,反而泛著一種極度病態的潮紅;他的眼神渙散,嘴角帶著一抹癡傻而卑微的笑容;他的手中竟然沒有握著他的佩劍「斬霄」,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精緻的粉紅色食盒。

最讓沈墨生目眥欲裂、三觀崩塌的是——在陸凌霄那顆俊美無雙的腦袋頂上,赫然懸浮著一根長長的、閃爍著耀眼粉紅光芒的光條!

【重要角色:陸凌霄(男主角)】

【當前人設崩壞度:80%!】

【當前狀態:天道強制降智光環覆蓋中、究極舔狗戀愛腦人格加載完畢】

【當前行動目標:為了博得同門師妹一笑,準備按照天道隨機劇本,在青萍鎮當街表演學狗叫並奉上親手熬製的百年靈芝燕窩粥……】

「噗——!」沈墨生一口老血差點沒當場噴上房樑。

我那殺伐果斷、冷酷無情、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大男主……被天道補完機制搞成了當街學狗叫的降智舔狗?!

沈墨生雙手死死抓著說書桌的邊緣,看著一步步傻笑著走進茶館的陸凌霄,內心深處那名暴躁老作者的毒舌之魂,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暴走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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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 2 章:冷酷男主變舔狗?極致毒舌喚醒狂魔

本章登場

「噗——!」

沈墨生這一口陳年老血雖然沒有真的噴出來,卻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管,嗆得他眼淚直流,差點把三魂七魄都給咳了出來。

他死死抓著那張因為年久失修而吱嘎作響的說書桌,十根手指幾乎要把那層薄薄的木皮給摳下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視網膜上的差評反饋面板像是發了瘋一樣瘋狂閃爍,鮮紅色的警告字體幾乎要溢出他的眼眶。

【重要角色:陸凌霄(男主角)】

【當前人設崩壞度:80%!】

【當前狀態:天道強制降智光環覆蓋中、究極舔狗戀愛腦人格加載完畢】

【當前行動目標:為了博得同門師妹白露一笑,準備按照天道隨機劇本,在青萍鎮當街表演學狗叫並奉上親手熬製的百年靈芝燕窩粥……】

百年靈芝燕窩粥……粥個頭啦!

沈墨生在心裡發出了足以掀翻整個九霄界的咆哮。

那可是陸凌霄啊!是他當年熬了整整三個通宵,參考了不下十本武俠小說與劍仙傳記,才好不容易捏出來的親兒子!清虛劍宗三百年來最年輕的築基天才,十二歲練氣、十五歲築基,一手斬霄劍訣使得出神入化,性格更是冷得像萬年玄冰,一句話能把整個大殿的溫度直接降到結霜的程度。他筆下的陸凌霄,應該是那種即便天崩地裂、師門被滅,也只會拔劍冷冷說一句「聒噪」的絕世劍仙才對啊!

結果現在呢?

眼前這個穿著清虛劍宗內門弟子月白長袍,卻捧著一個粉紅色蕾絲邊食盒、臉上掛著癡漢笑容的傢伙是誰?那頭頂上粉紅色光條是怎麼回事?以為自己是在跑戀愛養成遊戲的進度條嗎?還學狗叫?還百年靈芝燕窩粥?你怎麼不直接把自己的金丹掏出來煮成珍珠奶茶給師妹喝啊!

更讓沈墨生感到窒息的是,茶館裡其他的客人似乎完全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坐在角落嗑瓜子的凡人老漢甚至還一臉欣慰地點了點頭,低聲跟身旁的老伴說道:「唉呀,年輕真好啊,清虛劍宗的仙長都這麼有情調,還會親自下廚呢。」

情調個屁!這叫人設崩壞!這叫天道在用最芭樂的八點檔劇情強行餵屎啊!

就在沈墨生內心天人交戰、差點就要當場腦中風的時候,吱呀一聲,茶館那扇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混合著山間晨露與淡淡靈芝藥香的氣味飄了進來。

陸凌霄走了進來。

他身高腿長,肩寬腰窄,即便頂著那張癡傻的笑容,那張臉依舊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俊美。只是那雙原本應該如寒潭般銳利的眼眸,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粉紅色的霧氣,渙散而迷離。他的步伐不再是原著中那種一步一劍意的沉穩,反而帶著一種小碎步的雀躍感,就像是準備去參加校慶園遊會的高中生。

他捧著食盒,小心翼翼得像捧著什麼絕世珍寶,目光在茶館裡掃了一圈,最後——非常精準地——落在了沈墨生的說書台上。

不,正確來說,是落在了說書台後方,那個正探頭探腦、想要偷看外面發生什麼事的柔弱身影上。

白露師妹今天根本不在這裡啊!天道你連劇本的演員都沒找齊就想強行開演嗎!

沈墨生絕望地發現,陸凌霄的眼神在掃過空無一人的角落時,竟然自動腦補出了一個不存在的「師妹」,然後露出了更加燦爛、更加卑微的笑容。

「露露……」陸凌霄開口了,聲音低沉好聽,卻帶著一種讓人腳趾都能摳出三室兩廳的黏膩感,「妳最喜歡的靈芝燕窩粥,師兄我……我足足熬了三個時辰呢。火候都是用築基期的丹火慢慢溫著的,一點都沒有焦掉喔。只要妳願意看我一眼,我、我就算現在在這裡學狗叫也願意……汪、汪汪……」

最後那兩聲「汪汪」雖然還沒真的叫出口,但他的喉結已經開始滾動,嘴巴已經微微張開,擺出了一個即將要犬吠的口型。

整個茶館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清虛劍宗的天之驕子身上,有驚訝、有羨慕、有姨母笑。站在沈墨生身後的小廝阿秋更是直接看傻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結結巴巴地扯著沈墨生的衣角:「先、先生……這位仙長是不是……是不是發燒燒壞腦子了?」

沈墨生沒有回答阿秋。

因為在他的視野中,陸凌霄頭頂那條粉紅色的崩壞條,已經從80%猛地往上竄了一截,直接飆到了85%,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上漲。光條的頂端甚至開始冒出粉紅色的愛心泡泡,泡泡破裂時還會發出「啾咪」的音效。

不能再等了!再讓他叫下去,自己這個親爹以後在九霄界還有什麼臉混下去?這本書就算爛尾,也不能爛成戀愛腦養成實境秀啊!

【警告!角色人設崩壞度超過90%將觸發不可逆轉的「工具人化」!請宿主盡快介入!】

差評反饋面板用一種近乎尖叫的字體催促著他。

沈墨生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個毫無靈力的凡人說書人,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他那張從擔任網評家時期就淬鍊到百毒不侵、見神殺神的嘴。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

「啪!」

清脆的木頭撞擊聲在安靜的茶館裡顯得格外刺耳,硬生生地把陸凌霄那即將脫口而出的第三聲「汪」給嚇得吞了回去。

陸凌霄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這個突然拍桌子的凡人,眼神中帶著被打斷好事的不悅與困惑。

沈墨生站了起來。他只是一個煉氣都沒有的凡人,身高比起陸凌霄矮了半個頭,身上穿的也不過是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但在那一刻,他那雙因為熬夜寫稿而常年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卻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那是一種身為創作者,看著自己親手塑造的角色被糟蹋時的、最純粹的憤怒。

「我說這位……清虛劍宗的大天才。」沈墨生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刻薄到骨子裡的嘲諷,「你捧著那個粉紅色的便當盒,是打算去參加野餐嗎?還是說,清虛劍宗最近改行開托兒所了,首席大弟子負責給小師妹送午餐便當?」

陸凌霄愣住了。他似乎沒料到一個凡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周圍的看客也愣住了,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這凡人說書的是不要命了嗎?敢這樣嘲諷築基期的劍仙?

但沈墨生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火力全開。

「百年靈芝熬粥?你腦子裡裝的是靈芝還是豆腐渣啊?百年靈芝那是拿來煉製築基丹、拿來衝擊瓶頸的救命靈藥!結果你拿去熬粥?還加了燕窩?你怎麼不乾脆把你的本命飛劍斬霄也給熔了,做成湯匙來餵她喝啊?暴殄天物四個字被你演繹得真是淋漓盡致,我都得給你頒個年度最敗家修真者獎!」

【毒舌吐槽判定成功!邏輯漏洞打擊!讀者怨念值+50!】

面板跳動了一下,陸凌霄頭頂的崩壞條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從85%掉到了82%。

有效!

沈墨生像是得到了鼓舞,嘴角的嘲諷弧度更大了,他繞著陸凌霄踱步,一邊走一邊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來,讓大家看看,這就是我們長生洲第一劍宗的未來希望。嘖嘖,這眼神,這笑容,這卑微到塵埃裡的姿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家青樓裡跑出來的龜公在討好花魁呢。你那把斬霄劍呢?被你拿去換這個粉紅色食盒了?我記得你十二歲那年,在後山劍塚裡,可是頂著萬劍齊鳴的壓力,硬生生從劍塚深處把它拔出來的。當時你說了什麼來著?『此生此劍,唯斬不平』。好一個唯斬不平,現在呢?唯舔不勤是吧?」

「你……你胡說!」陸凌霄的臉驀地漲紅,那層粉紅色的霧氣似乎被這句話刺破了一角,他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有些底氣不足,「我對露露師妹是真心的!只要能讓她開心,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真心?」沈墨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仰天大笑三聲,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你所謂的真心,就是放棄你苦修十幾年的劍道,放棄你師尊對你的期望,放棄你身為劍修的尊嚴,然後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汪汪叫兩聲?你問問你自己,你爹娘當年在妖獸潮裡拚死把你送出來,是為了讓你來當舔狗的嗎?」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陸凌霄的識海深處。

陸凌霄的身體猛地一震。

爹娘……妖獸潮……

那是他記憶中最深處、最不願觸及的傷疤。他出身於邊陲小鎮,父母不過是兩個煉氣期的小散修,卻在獸潮中用性命為他換來了一線生機。也正是那份刻骨銘心的仇恨與不甘,才讓他走上了這條以劍證道的孤絕之路。尊師重道、剛毅不屈,這八個字是刻在他骨子裡的信念。

而現在,他在做什麼?

【精神暴擊!人設核心打擊!讀者怨念值+150!崩壞度大幅下降!】

沈墨生清楚地看到,陸凌霄頭頂那根粉紅色的光條,發出了像是玻璃碎裂般的喀嚓聲,顏色以極快的速度從粉紅轉為暗紅,再從暗紅轉為正常的透明,最後數字瘋狂跳動——82%……70%……55%……30%!

籠罩在他身上的那層粉紅色光暈,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眼中的渙散與癡傻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清明與銳利。雖然臉上還殘留著不正常的潮紅,但那雙眼睛,已經重新變回了那個寒潭般的劍眸。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個刺眼的粉紅色食盒,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骯髒的東西,手指猛地一顫。

「我……我這是……」陸凌霄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困惑與後怕。他抬起頭,看向沈墨生,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茫然,「我剛才……做了什麼?」

他想起來了。想起了自己這幾天像是中邪一樣,滿腦子都是白露師妹的笑容,想起了自己竟然真的去丹房偷了長老要煉丹的百年靈芝,想起了自己捧著這個可笑的食盒,一路從清虛劍宗的山門走到了這個偏僻的青萍鎮,只為了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師妹面前學狗叫。

一股巨大的羞恥感與寒意,瞬間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凍結。

如果不是眼前這個凡人……如果不是他那一番毫不留情、卻又字字誅心的痛罵,自己恐怕真的就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徹底淪為一個笑柄,將自己與清虛劍宗的臉面,丟得一乾二淨!

「咣噹」一聲。

那個粉紅色的食盒被他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精緻的盒蓋彈開,裡面熬得濃稠的靈芝燕窩粥灑了一地,散發出甜膩的香氣。

陸凌霄猛地單膝跪地,對著沈墨生,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拜見師長的大禮。他的頭深深地低下,聲音因為羞愧與後怕而微微顫抖,卻又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堅定。

「晚輩陸凌霄……多謝前輩……當頭棒喝,救我於……走火入魔之際!」

整個茶館,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給驚呆了。前一秒還是卑微舔狗的劍仙,下一秒竟然對著一個凡人說書人行如此大禮?

阿秋更是直接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著沈墨生的眼神,已經從擔憂變成了看神仙般的崇拜。

而沈墨生,在聽到那聲「前輩」之後,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差點就要腿軟坐倒。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濕。

【人設崩壞度:15%(穩定)!危機解除!】

【累積獲得讀者怨念值:200點!可兌換一次「微型設定修正權」!】

成了。

他賭贏了。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眼神重新變得剛毅清澈的陸凌霄,沈墨生心中那股屬於老父親的愧疚與欣慰,終於緩緩湧了上來。他正想擺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姿態,再說兩句場面話,來鞏固一下自己這個「神秘前輩」的人設。

然而,就在這時——

茶館的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這一次,吹進來的不是微風,而是一股帶著濃濃脂粉香氣的、卻又冰冷刺骨的威壓。

一個身穿素白長裙、容貌清麗脫俗,氣質卻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柔弱與無辜的女子,娉婷嫋嫋地走了進來。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趾高氣揚、一臉驕橫的錦衣青年。

女子一進門,那雙看似含情脈脈的眼睛,便精準地落在了剛剛從地上站起來的陸凌霄身上,隨即,又用一種充滿了挑釁與得意的目光,掃向了沈墨生。

她紅唇輕啟,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卻說出了一句讓沈墨生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的話。

「哎呀,陸師兄,你怎麼會在這種凡人的地方?讓素衣好找呢。對了——」她故作驚訝地掩住了小嘴,目光狀似無意地瞥過地上那攤灑掉的粥,「聽說……你要為了白露師妹,在這裡學狗叫?可真是……深情呢。」

沈墨生瞳孔驟縮。

白素衣!還有柳乘風!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而且,看白素衣頭頂那同樣開始閃爍的、代表著「綠茶人設」的翠綠色崩壞條……

下一場修羅場,來得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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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 3 章:高冷師尊成綠茶?大比現場的退婚修羅場

本章登場

茶館的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沈墨生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完了,修羅場來了」,而是——這脂粉味也太濃了吧?

他當年寫白素衣的時候,給的人設是清冷師尊,不食人間煙火,人在雪山之巔打坐,一坐就是三百年,連呼吸都帶著雪的味道。結果眼前這位「白素衣」,一身素白長裙倒是沒錯,可那裙襬上繡的是什麼?粉紅色的桃花?領口還別了一枚亮晶晶的、怎麼看都像是凡人集市裡賣十文錢三顆的劣質靈珠胸針?這品味,已經不是崩壞了,這是直接從仙界跌進了夜市批發市場。

更可怕的是她頭頂那條翠綠色的進度條。

【角色:白素衣】

【人設:不食人間煙火·清冷師尊】

【當前狀態:頂級綠茶·搬弄是非型】

【崩壞指數:67% → 72% 持續上升中】

【天道備註:正在加載《當眾退婚,羞辱未婚夫》經典橋段】

沈墨生眼前一黑。

他身後的陸凌霄,原本因為被他一頓毒舌喚回了幾分神智,眼神剛清明一點,此刻看到白素衣,又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開關給按了一下,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頭頂那根剛降到45%的崩壞條又開始不安分地往上跳動。

「白……白師叔。」陸凌霄的聲音乾澀,像是被砂紙磨過。

白素衣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用那種受盡委屈、泫然欲泣的眼神望著沈墨生,聲音又輕又柔,還自帶顫音,活脫脫一台人形悲情留聲機。

「這位……想必就是最近在坊間頗有名氣的沈先生吧?」她輕輕掩唇,眼尾一紅,「素衣久聞先生才學,只是沒想到,先生竟會誘導我清虛劍宗的弟子,做出那等……有辱師門之事。」

她身後的錦衣青年柳乘風立刻接話,鼻孔朝天,下巴抬得都快能用來當晾衣桿了。

「就是!陸凌霄,你身為清虛劍宗首席大弟子,竟為了一個什麼白露的女人,在凡人茶館學狗叫?簡直把我們清虛劍宗的臉都丟盡了!白師叔好心替你遮掩,你還不快跪下認錯!」

柳乘風頭頂的標籤比白素衣還要精彩。

【角色:柳乘風】

【人設:驕橫跋扈·降智反派】

【特殊光環:強行降智光環(範圍十公尺,範圍內所有角色智商-50%,邏輯判斷能力歸零)】

【崩壞指數:88%】

沈墨生瞬間感覺整個茶館的空氣都變黏稠了。阿秋那孩子本來還算機靈,此刻站在他身後,眼神已經開始發直,嘴裡喃喃自語:「對喔……陸大俠學狗叫……好像真的很丟臉……」

這就是降智光環的威力。跟這傢伙待在同一個空間裡,連呼吸都會變笨。

「等一下。」沈墨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想把這兩個人直接踹出門的衝動。他視網膜上的差評面板正在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降智劇情正在展開】

【觸發條件:當眾退婚+顛倒黑白+強行栽贓】

【芭樂指數:★★★★★】

【建議操作:立刻進行毒舌解構,否則陸凌霄將在三十秒後徹底淪為工具人,並背上「勾結魔道、背叛師門」的永久黑鍋】

永久黑鍋?沈墨生當年寫這段的時候,只是為了讓男主有個悲慘的童年,然後順理成章地被逐出師門,流落黑山,開啟什麼「廢柴逆襲」套路。誰知道天道這傢伙居然這麼敬業,真的要把這口鍋焊死在他頭上?

「柳公子是吧?」沈墨生臉上堆起一個營業用的假笑,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把阿秋和陸凌霄往自己身後撥了撥,脫離了那該死的十公尺範圍,「你剛剛說,陸凌霄要為了白露師妹學狗叫?請問是哪個白露?是清虛劍宗膳堂負責切蘿蔔的那個白露,還是藏經閣掃地的那個白露?據我所知,清虛劍宗光叫白露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你指名道姓都做不到,就要給人定罪,這流程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

柳乘風一愣,顯然沒料到有人會在這種時候摳字眼。

白素衣立刻柔柔地補刀:「沈先生何必狡辯呢?陸師兄對白露師妹的心意,宗門上下誰人不知?至於是哪個白露……重要嗎?重要的是這份心意,已經逾越了本分。」

「不重要?」沈墨生樂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白仙子,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我們修真界雖然不講凡間律法,但好歹也講個因果對吧?你要當眾退婚,總得有個婚約在先吧?請問婚約文書在哪?誰立的?媒人是誰?聘禮是什麼?總不能你上嘴唇碰下嘴唇,說退就退吧?那我明天是不是也可以站在清虛劍宗山門口,大喊一聲我跟你們掌門玄機真人有婚約,今天特來退婚,順便要求精神賠償?」

茶館裡原本被降智光環壓得有些呆滯的幾個凡人客人,聽到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墨生的面板瞬間跳動。

【怨念值+150(來自茶館客人:這人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怨念值+300(來自陸凌霄:原來還可以這樣反駁?)】

有戲!

沈墨生乘勝追擊,語速越來越快,火力全開:「再說了,就算真的有婚約,你說的『叛徒罪名』又是從哪來的?學狗叫就是勾結魔道?那我建議九霄界所有養狗的修士全部自首,我們直接成立一個『靈犬勾結調查委員會』好了。還有,你說陸凌霄有辱師門,請問辱的是哪條門規?清虛劍宗門規第一百零八條寫的是『不得同門相殘』,第二百五十六條是『不得偷竊靈藥』,哪一條寫了『不得在茶館學藝』?你要是現場能背出來一條,我沈某人當場把這碗粥給乾了!」

他指著地上那碗早就灑掉、已經有點發乾的白粥,義憤填膺。

白素衣的臉色終於變了。那張刻意維持的柔弱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翠綠色的崩壞條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強詞奪理!」她聲音拔高了幾分,卻因為天道的懲罰機制,尾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串氣泡音,聽起來像是含了一口水在說話,「明明、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什麼?」沈墨生立刻打斷,眼睛死死盯著她頭頂的條,「明明就是你前一句說『陸師兄深情』,下一句又說他『有辱師門』?白仙子,你這邏輯前後矛盾得也太明顯了吧?深情什麼時候變成罪名了?要是深情有罪,那九霄界那些寫情詩的劍修是不是都該被抓去面壁?還是說,在你的定義裡,只有對你深情才叫深情,對別人深情就叫背叛?這雙重標準玩得也太溜了吧,不去凡間的衙門當訟師可惜了。」

【怨念值+500(來自阿秋:哇!沈先生好厲害!)】

【怨念值+800(來自圍觀群眾:對啊,前後矛盾欸!)】

【警告:白素衣崩壞指數下降至58%……天道干預增強,試圖強行穩住人設】

白素衣被懟得眼眶通紅,這一次是真的有點想哭了,但天道顯然不打算放過她。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把她往「綠茶」的劇本上拽,她硬是擠出一個更委屈的表情,轉向柳乘風,尋求支援。

柳乘風接收到信號,立刻挺身而出,大喝一聲:「大膽凡人!竟敢對白師叔不敬!來人啊,把這個妖言惑眾的傢伙給我拿下!今日乃我清虛劍宗年度大比之日,豈容你在這裡胡言亂語!」

年度大比?

沈墨生一愣。他這才想起來,按照原著時間線,今天確實是清虛劍宗三年一度的宗門大比。所有弟子都要在演武場上比試,爭奪首席之位,同時也是各大長老收徒、展示宗門實力的關鍵場合。而白素衣和柳乘風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個小茶館,恐怕就是為了在大比開始前,先把陸凌霄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給搞臭,讓他連參賽資格都失去。

好傢伙,連時間線都算計好了,天道這演算法還挺縝密?

「年度大比?」沈墨生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驚喜的表情,「哎呀,這麼熱鬧的事情,怎麼不早說?阿秋,陸兄,走,我們也去湊湊熱鬧!正好讓全宗門的人都來評評理,看看這退婚到底合不合理!」

他不等白素衣兩人反應,直接一手一個,拽著還在發愣的阿秋和陸凌霄就往外衝。開玩笑,留在這個狹小的茶館裡,柳乘風的降智光環會讓他寸步難行。到了人多眼雜的大比現場,群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怨念值也更好刷。

白素衣和柳乘風對視一眼,也只能跺跺腳跟了上去。在他們看來,到了大比現場,人證物證俱在,沈墨生這個凡人更是翻不出什麼風浪。

半個時辰後,清虛劍宗,演武廣場。

沈墨生站在人群的最後排,看著眼前的景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想像中的演武廣場,應該是雲霧繚繞,劍氣縱橫,弟子們仙風道骨,一派肅穆。

而眼前的廣場……怎麼說呢?非常有生活氣息。

廣場正中央,確實有一個巨大的擂台,但擂台周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販。有賣烤靈薯的,有賣冰鎮酸梅湯的,還有一個攤位掛著「天劫簽賭,一賠十」的布幡,幾個外門弟子正吆喝著:「來來來,買定離手!賭陸師兄能不能撐過三招!」

擂台上方,懸浮著數十面巨大的留影法陣,像極了前世的直播螢幕,上面正實時播放著擂台的畫面,角落裡還有「點閱數」和「打賞靈石數」的統計。幾個負責拍攝的弟子,正扛著留影石滿場跑,尋找最佳機位。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味、汗水的味道,還有瓜子殼被踩碎的喀嚓聲。圍觀的修士們人手一包瓜子,凡人們則搬著小板凳,儼然是來看廟會表演的。

「這……這就是清虛劍宗的年度大比?」阿秋目瞪口呆。

沈墨生捂住了臉。當年他為了偷懶,直接把「綜藝化修真界」這個設定寫進了背景裡,沒想到綜藝得這麼徹底。這哪是宗門大比,這根本就是宗門運動會加夜市嘉年華吧?

而此時,擂台之上,白素衣已經換上了一身更為飄逸的戰鬥用白裙,柳乘風則站在她身側,兩人儼然是一對主持人。白素衣拿著一枚擴音用的傳聲玉符,用那種最標準的綠茶語調,開始了她的表演。

「諸位同門,諸位道友……」她的聲音透過玉符傳遍全場,還自帶混響,「今日大比,本是喜事。然,素衣有一事,不得不當眾言明,否則,恐污了我清虛劍宗千年清譽。」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嗑瓜子的聲音都小了。

「我派首席弟子陸凌霄,」白素衣眼眶一紅,指向人群中的陸凌霄,「本與素衣有婚約在身。然,此人竟背著素衣,與外門弟子白露私通款曲,更在凡間茶館為博紅顏一笑,學狗吠叫,行徑卑劣,令人不齒!此等不忠不義之人,怎配代表我清虛劍宗參加大比?又怎配做我白素衣的夫君?今日,素衣便當著天下人的面,休了他!並請執法堂將其逐出師門,以正視聽!」

說完,她還從袖中掏出一張看起來就很廉價、甚至還有點皺巴巴的黃紙,大聲念道:「此為婚約文書,天地為證!」

全場譁然。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陸凌霄站在原地,臉色煞白,拳頭握得死緊,頭頂的崩壞條在眾目睽睽的壓力下,瘋狂飆升,已經衝到了75%。

柳乘風見狀,立刻煽風點火:「沒錯!大家都聽到了!陸凌霄品行不端,證據確鑿!我提議,立刻取消他的參賽資格!」

周圍的弟子們開始竊竊私語,降智光環再次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原本還有些懷疑的人,此刻也紛紛點頭:「好像是欸……學狗叫確實很丟臉……」「白師叔那麼委屈,肯定是真的……」

沈墨生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當前怨念值:2580】

【可兌換:微型設定修正權·初級(2000點):可強制使一個低級設定失效,持續三秒】

三秒,夠了。

「兌換!給我把柳乘風那個該死的降智光環給關掉!」沈墨生在心裡怒吼。

【兌換成功!怨念值-2000】

【已對目標「柳乘風」施加「邏輯補丁」:強行降智光環失效3秒】

幾乎就在同時,柳乘風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一層厚厚的漿糊被突然揭開了。他晃了晃頭,眼神有了一瞬間的清明。

而沈墨生,已經趁著這三秒的空檔,一個箭步衝上了擂台,一把搶過了白素衣手中的那張「婚約文書」。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這個突然闖入的凡人身上。

「諸位!且慢!」沈墨生舉著那張黃紙,運足了丹田之氣——雖然他沒有靈力,但嗓門大——大聲吼道,「這位白仙子口口聲聲說有婚約,就是這張紙?大家來看看,這上面寫了什麼!」

他將黃紙展開,展示給所有人看。只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今白素衣與陸凌霄締結婚約,永結同心。立約人:白素衣。」

沒有日期,沒有地點,沒有見證人,甚至連陸凌霄的簽名都沒有。落款處,只有白素衣一個人的名字,還蓋了一個看起來像是蘿蔔刻的章。

「我請問,這叫婚約?」沈墨生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白素衣,「這分明就是一張單方面意願聲明書嘛!按照九霄界……哦不,按照我們凡間最基本的契約精神,這種只有一方簽字的文書,在法律上是沒有任何效力的!這就好比我現在寫一張紙,說『今沈墨生與九天玄女締結婚約』,難道九天玄女就要嫁給我了嗎?那我豈不是早就後宮三千了?」

台下爆發出一陣哄笑。降智光環失效的這三秒,眾人的智商重新占領了高地。

「就是啊,這也太草率了吧!」「至少也得有個雙方手印吧?」

白素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沈墨生會從這個角度切入。她強辯道:「修真之人,重在心意,豈是凡間那等俗物可比……」

「重在心意?」沈墨生立刻抓住漏洞,火力全開,「好一個重在心意!那我請問白仙子,你口口聲聲說陸凌霄與白露私通,證據呢?人證呢?物證呢?就憑你一句話?你剛剛還說『重在心意』,那陸凌霄對白露的心意,是哪種心意?你怎麼證明那不是同門之間的正常關懷?你有留影石記錄嗎?你有他們互通的玉簡信件嗎?什麼都沒有,就憑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給人扣上『不忠不義』的帽子,還要逐出師門?白仙子,你這哪是退婚啊,你這是當眾霸凌加誹謗啊!按照宗門律法,誣告同門,可是要倒罰三年的俸祿的!」

他這一連串的質問,像是連珠炮一樣,句句砸在邏輯的要害上。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了天道劇本最薄弱的地方。

白素衣被問得啞口無言,頭頂的翠綠色崩壞條像是被重錘砸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60%……55%……48%……

而更致命的是,沈墨生最後的那句話,觸發了天道的某個隱藏機制。

白素衣為了維持「綠茶」人設,本能地想要說謊,想要編造一個更悽慘的故事來博取同情。可她剛一張嘴,天道的懲罰就降臨了。

「我……我才沒有……噗!」

她剛說出「我才沒有誣告」,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就讓她猛地打了一個嗝。隨著這個嗝,一大團粉紅色的桃花瓣,毫無徵兆地從她嘴裡噴了出來,洋洋灑灑,落了滿地。

全場死寂。

緊接著,她的頭頂,毫無徵兆地自動打下了一束慘白色的追光燈,同時,一陣如泣如訴、悲傷到極致的二胡背景音樂,莫名其妙地在整個演武廣場上空響了起來。

白素衣站在追光燈下,周圍飄著桃花瓣,背景是悲傷的二胡聲,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來退婚的,倒像是來參加什麼靈異才藝表演的。

原本還對她抱有同情的弟子們,此刻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再也忍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什麼情況!」「噴花瓣?這是什麼新招式嗎?」「這BGM也太應景了吧!」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執法堂長老,都忍不住嘴角抽搐,別過了頭去。

白素衣站在台上,羞憤欲死,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她頭頂的崩壞條,在羞恥與憤怒的雙重打擊下,直接跌破了30%,徹底失去了綠茶光環的加持,恢復了原本那個雖然清冷但至少講道理的師尊模樣。

而柳乘風,三秒的清醒時間已過,降智光環再次啟動。但這一次,已經沒有人再受他的影響了。大家看著他,都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沈墨生長舒一口氣,將那張廢紙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成了。

他轉身,看向台下那個已經徹底呆住的陸凌霄,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怎麼樣,老父親這波操作還可以吧?

然而,就在他準備走下擂台,享受勝利的果實時,一個威嚴而又帶著一絲……焦慮的聲音,突然從廣場上空傳來。

「肅靜!」

所有人抬頭望去。只見雲層之上,一個身穿紫金道袍、頭戴玉冠、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者,正腳踩飛劍,緩緩降落。他的出場自帶祥雲特效,威壓鋪天蓋地。

正是清虛劍宗的掌門,玄機真人。

只是,這位本該威嚴肅穆的掌門,此刻的臉上,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焦慮。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枚不斷閃爍的留影玉簡,玉簡上,幾個血紅色的大字正在瘋狂跳動。

【警告:宗門官方宣傳影片點閱率持續墊底,已被隔壁「血煞魔門·茶飲連鎖店開箱影片」超越!】

玄機真人落到擂台上,看都沒看白素衣和柳乘風一眼,反而用一種審視商品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沈墨生,突然開口,語出驚人:

「這位小友……就是剛剛那個口才極好的凡人?有沒有興趣……來當我們清虛劍宗的宣傳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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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 4 章:流量焦慮的掌門!清虛劍宗宣傳片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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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方的雲層被那股威壓硬生生壓出了一個圓形的空洞,陽光像是一盞劣質的聚光燈,直直地打在擂台中央。

沈墨生維持著得意洋洋的姿勢,手還抬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僵住。

他看著從天而降的玄機真人,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念頭不是「完了要被滅口了」,而是——這老頭的特效也太捨得下成本了吧?

紫金道袍無風自動,道袍上的雲紋甚至會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流動,腳下的飛劍寒光凜凜,劍身還刻著「清虛正宗」四個會發光的燙金大字,最離譜的是他身後的祥雲,那根本不是自然凝聚的靈氣,而是像後製團隊逐幀渲染出來的棉花糖特效,邊緣還帶著一圈柔焦光暈。

這出場費,少說要燒掉宗門三個月的靈石預算。

而這位本該威嚴肅穆、一言不合就要賞人九天神雷的掌門,此刻的表情卻和他的特效完全不搭。

他的臉很臭,不是那種高人震怒的臭,是一種熬了三天三夜盯著後台數據、眼看點閱率直線下滑的社畜的臭。他的眼窩下有淡淡的青黑色,鬢角的白髮似乎都因為焦慮而多翹起了幾根,手裡死死攥著的那枚留影玉簡燙得發紅,滋滋地冒著細微的白煙,彷彿下一秒就要過熱當機。

玉簡懸浮投射出的血紅色光幕,在半空中不斷閃爍,每跳動一下,玄機真人的眼角就跟著抽一下。

【警告!警告!】

【清虛劍宗官方頻道《清虛論劍·正道之光》最新一期點閱率:八百二十三】

【隔壁血煞魔門頻道《魔尊的深夜茶飲開箱:今天不殺人只調珍珠》點閱率:十五萬八千,且持續飆升中】

【粉絲留言精選:清虛劍宗的影片也太好睡了吧?已設為助眠頻道。】

【宗門招生辦緊急通告:再這樣下去今年的新生全要跑去魔門端盤子了!】

全場死寂。

剛剛還沉浸在退婚修羅場吃瓜情緒裡的弟子們,此刻全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口。白素衣手裡還殘留著幾片說謊懲罰噴出來的桃花瓣,粉色的花瓣黏在她的袖口,看起來狼狽又滑稽。柳乘風頭頂那自帶的悲傷BGM還沒完全散去,嗚咽的二胡聲在他腦門上空若有似無地飄著,讓他想維持紈絝的囂張表情都顯得像在演苦情劇。

只有沈墨生,看著那行血紅色的警告,眼睛越來越亮。

他懂,這眼神他太懂了。

這不就是他生前當網路主編時,每到月底看著自家頻道點閱率被隔壁娛樂八卦號按在地上摩擦時的絕望眼神嗎?這不就是企劃做得再有深度、標題取得再有文學氣質,也比不過人家隨手拍一支「美女吃播」時的那種無力感嗎?

這哪是什麼得道高人,這分明是個為KPI禿頭的內容總監啊!

「肅靜!」玄機真人又喝了一聲,聲音透過靈力擴散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震得擂台邊緣的旗幟獵獵作響。他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沈墨生身上,那目光複雜得像是資深人資在人力銀行上滑到一份極其詭異但又莫名吸引人的履歷。

「剛剛……是你在台上,舌戰那兩個小輩?」

沈墨生心臟狂跳,但求生欲讓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他迅速將臉上殘留的得意收斂,換上了一副既誠惶誠恐又隱隱帶著專業自信的微笑,上前半步,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卻不卑不亢。

「晚輩沈墨生,一介凡人說書人,方才情急之下胡言亂語,驚擾了掌門清修,還請掌門恕罪。」

「胡言亂語?」玄機真人挑了挑眉,他手中的留影玉簡嗡嗡震動,似乎又有一條新留言跳了出來,氣得他手一抖,差點把玉簡捏碎。「你那可不是胡言亂語,你那幾句話,比我們宗門宣發堂那群只會喊『正道永存、劍心不滅』口號的飯桶強了一百倍!」

他這話一出,台下宣發堂的幾位長老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其中一位留著山羊鬍的長老更是羞愧地把頭埋進了衣領裡。

玄機真人似乎打開了話匣子,委屈和焦慮如同決堤的洪水,攔都攔不住。

「你知道本座有多難嗎?」他痛心疾首地指著那血紅色的光幕,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本座為了這支宣傳影片,親自題詞,親自御劍,還讓門下最俊美的七位親傳弟子在雲海之巔擺了七七四十九個時辰的陣法,就為了拍出那種『仙氣飄渺、萬劍歸宗』的史詩感!結果呢?結果點閱率連人家魔門調一杯珍珠奶茶的零頭都不到!」

他越說越激動,道袍都跟著抖了起來,祥雲特效也因為靈力不穩而忽明忽暗。

「那個叫夜滄溟的魔頭懂什麼叫仙道?他懂什麼叫宣傳?他就在鏡頭前穿個圍裙,搖兩下雪克杯,喊一句『今天來點微糖微冰的斬仙飛刀口味』,那些無知的凡人和低階修士就瘋了一樣去排隊!還有彈幕刷什麼『魔尊好帥』、『想喝魔尊親手搖的』!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我們清虛劍宗可是名門正派啊!」

沈墨生聽得歎為觀止。

好傢伙,原來九霄界的綜藝化已經內捲到這種程度了。正道拍史詩大片沒人看,魔道靠茶飲直播帶貨稱霸榜單,這世界崩壞得還真是有邏輯。

而更讓他歎為觀止的是,他視網膜上的【差評反饋面板】正在瘋狂刷屏。

【檢測到大範圍認知動搖:清虛劍宗弟子對「正道宣傳就該高冷」的刻板印象產生質疑,怨念值+33】

【檢測到關鍵人物「玄機真人」人設動搖:威嚴掌門形象崩塌,流量焦慮症發作,怨念值+88】

【警告:玄機真人頭頂「人設崩壞條」已達65%,再不進行有效干預,將觸發「病急亂投醫」被動,隨機做出更降智的決策,例如:讓全宗門弟子穿女裝跳舞求點閱。】

沈墨生倒吸一口涼氣。好險,差點就要看到名門正派集體變成女團了。

他知道,機會來了。這不僅是化解殺身之禍的機會,更是狠狠薅一波怨念值,順便把這個即將徹底跑偏的宗門拉回正軌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桃花香與擂台上靈力對撞後留下的焦味,腳下青石板的冰涼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讓他的頭腦無比清醒。

他往前跨出一步,這一次,他沒有再偽裝成唯唯諾諾的凡人,而是挺直了腰桿,眼神銳利,語氣中帶上了他生前作為毒舌主編時,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專業氣場。

「掌門真人,恕晚輩直言,您這支影片,會撲街,不是因為拍得不夠好,而是因為——從根子上就錯了。」

「錯了?」玄機真人一愣,周圍的長老和弟子們也全都豎起了耳朵。陸凌霄原本還跪在地上羞愧難當,此刻也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沈墨生。白素衣更是眨了眨眼,財迷的本能讓她從沈墨生的語氣中嗅到了一絲商機的味道。

「大錯特錯!」沈墨生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確保廣場上每個人都能聽見。「您想想,現在是什麼年代了?還在用那種八百年前的老套路?什麼萬劍歸宗、什麼仙氣飄渺,觀眾早就看膩了!您那影片,我光是聽名字《清虛論劍·正道之光》,就已經想睡覺了,更別說點進去了。您這不叫宣傳,這叫用助眠影片跟人家的多巴胺短影音打擂台,能贏才有鬼!」

這話可謂是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大不敬。幾位長老臉色一變,就想呵斥,但玄機真人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天靈蓋,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玉簡都忘了閃爍。

因為沈墨生說的,正是他這幾個月來夜不能寐、不斷自我懷疑的核心痛點。

「那……那依你之見呢?」玄機真人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請教的意味,連「本座」的自稱都悄悄換成了「我」。

沈墨生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全場那一張張或震驚、或好奇、或不服氣的臉,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

「要做,就做觀眾最想看,但你們又偏偏不敢拍的——反套路真人實境秀。」

「真人……實境秀?」玄機真人喃喃自語,這個詞彙對他而言完全陌生,但又莫名地讓人感到刺激。

「沒錯。」沈墨生打了個響指,眼中閃爍著資本家……不,是頂級企劃人的光芒。「別再拍什麼高高在上的劍仙論道了。觀眾想看的是什麼?是反差!是真實!是塌房!」

他轉身,手指向台下那群仙風道骨的長老們。

「比如,我們可以策劃一檔叫做《劍宗求生記》的節目。把幾位平時不食人間煙火的長老,扔到靈氣稀薄、連辟穀丹都沒有的凡人村落,讓他們自己想辦法用劍氣生火、用御劍術去河裡抓魚。我敢保證,光是看王長老為了抓一條魚而一劍把整條河都劈成兩半的畫面,點閱率就至少翻十倍!」

被點名的王長老臉都綠了,但周圍的年輕弟子們卻已經開始憋不住笑,甚至有人小聲驚呼:「好像……真的有點想看?」

沈墨生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趁熱打鐵,指向另一邊正在低頭數自己到底噴了多少桃花瓣的白素衣和還在努力讓頭頂BGM停下來的柳乘風。

「還有他們!與其讓他們演那種老套的退婚打臉戲碼,不如直接來一檔《戀愛觀察室·劍宗篇》!讓全宗門的弟子投票,觀察他們在靈脈快閃店排隊時會不會為了搶最後一個位置而大打出手,觀察他們在面對天劫簽賭盤時會不會偷偷下注買自己輸。真實,才是最狠的武器!」

白素衣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對「觀察」和「投票」這種詞彙極其敏感,立刻意識到這裡面蘊含著巨大的資訊價值和套利空間。

「最重要的是,」沈墨生最後將目光落回玄機真人身上,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掌門,您本人,就是最大的流量密碼。」

「我?」玄機真人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茫然。

「對,就是您。」沈墨生一臉嚴肅地說道。「您想想,一個平時威嚴端莊、道貌岸然的掌門,私底下卻為了點閱率焦慮到睡不著覺,甚至會對著玉簡數據掉眼淚——這種反差感,這種人設的破碎與重塑,才是現在觀眾最吃的一套!我們就以您為主角,做一檔《掌門的煩惱》日更Vlog,記錄您如何為了宗門的未來殫精竭慮,如何與隔壁魔門的茶飲店鬥智鬥勇。觀眾會在您的焦慮中找到共鳴,會在您的努力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到時候,別說十五萬點閱,一百五十萬都不是夢!」

整個廣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沈墨生這套聞所未聞、卻又邏輯自洽到可怕的理論給砸懵了。他們的世界觀裡,修仙就該是苦修、是閉關、是感悟天道,何曾想過,修仙還能這麼「綜藝」?

但詭異的是,沒有一個人覺得他在胡說八道。相反,每個人都覺得……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玄機真人更是呆若木雞,他手中的留影玉簡不知何時已經不再閃爍紅光,而是投射出了一片柔和的藍光,上面自動浮現出了一行小字:【靈感值+999】。

他看著沈墨生,就像是在看一尊閃閃發光的神明。困擾他數月的心魔,在對方短短幾分鐘的言語中,竟被剖析得淋漓盡致,甚至還給出了一條通往康莊大道的明路。

「妙……妙啊!」玄機真人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身後的祥雲特效因為情緒激動而瞬間膨脹了一倍,差點把旁邊的旗杆都給擠斷了。「反套路!真人實境秀!反差感!本座……不,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我鑽牛角尖了啊!」

他看向沈墨生的眼神,已經從審視商品,徹底變成了看救世主。

而沈墨生視網膜上的面板,也在此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發。

【檢測到史詩級認知顛覆!玄機真人及清虛劍宗核心決策層對「宗門宣傳」的底層邏輯產生根本性動搖!】

【怨念值+299!人設崩壞條-40%!當前崩壞度25%,已回落至安全區間。】

【解鎖成就:舌戰群儒·以凡人之軀,重塑宗門三觀!獲得額外獎勵:微型設定修正權 x1】

成了!

沈墨生在心中暗暗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高人風範,謙虛地擺了擺手。

「掌門謬讚了,晚輩也只是……略懂一些網路傳播學罷了。」

「略懂?」玄機真人現在看沈墨生是越看越順眼,越看越覺得對方身上那股凡人的、市儈的、甚至有點毒舌的氣質,是多麼的珍貴。「你這哪是略懂,你這是深諳天道啊!不,你比天道還懂人心!」

他大手一揮,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決定。

「從今日起,本座破例,聘請凡人沈墨生為我清虛劍宗——特別行銷顧問!地位等同客卿長老,可自由出入藏經閣、靈膳堂,見本座無需行跪拜之禮!宗門上下,關於宣傳、招生、對外形象之一切事宜,皆需先過問沈顧問的意見!」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客卿長老?一個毫無靈力的凡人,竟然一躍成為了與各峰峰主平起平坐的存在?這在清虛劍宗立宗三千年來的歷史上,是聞所未聞之事!

陸凌霄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一絲隱隱的欣喜。白素衣則是飛快地在心裡盤算起來,這個新上任的顧問,未來能給她帶來多少情報和靈石。

而沈墨生自己,也被這巨大的驚喜砸得有點暈。

他原本只是想化解一場殺身之禍,沒想到直接給自己混了個編制?還有這種好事?這下不僅小命保住了,還有了宗門這座大靠山,以後在九霄界橫著走……至少是可以挺著腰桿走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正準備再謙虛兩句,說些「定不負掌門所託」之類的場面話,為自己的顧問生涯開一個好頭。

然而,就在這時——

玄機真人那枚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留影玉簡,突然毫無徵兆地再次劇烈震動起來,這一次,震動的頻率前所未有的急促,發出的不再是柔和的藍光,而是刺眼的、如同警報般的猩紅色光芒。

光幕之上,不再是點閱率的警告,而是一行由無數細小符文扭曲構成、彷彿帶著天道意志般冰冷字跡的緊急通報。

玄機真人下意識地念了出來,聲音因為驚愕而變得有些乾澀:

「緊急通報……長生洲東部邊界……天涯海角一帶……出現大面積『材質遺失』現象,純白虛空正在擴散,已有三名外門弟子在巡邏時……失蹤?」

純白虛空?材質遺失?

沈墨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直衝腦門。

他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更清楚那意味著什麼。那不是什麼天災,那是他當年爛尾時,為了偷懶而直接用白色色塊糊弄過去的——未完成地圖的邊界。

那個被他隨手埋下的、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巨大BUG,終於……在天道的放任下,開始崩潰了。

而他這個新上任的、光鮮亮麗的特別行銷顧問,還沒來得及享受一天的福利,就註定要去面對這個由他親手創造出來的、最恐怖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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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 5 章:穿幫的世界邊界!天涯海角的未貼圖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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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真人那一句乾澀的「失蹤」兩個字,像是一根冰針,精準地扎進了沈墨生剛剛才暖起來的顧問美夢裡。

前一秒,他還沉浸在自己搖身一變成為清虛劍宗特別行銷顧問的美好願景中,腦海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年終分紅、靈石提成、還有走在宗門裡被一群鶯鶯燕燕的師妹喊著沈顧問好的虛榮畫面。下一秒,那塊懸浮在半空中的留影玉簡就用刺眼的猩紅色光芒,無情地告訴他——老闆,別做夢了,你以前挖的坑,現在塌了,而且是塌到連地基都沒了的那種。

「材質遺失……純白虛空……」玄機真人握著那枚瘋狂震動的玉簡,那張平日裡為了維持得道高人形象而刻意保養得仙風道骨的臉,此刻寫滿了茫然與驚恐。他下意識地看向沈墨生,眼神裡帶著一種求救的意味,「沈……沈顧問,你方才說的那個什麼『反套路實境秀』老夫還沒完全參透,可這天涯海角又是怎麼回事?為何巡邏弟子會憑空失蹤?難道是十萬黑山的魔修又在搞什麼新的行銷手法?」

沈墨生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凍住了,比長生洲寒潭裡的萬年玄冰還要僵硬。

他能怎麼解釋?難道要他坦白說,親愛的掌門,這不是魔修的陰謀,這是你們的創世神,也就是區區在下我,當年因為截稿日快到了,外加那一章的稿費實在有點少,所以直接在地圖編輯器上用油漆桶工具把整個東部邊界塗成一片純白色,然後打了四個字「此處省略」就當作完結了嗎?

這話要說出口,他這個新上任的顧問大概會立刻被當成走火入魔,當場拖去戒律堂用雷劈到外焦裡嫩。

「咳!」沈墨生強行把喉嚨裡的那口老血嚥了回去,硬生生擠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他負手而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語氣是那種看透世事的滄桑,「掌門莫慌。此乃……此乃天地大變之兆啊!」

他腦子裡的差評反饋面板在此刻極不合時宜地跳了出來。

【偵測到宿主產生強烈心虛與愧疚情緒,讀者怨念值+50。備註:作者你也知道心虛啊?當初幹嘛去了?】

沈墨生在心裡對著面板比了個中指。

「天地大變?」玄機真人一愣,連帶著一旁剛剛從退婚修羅場的餘韻中回過神來的陸凌霄和白素衣也都看了過來。陸凌霄頭頂那條好不容易降到安全值的崩壞條,此刻又因為好奇而微微顫動了一下。

「正是。」沈墨生一臉凝重地胡說八道,信口開河的本事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掌門你想,我清虛劍宗宣傳影片點閱率為何會輸給魔門?是因為內容不夠勁爆嗎?不,是因為天道不公!是因為這方天地的『靈氣流向』出了問題!而天涯海角,便是靈氣流向的源頭與終點,那裡出現異變,必定會動搖我長生洲的根基。為今之計,唯有派人前去一探究竟,方能對症下藥,徹底解決我宗門的流量困境!」

他把一個世界級的地圖BUG,硬生生包裝成了宗門行銷企劃的前置市場調查。

玄機真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哪裡怪怪的,但「流量困境」四個字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痛點。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有道理!極有道理!不愧是沈顧問,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本質!那麼……此等重任,就交給沈顧問你了!」

「啊?」沈墨生傻眼了。

「沈顧問初來乍到,正是建立功勳、讓全宗上下心服口服的大好機會啊!」玄機真人越說越覺得自己的安排英明神武,他大手一揮,直接拍板,「就這麼定了!由我宗首席弟子陸凌霄護送沈顧問前往天涯海角調查異變!務必查明真相,回來好讓我們的新企劃一炮而紅!」

沈墨生張了張嘴,想說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去那種連地圖材質都沒有的地方不是送死嗎?但他看到玄機真人那充滿期待的眼神,以及陸凌霄那一臉「師尊之命,弟子萬死不辭」的剛毅表情,到嘴邊的拒絕又被他嚥了回去。

算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在這裡被當成神經病劈死,不如去邊界看看那個爛攤子到底爛成了什麼樣子。說不定還能順手撈點怨念值。

就這樣,沈墨生這個前一刻還在幻想著躺平領靈石的顧問,下一刻就被打包送上了一艘前往世界盡頭的破舊飛舟。同行的,只有那個剛剛被他用毒舌從舔狗深淵裡罵回來的陸凌霄。

飛舟劃破長空,朝著長生洲的東部邊界疾馳而去。

一開始的景色還算正常。腳下是連綿的青山,靈氣氤氳,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御劍飛行的修士,算是符合一般人對修真界的想像。但隨著飛舟越往東飛,沈墨生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就越來越濃。

空氣中的靈氣開始變得稀薄,而且稀薄得很不自然,不像是被什麼陣法抽乾,更像是……忘記刷新了。

「沈先生,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冷?」陸凌霄裹緊了身上的劍袍,眉頭緊皺。他是金丹期的修士,按理說早已寒暑不侵,但此刻卻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世界本身正在失去溫度的錯覺。

沈墨生沒有回答,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冷汗不受控制地從他的額頭滑落。

就在飛舟的正前方,原本應該是鬱鬱蔥蔥的森林,此刻卻像是被一個拙劣的美工用橡皮擦隨手抹去了一半。

一棵參天古樹,樹幹的左半邊還枝繁葉茂,鬱鬱青青,甚至能看到樹葉在風中搖曳的光影細節。但以樹幹中線為界,右半邊卻只有一個粗糙的、灰色的多邊形方塊,上面貼著一張無限重複的、解析度極低的樹皮貼圖,邊緣還能看到明顯的鋸齒和拉伸痕跡。更離譜的是,樹冠的上半部直接消失了,切口平整得像是被刀切過,露出了後面純白色的背景。

那不是受傷,那是徹頭徹尾的偷工減料。

「這……這是何等妖法?」陸凌霄倒吸一口涼氣,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頭頂的崩壞條開始不安地跳動,「竟能將一棵活生生的靈樹斬成這般模樣?而且……為何斷口處沒有半點靈氣外洩,反而像是……像是本來就長這樣?」

沈墨生的嘴角抽搐得快要抽筋了。他能說這是因為他當年畫到這裡時,覺得再畫一棵完整的樹太累了,直接複製貼上還貼歪了,最後乾脆擺爛不畫了嗎?

「咳咳,此乃……遠古遺落的概念法則!」沈墨生再次啟動了他的胡扯大法,語氣比之前更加高深,「陸兄你有所不知,上古時期,曾有大能在此地參悟『有與無』的大道。他認為,世間萬物,皆由概念構成。只要『樹』這個概念還在,哪怕只有一半的形體,它依然是樹。這是一種極為高深的境界,名為『薛丁格的樹』,在你觀察它之前,它既是完整的,也是不完整的!」

陸凌霄聽得一臉茫然,但看著沈墨生那副煞有其事的樣子,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頭頂的崩壞條居然真的穩定了一點。

【宿主成功以胡說八道矇混過關,角色認知動搖,讀者怨念值+100。備註:薛丁格的棺材板快壓不住了。】

沈墨生鬆了一口氣,但這口氣還沒鬆完,更大的衝擊就來了。

飛舟繼續向前,穿過了那片半成品森林,前方的世界徹底讓兩人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大地,在這裡戛然而止。

不是懸崖,不是海洋,而是一種更詭異的終結。翠綠的草地、褐色的泥土,所有有顏色、有材質的東西,都在一条筆直得不自然的線上被齊刷刷地切斷。線的另一邊,是無邊無際的、純粹的、沒有任何漸層與陰影的純白色。

那白色是如此的純粹,純粹到讓人感到恐懼。它沒有光,也沒有暗,就只是一片虛無的白,彷彿整個世界在這裡被用立可白塗掉了。偶爾,會有幾塊零星的、像是忘記刪除的草皮材質,孤零零地懸浮在那片白色的虛空中,緩慢地旋轉著,看起來既滑稽又毛骨悚然。

而在那條綠與白的交界線上,還懸浮著一塊巨大的、灰撲撲的石碑。石碑的做工極為粗糙,上面用一種像是系統預設字體的、毫無美感的黑色字樣,寫著一行字。

【待補命名_01】

石碑下方,甚至還有一行更小的、半透明的灰色小字:【材質:石頭_通用_01,碰撞體積:有】

陸凌霄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天圓地方,九霄界廣袤無垠,雖有邊際,但也應是混沌海或是無盡虛空這等玄妙之地。可眼前這算什麼?一個連名字都懶得取的石碑?一個寫著碰撞體積的提示?這跟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世界觀完全是兩回事!

「沈……沈先生……」陸凌霄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他轉頭看向沈墨生,眼神裡充滿了對世界真相的渴求與恐懼,「這……這也是『概念法則』嗎?為何天道會留下如此……如此兒戲的痕跡?」

他頭頂的崩壞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瘋狂上漲,眨眼間就從綠色飆到了黃色,眼看就要衝向紅色警戒區。

沈墨生心裡那叫一個苦啊。他看著那塊石碑,尷尬得腳趾都快能在飛舟上摳出一個新的清虛劍宗了。這塊石碑他有印象,當初他規劃天涯海角這張地圖時,原本想在這裡放一個上古劍聖的傳承石碑,搞一個奇遇劇情。結果寫到一半,他覺得這個套路太老套了,而且還要編一套劍訣口訣太麻煩,於是就隨手拉了個模型放在那裡,想著以後再補,結果這一「以後」,就直接爛尾到了世界末日。

眼看著陸凌霄就要因為三觀崩塌而當場崩壞,沈墨生知道不能再讓他看下去了。他必須立刻轉移注意力。

「陸兄小心!」沈墨生突然大喝一聲,指向那片純白虛空的深處,「你看那是什麼!」

陸凌霄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片純白的虛空中,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道如同蛛網般的漆黑縫隙。縫隙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如同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嘶鳴聲。緊接著,數隻由不斷扭曲、閃爍的黑色線條與破碎貼圖構成的怪物,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牠們沒有固定的形態,一會兒像是長著無數隻手的蜘蛛,一會兒又變成一團不斷蠕動的馬賽克,身上還不時閃過「貼圖錯誤」的紫黑格子。牠們是這個世界BUG的具現化,是未完成地圖中滋生的空間裂縫怪物。

「是虛空魔物!」陸凌霄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長劍出鞘,劍氣凜然。雖然世界觀受到了衝擊,但劍修的本能讓他在面對敵人時立刻冷靜了下來,「沈先生你退後,讓我來對付牠們!」

他一劍斬出,一道凌厲的劍光直劈向最前方的那隻馬賽克怪物。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劍光在觸碰到怪物身前的純白虛空時,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直接被彈開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斬在了旁邊那塊【待補命名_01】的石碑上,濺起一溜火花。

「怎麼回事?」陸凌霄一愣。

沈墨生卻在這一刻,眼睛亮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塊石碑下方那行小字——【碰撞體積:有】。

一個大膽而又荒謬的想法,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在遊戲開發中,有一種常見的穿幫現象,就是美術模型和實際的碰撞體積對不上。看起來是一堵牆,實際上碰撞體積可能只有一半,或者看起來是空的,實際上卻有一堵空氣牆擋著。眼前的這個世界,不就是一個巨大而又粗糙的遊戲場景嗎?

那麼,這些怪物的行動,是不是也會受到這些錯誤碰撞體積的影響?

「陸兄!不要硬拚!」沈墨生大聲喊道,他指著那塊懸浮的石碑,「看到那塊石碑了嗎?它的碰撞體積還在!利用它卡位!」

「卡位?」陸凌霄雖然聽不懂這個新潮的詞彙,但他對沈墨生的信任已經在之前的數次事件中建立了起來。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躲到了那塊石碑的後方。

追擊而來的馬賽克怪物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直線朝著陸凌霄衝了過來。但就在它即將繞過石碑的瞬間,它的身體卻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壁,被硬生生地卡在了石碑側面那塊看不見的、方方正正的碰撞體積上,無論它如何扭曲、掙扎,都無法再前進半分,只能在原地無能狂怒地揮舞著那些由錯誤貼圖構成的觸手。

「真的……卡住了?」陸凌霄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就是現在!從材質的縫隙裡攻擊它!它那邊沒有碰撞體積!」沈墨生興奮地指揮道。他看得很清楚,石碑的碰撞體積是一個標準的長方體,而石碑本身那不規則的外形,導致在稜角處會露出一些沒有碰撞判定的縫隙。

陸凌霄福至心靈,長劍一遞,劍尖精準地從那道縫隙中刺了過去。噗嗤一聲,長劍毫無阻礙地刺入了怪物的核心。那隻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像是音訊檔案損壞般的慘叫,整個身體劇烈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化作一堆破碎的像素點,消散在了純白的虛空中。

成了!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滑稽了起來。

沈墨生化身為最專業的遊戲實況主兼戰場指揮官,不斷地大呼小叫。

「陸兄!左邊!那棵只有一半的樹!它的樹幹後面是空的!快繞過去!」

「對!就是那裡!那個懸浮的草皮!站上去!怪物跳不上來!那是模型錯誤!」

「注意那片純白地面!看起來是平的,其實有個坑!別踩空了!讓怪物踩!」

在沈墨生的指揮下,一場原本應該是驚心動魄、關乎世界存亡的除魔之戰,硬生生變成了一場滑稽的利用BUG卡位大賽。陸凌霄這位堂堂的金丹劍仙,此刻像是個在新手村利用地形卡野怪的玩家,上竄下跳,鑽縫穿牆,用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將那些看似恐怖的空間裂縫怪物一一殲滅。整個過程,除了有點費鞋,就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當最後一隻怪物也被卡在兩塊重疊在一起的、材質互相穿模的岩石中,被陸凌霄一劍結果後,整片天涯海角終於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那片詭異的純白虛空,依舊無聲地擴散著。

陸凌霄拄著劍,大口地喘著氣,看著眼前這片荒誕的世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最後變成了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他頭頂的崩壞條,不僅沒有上漲,反而因為這場滑稽的勝利而徹底穩定了下來,甚至隱隱有下降的趨勢。

「沈先生……」他看著沈墨生,眼神複雜,「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沈墨生也有些脫力地靠在那塊【待補命名_01】的石碑上,看著那片純白的虛空,心中的寒意並沒有因為勝利而消退,反而更濃了。因為他知道,這些小怪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問題,是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代表著「不存在」的白色。

他剛想開口,用他那套「概念法則」的說辭再敷衍過去,卻突然發現,那片純白虛空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地浮現出來。

那不是怪物,也不是丟失的材質。

那是一行字,一行由無數細小的、淡金色的符文構成的、懸浮在虛空正中央的字。字跡的風格,與他當年在電腦上碼字時用的那個寫作軟體的預設字體,一模一樣。

陸凌霄顯然也看到了,他下意識地念了出來:

「……此處劇情……待定……作者……沈墨生……留?」

沈墨生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那是他當年親手打下的、為了提醒自己以後回來填坑而留下的註解啊!

而現在,這行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裡的、屬於造物主的備忘錄,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顯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更恐怖的是,在那行字的下方,那片純白的虛空像是被什麼力量攪動了一般,開始緩緩地旋轉、匯聚,隱隱約約,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那輪廓冰冷、刻板,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由純粹的惡意與法則構成的眼眸,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兩人。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他們的腦海中響起。

「偵測到……未經授權的……設定外干預……正在……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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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 6 章:仙尊塌房理賠!天寶商會的暴利博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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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測到……未經授權的……設定外干預……正在……清除……」

那個由純白虛空匯聚而成的人形輪廓沒有嘴巴,但聲音卻像是用生鏽的指甲刮在黑板上,直接刮進腦子裡。冰冷、刻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某個過時的系統語音包裡摳出來的,帶著濃濃的廉價感。

陸凌霄下意識地橫劍在前,劍鋒嗡鳴,劍氣不受控制地溢出,在腳下那塊僅存的、貼了一半材質的泥地上劃出一道深痕。他頭頂那條只有沈墨生看得見的「人設崩壞條」,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淡黃飆向刺眼的橘紅。顯然,這位本性剛毅木訥的劍骨,正在「被嚇到說不出話的忠僕」與「強行無腦衝鋒送頭的炮灰」兩種爛俗劇本之間劇烈搖擺。

而沈墨生,他的血液凝固了大概零點五秒之後,就開始以一種作者特有的、名為「被編輯催稿」的沸騰方式逆流了。

「不是,大哥?」沈墨生指著那行懸浮在虛空正中央、還在微微發光的淡金色小字,聲音因為過於荒謬而直接破音,「『此處劇情待定 作者沈墨生留』?你就拿這個當證據說我非法入侵?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說什麼啊?」

他氣到直接無視了那個巨大的人形壓迫感,雙手插腰,對著那片代表著世界BUG的純白虛空,開啟了他最擅長的毒舌模式。

「清除?你要清除什麼?清除你爹我當年偷懶沒填的坑嗎?我跟你講,這叫『作者備註』,是世界觀的一部分,是支撐這個破爛九霄界還沒當場解體的承重牆!你把它清除了,明天長生洲的靈脈就要因為沒人寫設定而直接倒流,十萬黑山的那群魔修手搖飲店就要因為沒貼圖而全部變成白開水!你懂不懂什麼叫遺產程式碼不能亂動啊?」

【偵測到高品質毒舌吐槽,精準命中「天道意志邏輯漏洞」】

【目標:天道代行者·虛無子(雛形)產生輕微認知動搖,怨念值轉化中……】

【怨念值 + 333】

腦海中那塊半透明的「差評反饋面板」瘋狂彈出提示,數字跳動的聲音在這種生死關頭聽起來竟有點悅耳。沈墨生眼前一亮,對嘛,這傢伙雖然看起來很唬人,但本質上就是個只會照著爛尾大綱走的劣質演算法,最怕的就是被人用邏輯當面打臉。

那個巨大的人形輪廓似乎被他這串機關槍似的吐槽給干擾了,原本穩定旋轉的純白虛空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卡頓,腦海中的聲音也帶上了雜訊:「……邏輯……錯誤……無法……解析……『承重牆』……」

就是現在!

沈墨生毫不猶豫,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陸凌霄的衣袖,同時在心中對著面板大吼:「兌換!微型設定修正權!給我把那行字判定為『不可選取、不可刪除、不可抹除的場景物件』!」

【消耗怨念值 300 點,兌換「微型設定修正權:物件屬性固化(1分鐘)」】

嗡——

那行「此處劇情待定」的淡金色小字猛地一亮,原本只是懸浮的符文,此刻竟像是被焊死在了虛空之中,散發出一種「老子就是不走你能拿我怎樣」的無賴氣場。純白虛空想要將其絞碎、吞噬的力量撞在上面,發出像是用牙齒去咬鋼板的刺耳摩擦聲,卻始終無法將其抹去。

人形輪廓那雙由純粹惡意構成的眼眸,似乎閃過一絲困惑與更深的惱怒。

「……設定……衝突……優先級……判定中……」

「判定你個頭啊!」沈墨生拉著陸凌霄轉身就跑,頭也不回地繼續噴,「有這閒工夫在這裡跟我玩清除遊戲,不如去把清虛劍宗後山那條寫到一半就沒下文的靈脈支線給填上!去把白素衣那個前後矛盾的人設給圓回來啊!整天就會欺負我這種可憐的無辜作者,你算什麼天道!」

兩個人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那片材質遺失的邊界,直到腳下重新踩回紮實的、貼滿青苔的岩石地面,身後那股冰冷的注視感才緩緩退去。回頭望去,那片純白虛空依舊在緩慢擴大,但中央那行金色小字卻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住了它的擴張速度,而那個巨大的人形輪廓,也像是當機般靜止在原地,不斷重複著「判定中……」的雜訊。

暫時,苟住了。

沈墨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背後全是冷汗。陸凌霄更是臉色發白,握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顯然剛才那一幕對他這個土生土長的修真人士三觀衝擊過大。

「沈……沈師弟,剛才那個……那個是什麼東西?還有那行字……」陸凌霄的聲音乾澀。

「那個啊,」沈墨生看著陸凌霄頭頂緩緩回落到黃色區間的崩壞條,隨口胡謅,「那是我們清虛劍宗開山祖師爺留下的……嗯……加密劍意!對,加密劍意!境界不夠的人看了就會頭暈,境界夠的人才能參悟!剛才那個聲音是祖師爺的護山意志,覺得我們境界不夠,在考驗我們!」

他說這話時,面板立刻彈出了提示:【偵測到謊言】,但或許是因為天道代行者暫時當機,這次竟然沒有觸發「說謊噴桃花瓣」的天道懲罰,只是讓沈墨生的鼻子有點癢。

陸凌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覺得哪裡怪怪的,但「祖師爺」三個字對他的尊師重道人格有著天然的壓制力,竟真的慢慢平靜了下來。

就在此時,兩人的傳訊玉符同時亮起,是掌門玄機真人那焦躁中帶著一絲諂媚的聲音:「墨生啊,凌霄啊,邊界的事先放一放,為師這裡有個更緊急的任務!宗門這個月的靈石預算又赤字了,老夫的宣傳影片點閱率還是只有隔壁魔門茶飲店的零頭!你們兩個立刻去一趟萬寶城,找天寶商會的少東家司徒錦,務必給我拉一筆贊助回來!這關係到我們清虛劍宗下個季度的道袍能不能換新款啊!」

沈墨生和陸凌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又是這檔事」的無奈。

萬寶城,修真界最大的商業重鎮,也是整個九霄界最不修真的地方。

如果說清虛劍宗還在努力維持仙風道骨的表象,那萬寶城就是徹底把「修真」這塊招牌給做成了生意。這裡沒有什麼靈氣氤氳的仙山,只有一棟棟高聳入雲、掛滿了發光招牌的樓閣。空氣中瀰漫的不是淡淡的檀香,而是各種促銷法術的爆鳴聲和叫賣聲。

沈墨生前腳剛踏進萬寶城的範圍,後腳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撼得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回了現代的某個購物商圈。

主幹道兩旁,懸浮的留影法陣正循環播放著廣告。一邊是清虛劍宗玄機真人親自代言的「御劍飛行體驗課,一日速成,摔傷包賠」的影片,點閱數下方顯示著慘澹的「觀看次數:432」,留言區還有人刷「掌門的髮髻歪了」。而另一邊,則是血煞魔君……不,現在應該叫厲老闆的「九幽手搖飲·首創靈氣珍珠奶茶,買一送一」的開箱影片,點閱數已經破十萬,彈幕全是「魔尊今天穿圍裙也好帥」。

更離譜的是街道兩側的店鋪。

「天劫簽賭博弈站——下注下一位渡劫大能是成功飛升還是當場渡劫失敗,賠率一比十!買定離手啦!」

「仙尊塌房理賠保險——您是否擔心您粉的劍尊、丹聖一夜之間人設崩塌、私德有虧?本商會推出全新保險,凡購買本保險者,若您支持的仙尊在一年內被爆出任何塌房醜聞,經查證屬實,立賠一百顆中品靈石!童叟無欺!」

甚至還有凡人小孩拿著用廢棄符紙摺成的紙飛機,在人群中穿梭叫賣:「號外號外!清虛劍宗大比內幕!綠茶師妹與舔狗師兄的愛恨情仇完整圖文分析,一份只要兩顆靈珠!」

陸凌霄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劍都快握不住了。他從小在山上長大,何曾見過如此市井、如此……不敬仙人的場面?凡人不是應該對修士敬若神明嗎?怎麼在這裡,修士反而成了被凡人拿來消費、甚至賭博的對象?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沈墨生倒是如魚得水,甚至有種回家的親切感,「這才是正常的市場經濟嘛。修真界這麼多破事,不拿來變現多可惜。你看那個塌房險,多有商業頭腦。」

他正感慨著,一個穿著一身扎眼的金絲寶錢紋長袍、手裡搖著一把鑲滿靈石的玉骨摺扇的年輕人,就已經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那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俊秀,眼睛卻像算盤珠子一樣靈活,一看就是那種能把死人說活、把靈石從石頭縫裡摳出來的頂級商人。

「哎呀呀,這不是清虛劍宗的兩位高徒嗎?在下天寶商會少東家,司徒錦,恭候兩位大駕多時啦!」司徒錦的笑容熱情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諂媚,又讓人如沐春風,「玄機掌門已經用傳訊玉符跟我透過氣了,兩位裡面請,裡面請!我們天寶商會別的沒有,就是靈茶管夠、資訊管飽!」

他一邊說,一邊就已經不著痕跡地將兩人引向了萬寶城最中央、也是最高的那棟琉璃寶樓。一路上,司徒錦的嘴就沒停過,從清虛劍宗最近那部宣傳影片的剪輯問題,聊到十萬黑山手搖飲店的供應鏈管理,資訊密度之高,讓沈墨生都忍不住在心裡給他點了個讚。

這傢伙,絕對是個人才。

進入天寶商會內部,更是別有洞天。巨大的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塊由無數細小光點構成的資訊瀑布,上面滾動著整個九霄界最即時的各種盤口與行情。

「血煞魔君厲九幽今日是否會推出新口味手搖飲:會 1:1.2 / 不會 1:5」

「清虛劍宗下任首席弟子人選:陸凌霄 1:3 / 柳乘風 1:8 / 白素衣 1:10」

「玄機真人下次直播是否會再次忘詞:會 1:1.01(已封盤,買會的太多了)」

沈墨生的目光,卻被角落裡一個不起眼、但賠率卻高得異常的隱藏盤口給吸引住了。那個盤口被標註為「VIP私人定製盤」,下注者匿名,但內容卻清晰無比:

「匿名仙尊下注:三日內,以精神折磨手段使清虛劍宗陸凌霄道心動搖、當眾失態。成功賠率 1:8,失敗賠率 1:1.1」

下注金額:一千顆中品靈石。

沈墨生的瞳孔微微一縮。

一千顆中品靈石,這可不是小數目,尋常金丹修士全部身家也未必有這麼多。而「精神折磨」、「道心動搖」這種字眼,再加上目標是陸凌霄……一個名字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顧清寒。

那個外表看似不食人間煙火、清冷如雪的師尊,內在卻是個精通情緒勒索、以退為進的高段位綠茶。當初在設定這個角色時,沈墨生為了製造虐點,給他加上了「因愛生妒、佔有慾極強」的隱藏屬性,只不過因為後期擺爛沒寫出來,所以一直沒人發現。沒想到,天道竟然把這個隱藏設定給補完了,還讓他主動下注來推動劇情。

好傢伙,這是把職場霸凌那一套都搬到修真界來了?

司徒錦注意到了沈墨生的視線,順著看過去,臉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壓低聲音道:「沈道友眼光果然毒辣。這個盤口啊,是今天早上才開的,據我手下人打聽,下注的這位可是清虛劍宗裡一位德高望重的……咳,仙尊。怎麼,沈道友也對這個感興趣?」

「感興趣,太感興趣了。」沈墨生嘴角勾起一抹讓司徒錦都覺得有點危險的笑容,「司徒少東家,你們這個『仙尊塌房理賠保險』,和這個賭盤,能不能對沖操作?」

司徒錦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知己:「哦?沈道友的意思是……」

「我要在你們這裡,買一份大額的『反向保險』。」沈墨生指著那個盤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賭,這個匿名仙尊,三日內不僅不能讓陸凌霄道心動搖,反而會自己當眾塌房、社會性死亡。我買他失敗,一千五百顆中品靈石。」

此言一出,不僅司徒錦愣住了,連一旁一直板著臉的陸凌霄都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墨生。

一千五百顆中品靈石!沈墨生哪來這麼多錢?等等,他好像……確實沒有。但天寶商會的規矩是可以用未來的宗門分紅或是個人信用做抵押,沈墨生現在可是清虛劍宗的「特別行銷顧問」,理論上是有這個額度的。

「沈道友,你……你確定?」司徒錦收起了摺扇,神色也認真起來,「這位仙尊的手段,據我所知,可不簡單。他最擅長的就是那種讓你有苦說不出的軟刀子。」

「就是因為他擅長軟刀子,我才敢買。」沈墨生聳聳肩,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硬碰硬我可能還怕他三分,玩這種陰陽怪氣的文字遊戲,他碰到我,算是踢到鈦合金鋼板了。」

他對顧清寒的了解,可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深。那個男人的所有套路,無非就是那幾招,翻來覆去,早就被現代網友給總結爛了。

司徒錦盯著沈墨生看了幾秒,突然展顏一笑,重新打開摺扇:「好!沈道友有魄力!這單生意,我天寶商會接了!來人啊,給沈道友立字據!」

他心中其實也在盤算。沈墨生這個名字,最近在他的情報網裡可是頻繁出現。先是在大比上舌戰群儒,讓柳乘風當眾噴桃花,又提出了那個讓玄機真人讚不絕口的真人實境秀企劃。這樣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真正的高人。而司徒錦的直覺告訴他,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和這樣的人交好,虧一千顆靈石又如何?

字據立好,沈墨生看著自己面板上瞬間多出的一條「負債:一千五百顆中品靈石(若賭贏可獲一萬兩千顆)」的提示,非但沒有壓力,反而鬥志昂揚。

接下來,就是等魚上鉤了。

而魚,沒有讓他等太久。

當天傍晚,萬寶城最負盛名的「醉仙樓」頂層,被人用靈石包了場。據說是清虛劍宗的一位仙尊想在此地宴請同門,順便「指點」一下後輩。收到請帖的,除了沈墨生和陸凌霄,還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天寶商會執事,以及被司徒錦暗中邀來「見證」的幾位情報販子。

沈墨生和陸凌霄推門而入時,顧清寒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他依舊是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一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眉眼如畫,只是眼底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倦怠與委屈。看到陸凌霄進來,他的眼神微微一動,隨即又黯淡下去,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安靜的雅間裡,竟自帶了一點空靈的迴音。

好傢伙,自帶悲傷BGM的人來了。沈墨生在心裡吐槽,天道的整人懲罰看來已經和這傢伙綁定了。

「凌霄,你來了。」顧清寒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我見猶憐的脆弱感,「我還以為……你不會來見我了。自從那日大比之後,你就一直躲著我,是不是……是不是還在怪我那天沒有幫你說話?」

來了來了,第一招,以退為進,先給你扣一頂「你不理我所以是你的錯」的帽子。

陸凌霄果然有些手足無措,他本性尊師重道,對師長的這種柔弱姿態最沒抵抗力,頭頂的崩壞條又開始不穩定地閃爍:「顧師尊,我……我沒有……」

「沒有就好。」顧清寒像是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劍穗,那劍穗用罕見的冰蠶絲編成,末端還墜著一顆清心玉,「我給你編了這個,想著能幫你穩固道心。畢竟,你最近和白素衣走得近,我怕你……被一些不好的流言影響。」

第二招,假借關心之名,行挑撥離間之實。既顯示了自己的溫柔體貼,又暗戳戳地把白素衣塑造成「不好的流言」源頭。

沈墨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套路,他在地球上看八點檔的時候就已經看吐了。

他沒有立刻插話,而是給了司徒錦一個眼神。司徒錦心領神會,立刻讓手下的人啟動了雅間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留影法陣——當然,對外宣稱是「為了記錄仙尊教誨」。

顧清寒見陸凌霄沒有立刻接過劍穗,眼中的委屈更甚,甚至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陸凌霄面前,將劍穗遞過去,語氣更加低落:「怎麼,是嫌棄我手藝不好嗎?還是說……你現在已經不需要我的東西了?我知道,我這個師尊當得很失敗,連自己的弟子都護不住……」

第三招,終極情緒勒索,自我貶低,讓對方產生強烈的愧疚感,從而達到控制的目的。如果陸凌霄此刻接了,就等於默認了他的所有指控;如果不接,就是「不敬師長」、「忘恩負義」。

整個雅間的氣氛,都隨著顧清寒的表演而變得壓抑而悲傷,連窗外的風聲都似乎帶上了嗚咽。幾個天寶商會的執事已經開始交頭接耳,面露不忍。

陸凌霄的臉漲得通紅,進退兩難,頭頂的崩壞條已經飆到了80%,眼看就要突破臨界點。

就是現在!

沈墨生往前一步,很自然地插在了顧清寒和陸凌霄之間,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順手就把那個劍穗接了過來,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哇,顧師尊,這劍穗編得真好看啊!這冰蠶絲,一看就價值不菲,少說也得五百中品靈石吧?還有這顆清心玉,成色這麼好,怕是要上千靈石?顧師尊對凌霄真是用心了,出手就是這麼大方。」

他一句話,就把顧清寒營造的「脆弱委屈」氛圍給徹底打破,直接將話題引向了最俗氣、也最現實的「價格」上。

顧清寒的表情僵了一下,沒想到會有人這麼不解風情。

沈墨生卻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疑惑和關切:「不過顧師尊,我怎麼聽說,您這個月的俸祿因為上次大比時私自調動執法堂弟子,已經被掌門罰沒了三個月呢?您哪來這麼多靈石買這些?該不會是……把自己洞府裡的什麼東西給當了吧?哎呀,那怎麼好意思讓您破費呢!」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一記重錘。周圍幾個執事的表情瞬間變了——原來這位看似清高的仙尊,竟然是個被罰俸祿、還要打腫臉充胖子的窮光蛋?

顧清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一分,他頭頂的崩壞條猛地跳動了一下。他強行維持著清冷的表情,否認道:「你……你胡說什麼?我何曾被罰過俸祿?這劍穗是我親手所做,不值什麼錢……」

【偵測到謊言!觸發天道懲罰:說謊噴桃花瓣】

「噗……」

顧清寒剛說完,一朵粉嫩的桃花瓣就毫無徵兆地從他嘴裡噴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了沈墨生手中的劍穗上。

全場死寂。

緊接著,不知是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顧清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怒,頭頂的悲傷BGM此刻竟因為他的情緒劇烈波動而變調,成了一種滑稽的、像是嗩吶跑調般的聲音。

沈墨生一臉無辜地捻起那片桃花瓣,還煞有介事地聞了聞:「哎呀,顧師尊,您這是……最近在修煉什麼新的功法嗎?怎麼還能口吐芬芳呢?不過您也別太謙虛,不值錢的東西,您又何必特意拿到這種場合來送?難道是想告訴我們,凌霄在您心裡,就只配用不值錢的東西嗎?」

邏輯陷阱,完成。

無論顧清寒承認劍穗值錢還是不值錢,都會落入沈墨生的圈套。承認值錢,就坐實了他打腫臉充胖子;不承認,就等於承認他看不起陸凌霄。

顧清寒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一種怨毒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著沈墨生。他顯然沒想到,自己那套屢試不爽的以退為進,竟然會被人用這種蠻不講理、卻又邏輯自洽的方式給徹底破解。

「還有啊,顧師尊,」沈墨生乘勝追擊,將劍穗輕輕放回桌上,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您剛才說凌霄和白素衣走得近,怕他被流言影響。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們清虛劍宗什麼時候也開始搞背後嚼舌根這一套了?白師妹雖然那天在大比上行為有些……嗯,活潑,但人家好歹也是同門,您身為師尊,不去引導晚輩,反而在這裡挑撥離間,這要是傳出去,外人會怎麼看我們清虛劍宗的門風啊?」

他直接把「挑撥離間」四個字給挑明了說,絲毫沒給顧清寒留面子。

周圍的執事和情報販子們,看向顧清寒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從一開始的同情、敬畏,變成了鄙夷和看好戲的興奮。他們手中的留影法陣,正忠實地記錄著這位清冷仙尊塌房的全過程。

顧清寒頭頂的崩壞條,在這一刻徹底爆表,隨後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急速跌落。屬於天道強行賦予的「綠茶」人設被沈墨生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那個因為嫉妒而扭曲、卻又拙於算計的真實自我。他渾身顫抖,指著沈墨生,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竟是掩面而逃,連桌上的劍穗都忘了拿,那悲傷的BGM也隨著他的離去而變得愈發刺耳和可笑。

雅間內,先是一片寂靜,隨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鬨笑。

司徒錦第一個鼓起掌來,看向沈墨生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與狂熱:「精彩!太精彩了!沈道友,真乃神人也!三言兩語,就讓一位仙尊當場現出原形!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立刻對手下吩咐:「快!把剛才的留影拿去剪輯,標題就叫《震驚!清冷仙尊竟為情敵一擲千金,真相竟是……》,給我買萬寶城頭條推薦!還有,沈道友那一千五百顆靈石的賭注,按照一比八的賠率,給我立刻結算!一萬兩千顆中品靈石,一顆都不能少!」

沈墨生笑著擺擺手,示意小意思,同時在心中聽著面板傳來的美妙提示音:

【目標「顧清寒」人設崩壞條已清空,社會性死亡達成】

【獲得大量怨念值 + 1000】

【賭局勝利,獲得靈石 12000 顆(已存入天寶商會靈石卡)】

陸凌霄看著這一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頭頂的崩壞條也恢復了平靜的綠色。他看向沈墨生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然而,就在沈墨生準備和司徒錦好好聊聊未來合作的時候,雅間的門,卻被第三次推開了。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什麼仙尊,而是一個穿著天寶商會制服、氣喘吁吁的小廝。他臉色煞白,連禮數都顧不上,對著司徒錦大喊道:

「少東家!不好了!十萬黑山的人來了!」

「十萬黑山?」司徒錦一愣,「他們來做什麼?難道是手搖飲的原料又漲價了?」

「不是啊!」小廝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來的是……是血煞魔君厲九幽本人!他……他帶著他的魔將,把我們商會在城西的那家最大的手搖飲分店給圍了!說是要……要談什麼……跨洲連鎖經營授權的最終談判!」

沈墨生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血煞魔君?那個本該殘暴嗜血、現在卻一心只想退休開店的終極反派?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親自跑到萬寶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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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 7 章:殘暴魔尊想退休!十萬黑山的手搖飲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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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魔君厲九幽,親自把我們城西那間最大的手搖飲分店給圍了?」

司徒錦重複了一次小廝的話,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直接飆高了八度,原本那股八面玲瓏、什麼大風大浪都能換算成靈石的從容瞬間碎了一地。他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掉在桌上,扇面上的聚靈陣紋路都被震得暗了一下。

「少東家,千真萬確啊!」那小廝快哭出來了,抱著頭喊道:「魔君大人他……他帶了十二個魔將,每個都扛著狼牙棒,氣勢洶洶地堵在店門口,說……說我們天寶商會如果不給他一個合理的加盟授權解釋,他就要……就要血洗整條街!街上的客人全跑光了,掌櫃的腿軟到現在還跪在櫃檯後面起不來!」

雅間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凌霄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按住了腰間的長劍,劍鞘發出一聲輕微的錚鳴,眼神瞬間從方才的感激轉為凜冽的戒備。他頭頂那條才剛恢復成平靜綠色的崩壞條,竟又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殺氣而微微泛黃、抖動起來。很顯然,在他那套被天道反覆灌輸的正邪二元劇本裡,血煞魔君四個字就等於腥風血雨、屍橫遍野、生靈塗炭的開場白。

沈墨生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一點在桌面上,但他的表情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像是看到自己大學時期寫的黑歷史被公開處刑的微妙扭曲。

血煞魔君厲九幽。

這名字他熟,熟到不能再熟。

這可是他當年在《九霄屠神錄》裡親手塑造的終極反派之一,設定上是十萬黑山的主宰,煉虛巔峰的修為,一身血煞魔功靠生吞修士金丹來修煉,性格暴虐嗜殺、喜怒無常,座右銘是「順我者生,逆我者我先把你皮剝了再問你服不服」。按照原大綱,這傢伙會在中期掀起正魔大戰,一掌拍碎清虛劍宗的山門,然後在後期被主角陸凌霄開掛斬殺,算是推動劇情的重要經驗包。

結果呢?結果他寫到後期擺爛斷更,十萬黑山的劇情線直接被他一句「魔道近來休養生息,不問世事」給草草帶過。從此之後,這位本該日天日地的魔尊,就徹底從敘事線裡失蹤了。

所以現在是怎樣?休養生息休到跑來萬寶城開手搖飲店?還要談跨洲連鎖經營授權?

沈墨生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荒謬的畫面,他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

【好傢伙,我當年隨手挖的坑,現在居然自己長出了珍珠奶茶店?這合理嗎?這不合理啊!堂堂煉虛魔君不去屠城滅宗,跑來糾結加盟金跟原料配送,這人設崩得比我的髮際線還徹底吧!】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吐槽,他眼前那塊只有他看得見的半透明面板滴的一聲彈了出來。

【偵測到關鍵角色「血煞魔君·厲九幽」登場】

【人設崩壞條:87%(重度崩壞·佛系退休狀態)】

【崩壞原因分析:作者後期擺爛斷更,導致角色長期缺乏劇情餵養,自動演化出「與世無爭只想賺靈石準時下班」之擺爛人格。對打打殺殺已產生嚴重職業倦怠。】

【天道備註:該角色目前處於「演都不想演」之怠工模式,請宿主謹慎互動。】

沈墨生看著那高達八十七趴的崩壞條,嘴角忍不住抽搐。好,這很符合他對自己爛尾能力的認知。

「沈顧問,這……這可如何是好?」司徒錦已經徹底慌了神,抓住沈墨生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厲九幽那可是傳說中一怒就要用嬰兒頭骨當酒杯的魔頭啊!他要是真在萬寶城動手,我們天寶商會的商譽跟那條街的店面保證金就全完了!我爹會把我吊起來打啊!」

「用嬰兒頭骨當酒杯?」沈墨生挑眉,毫不留情地吐槽道:「拜託,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現在的年輕人誰還用頭骨?又重又不好清洗,還容易被檢舉違反衛生管理法。你信不信他現在的酒杯搞不好還是保溫的,還印著『十萬黑山五週年慶』的紀念字樣?」

司徒錦愣住了,陸凌霄也愣住了。

「與其在這裡瞎猜,不如親自去看看。」沈墨生將杯中剩下的茶一口飲盡,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臉上露出一種專業顧問即將會見難搞客戶的微笑,「走吧,司徒少東家。帶路。對方既然是來談授權的,那就代表他是客戶。客戶就是靈石,靈石就是上帝。哪有把上帝擋在門外的道理?」

「可……可是他是魔君啊!」

「魔君就不是消費者了嗎?魔君難道就不需要喝點甜的來撫慰他空虛的退休生活了嗎?」沈墨生理直氣壯地反問,順手把還在發愣的陸凌霄也拽了起來,「陸兄,走了,保護顧問是你的職責,別讓你的老闆在第一次商務會談就被客戶給血祭了。」

陸凌霄雖然滿臉寫著「這真的沒問題嗎」,但出於對沈墨生的盲目信任,還是默默跟了上去,只是按在劍柄上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一行三人跟著那名小廝,匆匆趕往城西。還沒走到那條最繁華的商業街,遠遠就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街道兩旁的店家全都緊閉門窗,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幾個大膽的修士躲在轉角處探頭探腦,順便開啟了留影石準備直播。

而在街道的正中央,那間裝潢得最浮誇、招牌上寫著「黑山茶飲·魔氣十足旗艦店」的店面門口,的確被一群凶神惡煞的魔修給圍得水洩不通。

為首的男人,身高近九尺,肩寬如山,一襲暗紅色的魔鎧在陽光下泛著血光,滿頭赤髮如火焰般張揚,光是站在那裡,一身煉虛期的恐怖威壓就讓周遭的靈氣都為之凝滯。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顎的疤痕,更添幾分凶戾,正是傳說中的血煞魔君,厲九幽。

然而——

當沈墨生看清他現在的模樣時,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笑死。

只見這位凶名赫赫的魔尊大人,暗紅魔鎧的外面,竟然還套著一件印著「黑山茶飲,甜入魔心」八個大字的鵝黃色圍裙。圍裙的口袋裡插著幾根吸管,胸前還別著一個寫著「本日店長:厲九幽,請勿催單,催單者後果自負」的壓克力名牌。他的一隻手裡沒有提著滴血的魔刀,而是提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材質的搖搖杯,另一隻手則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營業報表,眉頭緊鎖,滿臉愁容。

他身後的十二魔將也差不多,每個人都穿著同款圍裙,手裡不是拿著抹布就是拿著庫存清單,完全就是一群被業績壓力逼到快要崩潰的餐飲業員工,哪有半點魔道兇徒的樣子。

「這……這是……」陸凌霄的劍都快拔出來了,看到這一幕硬生生卡在半空中,拔也不是,收也不是,表情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

「各位鄉親,各位道友,不要慌!不要怕!」厲九幽似乎察覺到了沈墨生一行人的到來,他轉過身,那張凶悍的臉努力想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但因為太久沒笑,肌肉僵硬,看起來比哭還可怕。他舉起手中的搖搖杯,用一種近乎悲憤的語氣大聲喊道:「本座今日前來,絕非為了打架!本座是來求才的!」

全場死寂。

躲在暗處圍觀的群眾面面相覷,天寶商會的掌櫃更是直接癱軟在地。

「求才?」司徒錦鼓起勇氣,顫聲問道:「魔……魔君大人,您要招什麼人才?是……是需要活祭的童男童女嗎?我們這裡沒有啊!」

「童男童女?那玩意兒早就過時了!」厲九幽一臉晦氣地擺擺手,語氣裡充滿了對過去自己的嫌棄,「那東西成本高、風險大、還容易被正道那群衛道士檢舉,利潤率低得可憐。本座現在早就不幹那種虧本生意了!」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營業報表抖得嘩嘩作響,痛心疾首地說道:「本座是來求一位懂經營、懂行銷的大才!實不相瞞,本座這『黑山茶飲』開業半年,至今還在虧損!每天靈氣不要錢地燒,黑糖靈珠煮了一鍋又一鍋,結果客人就那麼小貓兩三隻!隔壁正道開的『清虛仙茗』靠著掌門親自直播帶貨,單日營業額就是我們的十倍!本座……本座不甘心啊!」

說到激動處,他那一身煉虛期的血煞魔氣都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嚇得周圍的圍觀群眾又往後退了十幾步。但下一秒,他又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語氣一轉,變得無比佛系與厭世。

「本座當年也是想統一天下、威震九霄的人物。可你們是不知道,統一天下有多累!要管理軍隊、要處理後勤、要應付天劫、還要天天擔心被主角開掛反殺。哪有現在這樣,每天準時開店、打烊數靈石來得安穩?本座現在唯一的夢想,就是能在正魔邊界開滿一百家分店,然後早日退休,去無盡虛空荒原買塊地,蓋個小木屋,每天釣釣魚、曬曬太陽。這難道有錯嗎?」

這番發自肺腑的退休宣言,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絕對沉默。

沈墨生沉默了。

陸凌霄沉默了。

就連他腦中的差評面板都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刷出一行字。

【目標「厲九幽」怨念值 +50(來自於對當年作者強行賦予其沉重使命的抱怨)】

【人設崩壞條雖高,但穩定度極高,已形成全新穩定的「佛系創業家」人格,短期內無崩潰風險。建議宿主以商業合作方式介入。】

沈墨生懂了。這哪是什麼終極反派,這分明就是一個被他這個不負責任的作者耽誤了創業夢想的中年大叔。

他輕咳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衫,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緩緩走上前去,對著厲九幽拱了拱手,臉上掛上了最專業、最親切的顧問級微笑。

「這位……厲店長,你好。」

厲九幽一愣,上下打量著沈墨生這個毫無修為的凡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是何人?」

「在下沈墨生,忝為清虛劍宗的特別行銷顧問。」沈墨生從容不迫地自我介紹道,還不忘亮出玄機真人給他的那塊臨時令牌,「聽聞店長為經營所困,在下或許能提供一些淺見。不知店長可否賞臉,讓在下進店一觀,品鑑一下貴店的產品?」

「清虛劍宗的行銷顧問?」厲九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光芒比他身上的魔鎧還要耀眼,「你就是那個幫清虛劍宗策劃《劍宗求生記》的沈顧問?本座聽說過你!聽說你一句話就讓顧清寒那個道貌岸然的傢伙當眾噴桃花瓣,厲害啊!」

他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沈墨生的手,那力道大得差點把沈墨生的手腕捏碎,熱情地將他往店裡拉:「大師!快請進!快幫本座看看,這店到底還能不能救!只要你能讓本座的店起死回生,什麼正魔大戰、什麼統一天下,本座都可以當作沒聽過!從今往後,十萬黑山與清虛劍宗就是最好的合作夥伴!」

沈墨生被他拽進店內,陸凌霄和司徒錦也連忙跟上。

店內的陳設倒是乾淨整潔,但也正如厲九幽所說,冷清得可怕。菜單上只有孤零零的三款產品:「原味靈氣泡泡茶」、「血煞黑糖珍奶」、「魔尊特調(極苦)」。定價倒是很高,但毫無特色。

沈墨生只看了一眼,就搖了搖頭,心中已經有了腹案。

「厲店長,你的問題,我已經看出來了。」他端起店員顫顫巍巍遞上來的一杯血煞黑糖珍奶,輕輕抿了一口。味道其實不差,靈珠Q彈,黑糖香濃,但也僅此而已,毫無記憶點。

「有三個致命傷。」沈墨生豎起三根手指,開始了他的專業分析,「第一,產品線太過單調。現在的年輕修士,誰還滿足於三種口味?你得給他們選擇,給他們新鮮感。第二,毫無行銷話題。你這店名取得倒是霸氣,但霸氣不能當靈石花。你需要故事,需要噱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沒有抓住消費者的核心痛點——那就是『體驗感』與『社交貨幣』。」

厲九幽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很多詞彙他聽不懂,但感覺就是很厲害的樣子。他身後的魔將們更是紛紛掏出小本本開始做筆記。

「還請沈顧問明示!」厲九幽恭敬地彎下腰,那態度比面對天道還要虔誠。

沈墨生微微一笑,也不賣關子。他知道,要徹底收服這位佛系魔尊,光說不練是沒用的,必須拿出點真東西來。

「這樣吧,口說無憑,我直接教你一款足以成為店內王牌的新品,以及一套配套的行銷方案。」沈墨生捲起袖子,走到吧台後方,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指揮起來,「來,取最大號的杯子,底部鋪滿你們最引以為傲的黑糖靈珠,要鋪到看不見杯底為止。然後,倒入用三種不同年份的靈蜜調和而成的鮮奶,比例是三比二比一。最後,在最上層,用靈火輕輕炙烤一層黑糖,讓它形成一層薄薄的焦糖脆片。再插上一根粗吸管,灑上一點金箔點綴。」

店員們雖然害怕,但在厲九幽的眼神威逼下,還是手忙腳亂地照做了。

很快,一杯外觀極其華麗、黑糖與鮮奶形成完美漸層、上層還帶著誘人焦香的飲品就完成了。濃郁的奶香與焦糖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店面。

「此物,名為『滿杯黑糖靈珠鮮奶』。」沈墨生將這杯飲品推到厲九幽面前,「你嚐嚐。」

厲九幽半信半疑地接過,湊到嘴邊,猛地吸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滾圓。

Q彈的靈珠在口中爆開,濃郁的黑糖香氣與醇厚的鮮奶完美融合,上層那塊焦糖脆片更是在舌尖帶來一絲驚喜的酥脆與微苦,中和了整體的甜膩。這口感,這層次,比他之前煮的那些所謂的珍奶,高明了何止十倍!

「好……好喝!」厲九幽發出一聲源自靈魂的讚嘆,隨即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激動得渾身發抖,「太好喝了!本座活了八百年,從未喝過如此好喝的東西!沈顧問,你真是天才!」

【目標「厲九幽」認知動搖:對自身產品產生深刻反思與羞愧】

【獲得怨念值 +300】

【目標「厲九幽」好感度大幅提升,已視宿主為知己】

沈墨生心中暗笑,表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好喝只是基本。更重要的是,它的行銷。」

他轉向門外那些還在圍觀、已經被香味吸引得探頭探腦的群眾,朗聲說道:「各位道友,今日黑山茶飲旗艦店,為慶祝與天寶商會、清虛劍宗達成三方戰略合作,特舉辦『滿杯黑糖靈珠』免費試飲會!前一百名進店者,免費試飲!滿五杯再送限量版『魔尊親簽』保溫杯一個!另外,本店即日起推出『第二杯半價』優惠,歡迎大家帶上道侶、好友一同前來!」

免費?半價?限量版?

這幾個詞彙對於向來精打細算的修士們來說,殺傷力不亞於一場天劫。更何況,那股焦糖鮮奶的香味實在是太犯規了。

原本還因為畏懼魔君而不敢靠近的人群,在聽到「免費試飲」四個字後,瞬間騷動起來。有幾個膽大的年輕女修對視一眼,尖叫著衝了進來:「真的免費嗎?我要試!」

有一個人帶頭,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原本冷清的店面門口,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店內的魔將店員們從一開始的無所適從,到後來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甚至露出了久違的、充實的笑容。

原本一觸即發的正魔對峙,就這樣在一片歡樂的、充滿奶茶香氣的氛圍中,消弭於無形。陸凌霄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場由劍拔弩張秒變美食節的魔幻轉折,手中的劍徹底收回了鞘中。司徒錦更是眼冒金光,已經開始盤算著這款新品能帶來多少加盟分潤。

厲九幽端著那杯滿杯黑糖靈珠,看著店內絡繹不絕的客人,感動得眼眶都有些濕潤。他走到沈墨生面前,鄭重地抱拳行禮,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敬重。

「沈顧問大恩,本座沒齒難忘!」他沉聲說道,聲音洪亮,傳遍全場,「本座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十萬黑山與清虛劍宗、天寶商會結為互不侵犯之友盟!凡我黑山所屬,見清虛弟子與天寶商號,如見本座親臨!若違此誓,就讓本座的手搖飲店永遠虧損、靈珠永遠煮不熟!」

這個毒誓對於現在的厲九幽來說,恐怕比天道誓言還要狠毒。

沈墨生笑著與他擊掌為盟。

一場足以席捲九霄界的正魔大戰,就這樣被一杯手搖飲給輕鬆化解。沈墨生看著面板上不斷上漲的怨念值與靈石分紅預估,心情大好,覺得自己這個顧問當得實在是物超所值。

然而,就在他準備與這位新晉的盟友好好商討一下未來一百家分店的選址問題時,他的餘光,卻瞥見了店外街角處,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清虛劍宗執法堂服飾的弟子,正鬼鬼祟祟地躲在陰影中,手中拿著一枚留影石,將店內這場「正魔勾結」的和諧景象,從頭到尾,全部錄了下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陰險而得意的冷笑。

而在更遠處的天際,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冰冷的意志,似乎因為這場並未按照劇本上演的大戰被取消,而產生了一絲極其不悅的波動。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悄然凝聚起了一小片灰色的劫雲。

沈墨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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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 8 章:強行栽贓劇本!柳乘風的降智反噬

本章登場

萬寶城的午後,原本是該被黑糖靈珠的甜香與靈石入帳的叮噹聲填滿的。

厲九幽那一句「若違此誓,就讓本座的手搖飲店永遠虧損、靈珠永遠煮不熟」的毒誓還在空氣中迴盪,圍觀的修士與商販臉上還掛著那種「正魔大戰居然被一杯飲料和解」的荒謬笑容。司徒錦已經興奮地掏出算盤,開始計算未來一百家分店的加盟分潤,嘴裡唸唸有詞:「光是長生洲中段的靈脈節點,排隊人潮就抵得上一座中型靈礦……沈顧問,你這配方簡直是印鈔機啊!」

陸凌霄站在沈墨生身側,木訥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鬆懈。他抱劍而立,低聲道:「沈兄,如此一來,十萬黑山的威脅算是……」

話沒說完,沈墨生卻沒有回話。

他的視線越過了歡騰的人群,越過了厲九幽那張因為暢談商業版圖而顯得紅光滿面的魔尊臉龐,死死盯住了街角那一小片不該存在的陰影。

那裡蹲著一個穿著清虛劍宗執法堂青灰色道袍的內門弟子。他身形瘦削,動作猥瑣,手中高高舉起的留影石正對著店內,鏡頭的微光一閃一閃,像極了一隻在暗處偷拍的蒼蠅。更刺眼的是,他臉上那種「抓到把柄、即將立大功」的陰險冷笑,沈墨生在自己當年寫的那些最爛俗的栽贓章節裡,已經看過不下八百次。

幾乎在同時,沈墨生的餘光瞥見了天際。

萬里無雲的晴空,不知何時被硬生生摳出了一塊灰斑。那是一片只有巴掌大小、卻極度不自然的灰色劫雲,它不飄、不動,就那樣懸在萬寶城上空,像是某個後台程式因為邏輯錯誤而卡住的讀取圖示,散發著一股冰冷、不悅、且充滿「劇情脫軌必須修正」意味的波動。

「嘖。」沈墨生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差評反饋面板在他視網膜上自動彈開,怨念值那一欄因為剛剛與厲九幽結盟的騷操作,正以每秒加三的速度緩慢上漲。「就知道沒這麼容易讓我過關。天道這狗東西,見不得別人把悲劇改成喜劇是吧?正魔大戰打不起來,就給我強行安排一場『偽君子栽贓』的芭樂戲碼?」

他這念頭才剛轉完,街角那名弟子像是收到了什麼無聲的指令,猛地站起身來,用一種刻意到讓人腳趾摳地的洪亮聲音大喊:

「來人啊!執法堂辦案!有人私通魔道、販售魔道符水、擾亂九霄界靈氣秩序!」

這一嗓子,像是一顆投入熱油鍋的冰塊,瞬間炸開。

原本還在排隊等著買「滿杯黑糖靈珠」的修士們譁然轉頭,司徒錦手中的算盤珠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厲九幽端著試飲杯的手也頓在了半空。

而更戲劇性的是,從萬寶城主街的另一頭,一行人馬以一種「恰好路過、實則早已埋伏」的精準時間點,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沈墨生的老熟人——清虛劍宗內門的驕橫師兄,柳乘風。他今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繡著銀色劍紋的執法堂客卿服飾,頭髮梳得油光水亮,手中搖著一把根本不適合在這種場合出現的摺扇,走起路來下巴抬得快要頂到天上的劫雲。

在他身後,跟著三名面色肅穆、氣息渾厚的執法長老。為首的那位沈墨生認得,是執法堂的雷刑長老,金丹後期修為,平時以鐵面無私、邏輯嚴謹著稱,是宗門裡少數會在開會時認真看帳本而不是比誰的劍招名字更中二的老實人。

但此刻,雷刑長老的雙眼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空洞感,眼白處隱隱有灰色的數據流轉過,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腦子。

【警告:檢測到大範圍「降智光環」已展開】

【天道意志正強行介入:邏輯判斷力下降百分之八十、對粗劣證據信任度提升百分之三百、對「柳乘風」此人之話語自動腦補合理性】

【受影響目標頭頂「人設崩壞條」急速上升中……雷刑長老:四十五百分比……六十百分比……】

沈墨生的面板瞬間刷出三行血紅色的提示。

他心裡那句髒話差點直接罵出來。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天道這傢伙為了強行走栽贓劇本,居然直接給在場所有人套上弱智光環?

「沈墨生!」柳乘風啪地一聲收起摺扇,指著沈墨生的鼻子,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本師兄……本客卿早就看你不對勁!你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憑什麼能與十萬黑山魔頭談笑風生?還搞出什麼黑糖靈珠?那分明就是你私通魔道,用魔血混入符水,企圖毒害我正道修士道心的鐵證!」

他一邊說,一邊用一種極其拙劣的演技,從袖中掏出了一個用黑布包裹的物證。他將黑布一掀,裡面赫然是一個裝著半杯暗紅色黏稠液體的透明杯子,杯身還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手寫標籤,上面用毛筆寫著四個大字——「魔道毒藥」。

杯子底部,甚至還殘留著幾顆煮得半生不熟、看起來就很噁心的黑色粉圓。

全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司徒錦張大了嘴巴,看看那杯所謂的毒藥,又看看厲九幽手中那杯香氣四溢、色澤誘人的正版黑糖靈珠,臉上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轉為一種「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嗎」的困惑。

就連厲九幽都皺起了眉頭,他身為魔尊,雖然現在改行賣飲料,但對於「毒藥」的品質還是有職業界限的。他忍不住低聲對沈墨生說:「沈顧問……這玩意兒……本座就是再擺爛,也不可能煮出這種像餿掉的血豆腐一樣的東西。這是對本座專業的汙辱。」

然而,在降智光環的籠罩下,雷刑長老那張原本剛正的臉,此刻卻像是被強行按下了「相信」按鍵。他接過那杯所謂的毒藥,竟然煞有其事地拿到鼻尖聞了聞,然後重重一點頭,聲如洪鐘:「嗯!確有魔氣殘留!柳客卿所言不虛!沈墨生,你私通魔道、人證物證俱在,還不束手就擒,隨我回執法堂受審!」

另外兩名執法弟子也立刻附和:「沒錯!我們都看見了!他剛剛還跟魔頭擊掌為盟!」

「就是,這黑糖什麼的,一聽就不是正經靈食!」

圍觀的群眾在光環的影響下,眼神也開始渾濁起來,原本的吃瓜看戲心態,逐漸被一種盲目的憤慨所取代,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不會吧,沈顧問看起來人模人樣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說不定那飲料真的會讓人上癮……」

陸凌霄氣得握緊了劍柄,額頭青筋暴起,就要上前理論:「胡說八道!沈兄與魔君所談皆是正當生意,雷長老你……」

但他的話被柳乘風尖聲打斷:「陸凌霄!你也被他蠱惑了嗎?你可是我清虛劍宗的驕傲,莫要自誤!」柳乘風此刻頭頂的崩壞條已經飆到了深紅色,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正義舉報人」的角色裡,演得酣暢淋漓,甚至還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雷長老,各位同門請看!這就是證據!這毒藥的杯子上,還殘留著沈墨生與魔頭交易的靈石粉末!」

沈墨生看著眼前這場荒謬絕倫的鬧劇,看著那杯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假毒藥,看著雷刑長老那張被降智光環糊住的臉,突然氣極反笑。

他沒有急著辯解,反而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手帕,輕輕擦了擦手。

他的這個動作,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精彩,真是精彩。」沈墨生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專屬於毒舌作者的刻薄與穿透力,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柳乘風,我上次見你這麼努力演戲,還是在上次。不過上次你演的是被我打臉的惡少,這次怎麼就升級成執法堂的線人了?這角色跨度有點大,你的片酬有跟著漲嗎?」

柳乘風臉色一僵:「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沈墨生嗤笑一聲,眼神掃過雷刑長老手中那杯假毒藥,語氣陡然轉為一種極具煽動性的、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疾首,「雷長老,各位同門,各位萬寶城的鄉親父老!大家用你們那被天道暫時借走的腦子好好想一想!」

他往前踏出一步,指著那杯毒藥:「如果我真的要私通魔道販售毒藥,我會蠢到用一個印著『魔道毒藥』四個大字的杯子來裝?這跟小偷在臉上寫著『我是小偷』去偷東西有什麼區別?柳師兄,你這栽贓的道具組能不能稍微用點心?好歹也去天寶商會批發幾個沒有字的素杯吧?天寶商會的杯子一個才三塊下品靈石,你買不起嗎?還是說,你的經費全拿去買你那把破摺扇了?」

這一番話,精準地戳中了「設定粗劣」這個痛點。

嗡——

沈墨生能感覺到,面板上的怨念值猛地跳動了一下。周圍有幾個原本眼神渾濁的年輕弟子,臉上露出了「對喔,好像有點道理」的迷茫神情。他們頭頂的灰色數據流,似乎被這句吐槽撕開了一道小小的裂縫。

但這還不夠。降智光環的力量太強,光靠嘴砲還無法完全喚醒被集體降智的眾人。

沈墨生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對著面板下達了指令。

「系統,給我兌換『邏輯補丁光環』!範圍,最大!功率,給我開到最強!」

【已消耗三千點怨念值,兌換「一次性·邏輯補丁光環(群體清醒版)」】

【效果:強制驅散半徑五十公尺內所有天道施加的認知干擾與降智效果,並使受術者對邏輯謬誤的敏感度提升百分之五百,持續時間三分鐘。】

【備註:本補丁附帶「羞恥回溯」效果,清醒後將會對自己剛才的降智行為感到加倍羞恥。】

下一秒,一道常人無法看見、唯有沈墨生能感知的、淡金色的漣漪,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如同最強效的去漬劑,那些纏繞在雷刑長老、圍觀弟子乃至司徒錦等人頭頂的灰色數據流,在接觸到金色漣漪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寸寸碎裂、蒸發。

雷刑長老渾身一震,空洞的雙眼瞬間恢復了清明。他眨了眨眼,看著自己手中那杯標籤歪斜的「魔道毒藥」,又看了看一臉正義凜然的柳乘風,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直衝天靈蓋。

「等等……」雷刑長老那張鐵面此刻寫滿了問號,他舉起那個杯子,湊到眼前仔細端詳。陽光透過杯身,清晰地照出了杯底一個因為匆忙而沒有撕乾淨的、印著燙金小字的標籤殘角。

他下意識地用拇指用力擦了擦那塊暗紅色的污漬,污漬被擦掉後,露出了底下更清晰的字跡。

雷刑長老將杯子翻轉過來,對著眾人,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不可置信而顫抖:

「……清虛劍宗……內門弟子……柳乘風……專用……靈茶杯?」

轟!

全場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大的譁然,但這一次,是倒吸一口涼氣與壓抑不住的嗤笑。

「噗……」司徒錦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噴了出來,他指著柳乘風,笑得前仰後合,「柳師兄!你栽贓能不能專業一點啊!你拿你自己的杯子裝毒藥來誣陷別人?這杯子還是去年宗門大比優勝者的紀念款吧?我記得背面還有你的名字縮寫呢!要不要翻過來給大家看看?」

人群中爆發出哄堂大笑。剛剛還被降智光環影響的弟子們,此刻在邏輯補丁的作用下,一個個羞愧得滿臉通紅,同時對柳乘風的拙劣行徑感到無比憤怒。

「太過分了!竟然拿這種東西來騙雷長老!」

「就是!把我們當傻子耍嗎?這毒藥的顏色,一看就是用劣質胭脂粉和過期珍珠粉調的吧!」

「我剛才居然還信了……我真是腦子被門夾了!」

羞恥回溯的效果立竿見影,眾人對自己剛才的盲信感到羞恥,進而將這份羞恥加倍轉化為了對始作俑者的怒火。

柳乘風的臉,在一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了豬肝色。他一把搶過雷刑長老手中的杯子,翻到背面一看——杯底果然用微雕陣法刻著一行小字:「清虛劍宗·內門·柳乘風·甲等」。這是他為了炫耀,特意找煉器堂定製的,一時情急,竟然忘了換個普通杯子!

「不……不是的!這是……這是沈墨生偷了我的杯子去裝的!對!是他偷的!」柳乘風語無倫次地狡辯,但在邏輯補丁高達百分之五百的敏感度加持下,這種話只會顯得更加可笑。

沈墨生怎麼會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他往前一步,乘勝追擊,毒舌火力全開,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飛刀,精準地插在柳乘風的人設崩壞條上。

「偷你的杯子?柳師兄,你這杯子是什麼絕世法寶嗎?值得我一個身家即將破萬靈石的顧問去偷?偷來幹嘛?偷來裝你這種連珍珠都煮不熟的黑暗料理去毒害我自己嗎?我圖什麼?圖它難喝,還是圖它難看?」

「而且,大家請看——」沈墨生拿起桌上厲九幽那杯正版的黑糖靈珠,與柳乘風那杯假毒藥並排放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杯是琥珀色的靈液中懸浮著飽滿透亮、散發著焦糖與靈氣雙重香氣的珍珠;另一杯則是渾濁暗紅、黏稠如鼻涕的不明物體。

「正版的靈珠,聞起來是黑糖與鮮奶的甜香,喝起來是Q彈與靈氣的雙重享受。你的呢?柳師兄,隔著三公尺我都聞到一股廉價胭脂和餿水的味道。厲魔君雖然改行了,但人家對飲品的品質要求,甩你這種連栽贓道具都做不好的廢物十條街!你這是在侮辱魔道,還是在侮辱手搖飲這個行業?」

厲九幽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深有同感地補了一刀:「沒錯!本座的珍珠,都是用靈泉水配上百年黑糖熬煮三個時辰,每一顆的甜度都經過精密計算。你這……你這根本是對珍珠的褻瀆!」

人群的嘲笑聲更大了。柳乘風頭頂那根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崩壞條,在這接二連三的群嘲與羞辱中,終於發出「咔嚓」一聲,徹底碎裂。

【目標「柳乘風」人設崩壞條已歸零,狀態變更為:跳梁小丑·徹底社死】

【獲得大量怨念值與羞恥值回饋!】

柳乘風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厥。他環顧四周,看到的是一張張充滿鄙夷、嘲弄與看好戲的臉。雷刑長老更是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痛心疾首地搖頭:「柳乘風!你身為內門弟子,竟敢勾結執法堂、偽造證據、栽贓同門!你眼裡還有沒有宗規!還有沒有廉恥!」

「我……我沒有……」柳乘風還想狡辯,但他的聲音已經被淹沒在了群眾的聲討中。

「滾下去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就是,栽贓都栽不明白,還學人當反派!」

在如潮的罵聲中,柳乘風終於徹底崩潰。他捂著臉,連那把心愛的摺扇都顧不上撿,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鬥雞,推開人群,踉踉蹌蹌地朝著萬寶城外狂奔而去,背影狼狽到了極點。只留下一路的嘲笑與那個被遺棄在地上的、印著他大名的可笑杯子。

沈墨生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積攢在胸口的一股悶氣終於吐了出來。面板上的怨念值因為這場精彩的反轉,迎來了一波暴漲。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享受勝利的喜悅,就感覺到頭頂那片灰色的劫雲,不僅沒有散去,反而因為這場栽贓戲碼的失敗,顏色變得更深、更濃了。雲層中,隱隱有電光閃爍,一股比剛才更加冰冷、更加不耐煩的意志,正死死地鎖定著他。

天道的劇本被打臉,它顯然不會就此罷休。

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司徒錦突然像是接到了什麼傳訊符,臉色一變,湊到沈墨生耳邊,用一種極度興奮又帶著一絲驚恐的語氣低聲說道:

「沈顧問!大事不好了……也不對,是大事來了!我剛收到線報,九霄界的靈脈又開始『快閃』了!這一次,噴發點就在距離萬寶城不到三百里的『墜龍谷』!據說規模是前所未有的大,已經有不下十位平時閉關不出的元嬰老怪,帶著板凳和帳篷去排隊了!」

沈墨生一愣。

靈氣隨機快閃店?又是這個因為爛尾設定而產生的荒謬現象。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片愈發陰沉的劫雲,又看了一眼街角那個被柳乘風遺落的、還在微微發燙的留影石——那石頭的鏡頭,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對準了他。

他有一種預感,下一場天道安排的鬧劇,已經在墜龍谷等著他了。而且,這一次,恐怕不只是栽贓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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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 9 章:靈氣隨機快閃店!排隊蹭靈氣的元嬰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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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龍谷三個字從司徒錦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沈墨生正盯著天上那團因為連續被打臉而顯得有點惱羞成怒的劫雲發呆。

那雲比先前栽贓大戲被戳破時又黑了一個色階,雲層深處翻滾的也不是尋常雷光,而是一種像是壞掉的投影機不斷閃爍的慘白色雜訊,時不時還傳來若有似無的、類似主機板過熱時發出的滋滋聲。一股冰冷又不耐煩的意志死死鎖定在沈墨生頭頂,像是某個熬夜加班的企劃正在盯著不肯照劇本走的演員,手裡的紅筆已經快要把劇本戳爛。

「快閃?」沈墨生把這個詞在舌尖上滾了一圈,表情一言難盡,「靈氣還能搞快閃?搞飢餓行銷是吧?」

「何止是快閃,簡直是全界瘋搶的限量福袋!」司徒錦那張天生適合跑業務的俊臉此刻漲得通紅,雙眼發亮得像兩顆剛充飽靈石的探照燈,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那種見到百年一遇商機的顫抖,「沈顧問你有所不知,自從三年前九霄界的靈脈流向徹底走鐘之後,天地靈氣就再也不走正經管道了。它不搞什麼靈山福地、洞天福地的長期租賃了,它現在改做快閃店!隨機時間、隨機地點、隨機噴發,時間一到,方圓數十里內的靈氣濃度會在半個時辰內暴衝到平時的十倍,然後——咻,準時打烊,連一點渣都不剩。」

他一邊說,一邊從袖口抖出一張皺巴巴、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防水油布的地圖。那地圖顯然是天寶商會內部加急印製的限量情報,上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地標著「本日快閃預測點:墜龍谷,噴發規模:特大,持續時間:約半個時辰,建議攜帶:板凳、乾糧、帳篷、護身法寶以防插隊鬥毆」一行小字旁邊,還很貼心地畫了一個小人排隊的圖示。

沈墨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設定他熟,爛熟。當年他寫到中期,嫌描寫各大宗門靈脈分布太麻煩,直接在章節末尾隨手打了一句「近日九霄靈脈動盪,靈氣潮汐難以預測,唯有緣者得之」,本意是想給自己偷懶埋個伏筆,結果天道直接將這句廢話實體化,變成了如今這種全民排隊蹭靈氣的荒謬景象。

「所以現在元嬰老怪也要排隊?」沈墨生揉了揉眉心。

「豈止是排隊,根本是徹夜排隊!」司徒錦痛心疾首,又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亢奮,「你想想,平時那些元嬰期前輩,哪一個不是閉關百年、腳不沾地的老神仙?現在為了蹭這半個時辰的特濃靈氣,一個個自備折疊椅、保溫壺,甚至還有人帶了留影法陣的腳架去佔位子!我聽說上次在臥牛坡那場快閃,有兩位平時以清心寡慾著稱的劍宗太上長老,為了搶泉眼正中心的位置,當場把本命飛劍當成板凳互砸,最後是被執法弟子用『請勿插隊』的牌子架開的,丟臉丟到十萬黑山去了!」

沈墨生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畫面:一群白鬍子飄飄、仙風道骨的老頭老太太,穿著繡著金線的華貴道袍,卻人手一張小馬扎,頂著寒風在荒郊野外排排坐,手裡還捧著熱茶,時不時為了誰往前挪了半寸而破口大罵。這種綜藝感,已經不是用崩壞可以形容的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片愈發陰沉的劫雲,又看了一眼街角那顆被柳乘風遺落、鏡頭還悄然對準自己的留影石,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天道剛被他用邏輯補丁狠狠打了一次臉,絕不可能善罷甘休。這場突如其來的靈氣快閃,與其說是自然現象,不如說是天道精心挑選的下一個片場。

「走。」沈墨生當機立斷,一把拽住還在滔滔不絕的司徒錦,「去墜龍谷。與其在這裡等著被雷劈,不如去看看天道這次又想搞什麼新花樣。順便——」他看著面板上因為柳乘風社死而暴漲、此刻已經突破四位數的怨念值,露出一抹屬於奸商的微笑,「看看能不能把這群老怪物的排隊焦慮,變成我們的靈石。」

司徒錦聞言,眼睛瞬間亮得能當燈泡:「沈顧問此言深得我心!」

墜龍谷距離萬寶城不過三百里,對於修士而言不過是片刻腳程。但這段路,卻是對九霄界「未完成地圖」最直觀的展示。

一行人——沈墨生、死死跟在他身後生怕他又搞出什麼么蛾子的陸凌霄,以及已經完全進入戰備經商狀態的司徒錦——甫一出城,腳下的官道就從平整的青石板路,無縫切換成了一片尚未貼上材質的純白色虛空。風聲在這裡變得空洞,踩上去的觸感像是踩在硬掉的果凍上,發出咚咚的悶響。路邊偶爾會突兀地懸浮著一塊石碑,上面用像是系統預設字體刻著「未命名地點_07」或是「此處待補完」之類敷衍至極的字樣。更離譜的是,遠處的山巒像是被美工偷懶直接複製貼上,連山體的陰影都一模一樣,看得沈墨生這個始作俑者都感到一陣陣生理性的羞恥。

「這……這就是傳說中天地法則殘缺的邊緣嗎?」陸凌霄這位年輕的劍修顯然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粗糙的世界邊角,他握劍的手都有些發白,頭頂那條原本因為柳乘風退場而稍有下降的崩壞條,又開始不安地微微跳動,「總覺得……天道他老人家,做事有點過於隨便了。」

「何止隨便,根本是擺爛。」沈墨生沒好氣地踢開一塊擋在路中央、半透明的空氣牆,「想當年我寫到這裡,編輯催稿催得急,我就直接寫『眾人御劍飛行三百里,穿過一片荒蕪之地便至墜龍谷』,誰知道天道就真的給我生成一片『荒蕪之地』的字面意思啊!」

司徒錦卻像是完全沒聽見兩人的對話,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前方那隱隱傳來的喧囂聲吸引了。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將仙家清淨與菜市場嘈雜完美融合的聲音。

當墜龍谷真正的景象映入眼簾時,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沈墨生,也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沉默。

墜龍谷,顧名思義,是一個形如巨龍俯臥的巨大盆地。谷底中央,一眼直徑不過十丈、此刻還處於沉寂狀態的靈氣泉眼,正散發著淡淡的、像是尚未煮沸的開水般的光暈。而圍繞著這一眼泉眼,密密麻麻、裡三層外三層地,坐滿了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一群平均年齡超過三百歲、修為最低也是金丹後期、平時跺一跺腳就能讓一座城晃三晃的元嬰老怪們。

他們此刻的形象,與「老怪」二字所代表的威嚴相去甚遠。只見一位身著赤紅道袍、鬚髮皆張、據說一怒之下能焚盡千里海的「焚海真君」,正盤腿坐在一張印著「清虛劍宗週年慶紀念」字樣的廉價折疊椅上,手裡捧著一個碩大的保溫壺,壺身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枸杞菊花茶,護肝明目」。他身旁,一位以冷豔著稱、傳聞中不苟言笑的「寒月仙子」,則優雅地撐著一把遮陽傘,傘下襬著一張小茶几,上面放著一碟瓜子,正在與旁邊的同道低聲交換著關於「這次快閃能持續多久」的八卦。更遠處,甚至有人直接支起了帳篷,帳篷門口掛著「已佔位,擅動者斬」的木牌,木牌的字跡還透著一股新鮮的墨水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味道: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甜香,混合著保溫壺裡飄出的淡淡茶香、瓜子炒貨的油光,以及數百名修士長時間排隊所產生的、那種獨屬於大型排隊現場的焦躁與汗味。靈氣快閃店尚未開張,排隊現場的氛圍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我的天……」司徒錦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朝聖般的敬畏,「我以為天寶商會年終大拍賣的場面已經夠誇張了,沒想到跟這裡比起來,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陸凌霄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劍,彷彿怕自己的三觀也跟著這群前輩一起碎掉:「沈……沈兄,他們這樣,不怕有失身份嗎?」

「身份?」沈墨生冷笑一聲,內心那個毒舌面板已經開始瘋狂刷屏,「在絕對的靈氣誘惑面前,身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況且,這群老傢伙平時閉關閉到快發霉,好不容易有個正當理由可以出來透透氣、順便跟老友吵吵架,他們心裡指不定多樂意呢。你看那個焚海真君,他那把折疊椅一看就是新買的,搞不好還是限量款。」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

「赤松子!你什麼意思!貧道明明先來的,你憑什麼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道猛地站起,指著身前一位正假裝看天的矮胖道人怒斥道。

「胡說八道!明明是風吹的!再說了,這靈氣泉眼又不是你家開的,先來後到講究個緣法,懂不懂什麼叫緣法!」矮胖道人毫不示弱地回嘴,兩人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金丹期的威壓讓周圍排隊的低階修士們紛紛退避。

眼看一場因為插隊而引發的元嬰大戰就要上演,周圍的人不僅沒有勸架,反而紛紛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掏出靈石準備下注。沈墨生甚至看到,劫雲之上的那股冰冷意志,似乎也因為這即將上演的鬧劇而變得有些愉悅起來,雲層中的雜訊都穩定了不少。天道最喜歡看的不就是這種毫無邏輯、充滿衝突的芭樂戲碼嗎?

「就是現在。」沈墨生眼神一凜,他知道不能讓天道得逞。一旦讓這群老怪真的打起來,整個墜龍谷就會變成一場無法收拾的混戰,而他想要的商機與秩序,也將蕩然無存。

他沒有衝上去勸架,而是輕輕碰了碰身旁的司徒錦,低聲說了幾句話。司徒錦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他對著沈墨生比了一個「高,實在是高」的手勢,然後猛地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一人多高的巨大木板,木板上用醒目的硃砂寫著幾個大字——「天寶商會靈氣快閃店·官方取號機」,木板下方,還掛著一卷長長的、像是排隊號碼牌的玉簡。

「各位前輩!各位道友!」司徒錦運起靈力,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山谷,壓過了那兩個即將動手的老道的爭吵聲,「大家稍安勿躁!聽晚輩一言!為了維護良好的排隊秩序,避免不必要的口角與鬥毆,天寶商會特地聯合清虛劍宗客卿沈顧問,推出了全新的『靈氣取號、對號入座』服務!」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數百道或疑惑、或審視、或帶著一絲被打斷好戲的不滿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商人身上。就連那兩個劍拔弩張的老道,也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司徒錦頂著巨大的壓力,卻越說越順溜,這是屬於商人的主場:「想必各位前輩也深受插隊之苦、久站之累!現在,只要花費區區十枚靈石,即可領取一枚號碼玉簡!玉簡會自動記錄您的排隊順序,靈氣噴發時,憑號碼先後依序入場吸納,公平公正,童叟無欺!不僅如此,我們還提供『代排服務』!若您有急事需暫時離開,或是想去谷口那家新開的『厲九幽手搖飲快閃分店』買杯黑糖靈珠鮮奶,我們專業的代排弟子會為您佔住位置,保證您的權益不受任何損失!」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代排?還有這種好事?」

「十枚靈石……倒也不貴,比起在這裡站上幾個時辰,划算多了。」

「天寶商會的信譽還是信得過的……」

議論聲四起,原本緊繃的氣氛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下來。許多原本還在觀望的老怪,眼中已經露出了意動的神色。畢竟,誰也不想真的為了半寸距離就大打出手,傳出去實在有損顏面。現在有了一個體面的台階下,何樂而不為?

沈墨生適時地站了出來,他沒有用靈力,只是用一種最誠懇、最能引發共鳴的語氣,高聲說道:「各位前輩,晚輩沈墨生,不過一介凡人,斗膽說句不中聽的話。大家千里迢迢來此,為的是那精純的天地靈氣,為的是大道更進一步。若是為了這排隊的先後,就傷了同道情誼,甚至大打出手,豈不是本末倒置?讓這難得的靈氣福緣,沾染上了戾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兩位仍有些不服氣的老道,語氣陡然變得犀利起來,差評面板上的怨念值開始疯狂跳动:

「更何況,兩位前輩在此爭執,說到底,不就是因為這該死的、毫無規律的快閃機制嗎?它把偌大的機緣,變成了一場比拼誰板凳帶得早、誰臉皮更厚的鬧劇!這難道不是對我等修行之人莫大的諷刺嗎?與其在此內耗,不如將這份焦躁,化為對大道的探討!晚輩提議,在等待靈氣噴發的這段時間,不如由晚輩主持,開一場『如何理性看待靈氣快閃與排隊心理學』的小型論道會,大家暢所欲言,豈不比在這裡吹鬍子瞪眼更有意義?」

這一番話,毒舌得恰到好處。他既點出了快閃機制本身的荒謬,引發了所有排隊者內心深處的共鳴與怨念——是啊,這破機制到底是誰想出來的——又給了所有人一個更高大上的理由來掩飾自己排隊的窘迫。更高明的是,他將一場即將發生的武鬥,巧妙地轉化成了一場「論道會」,這對於這群好面子的老怪來說,簡直是瞌睡送枕頭。

【叮!檢測到大範圍認知動搖,怨念值+350!】

【叮!檢測到對天道設定『靈氣快閃店』的精準吐槽,引發集體反思,怨念值+500!】

面板上的數字瘋狂上漲,沈墨生甚至能感覺到,天上那片劫雲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理性討論」而再次陷入了卡頓,原本愉悅的意志像是被人強行餵了一口冰塊,瞬間凝固。

「說得好!」人群中,一位一直沉默不語、看起來德高望重的白髮老嫗率先鼓起掌來,「小友此言,深得我心!老身活了四百歲,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透徹的見解!老身願意第一個取號!」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場面瞬間被引爆。原本還在猶豫的老怪們紛紛掏出靈石,朝著司徒錦那塊簡陋的取號機湧去。司徒錦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一邊收錢一邊發放玉簡,忙得不亦樂乎。那兩個剛才還要動手的老道,此刻也各自領了一枚號碼牌,雖然還互相看不順眼,但至少已經從「準備拔劍」降級到了「互相冷哼」。

一場一觸即發的群體鬥毆,就這樣被沈墨生用一套現代化的排隊系統和一場突如其來的論道會,消弭於無形。墜龍谷內的氣氛,從劍拔弩張的菜市場,搖身一變,成了一個雖然依舊擁擠、但至少秩序井然的學術研討會現場。甚至真的有幾位老怪開始就著「靈氣潮汐的隨機性與修行心態的穩定性」這個議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沈墨生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和諧的一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面板中充盈的怨念值,足以讓他再兌換一次微型的設定修正權。而司徒錦的儲物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

然而,就在靈氣泉眼的光芒愈發熾熱、眼看就要迎來噴發的高潮,所有取號成功的修士都屏住呼吸、準備迎接那半個時辰的狂歡之時——

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排斥意味的無形力量,猛地自九天之上降下。那力量並非針對某一個人,而是精準地籠罩在了那塊簡陋的「取號機」木板,以及每一個修士手中那枚溫潤的號碼玉簡之上。

嗡——

一聲輕微卻讓所有人心頭一顫的嗡鳴聲響起。只見那塊木板上的字跡開始扭曲、模糊,那些玉簡也同時變得滾燙起來,其上代表排隊順序的數字,竟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錯亂!

「怎麼回事!我的號碼怎麼變成八百多號了!我明明是第三個!」

「我的玉簡……我的玉簡碎了!」

驚呼聲、怒罵聲再次此起彼伏,剛剛建立起來的秩序,在這股神秘力量的干涉下,瞬間有了崩塌的跡象。

沈墨生猛地抬頭,只見天上那片劫雲不知何時已經化作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灰色漩渦,漩渦中心,一行由純粹法則構成的、冰冷無情的大字,正一筆一劃地烙印在虛空之中,清晰地映入每個人的眼簾:

【檢測到經濟系統漏洞,正在進行緊急修復……】

【修復內容:取締非官方排隊機制,恢復原始混亂狀態。】

沈墨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天道,它竟然開始親自下場,修復被他利用的BUG了!而且,它修復的方式,竟是如此地蠻橫與直接——直接讓所有人的努力歸零,強行將世界拉回它所期望的混亂劇本之中!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不容置疑的意志,正透過那個漩渦,緩緩降臨。而谷底那眼靈氣泉眼,也在此刻,發出了即將噴發前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混亂、機緣、與天道的意志,將在下一個瞬間,同時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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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 10 章:嫉妒修羅場!顧清寒的崩壞臨界點

本章登場

墜龍谷上空的灰色漩渦還在緩緩轉動,像是一顆巨大的、因為當機而卡住的讀取圖示,正一圈又一圈地用最笨拙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檢測到經濟系統漏洞,正在進行緊急修復……】

【修復內容:取締非官方排隊機制,恢復原始混亂狀態。】

那兩行由純粹法則構成的大字,冰冷、巨大、毫無美感,就這麼硬生生烙在天幕上,字體還是沈墨生當年寫大綱時最愛用的那種廉價黑體,連描邊都懶得做。

谷底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號碼!我他媽排了三個時辰的號碼啊!剛剛還是三號,現在怎麼變成八百七十九號?這是補習班重考嗎?」一名築基修士抱著自己燙到發紅的玉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的碎了!我的玉簡碎了!這是不是要我重新投胎排隊啊!」

「黑幕!絕對是黑幕!是不是那個姓司徒的跟姓沈的聯手做莊,坑我們的靈石!」

剛剛才被取號機跟禁止插隊的邏輯光環安撫下來的數百名修士,眼中那點好不容易被理性壓下去的血絲,在天道這一行公告之下,又以十倍的濃度爆了回來。有人已經開始擼袖子,有人已經開始祭出飛劍,空氣中那股名為「排隊糾紛」的暴躁因子,比即將噴發的靈氣還要濃烈。

司徒錦臉色煞白,死死抱著那台被他視為搖錢樹的取號木箱,壓低聲音對沈墨生吼道:「沈兄,怎麼辦?天道親自下場熱修補了!這比我們當初在長生洲被抓到逃漏稅還嚴重啊!它這是直接把伺服器回溯了!」

沈墨生抬頭死死盯著那個漩渦,嘴角抽搐。

這種感覺他太熟了。當年他寫小說寫到一半,發現前面挖的坑填不上,就直接發一個公告說「前文設定作廢,以本章為準」,讀者直接在書評區把他噴到自閉。現在天道用的就是同一招,簡單、粗暴、毫無技術含量,卻有效得讓人想吐血。

更糟的是,谷底那口靈氣泉眼已經等不及了。

轟——!

一聲沉悶得像是地底巨獸打嗝的轟鳴,乳白色的靈氣光柱毫無預警地沖天而起,濃郁的靈氣瞬間化作實質的霧氣,帶著一股像是高濃度氧氣混合薄荷的清涼刺痛感,狠狠灌進每個人的鼻腔與肺葉。吸一口,感覺築基期的瓶頸都鬆動了半分;吸兩口,連頭皮都在發麻。

這就是「靈氣隨機快閃店」,九霄界最不講道理的機緣。沒有固定的時間,沒有固定的地點,完全看天道心情,今天心情好就讓你原地飛升,明天心情不好就讓你在原地排隊排到往生。

「靈氣噴了!搶啊!」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嗓子,剛剛還在為號碼牌吵架的修士們,瞬間忘記了天道的公告,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光柱中心撲去。什麼取號機,什麼排隊秩序,在絕對的利益面前,連張衛生紙都不如。

沈墨生眼睜睜看著一個剛剛還仙風道骨、抱著折疊椅養生的元嬰老怪,此刻為了搶到最前排的位置,直接一個滑鏟從兩個金丹修士的胯下鑽了過去,嘴裡還喊著:「借過借過,老人家骨質疏鬆,經不起排隊!」

差評反饋面板在他眼前瘋狂跳動。

【檢測到大規模降智混亂場景,怨念值+88、+92、+105……】

【檢測到宿主對「天道用回溯當作修復」的精準吐槽,怨念值+300】

但沈墨生一點都笑不出來。因為他餘光瞥見,那個灰色漩渦並沒有因為靈氣噴發而消失,反而在混亂的人群上空,悄悄分出了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絲線,像是一條毒蛇,蜿蜒著朝著墜龍谷外的方向——無盡虛空荒原——飄去。

那個方向,是白素衣跟陸凌霄剛剛離開的方向。

十分鐘前,白素衣收到了一封用留影玉符傳來的求救訊息,署名是清虛劍宗外門的師妹,說在荒原邊緣發現了一株萬年血靈芝,請師姐務必前來。而陸凌霄則是收到了一道來自他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尊顧清寒的劍令,讓他立刻前往荒原匯合。

兩個人,一個財迷,一個尊師重道,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一頭扎進了那個連地圖都沒貼好的鬼地方。

沈墨生當時就覺得不對勁。血靈芝?那玩意兒他在大綱裡寫過,早就被他設定成「因為太難畫所以絕種了」。顧清寒?那個自從上次被他當眾揭穿情緒勒索後,就已經躲起來自閉了快半個月的傢伙,會這麼主動地召喚徒弟?

現在看著那縷灰線,他全明白了。

「操!調虎離山!」沈墨生猛地一拍大腿,對著還在抱著木箱發呆的司徒錦吼道:「這靈氣你先幫我看著,能撈多少撈多少!我去撈兩個人!要是撈不回來,我們之前賺的靈石全得拿去買白事帷帳!」

說完,他連那根用來裝逼的摺扇都沒拿,直接頂著漫天亂飛的法術流光,朝著灰線飄去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沒有靈力,跑起來踉踉蹌蹌,活像個在捷運站趕末班車的上班族,卻硬是在一群御劍飛行的修士中,撞出了一條狼狽卻堅定的路。

……

無盡虛空荒原,九霄界的地圖邊緣。

這裡是沈墨生當年爛尾時最敷衍的地方。腳下的沙礫是純粹的灰白色,沒有紋理,沒有陰影,踩上去會發出塑膠摩擦般的吱嘎聲。遠處的地平線更是直接糊成了一片純白的未貼圖虛空,半空中還懸浮著幾塊忘了刪除的、寫著「待命名地形_03」的巨大石碑,荒謬得像是一場還沒做完就被迫上線的半成品遊戲。

風很大,帶著沙粒,像砂紙一樣刮在臉上,又腥又澀。空氣稀薄到每吸一口氣,喉嚨都像是被刀片劃過。

而在這片荒蕪的正中央,一座由暗紅色劍氣構成的囚籠,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囚籠裡,白素衣與陸凌霄背對背站著,兩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白素衣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算盤——那是她平時用來算靈石的本命法器,此刻卻被她當成了武器,算珠因為靈力激盪而噼啪作響。她瞪著囚籠外的那個身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與諷刺:「顧清寒,你有病吧?把我們騙來這裡,就是為了看你表演自爆?你的靈石是被風吹走了,還是腦子被門夾了?」

陸凌霄則是握著他的本命長劍,劍尖微微顫抖,一向木訥剛毅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掙扎與痛苦。他看著眼前那個曾經被他視為父親的師尊,聲音沙啞:「師尊……您不是說……您只是想見我們最後一面嗎?為何要布下這『同心寂滅陣』?這是同歸於盡的禁術啊!」

囚籠之外,顧清寒凌空而立。

他依舊是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衣,容顏清冷得像是雪山之巔的冰蓮,可沈墨生如果在這裡,一眼就能看到他頭頂那條已經飆到百分之九十、紅到發黑、不斷發出刺耳警報聲的「人設崩壞條」。

那條進度條已經滿到快要溢出來,上面還用血紅色的小字滾動播放著天道給他強行植入的劇本台詞:【因愛生恨,唯有讓所愛之人與所恨之人一同毀滅,方能證明為師的深情不悔!】

顧清寒的雙眼空洞,嘴角卻掛著一抹淒美而病態的微笑。他頭頂甚至還很應景地自動打上了一束慘白色的追光,耳邊隱隱有著悲傷的二胡BGM在自動播放,天道為了這場狗血大戲,連燈光音效都給他配齊了。

「素衣,凌霄……」顧清寒的聲音輕柔得讓人毛骨悚然,卻又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判感,「你們不會懂的。為師苦心栽培你們,卻眼睜睜看著你們與那個滿口胡言的凡人沈墨生越走越近,卻將為師這個師尊拋諸腦後。為師的心……好痛啊。」

他捂著胸口,演得情真意切:「既然得不到你們的尊敬與愛戴,那不如……就讓我們一起在這最美的煙火中,永遠在一起吧!這樣,你們就再也不會離開為師了,不是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整個暗紅色囚籠的光芒暴漲,地面上浮現出無數繁複的血色咒文,一股毀滅性的靈力波動開始瘋狂凝聚。那是清虛劍宗的禁術——玉殞同心訣,一旦發動,陣內所有人都會靈脈寸斷,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這就是天道最愛的橋段:為虐而虐,強行讓一個原本只是有點嚴厲、有點清高的師尊,瞬間黑化成一個因愛生恨、要拉著全世界陪葬的恐怖情人。毫無邏輯,毫無鋪墊,但足夠狗血,足夠讓讀者一邊罵一邊流淚。

白素衣跟陸凌霄被那股威壓壓得幾乎喘不過氣。白素衣還想嘴硬,卻發現自己的算盤怎麼也撥不動;陸凌霄想提劍斬開陣法,卻發現自己對師尊的那份尊敬與愧疚,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的劍根本無法揮向顧清寒。

天道的降智光環,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就在那血色咒文即將攀上兩人腳踝的瞬間,一個氣喘吁吁、滿身沙塵、活像是剛從工地裡爬出來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荒原,一頭撞在了那層暗紅色的光幕上。

是沈墨生。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喉嚨裡全是沙子的腥味,臉被風沙刮得通紅,頭髮裡全是灰。但他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光幕裡那個正在深情演出的顧清寒,發出了一聲石破天驚的咆哮。

「顧清寒!你他媽給我閉嘴!」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雖然沒有半點靈力,卻硬生生蓋過了那悲傷的BGM。顧清寒的演出被強行打斷,頭頂的追光都跟著閃爍了一下,臉上那淒美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沈墨生扶著光幕,大口喘著氣,指著顧清寒的鼻子就開罵,那張毒舌一旦開動,就像是加特林機關槍,完全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演!你再給我演!還『得不到你們的愛戴所以要一起死』?你以為你在演八點檔連續劇嗎?你當你是被退稿的言情小說男主角啊?」

「少在那邊給我裝什麼因愛生恨的深情師尊了!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自己,你他媽到底是愛他們,還是愛那個『被所有人尊敬、被所有人仰望的完美師尊』的人設啊?」

「你從頭到尾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陸凌霄跟白素衣這兩個人!你在乎的是他們有沒有按照你寫好的劇本,對你三跪九叩、感恩戴德!他們稍微跟我這個凡人走近一點,你就覺得你的權威被挑戰了,你的自尊心碎了一地,所以你就要用『我這麼愛你們你們卻背叛我』這種爛到爆的情緒勒索,來掩飾你內心那個自卑到不敢見人的小男孩!」

「承認吧,顧清寒!你根本就不是什麼清冷師尊,你就是一個極度缺愛、需要靠著弟子們的崇拜才能證明自己存在價值的可憐蟲!你害怕被遺忘,害怕被比下去,所以你寧願毀掉他們,也要讓他們永遠記得你!這不是愛,這是他媽的自私!是懦弱!」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沈墨生每罵一句,顧清寒頭頂那條已經快要爆表的崩壞條,就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往回縮一截。他臉上的空洞與病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所有偽裝後的、巨大的羞恥與惶恐。

【宿主發動精準毒舌吐槽,直擊角色核心自卑,觸發大規模認知動搖!】

【怨念值+500、+600、+800……正在瘋狂轉化!】

【目標「顧清寒」人設崩壞值:90% → 82% → 75%……正在急速下降!】

差評反饋面板在沈墨生眼前瘋狂刷屏,但他根本沒空去看。他看到顧清寒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原本用來維持自爆陣法的靈力,因為心神失守而變得紊亂不堪。

「不……不是的……我不是……」顧清寒抱著頭,發出痛苦的低吼,那個冰冷的、被天道植入的聲音正在與他原本的意識激烈衝突,「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他們……認同我……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是一個失敗的師尊……」

「想證明就他媽給我好好當個師尊啊!」沈墨生見有效果,罵得更兇了,他甚至直接一巴掌拍在光幕上,震得整個陣法都晃了一下,「誰家好師尊證明自己的方式是拉著徒弟一起自爆的?你這是證明你是個師尊,還是證明你是個恐怖份子啊?你這邏輯,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你還想騙天道多給你一點戲份?」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為了天道給你畫的那個『深情悲情男配』的大餅,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你對得起陸凌霄這些年對你的尊敬嗎?你對得起白素衣喊你的那一聲師尊嗎?你對得起你自己當年立下的『護佑蒼生』的道心嗎?」

最後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顧清寒的識海深處。

嗡——!

顧清寒頭頂那束慘白的追光,伴隨著一聲像是燈泡燒掉的滋啦聲,徹底熄滅了。耳邊那惱人的二胡BGM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天道因為劇本被強行打斷而發出的、憤怒的嗡鳴。

「噗!」顧清寒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但他的雙眼,卻在這一刻恢復了清明。他踉蹌著後退一步,看著自己雙手上還在流轉的、即將失控的血色咒文,臉上露出了後怕與茫然交織的神情。

他……他剛剛到底做了什麼?他竟然想……殺了自己最疼愛的兩個弟子?

暗紅色的囚籠因為施術者的動搖,光芒急速黯淡,搖搖欲墜。

白素衣跟陸凌霄也從那股詭異的威壓中掙脫出來。白素衣一個箭步衝到光幕邊,一把將還在喘氣的沈墨生拽了進來——這陣法此刻已經形同虛設——然後反手就是一算盤敲在沈墨生的頭上。

「你這個白癡!沒有靈力你衝進來幹什麼!想當英雄也不看看自己幾兩重!要是這陣法沒停,你現在就變成烤人乾了你知不知道!」她嘴上罵得兇狠,眼眶卻有點發紅,手裡的算盤都快被她捏碎了。

陸凌霄則是衝到顧清寒面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師尊,聲音哽咽:「師尊……您……您清醒了?」

顧清寒看著眼前這兩個關切的臉龐,羞愧得無地自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頭頂的崩壞條,已經從危險的紅色,跌回了相對安全的黃色區域——百分之四十五,並且還在緩慢下降。

沈墨生揉著被敲痛的腦袋,看著這一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賭對了。還好天道給顧清寒加的這個黑化設定,本質上只是源於自卑與不安全感,只要用最粗暴的方式把那層窗戶紙捅破,就能讓他自己清醒過來。

然而,還沒等他這口氣完全鬆下去,天空中,那個原本已經有些黯淡的灰色漩渦,突然像是被徹底激怒了一般,猛地收縮,然後又以十倍的速度膨脹開來。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蠻不講理的意志,降臨了。

漩渦中心,不再是那種公告式的文字,而是一片柔和卻詭異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像是溫暖的陽光,卻讓在場的每個人都從心底感到一陣寒意。

緊接著,一個毫無感情的、像是系統提示般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角色「顧清寒」覺醒失敗,支線劇情「因愛生恨同歸於盡」判定無效。】

【正在啟動備用方案:強制修正模組——「失憶光環」已加載。】

【目標:陸凌霄、白素衣。效果:清除相關記憶,植入「宿世仇敵」虛假劇本。倒計時:三秒。】

【三……】

沈墨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猛地抬頭,看向身邊的白素衣跟陸凌霄。只見兩人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映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神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空洞、茫然。

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們兩人握著武器的手,竟在天道的操控下,緩緩地、緩緩地……指向了彼此。

失憶光環?宿世仇敵?

天道這狗東西,眼見虐戀不成,竟然打算直接讓他們自相殘殺?!

「二……」

冰冷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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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 11 章:失憶光環降臨!物理嘴砲喚醒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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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個毫無感情的系統提示音,拖著長長的尾音,像是故意要讓人聽清楚自己的死期。

沈墨生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用冰塊狠狠攥了一下。

金色的光芒已經不再是溫柔的灑落,而是像一桶濃稠的、發光的金漆,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朝著陸凌霄與白素衣兩人澆了下去。那光芒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蠻橫到極點的「格式化」的意志,所過之處,連無盡荒原狂暴的風沙都被強行按下了靜音鍵。

「完了完了完了!天道這狗策劃居然玩強制重開機這一招!」沈墨生腦子裡的吐槽已經快要化為實體噴出來了,「虐戀劇本寫崩了就直接刪檔是吧?你當這是玩遊戲可以回朔啊?做人……不,做天道不能這麼不講武德啊!」

【差評反饋面板】在他眼前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位格規則污染:強制失憶光環(宿世仇敵版)已生效!】

【作用範圍:方圓三百公尺內所有靈力單位。效果:清除人物情感記憶,植入對立仇恨邏輯。備註:此為芭樂劇情專用,邏輯約等於零,狗血濃度百分之兩百。】

【宿主因「凡人」身分且綁定面板,獲得臨時豁免。】

豁免個屁啊!沈墨生看著身邊的兩人,頭皮簡直要炸開了。

只見陸凌霄與白素衣瞳孔中的金光徹底穩固,原本靈動與堅毅的眼神,此刻空洞得像兩顆剛出廠、還沒寫入資料的琉璃珠。他們的頭頂上,那條沈墨生才能看見的「人設崩壞條」,像是被病毒入侵的進度條,瞬間從原本的橘黃色飆成了詭異的金紅色,並且還在不斷閃爍。

白素衣率先有了動作。她緩緩抬起手,原本總是靈巧地數著靈石、打算盤的手,此刻握緊了那柄薄如蟬翼的短刃,刃尖毫不猶豫地指向陸凌霄。她的聲音輕柔,卻陌生得讓人遍體生寒。

「……你是誰?為何……我心中對你有如此滔天恨意?」

陸凌霄的反應更大。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此刻竟扭曲出了一種被強行寫入的、刻骨銘心的仇恨。他手中的長劍嗡鳴,劍尖同樣指向白素衣,周身的劍氣不受控制地逸散,將腳下的沙礫都切成了粉末。

「妖女!」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神冰冷,「吾與妳……不共戴天!今日,便是了結你我宿世恩怨之時!」

宿世恩怨?宿你個大頭鬼啊!

沈墨生差點一口老血噴在那純白色的未貼圖虛空上。你們兩個三個時辰前還一起在墜龍谷門口合伙坑元嬰老怪的靈石,一個負責演黑臉趕人,一個負責發號碼牌收費,配合得比夜市裡賣雞排的老闆跟老闆娘還默契,現在給我演羅密歐與茱麗葉之血海深仇版?

編劇出來挨打!

「白素衣!陸凌霄!你們給我清醒一點!」沈墨生顧不得會被劍氣波及,一個箭步就想衝過去搖醒他們,卻被兩人同時爆發的氣場給硬生生震退了三步,一屁股摔在沙地上,吃了一嘴的沙子。

呸呸呸!這沙子怎麼還是草莓口味的?天道你連沙子的材質都懶得貼對是吧?

兩人已經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了。下一秒,刀劍相交!

鏘——!

清脆到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炸開,陸凌霄的劍與白素衣的短刃狠狠撞在一起,激盪出的氣浪呈環形擴散,將方圓十公尺內的風沙瞬間清空,露出底下那片像是沒畫完、還在閃爍的格子地板材質。

這可不是什麼點到為止的比試。兩人皆是金丹、築基巔峰的戰力,在「宿世仇敵」這個降智光環的加持下,招招都是奔著對方的咽喉、心口去的,兇狠得像是要把前世今生所有的靈石都一次討回來。

「妖女受死!清虛劍訣·斷情斬!」陸凌霄低吼一聲,劍光如瀑,冰冷的劍意甚至讓空氣都凝結出了霜花。

「臭木頭誰怕誰!看我自創的《黑心老闆必死刀法》!」白素衣也不甘示弱,身形鬼魅地一閃,短刃帶起一道刁鑽的弧光,直取陸凌霄的下盤要害。這兩個人,一個是出了名的剛毅木訥劍修,一個是務實到骨子裡的財迷,現在卻被迫演起了苦情戲,那違和感簡直比讓魔尊去賣手搖飲還要離譜。

沈墨生看得心驚膽跳。這樣下去,不用三招,兩個人真的會死一個。

他趴在地上,眼前的差評面板因為他強烈的吐槽慾望而瘋狂刷屏。

【檢測到宿主產生高強度毒舌吐槽意圖……怨念值 +50、+50、+50……】

「加個屁啊!現在是加點數的時候嗎?快給我想辦法啊!」沈墨生在心裡對著面板咆哮。

面板似乎被他的急切給震了一下,隨即彈出一行新的提示。

【提示:強制失憶光環本質為「認知覆寫」,可透過「強烈情感衝擊」進行物理層面的暴力重啟。建議方案:喚醒羞恥心。羞恥,是人類最原始、最無法被格式化的情感之一。】

羞恥心?

沈墨生愣了半秒,隨即眼睛猛地一亮。

對啊!這兩個傢伙,一個比一個愛面子!陸凌霄那個悶騷劍客,最怕的就是被人提起黑歷史;白素衣那個財迷,最怕的就是自己精明形象崩塌變成笑柄!

想要用愛與正義喚醒他們?太慢了!要用就用最直接、最不講道理的——公開處刑!

他想通的瞬間,立刻從懷裡那個看起來像百寶袋、實際上是他用怨念值兌換的「破爛百貨艙」裡,一陣翻箱倒櫃。靈符不要、丹藥不要,最後,他掏出了一個造型極其浮誇、鑲著三顆劣質水鑽、還印著「清虛劍宗宣傳部特製」字樣的——超大號擴音海螺。

這玩意兒是上次玄機真人為了提升宗門影片點閱率,硬要他幫忙想的周邊商品,號稱可以讓方圓五百公尺內的蚊子都聽見你的聲音,品質極差,但分貝極高。

就是你了!

沈墨生將海螺往嘴邊一湊,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將丹田裡所有的空氣都壓了進去。

「陸——凌——霄——!你還記不記得你十五歲那年第一次下山歷練,因為怕雞,所以被一隻蘆花雞追著滿山跑,最後一頭栽進糞坑裡,被你師父玄機真人用劍氣撈起來,整整被同門笑了三年的事啊——!!!」

經過擴音海螺加持的聲音,簡直就是一場災難級的聲波攻擊。那聲音混雜著沙礫的震動與天道金光的嗡鳴,以一種完全不講物理法則的方式,狠狠灌進了正在激戰的兩人耳中。

正準備一劍封喉的陸凌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他那被金光覆蓋的瞳孔,極其細微地顫抖了一下。握劍的手,也出現了一絲不自然的停頓。

有效!

沈墨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根本不給天道反應的機會,火力全開,調轉槍口對準了另一邊。

「還有妳!白——素——衣——!妳還記不記得妳為了多賺三顆下品靈石,把沈墨生我那雙穿了三天沒洗的襪子,謊稱是『築基修士開光過的幸運襪』,賣給了隔壁村的王大媽,最後被王大媽的兒子——那個煉氣三層的壯漢,追著要退貨,妳嚇得躲在丹房的丹爐裡面整整一天,連丹爐的灰都吃進嘴裡的事啊——!!!」

「噗——」

這一次,不僅僅是動作僵住。白素衣那張原本被仇恨覆蓋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她握著短刃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名為「社會性死亡」的巨大羞恥感,正順著她的脊椎一路往上竄。

天空中那團金色的漩渦,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不屬於劇本的、極其低俗的干擾,開始不安地躁動起來,金光都跟著閃爍了幾下。

【天道意志受到「羞恥轟炸」干擾,邏輯補丁出現鬆動……】

沈墨生一看有戲,哪裡還肯停?他此刻化身為最惡毒的狗仔隊、最沒有底線的爆料媒體,將兩人那些壓箱底的黑歷史,一件件地用最響亮的聲音公之於眾。

「陸凌霄!你寫給白素衣的第一封情書,把『心悅於妳』寫成了『心悅於泥』,還問人家要不要一起去挖泥巴!白素衣笑了妳整整一個月!」

「白素衣!妳上次在十萬黑山擺攤賣假的護身符,被一個真正的妖修識破,妳當場裝作被妖氣衝擊口吐白沫倒地碰瓷,結果那妖修比妳還窮,掏出一把野菜說要以物易物!」

「陸凌霄!你練劍走火入魔不是因為心魔,是因為你半夜偷偷練習玄機真人新想的、那個羞恥度爆表的中二劍招『九天十地唯我獨尊斬』,結果念咒念到一半自己先尷尬到靈力逆行!」

「白素衣!妳最怕蟑螂!上次在客棧看到一隻會飛的蟑螂,妳尖叫的聲音比被天劫劈了還大,直接從二樓跳下來掛在了陸凌霄的劍上!」

一句又一句,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兩人的羞恥神經上。

整個無盡荒原,此刻不再是肅殺的戰場,而變成了一場大型的、公開的黑歷史批鬥大會。狂暴的風沙成了背景音,金色的天道光環成了廉價的舞台燈光,而沈墨生,就是那個拿著麥克風、最不怕死的綜藝主持人。

陸凌霄和白素衣的動作越來越遲緩。他們之間的劍來刀往,從一開始的招招致命,變成了後來的猶豫不決,再到現在,兩個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陸凌霄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他看著白素衣,眼中的金光與羞恥帶來的血色混雜在一起,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掙扎。

白素衣更是直接用手捂住了臉,從指縫裡透出的聲音帶著哭腔:「別……別再說了!沈墨生你這個王八蛋!你答應過我不說襪子那件事的!」

就是現在!

沈墨生敏銳地捕捉到了兩人頭頂那條「人設崩壞條」的變化。原本飆高的金紅色,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劇烈的、像是接觸不良般的閃爍。

金色的失憶光環,也在這股由內而外爆發的、強烈到足以衝破天際的羞恥感面前,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給我……破啊!」沈墨生將最後一絲力氣也灌進了海螺裡,發出了最致命的一擊。

「陸凌霄!白素衣!你們兩個還記不記得,上次你們一起喝醉了,抱在一起發誓要湊錢在長生洲開一間全九霄界最大的連鎖茶飲店,店名都想好了,就叫『劍氣與財氣』,還拉著我硬要我當你們的第一個加盟主,結果第二天酒醒之後,兩個人互相裝作不記得,還把對方寫的企劃書偷偷拿去墊桌腳的事啊——!!!」

轟——!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在兩人的腦海中炸開。

「劍氣與財氣」五個字,像是一把最精準的鑰匙,狠狠地插進了被金色光芒封鎖的記憶大門裡。

咔嚓。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碎裂聲,響徹了整個荒原。

兩人瞳孔中的金光,如同被重鎚擊中的玻璃,寸寸碎裂、剝落。

緊接著,天空中那團巨大的金色漩渦,也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像是系統當機般的尖銳嗡鳴,整個光環轟然破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消散在風中。

【叮!檢測到「羞恥衝擊」已達到臨界值!強制失憶光環……破碎!】

【怨念值 +1000!宿主成功以「物理嘴砲」喚醒隊友,獲得成就:「最強黑歷史爆料王」!】

差評面板的提示音,此刻聽起來是如此的美妙。

陸凌霄與白素衣同時一個踉蹌,恢復了清明。兩人看著彼此近在咫尺的刀劍,又看了看不遠處拿著海螺、累得像條狗一樣癱坐在地上、卻笑得一臉得意的沈墨生,瞬間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巨大的尷尬與後怕,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沈……沈墨生!」陸凌霄的聲音都在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你……你剛才說的那些……」

「我什麼都沒說!」沈墨生立刻把海螺藏到身後,試圖裝傻,「你們幻聽了!絕對是幻聽!剛才風太大,我什麼都沒聽見!」

白素衣卻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她直接把短刃一收,衝過來就想掐死沈墨生:「沈墨生!我跟你拚了!你居然把襪子的事用那麼大聲說出來!我以後還怎麼在修真界做生意啊!我的信譽!我的品牌形象啊!」

一旁,原本被沈墨生那番痛斥給震懾得癱倒在地的顧清寒,此刻也從那種被操控的狀態中徹底清醒過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看著那個為了救人而不惜讓同伴社會性死亡的凡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然而,還沒等這場鬧劇有個結果,天空中,那個原本已經破碎的金色漩渦的中心,卻並沒有完全消失。

一點最純粹、最冰冷的金色光點,像是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下方的眾人。

一個更加冰冷、更加充滿惡意的聲音,直接在沈墨生的腦海中響起,不再是系統提示,而是一種赤裸裸的警告。

【低階的掙扎……有趣。但,宿命的劇本,不會因一場鬧劇而終止。】

【既然你們如此珍視彼此的記憶……那麼,就讓「被強行加戲的悲情宿命」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話音未落,遠方的天際線,那片原本是純白色未貼圖的虛空,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股與天道那種冰冷意志截然不同的、充滿了中二、孤寂、自我感動式的悲愴氣息,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洶湧而來。

在那潮水的最前端,一個身著破爛黑袍、髮絲凌亂的少年,正踩在一柄同樣破爛的飛劍上,緩緩升空。他仰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彷彿世界都欠了他五百萬靈石般的咆哮。

「啊——!這虛偽的世界!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啊——!」

沈墨生看著那個少年的臉,剛剛才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張臉,他化成灰都認得。那是他當年為了水字數,隨手寫下的一個悲情砲灰工具人,一個被他強行塞了八百字身世悲慘描寫、然後就被自己忘到九霄雲外的——魔道幽冥殿少主,夜滄溟!

而此刻,夜滄溟的頭頂,一條比顧清寒之前還要粗、還要紅的「人設崩壞條」,正以一種極其不祥的速度,瘋狂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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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 12 章:中二少主夜滄溟!被強行加戲的悲情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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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撕裂純白未貼圖虛空的裂口,並沒有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巨響。

它更像是一張被美工遺忘、沒來得及上色的畫布,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摳開,露出了底下那層最原始、最潦草的黑色草稿。黑色的氣息不是靈氣,也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濃度極高、幾乎要凝結成實體的「自我感動」。那氣息黏稠、潮濕,帶著一種廉價檀香與過期中二台詞混合的刺鼻味道,嗆得剛從失憶光環裡掙脫出來的陸凌霄與白素衣同時摀住了鼻子。

「咳……這什麼味道?有人把過期的悲情劇本拿去泡水了嗎?」白素衣一手還扶著額頭,記憶像被強行重開機的電腦,跑馬燈似的在腦中閃回自己那些被沈墨生用擴音法寶公開處刑的黑歷史,臉頰還殘留著羞憤的紅暈,此刻又被這股中二氣息一薰,整個人都不好了。

陸凌霄的狀態也沒好到哪去。他剛從「宿世仇敵」的虛假設定裡被羞恥轟炸給炸醒,手中的長劍還殘留著要砍向白素衣時的殺意,握劍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此刻他茫然地看著天際那個踩著破爛飛劍的黑袍少年,木訥的臉上寫滿了困惑:「此人……劍意雖凌亂,卻有一種……強行要我們同情他的壓迫感。」

而沈墨生,已經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腦海中那個冰冷的天道聲音還在迴盪,帶著一種被觀眾刷了負評後,編劇惱羞成怒要強行餵屎的惡意。而眼前那個少年的臉,那張因為長期熬夜趕稿而被他隨手刻畫得「蒼白而俊美,眼角帶著一顆象徵命運多舛的淚痣」的臉,讓沈墨生胃裡一陣翻騰。

夜滄溟。幽冥殿少主。

他想起來了。在原稿的第三十七章,為了湊齊當日六千字的全勤獎勵,他卡文卡到頭皮發麻,於是隨手複製貼上了一段悲慘身世模板:三歲目睹宗門被所謂名門正派屠滅,六歲在亂葬崗與野狗搶食,九歲被神秘老魔收養卻慘遭背叛,十二歲立下血誓要讓整個九霄界感受痛苦。寫完之後,他自己都覺得這段身世又臭又長,充滿了為虐而虐的塑膠味,於是寫完就把這個角色丟進了十萬黑山的角落,連後續的回收伏筆都懶得做,直接讓他在背景板裡自生自滅。

換句話說,這是一個純粹為了水字數而誕生的免洗悲情砲灰。

而現在,天道把這個被遺忘的垃圾設定,重新從資源回收桶裡撿了起來,還給他鍍了一層金,強行加戲成了主角。

「啊——!!」夜滄溟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正被三個人用一種看待大型社會實驗現場的眼神圍觀。他猛地張開雙臂,那件破爛的黑袍在無風的虛空中獵獵作響,髮絲凌亂地糊在臉上,硬是凹出了一個歷經滄桑的造型。他頭頂那條人設崩壞條,此刻已經紅到發黑,數值瘋狂跳動著——【97%……98%……99%——「被強行加戲的悲情宿命」加載完成】,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註解:【仇恨對象已隨機綁定:清虛劍宗;自毀傾向已拉滿;即將執行無戰術價值自殺式襲擊】。

他的聲音因為刻意壓抑著哭腔而顯得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從丹田裡擠出來,還自帶了混響效果。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給過我選擇!我所珍視的一切,都被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奪走了!清虛劍宗!你們滿口仁義道德,手上卻沾滿了我幽冥殿三千弟子的鮮血!今日,我夜滄溟即便粉身碎骨,也要以我身為祭,引爆這墜龍谷下的幽冥血煞,讓你們所有人……給我陪葬!」

隨著他的咆哮,他腳下的那柄破爛飛劍開始發出不祥的嗡鳴,劍身上的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光,像是某種自爆程式正在讀條。墜龍谷底那原本因為「靈氣隨機快閃店」而躁動不安的靈脈,似乎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悲愴氣息的牽引,變得更加狂暴。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血腥味,混雜著泥土被高溫炙烤的焦味。

白素衣倒吸一口涼氣,財迷的本能讓她瞬間計算出了損失:「瘋了?這傢伙要自爆?這墜龍谷底下可是我們剛鋪好的取號機跟靈石兌換處!炸了我們上哪再去找這種無本生意啊!」

陸凌霄則是下意識地一步踏前,擋在了沈墨生與白素衣身前,劍意凜然:「此人已被仇恨蒙蔽,需先將其制服!」他剛剛才從天道的洗腦中掙脫,對於這種「被控制」的狀態最是敏感,也最是憤怒。

但沈墨生伸手攔住了他。

「等等。」沈墨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愧疚。他的差評反饋面板上,夜滄溟的資訊正在瘋狂刷屏,每一條都在控訴著作者當年的不負責任。【檢測到角色「夜滄溟」設定衝突:口口聲聲要毀滅世界,實際戰鬥力僅為築基後期,自爆範圍卻被天道強行設定為方圓百里——邏輯崩壞指數SSS級】。

以往,沈墨生都是靠著毒舌吐槽來賺取怨念值。他會毫不留情地嘲笑對方的邏輯漏洞,用最刻薄的話語戳破那層皇帝的新衣。但這一次,看著那個在半空中努力扮演著「世界皆負我」的少年,沈墨生卻一句嘲諷的話都說不出口。

因為那個中二少年的每一句台詞,每一個眼神,都是他當年親手寫下的。那份空洞的仇恨,那份無病呻吟的痛苦,源頭正是他這個不負責任的作者。

天道似乎察覺到了沈墨生的猶豫,那冰冷的聲音再次在他腦中響起,帶著一絲戲謔:【怎麼?下不去口了嗎?創作者?那就好好欣賞你創造的完美悲劇吧。這份仇恨是如此純粹,如此動人,正適合為你這場鬧劇畫上一個血色的句號。】

與此同時,為了烘托氣氛,天道的整人懲罰也準時上線。夜滄溟仰天長嘯的瞬間,他頭頂的天空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一束慘白色的追光燈精準地打在了他身上,背景中甚至自動響起了嗚咽的二胡與低沉的鼓點組成的悲傷BGM。更離譜的是,隨著他眼眶開始泛紅,一片片黑色的、像是燒焦的紙錢般的花瓣,開始無風自動,從他身邊簌簌落下。

整個墜龍谷,瞬間變成了一場廉價而又尷尬的個人悲情演唱會現場。

「……夠了。」沈墨生終於開口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開啟嘲諷模式,而是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混雜著風沙、血腥味與那股廉價檀香的味道,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夜滄溟,你先下來。我們聊聊。」

夜滄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在他的劇本裡,此刻正道人士應該是驚恐、高高在上地斥責他是魔頭,然後他再慷慨陳詞一番後悲壯自爆才對。這種「聊聊」的邀請,完全不在他的台詞本裡。

「少在那裡假惺惺了!你們正道人士的虛偽,我早就看透了!」他強行維持著人設,聲音卻因為BGM太大聲而不得不拔高,顯得有些滑稽,「我不需要同情!我只需要……復仇!」

「復仇?」沈墨生往前走了兩步,完全無視了對方身上那股隨時會爆炸的危險氣息,也無視了頭頂那束尷尬的追光燈。他仰頭看著半空中的少年,眼神裡沒有憐憫,也沒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殘忍的清醒,「你告訴我,你要向誰復仇?清虛劍宗?那你告訴我,清虛劍宗的哪一位長老,哪一位弟子,在哪年哪月哪日,屠了你的幽冥殿?」

夜滄溟被問住了。他的腦海中,天道強行塞入的記憶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色和「清虛劍宗」四個大字,具體的細節卻是一片空白。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名字都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吧?」沈墨生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因為我根本就沒寫啊。我當年寫到你那一段的時候,外賣剛好送到,我急著去拿我的麻辣鍋,就隨手打了『被名門正派所滅』六個字,連是哪個門派都懶得想。現在天道為了讓你自爆,隨機給你綁定了一個仇恨對象,剛好抽中了清虛劍宗。你口口聲聲要毀滅的世界,其實連你的仇人是誰,都是抽籤抽出來的。」

這番話,比任何毒舌的嘲諷都要來得犀利。它沒有攻擊夜滄溟本人,而是直接掀開了他整個存在意義的底褲,將那份被強行賦予的悲情宿命,暴露在最荒謬的光線之下。

夜滄溟渾身一震,眼中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一絲。他頭頂那根快要爆表的崩壞條,猛地晃動了一下,數值從99%掉到了95%。

天道似乎急了,BGM的音量瞬間加大了一倍,黑色的花瓣雨下得更加急促,試圖用更強烈的氛圍感將夜滄溟重新拉回劇本。追光燈的光線也變得更加慘白,將夜滄溟的臉照得毫無血色。

但沈墨生沒有給天道機會。他心念一動,面板上的怨念值因為剛才那番「揭露真相」而暴漲了一截,他毫不猶豫地兌換了一次微型設定修正權。

「給我靜音三秒。」他在心中默念。

嗡——

那煩人的二胡與鼓點,像是被誰拔掉了插頭,瞬間消失。連那束尷尬的追光燈都跟著閃爍了一下,黑色的花瓣雨也詭異地懸停在了半空中。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過墜龍谷岩壁的呼嘯聲。

在這片突如其來的安靜中,沈墨生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夜滄溟,你不覺得很空虛嗎?」沈墨生換了一種語氣,不再是揭露真相的殘忍,而是一種帶著些許理解的、反向的心靈雞湯,「你每天仰天長嘯,說錯的是這個世界。可你有沒有想過,你之所以要這麼喊,是因為你除了這句話,就什麼都沒有了。你的過去是空白的,你的未來是被設定好的自爆,你的現在,就只剩下這點被強加的仇恨能證明你存在過。這不是悲情,這是偷懶。是最廉價的偷懶。」

「你仇恨,是因為你只能仇恨。你孤獨,是因為作者沒給你安排朋友。你覺得世界虛偽,是因為你的世界,本來就是用幾百個錯別字和複製貼上的設定拼湊起來的。你不是什麼背負血海深仇的少主,你只是一個被我寫到一半就丟在草稿箱裡,連名字都差點被我忘掉的……可憐的草稿。」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夜滄溟那層中二的外殼,直抵他內心最深處的空洞與迷茫。那種被看穿、被理解,卻又被毫不留情地指出自身虛無的感覺,讓夜滄溟再也無法維持那副孤狼的姿態。

他懸在半空中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那柄即將自爆的破爛飛劍,光芒也明滅不定起來。

「我……我……」夜滄溟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咆哮,而是帶上了一絲少年人本該有的、委屈的哭腔。他的眼眶徹底紅了,大滴大滴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卻在天道殘留的設定下,變成了一顆顆暗紅色的、像是血鑽般的晶體,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可是……可是如果連仇恨都不是真的,那我……那我到底算什麼?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一直以來支撐著他的支柱,被沈墨生三言兩語徹底抽走。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要毀滅世界的魔道少主,而只是一個找不到人生意義、被世界遺忘的迷路少年。

沈墨生看著他眼中那晶瑩的血淚,心中那份愧疚更深了。他緩緩伸出手,對著半空中的少年。

「想知道自己算什麼?想知道活著的意義?那就自己下來找啊。」沈墨生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沒有任何算計、純粹的笑容,「別再聽那個只會放悲傷BGM的爛編劇的了。跟我走,我帶你去看看真正的世界。去看看十萬黑山裡,那些不務正業開茶飲店的魔修,去看看清虛劍宗為了影片點閱率而吵架的長老們。去看看這個雖然千瘡百孔、到處都是BUG,但卻真實存在的九霄界。」

「你的故事,不應該以一場毫無價值的自爆作為結局。你的空白,不應該用虛假的仇恨去填補。」

「下來吧,夜滄溟。從今天起,你的故事,你自己來寫。」

半空中,夜滄溟怔怔地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那隻手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只是一個凡人的手,卻似乎比任何強大的法術都要溫暖。他頭頂那條人設崩壞條,在劇烈的震盪後,數值開始斷崖式下跌——85%……60%……30%……最終,穩定在了10%的綠色安全區間。那行「被強行加戲的悲情宿命」的小字,也悄然變成了「尋找自我中」。

懸停的黑色花瓣,失去了力量的支撐,紛紛揚揚地落下,卻不再是詭異的氛圍組,而像是某種重獲新生的儀式。

夜滄溟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收回了那柄破爛飛劍上狂暴的靈力。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淚,然後,慢慢地從飛劍上落了下來,站在了沈墨生的面前。

他低著頭,不敢去看沈墨生的眼睛,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卻異常堅定:「……我跟你走。但你要先告訴我,幽冥殿……真的還有別的倖存者嗎?還是說,從頭到尾,就只有我一個人?」

沈墨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觸感是少年人單薄的骨骼。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去了就知道了。有些答案,得你自己去翻開下一頁才能找到。」

一旁的白素衣與陸凌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白素衣更是立刻換上了一副精明商人的嘴臉,湊了過來:「哎呀,小弟弟別哭了,姐姐這裡有剛從墜龍谷快閃店批發的去濕熱花茶,來一杯?算你員工價!」

陸凌霄則是有些笨拙地安慰道:「……以後若有困惑,可與我一同練劍。劍道,或許能幫你找到方向。」

一場足以將墜龍谷炸上天的自殺式襲擊,就這樣被一場另類的心靈輔導給消弭於無形。沈墨生的面板上,怨念值再次迎來一波暴漲,而天道那冰冷的意志,似乎也因為連續兩次劇本被打斷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而,這份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夜滄溟剛剛點頭,決定暫時跟隨沈墨生一行人的瞬間,遠方的天際——清虛劍宗的方向,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毫無徵兆地黑了下來。

不是被中二氣息污染的那種黑,而是一種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帶著天威的漆黑。無數道顏色詭異的劫雲,以一種完全不符合靈氣流動邏輯的速度,瘋狂匯聚。那劫雲中醞釀的雷光,不再是傳統的紫色或金色,而是像調色盤被打翻了一樣,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彩斑斕地閃爍著,每一道都散發著讓人心悸的、隨機而混亂的天道威壓。

緊接著,一道由司徒錦通過緊急傳訊玉簡發來的、帶著巨大雜訊與驚恐尖叫的留影訊息,強制彈在了沈墨生等人的面前。畫面中,司徒錦頂著被雷光映得五顏六色的臉,聲嘶力竭地大喊:

「沈兄!不好了!玄機真人他——他老人家的大乘期天劫提前了!而且這次的天劫……它不對勁!它好像是根據天道的心情隨機出題的!現在整個九霄界的修士跟凡人都瘋了,已經開了上百個盤口在線上簽賭這次會劈下什麼顏色的雷了!清虛劍宗的護山大陣已經快撐不住了——!」

畫面最後,是一道粉紅色的、還帶著愛心形狀的詭異雷劫,正緩緩從七彩劫雲中探出頭,對準了清虛劍宗主峰那座向來威嚴端莊的主殿。

沈墨生看著那道粉紅色的愛心雷劫,剛剛才因為拯救了夜滄溟而升起的一點成就感,瞬間被一股更強烈的荒謬感所取代。

他知道,更大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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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 13 章:荒謬天劫簽賭!引雷針與綜藝實況秀

本章登場

粉紅色的愛心雷劫,就那樣懸在清虛劍宗主峰的上空,閃爍著一種少女漫畫封面才會出現的、過於甜膩的光澤。

它甚至還在微微地脈動,像是一顆巨大而羞澀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會抖落下幾點粉色的光屑,飄落在護山大陣的光幕上,發出滋滋的、像是氣泡水被戳破的聲音。

沈墨生盯著那玩意兒看了三秒鐘,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他媽是哪個美工喝醉了調出來的配色?

「不是……」他忍不住對著空氣開口,聲音裡充滿了一種作者看到自己黑歷史被公開處刑時的絕望,「天道,你認真的?你讓一個活了快兩千年、鬍子比我的命還長的大乘期老頭,去渡一個粉紅色愛心形狀的雷劫?你是覺得這樣很可愛嗎?玄機真人那張常年板著的死人臉配上這個特效,違和感都快溢出九霄界了好嗎!」

【偵測到宿主針對天道審美進行精準毒舌吐槽,觸發周圍人物認知動搖……讀者怨念值+333】

冰冷的面板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讓沈墨生稍微好受了一點。至少他的差評還是有市場的。

在他身後,陸凌霄已經默默地將手按在了劍柄上,眉頭緊鎖,白素衣則是抱著手臂,用一種商人評估不良資產的眼神打量著天空。

「沈兄,你確定這是天劫?」白素衣瞇起眼睛,「我怎麼覺得比較像是哪個不長眼的合歡宗弟子在渡情劫失敗,現場求婚被拒絕的特效?」

「別問我,問天道那個品味稀爛的演算法。」沈墨生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那枚還在滋滋作響的傳訊玉簡。玉簡那頭的司徒錦已經快要哭出來了,背景音裡全是清虛劍宗弟子們驚慌失措的尖叫,以及護山大陣光幕不堪重負的嗡鳴。

「沈兄!你別在那邊點評配色了!快想想辦法啊!」司徒錦的臉在鏡頭裡晃來晃去,顯然是邊跑邊錄,「護山大陣的靈石已經燒掉三成庫存了!這粉紅愛心一直在那邊集氣不劈下來,搞得大家壓力很大啊!而且……而且現在線上簽賭的人數已經突破五十萬了!」

「簽賭?」夜滄溟那張剛剛才洗去中二油彩、還帶著幾分蒼白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這位前魔道少主顯然還沒跟上這個綜藝化修真界的節奏。

「對啊!」司徒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抓住了商機,鏡頭一轉,照向了清虛劍宗山腳下那片臨時架起的、密密麻麻的留影法陣。無數個由天寶商會、各大賭坊、甚至凡人錢莊架設的跨洲影像鏡頭正對準天空,鏡頭旁邊還有即時更新的賠率水牌。「天寶商會開了盤口,賭下一道雷是什麼顏色!粉紅色一賠一點二,屎黃色一賠五十,還有賭這次天劫會不會把玄機真人的假髮劈掉的!玄機真人他老人家現在的留影直播間觀看人數已經衝到九霄界第一了,彈幕都在刷『師尊加油,別被粉紅色可愛死』!」

沈墨生倒吸一口涼氣。

他當年寫這個世界的時候,確實是為了省事,把凡人的設定寫成了「對修真界見怪不怪、極具娛樂精神」,但他沒想到,這份娛樂精神會在這種時候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渡劫,這種在傳統修真小說裡應該是九死一生、莊嚴肅穆、天威浩蕩的大事,在這裡居然變成了一場全民參與的線上綜藝實況秀。

而主角,是那個最在乎自己形象、私底下會為了宗門宣傳影片的點閱率而偷偷買流量的玄機真人。

一想到這裡,沈墨生就覺得頭皮發麻。這要是處理不好,玄機真人就算渡劫成功,道心也會因為社死而直接碎掉。

「走!先回清虛劍宗!」沈墨生當機立斷,一把抓起還在狀況外的夜滄溟,「陸凌霄,白姑娘,司徒錦那邊撐不了多久,我們得在第二道雷劈下來之前趕到!」

一行人御劍而起——準確地說,是陸凌霄和白素衣御劍,沈墨生和夜滄溟被夾在中間,像兩件行李——朝著已經被七彩劫雲染得像調色盤打翻一樣的清虛劍宗主峰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混亂的天道威壓就越是濃烈。靈氣不再是溫順的溪流,而是變成了一鍋被大火煮沸的濃湯,東一塊西一塊地隨機噴發。味覺上甚至能嚐到一股淡淡的鐵鏽味與臭氧味混合的腥甜,那是靈氣被強行撕裂又重組的味道。耳邊除了呼嘯的風聲,還夾雜著無數道細微的、像是電流雜訊般的滋滋聲,以及山腳下凡人與修士們透過擴音法陣傳來的、興奮的吶喊與叫賣聲。

「來來來!下注離手!賭玄機真人會被劈成什麼髮型!地中海賠率最高啊!」

「天劫美妝蛋!天劫美妝蛋!被雷劈完還能保持妝容不花,妳值得擁有!」

整個渡劫峰,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大型的露天祭典會場。

而在會場的最中央,渡劫峰頂,那個向來威嚴端莊、一絲不苟的玄機真人,正穿著他那身最華麗、繡著九九八十一道金紋的掌門法袍,盤腿坐在陣法中央。他的頭頂上方,那顆粉紅色的愛心雷劫還在羞答答地閃爍,而他本人的臉色,已經不是威嚴可以形容的了,那是一種混合了羞恥、憤怒、以及「老夫一世英名就要毀於一旦」的絕望鐵青。

他頭頂那個只有沈墨生能看見的【人設崩壞條】,正在以一種危險的速度緩慢上漲。原本應該是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掌門形象,此刻因為這顆粉紅愛心的襯托,顯得格外的滑稽與可憐。

「沈墨生!」看到沈墨生一行人落在峰頂,玄機真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都帶著顫抖,「你快看看!這……這到底是什麼天劫?老夫修行一千八百載,從未見過如此……如此不知羞恥的天劫!這讓老夫的臉往哪裡擱!以後清虛劍宗的招生影片還怎麼拍!」

果然,還是為了形象。

沈墨生在心裡嘆了口氣,但也鬆了口氣。至少玄機真人還沒被天道徹底搞到心態崩潰,還知道要臉。

「真人放心,交給我。」沈墨生拍了拍胸脯,然後轉頭看向司徒錦,「司徒兄,你那邊還有多少精鐵?還有,天寶商會那種可以儲藏靈力的靈石儲能電池,有沒有?要最大容量的那種!」

司徒錦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作為一個唯利是圖的情報販子,他瞬間就明白了沈墨生的意思。

「有!精鐵管夠!天寶商會最新款的『雷公牌』儲能電池,號稱能存下一道元嬰期修士全力一擊的靈力,一顆要價三千靈石,我這次為了直播,進了二十顆!」

「全搬來!還有,讓你的人把所有朝著這裡的留影鏡頭,全部接上擴音法陣,我要開實況解說!」沈墨生一邊說,一邊已經開始在腦海中呼喚那個差評面板。

【讀者怨念值餘額:2150點。兌換『微型設定修正權:物理法則臨時補丁』需1500點,是否兌換?】

「兌換!給我兌換一個『避雷針原理強制生效』的補丁!」沈墨生在心裡吼道。

這個世界因為設定殘缺,連最基本的物理法則都是時有時無。雷劫之所以會亂劈,就是因為天道根本懶得寫避雷針的設定。但現在,他要用讀者們對這坨粉紅色雷劫的怨念,強行把這個常識給補回去!

【兌換成功!『避雷針原理』已在渡劫峰方圓百丈內臨時生效,持續時間:一炷香。附贈效果:雷電分流率提升300%】

幾乎就在面板提示音響起的同時,沈墨生已經指揮著清虛劍宗那些還算清醒的弟子,加上司徒錦帶來的人手,開始在渡劫峰頂瘋狂地施工。

他們將一根根高達十丈、用精鐵打造、頂端磨得尖銳無比的巨型避雷針,深深地釘入渡劫峰四周的岩石之中,針與針之間用粗大的精鐵鎖鏈相連,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像是鳥籠一樣的陣列。而每一根鎖鏈的末端,都連接著一顆顆被放置在絕緣玉石台上的、閃爍著微光的靈石儲能電池。

整個場面,看起來不像是渡劫,倒像是在搭建某個大型演唱會的舞台燈光架。

「各位觀眾!各位道友!各位在線上收看直播的鄉親父老!」當最後一根避雷針架設完畢,沈墨生一把搶過司徒錦手中的擴音海螺,用一種綜藝節目主持人般慷慨激昂的語調,對著漫山遍野的鏡頭大喊起來。

他的聲音透過數百個擴音法陣,瞬間傳遍了整個清虛劍宗,甚至透過跨洲影像鏡頭,傳到了九霄界的每一個角落。

「歡迎收看第一屆『玄機真人大乘期天劫綜藝實況秀』!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兼職解說沈墨生!」

此話一出,滿山譁然。連玄機真人自己都差點從蒲團上摔下來。

「沈墨生!你……你在胡鬧什麼!」玄機真人吹鬍子瞪眼。

「真人稍安勿躁,這是戰術!」沈墨生對他眨了眨眼,然後繼續對著鏡頭口若懸河,「大家可以看到,我們玄機真人即將面對的,是天道精心準備的、充滿少女心的第一道開胃菜——粉紅愛心劫!說實話,這個配色,我給零分!俗不可耐!毫無審美!天道你是不是偷看了凡間三流言情話本才想出這種設計的?差評!必須差評!」

他毫不留情地對著天空中的劫雲就是一頓毒舌輸出。

【宿主持續對天道審美進行公開處刑,引發全界觀眾共鳴,讀者怨念值+555】

「而且大家發現沒有,這顆愛心到現在還不敢劈下來,為什麼?因為它也知道自己很丟臉啊!它在害羞啊!天道你連讓雷劫劈下來都要搞這種欲拒還迎的爛俗橋段,你是偶像劇看太多了嗎?」

天空中的劫雲似乎被他罵得惱羞成怒,原本緩慢脈動的粉紅愛心猛地一縮,然後——

啪!

一道粉紅色的、帶著濃濃草莓味的雷光,終於朝著玄機真人劈了下來!然而,就在它即將劈中玄機真人的瞬間,渡劫峰四周那由精鐵打造的避雷針陣列猛地亮起!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響徹雲霄。粉紅色的雷光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拐了個彎,分成數十道細小的支流,順著精鐵鎖鏈,爭先恐後地湧入了那些靈石儲能電池之中。

電池上的指示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綠色變成黃色,再變成代表充滿的紅色,發出滿足的嗡鳴。

而盤坐在陣法中央的玄機真人,只感覺到一陣微風拂過,連頭髮絲都沒被電到一根。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鐘後,爆發出震天的喧嘩。

「擋……擋住了?用幾根鐵棍就擋住了天劫?」

「那是什麼法寶?居然能把天劫的靈力存起來?」

線上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瞬間爆炸。

「臥槽!科學修真!」

「沈大師牛逼!這波操作我給滿分!」

「快!快去買天寶商會的儲能電池!渡劫神器啊!」

天道顯然沒料到這一手,劫雲劇烈地翻滾起來,像是被氣到發抖。第二道雷劫不再猶豫,帶著報復性的怒火,轟然劈下。

這一次,是屎黃色的。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像是臭豆腐發酵過頭的味道。

「來了來了!第二道!屎黃色雷劫!」沈墨生的解說更加激情了,「天道我求求你去報個色彩學補習班吧!你這個黃色調得也太難看了!像是放了三天的隔夜茶!而且還帶味道!你是想用生化攻擊來渡劫嗎?太下流了!」

滋啦!又是一陣電光分流,屎黃色的雷劫再次被避雷針陣列完美引導,成為了電池的養分。

接下來,整個渡劫過程徹底變成了一場鬧劇。

天道像是跟沈墨生的嘴槓上了,一道接一道地降下各種顏色詭異、造型奇葩的雷劫。有像是螢光綠一樣的、還在半空中不斷蠕動的史萊姆雷劫,有像是馬賽克一樣、劈到一半還會卡頓的故障雷劫,甚至還有一道是七彩霓虹燈不停閃爍、配著動次打次BGM的夜店風雷劫。

而沈墨生,則化身為最刻薄的時尚評論家,對每一道雷劫的配色、造型、特效都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公開吐槽。每一次吐槽,都能引來全場觀眾的鬨堂大笑和海量的讀者怨念值,然後這些怨念值又被他用來加固避雷針的設定,讓分流效果越來越好。

玄機真人從一開始的羞憤欲死,到後來的目瞪口呆,再到最後,居然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他頭頂的崩壞條非但沒有上漲,反而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落。

當最後一道、也是最強的一道由七種顏色混在一起、像是彩虹嘔吐物一樣的雷劫被避雷針陣列成功分流後,天空中的劫雲終於不甘地發出一聲像是漏氣般的悶響,緩緩散去。

一道柔和的、代表著渡劫成功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籠罩在玄機真人的身上。他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正式踏入了大乘期。然而,此刻的他,臉上沒有半分渡劫成功後的莊嚴與喜悅,反而是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渡劫峰頂,二十顆靈石儲能電池全部充滿,散發著充盈的靈力光芒。司徒錦抱著其中一顆,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發財了!發財了!沈兄!這二十顆充滿天劫靈力的電池,拿去賣給那些需要渡劫的修士,一顆至少能賣一萬靈石啊!」

線上簽賭的盤口也徹底瘋狂。因為沒有一道雷真正劈中玄機真人,莊家通殺,但所有觀看直播的觀眾都覺得這場綜藝比任何賭局都值回票價。

全界震驚。誰也沒想到,讓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大乘期天劫,居然會以這種綜藝化的、毫髮無傷的方式被化解。

沈墨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正想對玄機真人說些什麼,卻看到玄機真人正一臉複雜地看著他,眼神裡除了感激,還多了一絲狡黠。

「沈小子,老夫這次算是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玄機真人捋著鬍子,聲音透過還沒關掉的擴音法陣,傳遍了全場,「不過,老夫有個更好的主意來還這個人情……」

他頓了頓,對著漫山遍野的鏡頭,露出了一個沈墨生從未見過的、充滿商業氣息的笑容。

「各位道友,經過此次天劫實測,本宗與天寶商會聯合推出的『渡劫無憂避雷針套組』與『雷公牌儲能電池』,即日起開放預購!現在下單,還附贈老夫親筆簽名的《渡劫心得——如何優雅地應對粉紅色天劫》一本!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沈墨生:「……」

他就知道,這個虛榮心爆棚的老頭,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提升宗門業績的機會。

就在此時,一道陰冷的、帶著濃濃度假風的傳訊,卻悄無聲息地飄到了沈墨生的手中。那是一張由黑色羽毛製成的邀請函,上面用燙金的字體寫著:

「誠摯邀請沈墨生道友及友人,蒞臨十萬黑山溫泉渡假村,體驗全新的躺平式修行。——您永遠不想上班的好朋友,夜……厲九幽。」

那個「夜」字被用力劃掉,改成了「厲」字,字跡還有些潦草,顯然是寫信的人自己都對自己的名字感到厭煩了。

沈墨生看著邀請函,又看了看身後那群因為成功渡劫而歡天喜地的夥伴,以及天空中那片雖然散去、卻依舊殘留著一絲不甘氣息的劫雲殘骸,忽然有種預感。

天道這一次被當眾打臉、下不來台,下一次的報復,恐怕會更加下流,更加不講武德。

而邀請函的背後,似乎還用極小的字寫著一行備註:

「附註:本度假村近期可能出現『替身白月光』主題的強制劇情體驗活動,請遊客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沈墨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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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 14 章:躺平度假村!十萬黑山的無聊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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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生盯著那張黑色羽毛邀請函背面的那行小字,足足盯了有半盞茶的時間。

「附註:本度假村近期可能出現『替身白月光』主題的強制劇情體驗活動,請遊客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這行字的字體小到像是怕被人看見,又像是生怕天道看不見而故意寫給天道看的免責聲明。最騷的是那個被劃掉的「夜」字,潦草得像是小學生改考卷,旁邊還有一滴疑似咖啡漬的痕跡,很顯然,這位傳說中暴虐嗜殺、讓嬰兒止啼的血煞魔君厲九幽,在寫這封邀請函的時候,心情大概跟被迫加班的社畜沒什麼兩樣。

「沈兄,怎麼了?」陸凌霄湊過來,依舊是那副冷酷劍客的死人臉,只是頭頂那條若隱若現的「人設崩壞條」終於從上一章的深紅色降回了健康的淡綠色。他看了一眼邀請函,眉頭一皺,「十萬黑山?那不是魔道老巢?厲九幽此人兇殘成性,當年你寫他出場時可是讓他一夜屠了三座城……」

「閉嘴。」沈墨生一把摀住他的嘴,差評反饋面板在他視網膜上瘋狂跳動,【檢測到角色正在回顧作者黑歷史,讀者怨念值+33】。「你不提這茬我們還是好兄弟。這叫邀請,不叫鴻門宴。而且你看看現在這天劫,被我們當成綜藝實況轉播還順手賣了一波儲能電池,天道那老六現在肯定氣到在後台瘋狂敲鍵盤準備搞我們,與其待在長生洲等著被隨機一個『你其實是他殺父仇人之子』的爛梗砸臉,不如先去黑山躲躲,聽說那邊的靈氣雖然也是隨機快閃,但至少溫泉是真的。」

白素衣已經很務實地開始收拾行李了,她把司徒錦剛送來的那一箱「雷公牌儲能電池」分銷合約折好塞進懷裡,頭也不抬地說:「我贊成。清虛劍宗這地方現在到處都是架著留影法陣的網紅修士,玄機真人渡劫成功後直接開了三場線上分享會,門票賣到三千靈石一張,吵得我連算帳都算不清。去黑山泡溫泉,至少能清靜點。再說了,魔修的靈石好賺,他們那邊的物價我還沒考察過。」

至於剛加入隊伍的幽冥殿少主夜滄溟,他正抱著他的那把差點自爆的本命魔劍發呆,聽到要去十萬黑山,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少主」這個頭銜現在對他而言跟燙手山芋沒兩樣,自從沈墨生用一句「你的血海深仇是天道隨機抽籤抽出來的,抽到誰算誰倒楣」把他的中二悲情人設當場戳破後,他就進入了一種大徹大悟後的賢者模式,對於任何帶有「宿命」、「復仇」字眼的行程都敬謝不敏。「去……去度假村?不是去血祭大陣嗎?」

「血祭個頭,現在魔道都搞觀光業了。」沈墨生把邀請函往懷裡一揣,大手一揮,「走,去看看我們的魔尊朋友到底把屠宰場改造成什麼樣子了。」

於是,一行四人外加一個剛渡完劫還在到處發簽名照的玄機真人的祝福,浩浩蕩蕩地朝著地圖邊緣進發。

去十萬黑山的路,本身就是對沈墨生這個爛尾作者的最大嘲諷。

九霄界的地圖,當年他寫到後期已經懶得描了,直接套用了某個修真遊戲未完成的開放世界模組。飛劍才剛掠過長生洲最邊緣的「落霞關」,眼前的景色就開始不對勁起來。靈氣濃度像是訊號不良的網路,時有時無,腳下的山脈像是被美工偷懶直接複製貼上,連續三座山的形狀一模一樣,連山頂那棵歪脖子松樹的分岔角度都分毫不差。更過分的是,飛到一半,陸凌霄的劍光差點撞上一塊懸浮在半空中、材質呈現詭異純白色的正方體,上面還用新細明體寫著一行小字:【未命名物件_12】。

「這……這是何物?」陸凌霄拔劍,警惕地問。

「別碰,那是我當年沒寫完的地形邊界。」沈墨生一臉麻木地把他的劍按回去,「碰了會掉進虛空讀取錯誤,然後被天道當成BUG卡死。繞過去就行,你就當它是空氣。」

空氣倒是沒有,但有風。十萬黑山的風,跟長生洲那種帶著松香與劍氣的清冽仙風完全不同,這裡的風是溫熱的、帶著硫磺與草木混合的氣息,還隱隱飄來一股……烤肉的香味?

當穿過那片被世人傳為「血霧終年不散、怨魂哀號不絕」的黑色瘴氣帶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沉默。

沒有白骨成山,沒有血河翻湧,更沒有堆成金字塔的骷髏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被規劃得極其整齊的山谷。山谷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冒著氤氳熱氣的溫泉湖,湖水呈現出夢幻的乳白色,湖邊用防腐靈木搭建了一排排的日式湯屋,湯屋門口掛著暖黃色的燈籠,上面寫著「幽冥湯」、「血煞足浴」、「元嬰專用深層溫泉」等字樣。幾個只穿著一條犢鼻褲、上身赤裸、背後紋著猙獰鬼面的魔修,正一邊喊著「借過借過,新的溫泉蛋好了」,一邊端著一筐筐剛煮好的溫泉蛋在人群中穿梭。

不遠處的空地上,十幾個原本應該在閉關衝擊金丹的魔修弟子,正圍著一個巨大的烤肉架,手忙腳亂地翻動著滋滋作響的妖獸肉串,旁邊一個長老模樣的人拿著一把蒲扇,一邊扇風一邊大聲指導:「火候!注意火候!這可是三階赤焰豬的五花,烤老了就不嫩了!孜然多放點!」

而在山谷的另一頭,一棟用黑色玄石建造、卻掛著巨大霓虹燈招牌的建築物格外顯眼,招牌上用七彩靈光寫著「十萬黑山跨洲物流轉運中心」,門口停滿了用來運貨的飛梭,幾個魔修正穿著統一的制服,拿著玉簡掃碼、搬貨,嘴裡還唸唸有詞:「長生洲的訂單,急件,明早要送到清虛劍宗……」

沈墨生一行人站在谷口,感覺自己像是走錯了片場。

「這……這就是十萬黑山?」白素衣手中的算盤差點掉在地上,她身為財迷的雷達瞬間全開,「我的天,他們的溫泉蛋一顆賣多少?這物流中心的抽成是多少?這烤肉架是哪家供應商提供的?」

就在此時,一個穿著花襯衫、沙灘短褲、人字拖,頭戴一副墨鏡,手裡還拿著一杯插著小紙傘的冰鎮靈果汁的男人,搖搖晃晃地朝他們走了過來。男人身材高大,氣息深不可測,隱約有合體期的威壓,但那股威壓被他那一身度假裝扮沖淡得一乾二淨。他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雖然俊美卻寫滿「老子不想上班」的臉。

正是血煞魔君,厲九幽。

「喲,來啦?」厲九幽打了個哈欠,語氣慵懶得像是剛睡醒,「路上沒踩到未貼圖的地板吧?那邊最近有點漏風,我已經叫工程隊去補了,但天道那傢伙三天兩頭改地形,補不勝補。來來來,別站著,先去泡個湯,我給你們留了最好的那間私人湯池,自帶靈氣過濾系統,絕對不會泡到一半被隨機噴發的靈氣嗆到。」

陸凌霄握劍的手都在顫抖,他從小接受的教育裡,魔尊就該是坐在骷髏王座上,用人血釀酒,一言不合就滅人滿門的存在。眼前這個跟他推銷溫泉的度假大叔是誰?「厲……厲前輩,你……你不是應該……」

「應該什麼?應該把你們抓起來血祭,然後仰天大笑說『桀桀桀,又有新鮮的血食了』?」厲九幽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拜託,那是八百年前的劇本了。自從沈墨生你這個王八蛋斷更之後,天道就再也沒給我們發過像樣的劇情任務了。以前好歹還有什麼『三月內屠城滅宗』的主線,現在呢?主線全爛了,支線也沒人寫,我們一群魔修待在這鳥不生蛋的黑山裡,不搞點副業難道等著喝西北風嗎?」

他領著眾人往溫泉區走,一路上不斷有魔修跟他打招呼:「魔尊,今天的物流報表簽一下。」「魔尊,溫泉的水溫好像又高了兩度。」「魔尊,隔壁長生洲那個賣奶茶的又來偷我們配方了!」厲九幽一邊應付,一邊對沈墨生抱怨:「你看看,你看看,我現在哪是什麼魔尊,我根本就是個度假村經理兼物流公司CEO。每天一睜眼就是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還有天道時不時丟下來的『宿命感』要處理,煩都煩死了。」

夜滄溟跟在後面,聽到「宿命感」三個字,PTSD都快犯了。

終於,眾人來到了一處僻靜的露天溫泉池。溫泉池用天然的暖玉砌成,池水清澈見底,熱氣裊裊,池邊還貼心地準備了冰鎮的梅子酒和點心。厲九幽率先脫掉人字拖,把腳泡進水裡,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還是泡著舒服。」

沈墨生也毫不客氣地脫了外袍坐進去,溫熱的泉水瞬間包裹住全身,驅散了連日來被天道惡搞的疲憊。池水的熱度透過皮膚滲入經脈,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安寧感。他看著對面那個一臉生無可戀的魔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所以,你真的不想再打打殺殺了?」沈墨生拿起一杯梅子酒,輕輕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厲九幽嗤笑一聲,仰頭看著被熱氣模糊的天空,那片天空因為天道規則殘缺,偶爾還會閃過一絲數據亂流般的雜訊。「打?跟誰打?跟正道那群現在忙著拍影片、搞直播的傢伙打?還是跟你們打?我承認,我剛被你創造出來的時候,確實是個滿腦子只有『殺殺殺』的扁平工具人,那時候你給我的人設就八個字——暴虐嗜殺,認死理。你讓我屠城我就屠城,讓我吃人我就吃人,連台詞都只有『螻蟻』和『死吧』。但後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後來你爛尾了,天道也懶得管我們了。沒有劇情推著我們往前走,我們這些被寫出來當反派的,總得自己找點事做吧?一開始,有幾個兄弟還想堅持一下人設,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們去長生洲想搞個大新聞,結果發現人家正道弟子根本不理他們,還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團購烤串。那幾個兄弟回來後就自閉了,有一個甚至直接還俗去賣靈符了。」

厲九幽轉過頭,眼神裡沒有了魔尊的兇戾,只剩下一個中年男人對生活的疲憊與清醒。「我才發現,原來不殺人,比殺人要難得多,也舒服得多。我花了三百年,才讓這群只會喊打喊殺的傢伙學會怎麼把溫泉水溫控制在最舒服的四十二度,學會怎麼把妖獸肉烤得外焦裡嫩,學會怎麼準時把貨送到客人手上。這可比屠一座城有成就感多了。沈墨生,說真的,我得謝謝你爛尾。」

沈墨生沉默了。

溫泉的熱氣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但厲九幽的話卻像一盆冷水,又像一杯熱酒,讓他心頭五味雜陳。他一直以為,自己筆下這些角色,都只是他為了爽、為了虐、為了水字數而隨手創造的符號。厲九幽是他為了給主角送經驗而寫的經驗包,夜滄溟是他為了湊字數而強行加戲的悲情炮灰,就連十萬黑山,也不過是他當年覺得「魔道就該住在黑山裡」這種刻板印象的產物。

可現在,這些符號活了。他們有了自己的喜怒哀樂,有了對「下班」的渴望,有了對「和平日常」的珍惜。他們不再是他劇本裡的提線木偶,而是掙脫了爛尾劇本、在廢墟上自己蓋起溫泉旅館的活生生的人。

一股遲來了許多年的愧疚, mixed with 一種更堅定的決心,在沈墨生的胸口翻湧。他看著厲九幽那張寫滿「勿擾,只想躺平」的臉,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因為搶到最後一串烤五花而歡呼的魔修弟子們,忽然笑了。

「厲九幽,你說得對。」沈墨生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以前是我混蛋,把你們寫成了只會推動劇情的工具。但以後不會了。我沈墨生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嘴賤——啊不,就是擅長跟天道抬槓。既然你們已經自己找到了想過的生活,那我就算是把這張嘴說爛,把差評面板刷爆,也絕不會再讓天道用什麼狗屁『宿命』、『白月光』的爛梗,把你們好不容易蓋起來的度假村給砸了。」

他的話音剛落,視網膜上的差評反饋面板猛地一亮:【檢測到真誠的自我救贖宣言,引發高位角色共鳴,讀者怨念值+999,獲得稱號:遲來的良心發現】

厲九幽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他舉起手中的果汁杯,跟沈墨生的梅子酒輕輕一碰。「行,有你這句話,這溫泉以後你隨便泡,免費。不過先說好,要是天道真給你搞個什麼『替身』劇情,你可得自己扛著,別讓那群小兔崽子又被拉去當臨時演員,上次演那個自爆戲,道具組的經費都還沒報銷呢。」

兩人在溫泉裡相視大笑,氤氳的熱氣中,一種名為「同盟」的默契悄然達成。

然而,這份難得的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沈墨生放鬆地向後靠去,準備好好享受這久違的假期時,一股極其細微、卻讓他汗毛倒豎的波動,悄然在溫泉池邊擴散開來。

那不是靈氣,也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更惡俗、更讓人作嘔的「劇情氛圍」。

原本正開心地數著靈石的白素衣,身體忽然僵住了。她頭頂那個已經平靜許久的「人設崩壞條」,竟毫無預兆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撥動指針一般,開始瘋狂地向上飆升。

白素衣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迷茫而痛苦,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了正坐在對面、一臉茫然的陸凌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聲音顫抖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陸凌霄……」她輕聲開口,語氣是沈墨生從未聽過的、帶著自我厭棄的卑微與絕望,「我……我是不是……只是那個人的替身?」

溫泉池裡的熱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凍成了冰。

沈墨生手中的梅子酒杯,啪嗒一聲,掉進了水裡。

他媽的,天道那個老六,還是來了。而且這一次,它挑了一個最下流、最誅心的爛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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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 15 章:替身情人爛俗梗!天道的下流惡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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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池裡的熱氣,原本是帶著淡淡硫磺味的、讓人四肢百骸都鬆開來的暖霧,現在卻像是被誰硬生生按下了暫停鍵,連水面上的漣漪都凍住了。

白素衣那句「我……是不是只是那個人的替身?」輕得像一片羽毛掉進水裡,卻在每個人耳膜上炸開了。

沈墨生手裡的梅子酒杯已經沉底了,咕嚕咕嚕冒了兩個泡,然後安安靜靜地躺在鋪滿鵝卵石的池底,杯口還殘留著半口沒喝完的、酸甜的酒液。他的表情從「難得休假真爽啊」瞬間切換成了「天道你他媽又在搞什麼低級綜藝」的驚恐加暴怒。

【警告!主要角色「白素衣」人設崩壞條急速上升中:68%…79%…84%!】

沈墨生眼前那塊只有他看得到的半透明面板,正發出刺耳的、像是綜藝節目倒數計時一樣的滴滴聲。白素衣頭頂那條原本已經被他用嘴砲和溫泉雞湯好不容易壓回安全線以下的血紅色長條,此刻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往上狂飆,條子頂端甚至還很貼心地跳出了一行小字註解——【觸發關鍵詞:替身、白月光、他是不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透過?透過個屁!沈墨生在心裡破口大罵。這種爛到發霉的詞,根本就是他當年寫到一半卡文時,隨手從某本古早霸總言情小說的排行榜上抄來的。

陸凌霄整個人都僵住了。這位平時拔劍比翻書還快、面對化神期妖獸都能眼皮不眨一下的清虛劍宗首席,此刻捧著半塊剛從溫泉旁烤肉架上拿下來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表情茫然得像是一隻被留下來寫檢討的哈士奇。

「白……白姑娘,妳在說什麼?」陸凌霄的聲音有點結巴,他求救似地看向沈墨生,「什麼替身?什麼那個人?我……我沒有什麼死去的青梅竹馬啊?」

「還說沒有!」白素衣的眼眶已經紅透了,那雙平時總是精明地算計著靈石、看到打折靈符就兩眼發光的眸子,此刻卻蓄滿了水霧,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死死地揪著自己溫泉浴衣的領口,指節發白,「我剛剛……我剛剛腦子裡忽然多了一段記憶!我看見你小時候在桃花樹下,和一個穿白衣服的小女孩拉勾勾,妳說妳長大後一定要娶她!而我……而我這張臉,就跟她一模一樣!」

她越說越激動,語氣裡那種自我厭棄的卑微感,聽得人頭皮發麻。

「所以你對我好,教我劍法,在墜龍谷救我,都不是因為我就是我……只是因為我長得像她,對不對?陸凌霄,你這個混蛋!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可以隨時替換的影子嗎?」

隨著她的話語,一道肉眼可見的、粉紅色中帶著點廉價螢光感的虛幻紅線,竟然真的從她的手腕上長了出來,另一頭顫顫巍巍地連向了陸凌霄的手腕。紅線上還很惡趣味地浮動著一行行半透明的彈幕小字:【替身文學啟動】【虐戀情深進行中】【請付費解鎖白月光番外】。

夜滄溟原本正靠在溫泉池邊,手裡拿著算盤噼啪計算著這座度假村本月的溫泉蛋銷量,一看到那條紅線,臉色當場就綠了。「又來?」他低聲咒罵一句,立刻把算盤塞回儲物袋,整個人往後挪了三步,一副「準時下班員工絕不參與職場霸凌」的姿態,「沈兄,這次又是天道那個爛編劇的即興創作對吧?我上次那個血海深仇的劇本已經夠瞎了,這次居然直接給白姑娘硬塞一個前女友?」

沈墨生沒有立刻回答。他正死死盯著自己眼前的差評反饋面板,那上面的怨念值讀條因為白素衣那段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降智發言,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上漲。

【檢測到讀者高頻怨念關鍵詞:「又來替身梗」、「能不能換個新鮮的」、「作者是不是沒談過戀愛」……怨念值 +333,+444,+555……】

「夠了。」沈墨生深吸了一口溫泉的熱氣,那股硫磺味嗆得他鼻子發酸,卻也讓他徹底清醒。他站起身,池水嘩啦一聲從他身上滑落,他也不管自己只穿著一條溫泉短褲有多滑稽,直接走到白素衣面前,伸手,粗暴地用兩根手指夾住了那條懸浮在半空中的、閃著螢光的因果紅線。

那紅線被他一夾,竟然發出了像是劣質塑膠被燙到一樣的滋滋聲。

「白素衣,妳給我聽好,看著我的眼睛。」沈墨生的語氣沒有半點溫柔,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恨鐵不成鋼的毒舌。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冰錐,直接鑿進了那團粉紅色的、黏稠的劇情氛圍裡。

「妳說妳腦子裡多了一段記憶,說陸凌霄有個死去的白月光,長得跟妳一樣?放屁!」

白素衣被他這毫不留情的一罵,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我問妳,陸凌霄今年幾歲?二十三。妳那段莫名其妙多出來的記憶裡,那個小女孩是幾歲死的?八歲?那陸凌霄當時也才八歲,一個八歲的小屁孩懂什麼叫娶不娶?他那時候連御劍都還會撞到山壁上,還娶妻?他連自己的褲子都還需要師娘幫忙補!」沈墨生越罵越順,差評面板上的數值跳得越發瘋狂。

「再來,妳說妳長得跟她一樣?哪裡一樣?」他上下打量著白素衣,那眼神不是在看美女,是在看一個邏輯漏洞,「那個幻覺裡的小女孩,我敢打賭,一定是那種蒼白、柔弱、動不動就咳嗽吐血、需要被人保護的菟絲花長相。妳呢?白素衣,妳照照溫泉的水面看看妳自己,妳這張臉,這雙眼睛,這一身為了半塊靈石能跟天寶商會掌櫃殺價三個時辰的氣勢,妳跟柔弱兩個字有一塊靈石的關係嗎?陸凌霄要是真喜歡那種病美人,他當初在長生洲就不會被妳一腳踹進泥坑裡還覺得妳踹得好!」

「可是……可是記憶裡……」白素衣下意識地想反駁。

「記憶裡個頭啦!」沈墨生直接打斷,他猛地一揮手,直接從自己的識海深處,將那本已經積滿灰塵的《九霄界原著草稿·廢案區》給具象化了出來。那是一本破破爛爛、頁腳都捲起來的線裝書,封面上還貼著一張他當年隨手寫的便利貼:【此處設定待定,先隨便寫個白月光應急,回頭再改——沈墨生】。

他啪的一聲把書翻開,指著其中一頁空白處,那裡只有潦草的一行字:「陸凌霄,孤兒,父母不詳,無童年玩伴。」

「看清楚了!這就是原廠設定!」沈墨生把那頁紙幾乎懟到白素衣臉上,「老子當年寫陸凌霄的時候,根本懶得給他寫什麼青梅竹馬!他的設定就是一塊石頭裡蹦出來的、除了練劍什麼都不會的木頭!哪來的白月光?哪來的替身?這段記憶,就是天道那個智障編劇看妳最近過得太爽,臨時從隔壁棚的虐戀劇組偷來的二手劇本!還是盜版!連人名都沒改乾淨,妳信這個幹嘛?妳的腦子是拿去跟溫泉蛋一起煮了嗎?」

這番話,字字帶刺,句句誅心。沒有安慰,沒有溫柔的雞湯,只有最不留情面的、把那層浪漫濾鏡撕得粉碎的邏輯解剖。

可偏偏,就是這種近乎羞辱的毒舌,像是一盆冰水,當頭澆醒了白素衣。

她頭頂那條已經飆到91%的崩壞條,在沈墨生罵出「盜版劇本」四個字的時候,猛地頓了一下,然後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落。

88%…75%…60%……

白素衣眼中的迷茫和水霧,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氣一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後的、滔天的怒火。那種務實、財迷、絕不吃虧的眼神,又回來了。

「盜版……劇本?」她喃喃自語,隨即,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那條還連在她和陸凌霄之間的粉紅色紅線,眼神裡充滿了嫌棄,就像看到了一張過期的、還想拿來抵用的折價券。

「就憑這種連邏輯都圓不上的爛梗,也想讓老娘自廢修為去成全什麼狗屁白月光?」白素衣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帶上了一絲她特有的、市儈的冷笑。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那枚一直被她當成存錢筒的、樸實無華的儲物戒指發出輕微的嗡鳴。

下一秒,寒光一閃。

她甚至沒有拔出她那把慣用的、鑲滿碎鑽(其實是她自己貼上去的玻璃片,用來在陽光下晃人眼睛)的長劍,只是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道凝練無比的、帶著金錢氣息的劍氣——那是她這些日子在度假村裡,為了幫忙切割溫泉豬肉而練出來的、極度務實的劍氣。

「給老娘斷!」

嗤啦——!

那道象徵著虛假因果的粉紅色紅線,被她一劍斬得粉碎。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什麼悲傷的背景音樂,那紅線斷裂的瞬間,只是發出了一聲像是氣球漏氣一樣的、滑稽的「噗啾」聲,然後化作漫天廉價的粉色光點,噼哩啪啦地掉進了溫泉池裡,把一池清水染得像是過期的草莓牛奶。

【人設崩壞條已回落至安全值21%!「替身白月光」法則判定失效!】

【毒舌解構成功!汲取高純度讀者怨念值3000點!已自動兌換為一次「微型設定修正權」!】

沈墨生的面板發出悅耳的提示音。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剛剛那一通罵,罵得丹田都通暢了。

白素衣斬斷紅線後,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踉蹌了一下。陸凌霄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了她。這一次,白素衣沒有推開他,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扶穩點!剛剛那一下,差點把老娘的靈力迴路都給弄岔了,妳要是敢把老娘當替身,老娘就把妳賣到十萬黑山的溫泉旅館去當搓澡工!」

陸凌霄被罵得一愣,隨即,一向木訥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憨厚的笑容。「好。」他重重地點頭,「我只當妳的搓澡……不,我只認得妳白素衣。」

這句笨拙的情話,讓白素衣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她別過頭去,嘟囔道:「哼,算你識相。」

溫泉池邊的氣氛,終於從那種黏膩的、讓人作嘔的虐戀氛圍中掙脫出來,重新變回了帶著硫磺味和烤肉香的、輕鬆的度假感。夜滄溟默默地把剛剛挪開的腳步又挪了回來,重新拿起算盤,一邊算帳一邊感嘆:「沈兄,你這張嘴,真是比什麼神兵利器都好使。專治各種不服和降智。」

沈墨生嘿嘿一笑,正想謙虛兩句,順便把剛剛兌換到的「微型設定修正權」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然而,就在那粉色光點徹底消散的瞬間,整個十萬黑山的溫泉上空,忽然傳來了一聲極其不悅的、像是編劇把筆摔在桌上的悶哼。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壓上了一層濃厚的、像是被墨汁染黑的烏雲。烏雲之中,隱隱有暗紅色的雷光在醞釀,但那雷光卻沒有劈下來,只是在雲層裡焦躁地翻滾,彷彿一個惱羞成怒的導演,正在後台瘋狂地翻找著下一個劇本。

一股比剛才更加陰冷、更加暴虐的氣息,從度假村的入口處,蠻橫地闖了進來。

「沈墨生!你這個擾亂天機的妖人!還想躲在這溫泉裡當縮頭烏龜到什麼時候?」

一個囂張跋扈、充滿怨毒的聲音,撕裂了溫泉的寧靜。只見度假村那扇用來迎客的、掛著「歡迎光臨」木牌的竹門,被人一腳踹得粉碎。為首一人,穿著一身騷包的錦衣,手中搖著一把根本不適合在溫泉邊出現的摺扇,正是那個記憶力比金魚還差、每次被打臉後都會立刻刷新仇恨值的柳乘風。

而在他身後,跟著一群渾身裹在黑袍裡、氣息冰冷的死士。更讓人心驚的是,柳乘風此刻周身鼓盪的靈力波動,赫然已經超越了金丹,直逼半步化神!那股力量狂暴而虛浮,一看就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拔高上去的。

他身後的黑衣死士們,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弩箭,箭尖上閃爍著淬毒的、專破護體靈光的幽綠光芒,齊刷刷地對準了還泡在溫泉池裡、衣衫不整的沈墨生一行人。

柳乘風看著池中狼狽的眾人,發出了得意的狂笑,那笑聲裡充滿了被天道臨時加持後的膨脹。

「天道有眼,賜我無上神力!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將你們這群不敬天道的異端,統統碾碎在這溫泉池中!」

他高高舉起手,就要下令放箭,口中還不忘念出那句中二到讓人腳趾扣地的台詞:「顫抖吧,凡人們!見識一下,半步化神的——」

沈墨生看著那個即將脫口而出的、必定又長又臭的招式名,又看了看自己面板上剛剛到帳的、還熱乎著的「微型設定修正權」,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充滿惡意的、毒舌專屬的笑容。

來得正好,剛罵完爛編劇,就來了個現成的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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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 16 章:大招強制冷卻!微型設定修正權的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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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大招強制冷卻!微型設定修正權的神威

「半步化神的——無敵·九天十地唯我獨尊·血獄焚天大滅絕輪迴斬啦!!!」

柳乘風將那把在溫泉水氣中完全就是裝飾品的摺扇唰地一收,雙臂張開,擺出了一個極度中二、極度需要打光與乾冰配合的姿勢。他渾身那股被天道硬灌進去、虛浮得像是灌水牛肉的靈力轟然炸開,將溫泉池的水面硬生生壓下去了一尺,蒸騰的熱氣被狂暴的氣浪一掃而空,露出了池底光滑的鵝卵石。

他身後的十二名黑衣死士動作整齊劃一,手中的破靈弩已經拉滿了弦,幽綠色的箭簇上流轉著專門腐蝕護體靈光的毒芒,空氣中立刻瀰漫開一股鐵鏽混雜著臭雞蛋的腥甜味。弩弦繃緊的嘎吱聲,在這片原本應該只有泡湯水聲與飲料機運轉聲的度假村裡,顯得格外刺耳。

「顫抖吧!凡人們!」柳乘風的聲音因為靈力過載而產生了些微的失真,帶著一種劣質喇叭破音的顫抖感,「本公子如今已得天道垂青,一步登天!你們這些擾亂天機、褻瀆正道的妖人,今日便要在我這焚天一斬之下,化為飛灰!尤其是你——沈墨生!」

他的摺扇直直指向還半泡在溫泉裡的沈墨生,後者只穿著一條極為隨意的溫泉浴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手裡還拿著半杯厲九幽度假村免費提供的冰鎮仙草蜜,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沒有高手風範就多沒有高手風範。

陸凌霄已經在第一時間站到了沈墨生身前。這個一向剛毅木訥的劍客,即便在溫泉中也依舊穿得一絲不苟,此刻雖然也是衣衫半濕,髮梢滴著水珠,但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已經出鞘三寸,森寒的劍氣將迎面而來的化神威壓硬生生切開了一道口子。他的頭頂,那條只有沈墨生能看見的「人設崩壞條」正在以一種極其不穩定的頻率閃爍著,顯然天道也在試圖同時操控他,讓他演出什麼「為保護眾人而跪求敵人」的降智戲碼。

白素衣則是第一時間將手按在了溫泉池邊的置物籃上。那裡面不是什麼法寶,而是她這兩天在度假村大賣場血拚來的戰利品——三瓶防曬乳液、兩包溫泉限定蝦餅,以及一本被她視為比功法還重要的《九霄界靈石理財週刊》。她的崩壞條在上一章被沈墨生硬生生斬斷後,暫時穩定在了安全的綠色區間,此刻那雙精明的眼眸裡沒有半點被替身劇本控制的迷茫,只剩下商人評估損失的冷靜。「厲九幽,你這池子有沒有投保『仙尊鬥法理賠險』?被打壞了算誰的?」她頭也不回地問。

正靠在池邊、原本一臉厭世、連泡湯都像是準時打卡上下班的血煞魔君厲九幽,此刻那張萬年死魚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緩緩從溫泉中站起身,水珠沿著他精壯卻寫滿「老子不想加班」的上半身滑落。他身為十萬黑山的魔尊,如今更是這間跨洲連鎖溫泉度假村的董事長,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在他嚴禁喧嘩、嚴禁鬥法的員工休息區裡大聲喧嘩兼放禁咒。

「柳乘風。」厲九幽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被迫營業的濃濃怨氣,「本君的度假村,牆上貼了八張告示,廣播每半個時辰就會提醒一次——溫泉區禁止施展玄級以上術法,違者罰款五千靈石並列入黑名單。你這一招下去,我三個月前才換的奈米級防水磁磚、恆溫陣法還有那台從長生洲進口的氣泡按摩機,你賠得起嗎?」

柳乘風根本聽不進去。被天道強行灌注力量的人,耳朵是自動屏蔽邏輯與常識的。他只覺得自己體內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那種半步化神、舉手投足便能引動天地法則的錯覺,讓他膨脹到了極點。他狂笑著,雙手開始結出一個繁複到一看就是作者當年為了湊字數而隨便掰出來的印訣。

天地間的靈氣開始瘋狂地朝他頭頂匯聚,卻不是正常的流向。因為九霄界的靈脈本就是沈墨生當年隨手亂畫的,靈氣的流動向來是看天道心情的「隨機快閃店」模式,此刻被強行抽取,整個溫泉區上方的天空竟出現了如同訊號不良的電視雜訊般的扭曲。遠處那片「未貼圖虛空」的純白色邊界,甚至都跟著閃爍了兩下,彷彿伺服器即將過載。

「看到了嗎?這就是天道賜予我的力量!」柳乘風的臉因為靈力暴走而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聲音已經從狂笑變成了嘶吼,「血獄焚天大滅絕輪迴斬——給我——落!!!」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毀滅性的灼熱感。柳乘風雙掌之間,一顆直徑足有三丈、通體暗紅、不斷有黑色電弧跳動的毀滅光球正在成形。光球內部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哀嚎,那是典型的古早反派大招特效,華麗、吵雜、而且絕對會炸掉方圓十里內所有無辜的造景。那股威壓,即便是陸凌霄與厲九幽這兩個貨真價實的金丹與元嬰級戰力,都感到呼吸一窒,皮膚傳來針刺般的灼痛。

白素衣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算起了重建費用。陸凌霄的劍已經完全出鞘,劍尖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他知道自己即便拚死,也很難在這種被天道作弊加持的招式下護住所有人。

就在那顆焚天光球即將脫手、毀滅即將降臨的前零點一秒——

沈墨生動了。

他沒有結印,沒有念咒,甚至沒有從溫泉池裡站起來。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那半杯仙草蜜放在了池邊,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對著那顆即將毀天滅地的光球,以及光球後面那張不可一世的臉,極為刻薄、極為大聲地,吐出了一句話。

「我受夠了!你這招式名稱是去批發市場按斤秤來的嗎?九天十地唯我獨尊血獄焚天大滅絕輪迴斬?名字這麼長,你媽知道你放個大招要先做半小時的口語練習嗎?還有,特效這麼浮誇,靈氣卻虛得跟灌水香腸一樣,你這半步化神是去蝦皮買的體驗卡吧?三天試用期過後自動退款的那種?」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墨生眼前的世界,只有他能看見的那塊半透明「差評反饋面板」瘋狂地彈出了提示。

【檢測到宿主發動高品質毒舌吐槽(精準命中「招式命名冗長症」與「境界虛浮灌水」兩大爛俗設定)】

【引發周圍人物認知動搖:陸凌霄(認同感+30%)、白素衣(幸災樂禍+50%)、厲九幽(找到共鳴+40%)、黑衣死士(集體羞恥+10%)、柳乘風(惱羞成怒+99%)】

【讀者怨念值 +888!+666!+999!目前累積怨念值:3421點】

【天道意志受到邏輯衝擊,短暫宕機0.5秒】

沈墨生等的就是這0.5秒,以及這3421點怨念值。

他毫不猶豫地,在腦海中對著面板用意念發出了咆哮:「給老子兌換!微型設定修正權——大招強制冷卻三秒!老子要讓他卡彈!讓他當機!讓他像追劇追到最精彩處結果網路斷線一樣,給我卡在那裡!」

【收到指令!消耗3000點讀者怨念值,兌換「微型設定修正權:大招強制冷卻三秒」】

【修正邏輯已寫入——判定目標「血獄焚天大滅絕輪迴斬」因「作者設定失誤導致散熱不良」,需強制冷卻三秒方可發射。】

嗡——

一股無形無色、卻帶著濃濃「官方補丁」氣息的法則波動,以沈墨生為中心,輕輕地拂過了柳乘風那顆已經膨脹到極限、光芒刺眼的毀滅光球。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顆原本狂暴旋轉、發出震耳欲聾轟鳴的光球,聲音像是被誰突然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黑色電弧、所有的冤魂哀嚎,在一瞬間全部卡住。光球就那樣懸浮在柳乘風的雙掌之間,維持著即將噴發的姿態,卻一動也不動。光球的表面,甚至還極為應景地,彈出了一個只有沈墨生能看懂的、淡藍色的半透明進度條。

【系統提示:技能冷卻中……剩餘時間 00:03】

【請稍後再試,或儲值靈石加速冷卻。】

全場死寂。

溫泉池裡水波的輕晃聲、遠處度假村櫃檯傳來的悠閒背景音樂、甚至連風吹過棕櫚樹葉的沙沙聲,在此刻都清晰可聞。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懸浮的、正在讀秒的光球,以及光球後面,那個保持著雙手前推、表情猙獰、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柳乘風。

柳乘風的臉,從通紅,慢慢轉為豬肝色,又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慘白。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滔天的力量,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塞子給堵住了,洶湧的靈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他的嘴巴張了張,想喊出那句未完的台詞,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喉嚨裡只擠出了一聲像是老式電腦當機時的「嘎——」的怪響。

他頭頂的靈力光焰,也極為搞笑地卡成了一格一格的幻燈片,每閃爍一下,就掉落幾片像是亂碼一樣的光屑。

「噗……」白素衣是第一個沒忍住的。她看著那個進度條,再也維持不住精明商人的形象,直接笑噴了出來,手裡的《靈石理財週刊》都掉進了溫泉池裡,「哈哈哈哈!沈墨生!你、你給他裝了什麼?這是溫泉區的網路連線不穩嗎?還要儲值才能放大招?笑死我了!」

厲九幽那張死魚臉,也罕見地抽動了一下嘴角。他看著那個卡彈的光球,眼中閃過一絲身為服務業者的深刻理解。「原來如此……是系統維護時間。本君懂,本君的線上訂房系統每週二凌晨三點也會這樣。」

陸凌霄雖然依舊木訥,但那雙緊盯著柳乘風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銳利的光。他不懂什麼叫冷卻,但他本能地察覺到,這三秒,是天道為他們硬生生擠出來的、唯一的生機。

「就是現在!」沈墨生從溫泉池中猛地站起身,浴衣的下襬還滴著水,卻指著那個呆立的柳乘風放聲大吼,聲音裡充滿了毒舌得逞後的快意,「這傢伙現在就是個讀條讀到99%結果斷線的憨憨!還愣著幹什麼?揍他啊!趁他土豆伺服器還沒重連之前,把他給我轟到外太空去!」

不需要第二句提醒。

陸凌霄動了。

他腳尖在溫泉水面上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水氣的銀色流光。沒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名,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只有一劍,最純粹、最剛毅、最符合他「清虛劍宗首席弟子」人設的一劍。那一劍,快到了極致,彷彿連那三秒的冷卻時間都被他切開了。劍光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斬斷的銳鳴,直取柳乘風那顆因為能量堵塞而門戶大開的胸口。

幾乎在同一時間,厲九幽也出手了。

這位厭世的魔尊,甚至沒有離開溫泉池。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對著那顆卡彈的毀滅光球,以及光球後面的柳乘風,輕輕地、像是驅趕一隻擾人的蒼蠅一樣,隔空一掌拍出。

沒有滔天的魔氣,沒有血煞的異象。只有一股精純到極點、卻又帶著濃濃「下班勿擾」怨念的掌風。那掌風無聲無息,卻讓整個溫泉池的水面都向下凹陷了一個巨大的掌印。

一劍,一掌。

一個是極致的鋒銳,一個是極致的厚重。一冷一熱,一剛一柔,卻在那致命的三秒間,以一種無比默契的姿態,同時轟在了同一個目標上。

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才重新開始流動。

那顆被強制冷卻的光球,在受到外力衝擊的瞬間,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轟然炸裂!但因為失去了柳乘風的控制,炸裂的能量並沒有朝著溫泉池的方向宣洩,而是被陸凌霄的劍氣與厲九幽的掌風硬生生地推了回去,連同柳乘風本人一起,被那股反噬的狂暴能量徹底吞沒。

「噗哇——怎麼可能——我的大招——還在冷卻——啊啊啊啊——」

柳乘風淒厲的慘叫聲,終於在能量風暴中得以釋放,但很快就變成了拉長的、飛向天際的尾音。眾人只看到一道暗紅色的流星,以一種極其狼狽、極其不符合半步化神強者身份的姿態,被那股合擊的力量轟得筆直地射向了天空,穿過了度假村上空那片訊號不良的雜訊天空,一頭撞進了遠處那片純白色的「未貼圖虛空」之中,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給擦掉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至於那十二名黑衣死士,早在光球爆炸的餘波中,就被震得東倒西歪,手中的破靈弩掉了一地,幽綠的毒箭像是煙火一樣胡亂射出,將度假村的幾棵景觀椰子樹射成了篩子。

狂風漸歇,水氣重新瀰漫。

溫泉池的水面劇烈地晃蕩著,池邊的毛巾、飲料杯散落一地,但那幾個最貴的恆溫陣法與氣泡按摩機,竟然在那場爆炸中奇蹟般地毫髮無傷——彷彿那股爆炸的能量,被某種更高級的「劇情保護」機制給刻意避開了。

陸凌霄收劍回鞘,胸口微微起伏,看著天空那個柳乘風消失的白洞,眼神複雜。厲九幽則是緩緩收回手掌,一臉「總算處理完客訴」的疲憊,重新坐回了溫泉中,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掌,只是幫客人撿了一下掉進水裡的毛巾。

「呼……」沈墨生一屁股重新滑回溫泉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剛才那三千點怨念值花得簡直是物超所值。他看著面板上僅剩的421點怨念值,雖然肉痛,但看著那個被轟上天的混蛋,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白素衣已經撈回了她那本濕透的週刊,一邊擰著水,一邊興奮地湊到沈墨生身邊,眼睛發亮:「沈墨生!你剛才那招是什麼?也太好用了吧!能不能量產?我們拿去賣給那些被天劫卡住的渡劫修士,肯定能賺翻!就叫『天劫冷卻貼布』,一片賣他個八千靈石!」

沈墨生翻了個白眼,剛想吐槽她掉進錢眼裡了,卻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一股極其冰冷、極其粘稠、遠比柳乘風那虛浮的半步化神要真實千萬倍的惡意,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個溫泉度假村。

原本重新變得溫暖的泉水,在一瞬間變得冰寒刺骨。水面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散發著不祥黑氣的薄冰。遠處那片被柳乘風撞出來的、純白色的未貼圖虛空,此刻竟像是一塊被墨水滴入的宣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成一片深不見底的、絕對的黑暗。

黑暗中,彷彿有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視線,正透過那個破洞,注視著溫泉池中的每一個人。

更讓沈墨生心頭一緊的是,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白素衣那條才剛剛穩定下來的、翠綠色的崩壞條,竟在這股惡意的注視下,再一次——不,是以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決絕的姿態,瘋狂地飆向了代表徹底崩壞的血紅色頂端。而這一次,她的雙眸深處,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片被徹底佔據的、空洞的冰冷。

一個冰冷的、如同無數重疊的電子合成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不帶一絲起伏,卻讓靈魂都為之凍結。

【檢測到病毒「沈墨生」連續破壞核心劇情節點,情節偏離度已達警戒值。】

【啟動最高級別修正預案。】

【天道代行者,即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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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 17 章:白素衣本心覺醒!掀翻綠茶劇本的驚天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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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病毒「沈墨生」連續破壞核心劇情節點,情節偏離度已達警戒值。】

【啟動最高級別修正預案。】

【天道代行者,即將降臨。】

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還在每一個人的腦海裡嗡嗡作響,像是一口生鏽的鐘被強行塞進了靈魂深處,震得人牙根發酸。

溫泉池的水,已經徹底結冰了。

不是那種冬日裡常見的、帶著幾分晶瑩剔透的薄冰,而是一種像是被潑了墨汁的、污濁的、散發著不祥黑氣的死冰。冰面之下,原本搖曳的水草與游魚瞬間被凍結,保持著最後一刻驚恐掙扎的姿態。水面上氤氳的熱氣被一股絕對的寒意蠻橫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呼吸都會刺痛肺葉的凍氣。厲九幽那引以為傲的、號稱二十四小時恆溫的硫磺美人湯,此刻成了一塊巨大的黑色冰磚,連帶著池邊那幾個印著「黑山溫泉旅館歡迎您」字樣的塑膠浮板,都被凍得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

遠處,那個被柳乘風用臉撞出來的、純白色的未貼圖虛空破洞,已經被徹底染黑。那片黑不是夜色,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像是程式錯誤日誌刷屏一般的、令人作嘔的黑暗。它緩緩蠕動著,像一隻巨大的眼球,正透過破洞,冷漠地俯瞰著這座荒謬的度假村。

沈墨生感覺自己的後頸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連汗毛都立了起來。他顧不上腳下已經結冰的木質棧道滑得要命,第一個反應就是去看白素衣的頭頂。

那條才剛剛被他用一通毒舌加邏輯補丁給按回翠綠色的崩壞條,此刻正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速度,瘋狂地朝著血紅色的頂端狂飆。

嗡——

像是水銀柱在高溫下炸裂,綠色在一瞬間被吞沒,黃色一閃而過,直接染上了刺眼的橙紅,然後是令人心悸的血紅。而且這一次,血紅色的頂端還在不斷閃爍,甚至溢出了金色的、像是被強行烙上去的紋路。

那不是普通的崩壞,那是被更高位階的力量——天道本尊——給強行接管了。

「素衣!」陸凌霄的反應比沈墨生更快。這位平日裡剛毅木訥、尊師重道的劍客,此刻臉色煞白。他手中的長劍下意識地橫在了身前,卻又不敢真的指向白素衣,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座不知所措的石雕。只有他微微顫抖的劍尖,洩漏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白素衣緩緩地,從冰封的溫泉池中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很優雅,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帶著一種提線木偶般的、被精心設計過的美感。她身上的那件為了泡溫泉而換上的、輕薄的鵝黃色浴衣,此刻在寒風中紋絲不動,髮梢上甚至凝結出了細小的冰晶。可她的表情,卻讓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感到陌生。

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這筆靈石該怎麼賺」、「這個冤大頭該怎麼坑」的、精明而務實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井底沒有任何屬於白素衣的情緒,只有兩點冰冷的、淡金色的光芒在緩緩旋轉,像是兩枚被植入的資料指示燈。她的嘴角,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向上牽扯,勾勒出一個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弧度。那是一個標準的、教科書級別的、綠茶白月光的微笑。

沈墨生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太熟悉這個笑容了。這是他當年為了水字數,在某個深夜裡,隨手複製貼上的一段爛俗描寫——「她輕咬下唇,眸中含淚,欲語還休,彷彿受盡了全世界的委屈」。

媽的,當年他寫的時候還覺得挺帶感,現在親眼看到自己創造的角色被迫擺出這個表情,沈墨生只想狠狠給當年的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凌霄哥哥……」白素衣開口了,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尾音還帶著精心設計的顫抖,頭頂甚至自動打上了一束慘白的追蹤光,自帶了悲傷的二胡背景音樂,空氣中還飄下了幾片象徵純潔與破碎的桃花瓣。「你……你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難道……難道在你的心裡,我永遠都比不上那個已經死去的人嗎?我……我只是想好好愛你啊,我有什麼錯?」

這台詞一出,連一向奉行準時下班主義、對什麼愛恨情仇都興致缺缺的厲九幽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這位血煞魔君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比本座當年強迫手下背誦的《魔道員工守則》還要讓人尷尬。」

陸凌霄整個人如遭雷擊。他本性剛毅,卻最受不了這種以退為進的情緒勒索,尤其是對象還是白素衣。他的崩壞條,沈墨生用餘光瞥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竄動,冷酷劍客的人設與降智舔狗的人設在他臉上來回切換,一會兒是「妖女休得胡言」,一會兒又變成了「素衣你聽我解釋」的痛苦表情。

天道這招太陰損了。它不直接控制陸凌霄,而是控制白素衣去刺激陸凌霄,讓這對本該並肩作戰的夥伴自相殘殺。這就是典型的芭樂連續劇裡最下三濫的「誤會——背刺——追悔莫及」三件套。

更可怕的是,白素衣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劍。

那是她自己的本命飛劍,名為「破妄」,平日裡被她當成切靈果、撬靈石礦的萬用工具,此刻劍身卻被那層淡金色的傀儡之光所覆蓋,劍尖,不偏不倚,正指向陸凌霄的心口。而她的腳步,正一步一步,踩著冰面,朝著陸凌霄走去。

每走一步,她臉上的淚水就多一分,那是一種被程式設定好的、晶瑩剔透的、恰到好處的淚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卻沒有半點溫度。

「素衣!醒醒!那不是妳!」陸凌霄嘶吼道,他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天道的法則正在壓制他,讓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愛之人舉劍相向,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扮演一個合格的、被誤會的悲情男主角。

「檢測到高濃度『替身文學』與『綠茶背刺』 composite 降智光環,目標白素衣靈魂波動微弱,傀儡化進程百分之八十七……」沈墨生腦海中的差評反饋面板瘋狂地彈出紅色警告,【讀者怨念值】那一欄的數字,因為柳乘風那場鬧劇而剛剛回升了一點點,此刻卻又因為這種令人窒息的爛梗而開始緩慢上漲。但這點怨念值,根本不夠兌換任何一次「微型設定修正權」。他剛剛為了讓柳乘風的大招冷卻三秒,已經把積蓄花得一乾二淨,現在的他,窮得叮噹響。

不能靠面板,只能靠嘴。

沈墨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股寒意讓他的大腦反而清醒了幾分。他看著那個一步步走向絕境的白素衣,看著她空洞的眼神,看著她被迫扮演的、令她自己都感到羞恥的角色,心中那份隱祕的愧疚感,像是被針尖刺破的膿包,猛地炸裂開來。

是他,是他當年為了省事,隨手給白素衣這個角色貼上了「痴情女主」的標籤,是他讓她在原著裡為了陸凌霄要死要活,甚至不惜自廢修為。如今,天道只是把他當年埋下的、最為偷懶的那顆種子,催生成了一株纏繞住她靈魂的毒藤。

他不能再躲在後面當一個只會吐槽的觀眾了。

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注視下,沈墨生動了。

他沒有去拉陸凌霄,也沒有去阻擋那把越來越近的劍。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恰好,擋在了白素衣與陸凌霄之間。

於是,那把覆蓋著金色傀儡之光的「破妄」劍,劍尖便抵在了沈墨生的胸口。

冰冷的劍鋒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刺骨的寒意,只要白素衣的手再往前送一寸,就能輕易地刺穿他這個毫無修為的凡人的心臟。

「喂,」沈墨生低著頭,看著抵在自己胸口的劍尖,聲音卻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他慣有的、刻薄的嘲弄,「白素衣,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便宜了?」

被控制的白素衣動作猛地一頓,空洞的眼神中,那兩點金色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似乎是這句完全不在劇本內的台詞,讓天道的操控程式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沈墨生抬起頭,直視著那雙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我認識的白素衣,可不是什麼菟絲花。她是那個會在清虛劍宗的山門口,擺攤賣『劍尊同款開光護身符』,一塊下品靈石賣出上品靈石價格的奸商。她是那個會在天劫簽賭盤口裡,用一本破舊的《避雷訣竅》騙走一群金丹真人私房錢的賭神。她是那個看到靈脈隨機噴發,第一個衝過去拿臉盆接靈氣,然後轉手就賣靈氣罐頭的批發商。」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毒舌的本性在此刻成了最鋒利的武器,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向天道那套爛俗劇本的邏輯漏洞。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搞錢,怎麼在這個破爛的世界裡活得滋潤一點。她對什麼長生不老根本沒興趣,她的夢想是開一間全九霄界最大的連鎖客棧,讓所有修士都來住她的店,喝她加了料的靈茶!她的道心,從來都不是什麼狗屁的『愛情至上』,她的道,是『靈石至上,務實為王』!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會為了幾塊靈石跟我討價還價到臉紅脖子粗的財迷!」

「什麼時候,她變成了一個只會圍著男人轉,動不動就『凌霄哥哥你不愛我了嗎』、『我只是個替身嗎』的哭包了?天道,你他媽的到底是有多瞧不起她?」

最後一句,沈墨生是嘶吼出來的,他猛地轉頭,看向天空那片蠕動的黑暗,彷彿在對著那個冰冷的意志破口大罵。

「你以為給她安一個『白月光替身』的頭銜,她就會感激涕零地去為男人要死要活?你以為讓她流幾滴眼淚,說幾句綠茶台詞,就能掩蓋你劇本裡那貧瘠到可笑的想像力?你錯了!大錯特錯!」

「白素衣的驕傲,不在於她愛不愛陸凌霄,而在於她從來不需要靠任何人來定義自己!她的風骨,是敢在元嬰老怪面前,為了維護自己攤位上的客人而據理力爭!她的大道之心,是即便知道這個世界是個爛尾的笑話,也依然要靠自己的雙手,去賺取每一塊靈石,去守護自己在乎的人!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就是她自己——九霄界獨一無二的、白素衣!」

「所以——」沈墨生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女,胸口的劍尖因為他的激動而微微顫抖,刺破了他的皮膚,一絲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但他渾然不覺。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溫柔與鄭重。

「給我醒過來啊,笨蛋財迷!別讓那個只會抄襲二手劇本的混帳東西,糟蹋了妳的人生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墨生腦海中的差評反饋面板,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的光芒。

【檢測到宿主對核心角色進行高品質「人設喚醒」式毒舌,邏輯自洽度百分之九十九,情感共鳴度百分之百……】

【讀者怨念值 +3000!+5000!+10000!】

【目標「白素衣」靈魂深處產生劇烈共鳴,傀儡金光出現裂痕!】

而現實中,白素衣那張被強行固定的、楚楚可憐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不屬於程式設定的表情。

她的嘴角,那個完美的綠茶微笑,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顫抖。那雙空洞的眸子裡,兩點冰冷的金光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熱油的冰塊,滋滋作響,瘋狂地閃爍、掙扎。而在金光的深處,一點原本屬於她自己的、翠綠色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光芒,正頑強地、倔強地,重新亮了起來。

一滴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被設定好的、晶瑩剔透的道具淚珠。這滴淚,是溫熱的,是鹹澀的,是帶著體溫的。它劃過她冰冷的臉頰,滴落在沈墨生胸前的劍身上,發出了「嗤」的一聲輕響,竟讓那層堅不可摧的傀儡金光,像是被燙到一般,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我……我才……不是……替身……」一個微弱的、沙啞的、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從白素衣的喉嚨裡擠了出來。那不再是那個矯揉造作的「凌霄哥哥」,而是屬於白素衣自己的、帶著幾分財迷特有的倔強與不甘的聲音。

「我的……靈石……我的客棧……我的……道……」

她握著劍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不是朝著沈墨生刺去,而是在與那股控制她的力量做著最激烈的抗爭。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瞬間又被寒氣凍結。

「啊——!」她猛地發出了一聲痛苦卻又充滿了力量的尖叫,那聲音不再空洞,而是充滿了屬於活人的、撕心裂肺的掙扎。

在她的體內,兩股力量正在進行著最終的拉鋸。一股是天道那冰冷的、試圖將她塑造成一個完美工具的法則之力,另一股,則是被沈墨生的話語徹底喚醒的、屬於白素衣本心的、不甘被任何人定義的驕傲與風骨。

經脈,在逆轉。靈力,在暴走。

她竟然不顧一切地,強行逆轉了自己的經脈!這是一種即便是瘋子都不敢輕易嘗試的自殘行為,稍有不慎便會經脈盡斷、修為盡廢!但此刻的白素衣,眼中只有決絕。

與其當一個被操控的玩偶,不如玉石俱焚!

「給我……滾開!」

伴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怒吼,白素衣猛地將原本刺向沈墨生的劍尖,硬生生地、調轉了方向,指向了天空——指向了那片蠕動的、俯瞰著眾生的黑暗!

下一個瞬間,一股驚天動地的劍氣,自她那嬌小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那不是溫柔的、纏綿的情愛之劍。那是屬於白素衣的、最務實、最鋒利、最一往無前的——破妄之劍!

劍氣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又像是一柄斬斷因果的剪刀,以一種斬斷一切虛妄的決絕姿態,逆流而上,狠狠地斬向了天空中那道由天道意志構成的、淡金色的傀儡之光!

喀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聲響,傳遍了整個十萬黑山。

那道原本堅不可摧、籠罩在白素衣身上的傀儡金光,在這道充滿了自我意志的劍氣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被從中間,一劍斬成了兩半!金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四散崩飛,然後在寒風中迅速湮滅。

白素衣頭頂那條飆到血紅頂端的崩壞條,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哀鳴,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碎裂,最終,化作了點點翠綠色的光芒,重新回到了她的體內。她的眸子,徹底恢復了清明,雖然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因為逆轉經脈而溢出的鮮血,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亮得像是最純粹的靈石。

她成功了。她用自己的意志,掀翻了天道為她量身定做的綠茶劇本,奪回了自我。

溫泉池的黑色薄冰,在這道劍氣的衝擊下,瞬間炸裂、融化,重新變回了溫暖的泉水。天空中的那片黑暗,也像是被這一劍刺痛了一般,劇烈地翻滾、收縮,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沈墨生捂著胸口那道淺淺的劍傷,看著眼前這個搖搖欲墜卻又無比耀眼的少女,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混帳般的笑容:「不愧是……老子筆下最會賺錢的女人……這一劍,夠本……」

陸凌霄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一把將搖搖欲墜的白素衣攬入懷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素衣……」

白素衣靠在陸凌霄的懷裡,虛弱地笑了笑,卻還是忍不住對著沈墨生翻了個白眼,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嘟囔道:「沈墨生……你剛才……說誰是奸商呢……那叫……商業頭腦……還有……我的靈茶……才沒有加料……」

熟悉的毒舌,熟悉的財迷。

她真的回來了。

然而,還沒等眾人臉上的喜悅持續超過三秒——

天空,那道被白素衣一劍斬開的黑暗裂縫,非但沒有癒合,反而像是被徹底激怒了一般,以一種更加蠻橫的姿態,猛地向兩側撕裂開來!

一道比之前那股惡意要凝實千萬倍、冰冷千萬倍的威壓,如同整片天空塌陷下來一般,轟然降臨。原本已經恢復溫暖的泉水,再一次,在一瞬間被凍結成了更加堅硬、更加漆黑的玄冰。

黑暗的裂縫深處,一個身穿灰袍、面目模糊不清、彷彿由無數流動的亂碼與墨跡構成的老者身影,正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從虛空中走了出來。他手中,握著一支通體漆黑、筆尖不斷滴落著像是數據亂流般墨汁的毛筆。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便盪開一圈圈金色的、如同法則漣漪般的波紋。

一個比之前那個電子合成音更加冰冷、更加威嚴、也更加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病毒斬斷傀儡絲線,確認具備高度自我修復抗性。」

「修正預案升級。」

「天道代行者·虛無子,奉命——格式化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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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 18 章:作者後台的警告!虛無子降臨九霄界

本章登場

熟悉的毒舌,熟悉的財迷。

她真的回來了。

沈墨生懸在半空中的那顆心,才剛剛像是從懸崖邊上被拉回來一點點,還沒來得及體會什麼叫做劫後餘生的溫熱感,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對那個躺在玄冰碎屑裡、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白素衣說上一句「妳這個死要錢的總算沒把自己給賣了」,天空就給了他一記極為響亮的耳光。

還沒等眾人臉上的喜悅持續超過三秒——

天空,那道被白素衣以本心為劍硬生生斬開的黑暗裂縫,非但沒有癒合,反而像是被徹底激怒、又像是傷口被粗暴撕開的野獸一般,以一種更加蠻橫、更加不講道理的姿態,猛地向兩側撕裂開來!

「喀嚓——」

那不是聲音,那是直接作用在靈魂鼓膜上的碎裂感。原本因為白素衣一劍而短暫恢復湛藍的天幕,此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抓住,像是劣質的布景紙板一樣被輕易地撕成了兩半。裂縫的背後,沒有星辰,沒有虛空,沒有混沌,只有純粹的、令人感到生理不適的「白」。那是一種未貼圖的白,是建模師傅做到一半就下班去喝手搖飲的白,是沈墨生當年寫到「此處風景壯麗,難以言表」然後就直接跳過的偷懶現場。

一道比之前那股惡意要凝實千萬倍、冰冷千萬倍的威壓,如同整片天空塌陷下來一般,轟然降臨。原本已經恢復溫暖、甚至還冒著氤氳熱氣的溫泉,再一次,在一瞬間被凍結成了更加堅硬、更加漆黑的玄冰。這一次的冰,不再是單純的寒氣,而是帶著一種「格式錯誤」的質感,冰面之上甚至浮動著淡淡的、像是亂碼般的金色紋路,泉水裡的幾尾倒楣的靈魚,直接被凍成了像素塊,維持著張嘴的姿勢,懸浮在冰層之中,看起來既淒慘又有一點好笑。

黑暗的裂縫深處,一個身穿灰袍、面目模糊不清、彷彿由無數流動的亂碼與墨跡構成的老者身影,正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從虛空中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很慢,每一步卻都像是踩在了世界的心跳上。他手中,握著一支通體漆黑、長約三尺的毛筆,筆尖不斷滴落著像是數據亂流般的墨汁,那墨汁滴落在虛空中,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將空間都蝕出一個個細小的黑洞。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便盪開一圈圈金色的、如同法則漣漪般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原本鬱鬱蔥蔥的十萬黑山,竟開始出現極為詭異的扭曲。一棵千年古松的樹皮,突然變成了密密麻麻的「待填寫」三個字;遠處一座山頭,山體的材質貼圖像是網路延遲一般,慢了半拍才載入,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多邊形網格。

一個比之前那個電子合成音更加冰冷、更加威嚴、也更加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那聲音不像是從耳朵聽見的,更像是直接用刻刀刻在腦髓上的。

「病毒斬斷傀儡絲線,確認具備高度自我修復抗性。」

「修正預案升級。」

「天道代行者·虛無子,奉命——格式化異常。」

全場死寂。

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厲九幽,此刻那張常年掛著厭世表情的臉上,都出現了一絲極為罕見的凝重。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個繡著「九幽茶飲·今日買一送一」的儲物袋,卻發現袋口的流蘇都因為這股威壓而被壓得死死貼在袋身上。他咂了咂嘴,低聲罵了一句:「幹,這壓迫感……比總店被衛生局稽查還要恐怖。」

玄機真人更是雙腿一軟,差點沒直接跪在那片黑冰上。他老人家身為清虛劍宗的掌門,平日裡最在乎的就是形象,此刻卻顧不得道袍被冰水浸濕,鬍子都在顫抖:「虛、虛無子?傳說中……傳說中只有在世界法則徹底崩壞、天道要親自下場重啟紀元時才會出現的代行者?這、這不是只有在古籍的註腳裡才會順帶一提的背景設定嗎?為何會……」

沈墨生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或者說,是被所有人下意識地護在了身後。他毫無修為,只是一個凡人,因此這股針對靈魂與法則的威壓,對他而言反而像是一陣極為寒冷的穿堂風,除了冷得他牙齒打顫、鼻涕快要流出來之外,並沒有讓他直接跪下。但他眼前那塊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卻在此刻瘋狂地閃爍了起來,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警告!檢測到最高級別天道干涉!】

【目標:天道代行者·虛無子】

【位階:???(超出本面板解析上限,建議直接放棄抵抗,躺平等待轉世)】

【狀態:絕對理性/絕對正確/絕對要把你這個作者給揚了】

【人設崩壞條:無(此單位已完全拋棄人設,本身即為人設)】

【差評反饋面板緊急提示:宿主,咱們這次可能真的踢到鐵板了,對方是官方GM,你這個靠嘴砲吃飯的業餘玩家,真的要跟官方對著幹嗎?】

沈墨生看著那行「建議直接放棄抵抗」的提示,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夾雜著荒謬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開什麼玩笑?GM了不起啊?GM就可以隨便刪號嗎?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像是舊書本發霉又像是主機板過熱的焦味。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面目模糊、渾身散發著「我很厲害但我很無聊」氣質的灰袍老者,用盡全身的力氣,扯開嗓子喊道,聲音因為寒冷和恐懼而有一點點變調,但那股刻薄的勁兒卻一點沒少:

「喂!上面那個拿著大號毛筆裝書法大師的老伯!你誰啊你!我警告你,隨地塗鴉是要被開罰單的!你把我的天空塗成這樣,經過九霄界環保局的同意了嗎?你經過靈氣品質檢測了嗎?」

這一嗓子,讓全場所有準備慷慨赴死的人都差點一個踉蹌滑倒在冰面上。

虛無子那張由亂碼構成的臉,緩緩地「看」向了沈墨生。沒有眼睛,卻讓人感覺被某種極為精密的掃描儀從裡到外看了個透徹。那支漆黑的毛筆,筆尖輕輕一顫。

「檢測到異常源:沈墨生。」

「身分判定:前代造物主殘留意志/世界病毒/邏輯漏洞聚合體。」

「言行分析:充滿低級的挑釁與無意義的諧音哏,符合病毒特徵。」

「處置方案:抹殺。連同其所污染的關聯節點,一併格式化。」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在宣讀一份再平常不過的公文,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甚至懶得再多看沈墨生一眼,只是隨意地抬起手中的毛筆,對著遠處那座剛剛才載入好貼圖的山頭,輕輕一揮。

沒有光,沒有聲音。

只有一道淡淡的墨痕,在虛空中一閃而過。

下一秒,那座高達千丈、靈氣繚繞的山峰,就像是被按下了刪除鍵一般,無聲無息地扭曲、分解、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像是螢幕亂碼般的0與1,最後徹底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個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純白色的方形大坑。坑底,還有幾個閃爍著的、像是系統提示般的大字:【該地形已被移除】。

「嘶——」全場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白素衣剛剛才恢復血色的臉頰,再一次變得煞白。她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劍身因為她的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嗡鳴。她往前踏出一步,擋在了沈墨生的側前方,聲音雖然虛弱卻無比堅定:「想動他,先問過我手中的劍。」

【白素衣人設崩壞條:15%(穩定)——備註:本心已覺醒,綠茶光環徹底失效】

陸凌霄更是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將那柄已經有些豁口的重劍橫在了胸前。他那張一向剛毅木訥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尊師重道」四個大字。雖然沈墨生這個「師」看起來一點都不靠譜,整天只會耍嘴皮子,但既然他叫自己一聲凌霄,那他便要用這條命來護他周全。他的劍意,雖然在絕對的法則壓制下顯得渺小,卻像是一株在狂風中死死抓住岩縫的小草,倔強得讓人心疼。

【陸凌霄人設崩壞條:20%(穩定)——備註:舔狗劇本已卸載,正在重新安裝高冷劍客驅動】

「嘖,麻煩死了。」厲九幽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頭血紅色的長髮,一臉「為什麼我下班時間還要加班」的痛苦表情。他嘴上抱怨著,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前走了兩步,周身的血煞之氣翻湧,硬生生在冰面上撐開了一小塊沒有被凍結的區域,「老子好不容易才把十萬黑山渡假村的分店開到收支平衡,你這個老頭一來就要把我的店面給格式化了?我跟你講,我這個月的靈石貸款還沒繳清呢!你敢動我的店,老子就跟你拚了!」

玄機真人原本還在瑟瑟發抖,一聽到「格式化」三個字,想到自己苦心經營的清虛劍宗官方網站、還有那支他花了大價錢請人拍攝、點閱數才剛破萬的宗門宣傳影片可能就要隨著世界一起被刪檔,頓時也不知從哪裡生出了一股勇氣。他一甩拂塵,強作鎮定地高聲道:「無量天尊!虛無子前輩!此事……此事或可商議!沈小友雖然言行有些……有些不拘小節,但他終究是我九霄界之人,縱有過錯,也當由我九霄界自行審度,何勞天道親自……」

「聒噪。」

虛無子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打斷了玄機真人的長篇大論。他手中的毛筆,再一次抬了起來,這一次,筆尖直直地指向了被眾人護在中間的沈墨生。

「病毒聚合體,散播錯誤認知,導致多名關鍵角色脫離既定軌道,嚴重影響世界線收束效率。」

「根據《九霄界造物主守則》第三條第七款,以及《爛尾作品後台管理條例》附則,所有試圖修正爛尾設定的行為,均視為對作者原意的背叛,予以最高級別抹殺。」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天空之上,那道巨大的白色裂縫中,竟緩緩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半透明的紅色視窗。視窗的樣式,沈墨生再熟悉不過了——那是他當年寫小說時,小說網站的作者後台,每當他斷更或者被讀者舉報時,就會彈出來的那個警告視窗!

視窗之上,用加粗的、血紅色的字體寫著:

【警告!警告!】

【檢測到異常帳號「沈墨生」正在非法篡改已封存作品數據!】

【該行為已觸發「防盜版·防爛尾自我修復系統」!】

【即將執行:角色回溯/記憶清除/世界線重啟——進度 1%】

那猩紅的進度條,開始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每推進一格,沈墨生就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就更冷一分,身後眾人的氣息就更微弱一分。他甚至看到,白素衣頭頂那剛剛才穩定下來的崩壞條,竟又開始隱隱地閃爍了起來!

沈墨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腦門。這已經不是什麼降智光環、什麼失憶爛梗了,這是要直接把硬碟給格式化重灌啊!

他媽的,這天道也太不講武德了吧?玩不過就直接掀桌子開外掛是吧?

強烈的求生慾與那股深入骨髓的、屬於創作者的愧疚感,在這一刻混合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幾張被他視若珍寶、寫滿了當年廢棄設定的草稿紙,那是他最後的武器。

「放你媽的屁!」沈墨生指著天上那個巨大的紅色視窗,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在冰冷的空氣中都快要結成冰渣,「什麼叫做非法篡改?什麼叫做背叛原意?老子就是原意!老子就是那個當年因為懶得填坑、直接把女主寫死、把男主寫成舔狗、把世界寫得千瘡百孔的爛尾作者!老子現在後悔了,老子想彌補了,這也叫非法?你這個只會照著芭樂劇本抄作業的劣質演算法,你懂個屁的創作!你除了會讓人失憶、誤會、車禍、得絕症之外,你還會什麼?我告訴你,你寫出來的東西,連盜版網站都不屑去爬!」

他這一通酣暢淋漓、充滿了作者自爆式羞恥感的毒舌,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匕首,狠狠地扎進了虛無子那絕對理性的邏輯核心之中。

【檢測到高濃度「讀者怨念值」波動!來源:沈墨生(自我厭惡型怨念)+白素衣(被操控憤怒)+陸凌霄(被當成工具人憤怒)+厲九幽(加班憤怒)+玄機真人(點閱數即將歸零憤怒)……】

【怨念值 +999!+999!+999!】

【當前怨念值:3421點!已達到兌換閾值!】

【可兌換選項:1. 微型設定修正權(強制讓對方墨筆卡墨三秒) 2. 邏輯補丁(讓隊友短暫免疫格式化)——請選擇!】

沈墨生想也不想,直接在心中咆哮:「全都要!給老子兌換第二個!讓他們清醒過來!」

然而,面板卻傳來了冰冷的提示:

【兌換失敗!】

【目標位階過高,本次修正權無法對其法則造成有效干涉!】

【建議:宿主不如說點好聽的,看看能不能讓對方下手輕一點?】

沈墨生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連差評面板都沒用了嗎?

虛無子似乎也感應到了這股微弱的抵抗,他那張亂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類似於「疑惑」的波動,但很快又被冰冷所覆蓋。

「無謂的掙扎。」

他手中的毛筆,對著沈墨生的眉心,緩緩地、無可阻擋地點了下來。這一筆,看似輕描淡寫,卻蘊含著要將一個人的存在本身都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的恐怖力量。筆尖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只留下一道純粹的黑暗軌跡。

陸凌霄怒吼一聲,提劍便要去擋,卻被那股無形的法則之力死死地壓在原地,動彈不得。白素衣、厲九幽、玄機真人,無一不是如此。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支代表著最終審判的毛筆,離沈墨生的額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三尺、兩尺、一尺……

沈墨生甚至已經能聞到那筆尖上傳來的、像是新書油墨又像是墳土般的詭異氣味,能看到那不斷翻滾的亂碼在他瞳孔中越放越大。

就在這千鈞一髮、連呼吸都快要被凍結的瞬間——

沈墨生眼前那個原本已經宣告兌換失敗、黯淡下去的差評面板,竟像是被什麼更深層次的力量給強行激活了一般,猛地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的金色光芒!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全新的、帶著無數彈幕與留言虛影的選項,突兀地、強行地彈了出來,覆蓋掉了原本的紅色警告視窗。

【檢測到宿主面臨「作者帳號註銷」級危機,觸發隱藏機制!】

【檢測到大量高維度「讀者意志」正在注視此處……共鳴率 99.8%】

【是否立刻啟用——「讀者共筆模式」?】

【備註:啟用後,世界線將不再由單一作者(或天道)獨裁,所有被你拯救過的角色,都將獲得一次「為自己落筆」的機會。是/否?】

那支漆黑的毛筆,已經觸碰到了沈墨生的眉心皮膚,帶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而沈墨生的手指,顫抖著,懸在了那個散發著金光的「是」字按鈕之上。

他會按下去嗎?按下去之後,這個由他親手創造、又被他親手搞砸的世界,又將會變成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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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 19 章:廢棄伏筆垃圾場!無盡荒原的真相

本章登場

那支由純粹亂碼與格式化意志凝聚而成的漆黑毛筆,已經抵住了沈墨生的眉心。

冰冷,尖銳,帶著一種像是剛印好的盜版書油墨混雜著墳土霉味的詭異氣息。筆尖那一點寒芒在他的瞳孔中不斷放大、翻滾,無數細小的、由【刪除】、【存檔錯誤】、【章節遺失】組成的亂碼像是蝌蚪般鑽來鑽去,彷彿下一秒就要直接刺穿他的大腦,將他這個所謂的「世界病毒」、「爛尾作者」徹底從九霄界的底層代碼中註銷掉。

虛無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張像是被建模師隨手捏出來的、過於完美而顯得僵硬的臉,正用一種看待系統垃圾的眼神俯視著他。

「檢測到非法後門進程,執行清除。」祂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像是自動播放的系統提示音。

就在那筆尖即將刺破皮膚、滲出一滴血珠的瞬間——

「按啊!你還在等什麼!等祂給你做個免費微整形嗎!」白素衣嘶啞的尖叫聲從後方傳來,她手中的長劍才剛斬碎了附身的金光,虎口還在不斷顫抖滲血。

陸凌霄的劍已經斷了半截,卻依舊死死擋在沈墨生身前,哪怕劍身正在被虛無子的威壓寸寸壓彎,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厲九幽那身騷包的血袍早就被亂碼侵蝕得破破爛爛,卻還是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嘴裡還不忘罵罵咧咧:「本座的連鎖茶飲店下個月就要在長生洲開分店了!你這不講道理的破毛筆敢在這時候把老闆弄死,本座跟你沒完!」

玄機真人更是直接把自己那塊用來錄製宗門宣傳影片的留影玉牌砸了過去,玉牌在半空中就被格式化成了亂碼,卻也稍稍阻礙了那支筆零點零一秒。

就是這零點零一秒,以及身後眾人那毫不猶豫的信任,讓沈墨生那根因為恐懼而僵硬顫抖的手指,終於狠狠地、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砸向了眼前那個散發著刺眼金光、被無數半透明彈幕虛影所環繞的選項。

他按下了——【是】。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什麼玄之又玄的大道綸音。

有的,只是一種極其刺耳、像是幾萬個人同時在用指甲刮黑板、又像是直播間瞬間湧入十萬條彈幕同時刷屏的、嗡嗡作響的喧囂。

原本黯淡下去的差評反饋面板,在被按下的瞬間,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核彈,直接炸開了。無數金色的光點從面板中噴湧而出,每一個光點裡,都隱約能看到一行行快速滾動的文字——【前面那個伏筆終於要填了嗎?作者你個人呢?】、【心疼白素衣,財迷女孩不配被當成工具人啊!】、【陸凌霄給我清醒一點!不要再當舔狗了!】、【雖然很爛尾但還是想看個好結局啊混蛋作者!】

那是讀者意志。那是高維度的、曾經因為這本小說的爛尾而產生過無數怨念、吐槽、卻又在最後一刻依然選擇注視著這裡的、龐大而溫暖的思念集合體。

金光瞬間席捲了沈墨生全身,也席捲了他身後的每一個人。

虛無子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祂手中的亂碼之筆像是觸碰到了什麼極度排斥的物質,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筆尖的亂碼竟開始不受控制地潰散。

「非法共鳴……未經授權的集體創作……這不符合演算法……」虛無子那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卡頓的雜音,「天道劇本為唯一正版!任何同人創作皆為盜版!予以封禁!」

祂猛地加大力量,想要強行完成格式化。然而,那層由無數讀者彈幕組成的金色薄膜,卻像是世界上最堅韌的護盾,死死地將那支筆擋在了沈墨生眉心之外一寸的地方,無論祂如何用力,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盜版你個頭啦!」沈墨生在金光中放聲大吼,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口水都快噴到虛無子臉上了,「老子當年就是因為想搞獨裁、想一個人說了算,才把這個世界寫成這副爛攤子的!現在大家想一起幫忙把它寫好,你憑什麼說不行!你這個只會抄芭樂劇情的劣質演算法懂什麼叫眾籌創作嗎!」

【讀者共筆模式已啟動!】

【當前權限:所有被宿主拯救並產生羈絆的角色,將獲得一次「為自己落筆」的臨時權限,可對自身周遭半徑三尺內的「廢棄設定」進行一次合理化改寫。持續時間:直到天道代行者被驅離或此區域能量耗盡。】

【附註:本模式靈感來源於所有還願意相信故事會有好結局的讀者。——感謝你們還沒把這本書移出書架。】

面板上的文字讓沈墨生的鼻子猛地一酸。

還沒等他感動完,白素衣已經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陸凌霄則直接一劍斬向腳下的地面,厲九幽心領神會,一掌拍出,血色的掌風與劍氣混合著金色的讀者意志,硬生生在虛無子腳下那片已經被亂碼化的地面上,轟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

「走!」白素衣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那個面癱筆精現在被金光卡住了,這是唯一的機會!去荒原深處!」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眾人一同躍入了那道裂縫之中。金光包裹著他們,像是一顆逆行的流星,瞬間消失在了虛無子暴怒的咆哮聲中。

那道裂縫在他們身後迅速癒合,只留下虛無子一人站在原地,手中的亂碼之筆嗡嗡震顫,天空中那個巨大的紅色警告視窗瘋狂閃爍,卻再也捕捉不到他們的氣息。

……

失重的感覺只持續了短短幾秒。

當沈墨生再次腳踏實地時,一股混雜著鐵鏽、霉味、過期墨水與電子零件燒焦味的怪異氣味,直衝他的鼻腔,讓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荒涼到極點的原野。天空是永恆不變的、像是顯示卡驅動沒裝好一般的灰白色,地面則是龜裂的、沒有任何材質貼圖的純白色多邊形方塊,走在上面會發出空洞的咚咚聲。遠處,偶爾能看到幾座懸浮在半空中、底部還在不斷閃爍著【此模型缺失貼圖】字樣的山峰,以及一條像是被頑童隨手用滑鼠畫上去的、歪歪扭扭懸在天上的靈脈,時不時還會像是接觸不良的霓虹燈一樣滋滋冒出幾個火花。

這裡是無盡虛空荒原的最深處,九霄界的地圖邊界,連天道都懶得過來修補BUG的法外之地。

而此刻,這片荒原上,堆積著的東西,卻讓包括沈墨生在內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不是山,不是石頭。

那是一座座由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垃圾」堆積而成的、連綿起伏的山脈。

最近的一座小山上,一顆足有馬車大小、表面布滿金色紋路、卻裂開了一道縫隙、裡面傳來微弱心跳聲的巨蛋,正孤零零地卡在兩塊未貼圖的岩石之間。巨蛋的旁邊,插著一塊早已被風沙磨得看不清字跡的木牌,上面用沈墨生那醜到爆的字跡寫著:【伏筆一:此蛋乃上古神獸九幽玄凰之卵,滴血即可認主,孵化後可焚天煮海,後續劇情敬請期待——然後就沒有後續了。】

再往前一點,一座高達數十丈、通體由不知名黑色岩石砌成、雕刻著無數玄奧符文、氣勢恢宏到讓人窒息的古塔,正以一種極其尷尬的角度斜插在地面上。塔身的第一層大門敞開著,裡面黑洞洞的,第二層以上卻全都被一層半透明的、寫著【等級不足,尚未開放】的空氣牆給死死封住。塔前的石碑上同樣刻著字:【伏筆七:神秘古塔通天徹地,傳聞塔頂藏有直指大乘的無上奧秘,主角將在七十章後進入探索——實際上我寫到三十章就忘了。】

更遠處,散落著無數殘破的玉簡、斷裂的兵器、只寫了個開頭就沒了下文的功法殘卷。有一卷玉簡甚至還非常囂張地懸浮在半空中,自動散發著七彩霞光,旁邊還配了個金色的箭頭和一行大字:【神級功法《混沌吞天訣》殘卷,修煉至大成可吞噬天地——作者還沒編出後半部,有沒有吊大的讀者幫忙腦補一下?】

整片荒原,就是一個巨大的、露天的、廢棄伏筆垃圾場。

「這……這些都是什麼……」陸凌霄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木訥的臉上寫滿了震撼與茫然。他伸手觸摸了一下那顆神獸蛋,蛋殼冰涼,卻能感受到裡面那個小生命微弱卻執著的求生意念,像是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等了千百年都沒等到父母來接的孩子。

白素衣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她那雙一向只對靈石發光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沈墨生……這些……這些該不會……全都是你當年挖的坑吧?」

沈墨生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片由他親手創造、又親手遺棄的荒原,看著那些曾經被他賦予了無限可能、卻最終被他一句「敬請期待」就打發掉的、殘破的夢想。巨大的羞愧與心酸,像是潮水一般淹沒了他,讓他連毒舌的力氣都沒了。

他緩緩走上前,輕輕撫摸著那顆冰冷的神獸蛋,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當年覺得寫個神獸很帥,就隨手寫了……結果後面覺得養起來太麻煩,要喂的資源太多,就……就直接把你扔在這裡了……讓你等了這麼久……」

那顆巨蛋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歉意,微弱的心跳聲竟然稍微變得有力了一些,蛋殼上的金色紋路也微微亮了一下。

厲九幽在一旁看得眉頭直跳,他一腳踢開一本封面上寫著【魔道至寶,血海經】卻只有三頁紙的破書,罵道:「本座當年還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的魔尊,結果搞了半天,本座那把號稱能斬斷因果的魔刀,居然也只是你小子寫到一半懶得填的廢案?虧本座還天天拿著它擦拭保養!」

玄機真人則是抱著一塊刻著【清虛劍宗鎮宗絕學,上篇】的石板老淚縱橫:「原來……原來我清虛劍宗的傳承,從一開始就是殘缺的……難怪老夫練了三百年都覺得哪裡不對勁!」

整個團隊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一種極其古怪的、混合著荒謬、心酸與憤怒的沉默中。

但沈墨生很快就抬起了頭。他眼中的愧疚,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所取代。讀者共筆模式的金光還在他與眾人身上緩緩流轉,面板上那行【可對廢棄設定進行合理化改寫】的提示,像是一盞在黑暗中指明方向的燈塔。

「不對……不能就這樣算了。」他喃喃自語,猛地轉過身,看向眾人,「這些不是垃圾!這些……這些都是武器!是我們對抗那個只會抄襲爛梗的面癱筆精最後的底牌!」

他快步走到那顆神獸蛋前,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當年為了這個伏筆而隨手設定的、那段早已被他自己忘到九霄雲外的底層邏輯。

「我想起來了……九幽玄凰,屬性為虛無與火焰,認主條件不是滴血……是需要以『被遺棄者的共鳴』為引,需要一個同樣被世界遺忘、卻依然不肯放棄的靈魂去溫暖它……」

他睜開眼,看向了白素衣。

白素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沒有絲毫猶豫,走上前,將自己那隻因為常年打算盤而有些粗糙的手,輕輕貼在了冰冷的蛋殼上。她的聲音不再是往日那副精明算計的模樣,而是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溫柔:「小傢伙……姐姐我啊,也是從小就被人說是多餘的……說女孩子家修什麼仙,不如早點嫁人換點聘禮……但姐姐我偏不信這個邪,硬是靠著撿破爛、算死帳,一步步活到了現在……你呢?你是不是也在等一個願意把你當成寶貝、而不是當成炫耀工具的人?」

嗡——!

隨著她的話語,她身上的金色共筆光芒,連同她那份務實而堅韌的求生意念,一同湧入了蛋殼之中。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顆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巨蛋,裂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一隻毛茸茸的、像是小雞仔卻長著一對迷你黑色翅膀的小腦袋,怯生生地探了出來,用一雙金色的、淚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白素衣,發出了一聲細細的、像是撒嬌般的啾鳴。

白素衣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溫暖的小生命捧在手心,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靈石。

與此同時,沈墨生已經跑到了那座神秘古塔前。他一腳踹開了那堵【等級不足】的空氣牆,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直接從塔身的破洞裡拖出了一大堆鏽跡斑斑的、像是建築廢料般的黑色磚塊。

「這座塔……當年我設定它的材料是『混沌星辰鐵』,號稱永不磨損、可以隔絕一切神識探查……結果因為寫起來太硬核,後面嫌麻煩就直接把它封印了……」沈墨生一邊說,一邊將那些磚塊一股腦地塞給了陸凌霄和厲九幽,「別愣著!這可是現成的、最頂級的防禦材料!陸凌霄,你不是劍斷了嗎?用這個給你的劍重新鑄個劍鞘,保證那個面癱筆的亂碼再也別想輕易侵蝕你的劍心!厲魔君,你不是老抱怨你的血煞宮殿不夠氣派嗎?拿這個去糊牆,保證比你那什麼跨洲茶飲店的裝潢還要堅固!」

陸凌霄和厲九幽下意識地接過那些沉重無比的磚塊,只覺得一股厚重、古樸、彷彿能鎮壓諸天的氣息從中傳來,原本因為亂碼侵蝕而有些動搖的道心,竟瞬間穩固了不少。

最後,沈墨生撿起了那卷懸浮在半空中的《混沌吞天訣》殘卷。他沒有自己看,而是直接將它拍在了玄機真人的懷裡。

「玄機老頭,你不是天天愁宗門宣傳影片沒人看嗎?」沈墨生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與鼓勵,「這卷功法,後半部分我當年沒編出來,但它的核心理念是『吞噬萬物,化為己用』……你不是最擅長把別人的長處拿來包裝自己嗎?這不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嗎?你來當這個執筆人,把你這些年為了宣傳宗門而學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關於流量、關於人設、關於劇本的理解,全部給我填進去!把它給我改造成一門能吞噬『爛俗劇情』、將其轉化為自身養分的全新功法!」

玄機真人抱著那卷殘卷,手都在顫抖。他看著上面那片空白的後半部分,又看了看沈墨生那張充滿信任的臉,一股久違的、屬於「師尊」的豪情與創造慾,猛地從他那顆早已被點閱數和同行評比折磨得麻木的心中,熊熊燃燒起來。

「好!好!老夫……老夫試試!」

一時間,整片廢棄的垃圾場,竟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臨時軍工作坊。每個人都在金色的共筆光芒中,興奮地忙碌著,將那些曾經被視為廢物的設定,一點點改造成屬於自己的、全新的力量。絕望的陰霾,似乎正在被這種親手創造、親手彌補的熱情所驅散。

沈墨生看著這一幕,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頭,終於稍稍落下了一點。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正想說些什麼來活躍一下氣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獨自一人在垃圾堆深處徘徊的陸凌霄,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像是野獸受傷般的低吼。

「沈……墨……生……」

那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痛苦與不敢置信。

眾人猛地回頭。

只見陸凌霄正跪在一座由廢棄竹簡堆成的小山前,手中緊緊攥著一卷已經泛黃、殘破不堪的竹簡。竹簡被展開著,上面用最普通的、凡間書生才會使用的墨跡,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記載著——

【陸凌霄,三歲喪母,五歲喪父,被清虛劍宗玄機真人收為關門弟子。生性木訥,不善言辭,然劍心赤誠。】

【八歲那年,因替同門師弟背鍋,被罰在思過崖面壁三月,期間偶遇沈墨生,視其為唯一知己。】

【十六歲,初次下山歷練,為救被妖獸圍攻的凡人村落,身受重傷,經脈寸斷,後得神秘前輩相救才得以痊癒,卻也因此落下了畏寒的病根,每逢雨夜便會舊傷復發,痛不欲生。】

……

那上面記載的,正是他從小到大,所有的人生軌跡、所有的苦難、所有的、連他自己都快要忘記的、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與心裡話,分毫不差,甚至連他那個畏寒的、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舊傷,都寫得一清二楚。

陸凌霄緩緩抬起頭,那雙一向剛毅木訥、尊師重道的眼睛,此刻卻佈滿了血絲,像是兩團即將噴發的火山。他死死地盯著沈墨生,那眼神讓沈墨生如墜冰窖。

「這個……是什麼……」陸凌霄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沈墨生……你告訴我……這卷竹簡上寫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們……我們的人生……我們所經歷的一切痛苦……難道……都只是你筆下……早已寫好的……幾行字嗎?」

整個剛剛還熱火朝天的垃圾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沈墨生的身上。白素衣抱著小玄凰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厲九幽和玄機真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沈墨生看著陸凌霄手中那卷竹簡,看著那個被自己隨手寫下、用來增加角色悲情色彩的「畏寒設定」,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最害怕的、一直試圖逃避的那一刻,終於還是在這個最不該來的時候,以最殘酷的方式,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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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 20 章:我們只是紙片人?陸凌霄的靈魂質問

本章登場

死寂。

一種連風聲都被硬生生掐斷的、絕對的死寂,籠罩在這片堆滿廢棄伏筆的無盡虛空荒原之上。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垃圾場資源回收再利用大會」像是被天道按下了暫停鍵。厲九幽手裡那顆好不容易從「未孵化神獸蛋(預計三百章後登場)」的蛋殼裡摳出來、還在發燙的蛋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玄機真人原本正舉著一面從「神秘古塔(寫了個開頭就忘了)」上拆下來的、號稱能反射化神期攻擊的銅鏡,準備對著留影法陣自拍,證明自己帶領弟子們艱苦創業的英姿,此刻也僵在半空中,臉上的仙風道骨碎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死死釘在場地中央那兩個人身上。

陸凌霄,和沈墨生。

荒原的風很冷,帶著一種資料缺損的鐵鏽味,捲起地上的灰白色粉塵,鑽進每一個人的衣領。這裡的靈氣本來就稀薄得像超商過期特價的空氣,現在更像是被瞬間抽成了真空,讓人連呼吸都覺得胸口發疼。沈墨生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震得他耳膜發麻。

陸凌霄手中的那卷竹簡,其貌不揚。

它甚至連法器都算不上,就是凡間書院裡學童用來練字、最便宜的那種竹簡,邊緣還因為潮濕而微微發黑卷曲。上面用最普通的墨汁,以一種沈墨生再熟悉不過的、帶點潦草的筆跡,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陸凌霄,長生洲清虛劍宗大弟子。性情剛毅木訥,尊師重道,天賦異稟,然命途多舛。三歲時親眼目睹父母被邪修所殺,流落街頭。七歲被清虛劍宗顧清寒所救,帶回山門,視如己出。十二歲築基,因身負「九陽絕脈」,每逢月圓之夜便會舊傷復發,痛不欲生。十五歲……】

字很小,卻像燒紅的烙鐵,一個一個燙在陸凌霄的視網膜上。

沈墨生只看了一眼,渾身的血液就在瞬間凍結,然後又像是被丟進滾燙的油鍋裡,噼啪作響。

他認得。那是他自己的字。

更準確地說,是他在大學宿舍裡,為了趕每週的更新,熬夜到凌晨三點,一邊喝著已經冷掉的泡麵湯,一邊在鍵盤上敲出來的、為了給這個「工具人男配」增加一點悲情色彩、好讓讀者在他未來為女主擋刀而死時能擠出兩滴眼淚的……人設小傳。

什麼「三歲父母雙亡」,是因為他覺得這樣比較慘。什麼「九陽絕脈畏寒」,是因為他前一晚剛好看了一部武俠劇,覺得加個玄乎的體質設定看起來比較酷。甚至連那個「十二歲築基」的時間點,都只是他隨手一寫,根本沒去對照過修真界的平均修練速度是否合理。

他當時寫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這個角色大概會在第五十章領便當,設定不用太用心,夠用就好」。

而現在,這份「夠用就好」的、輕飄飄的設定,被當事人攥在手裡,像一份來自地獄的判決書。

「沈墨生……」陸凌霄的聲音,比荒原的風還要冷,還要抖。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沈墨生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睛。

那不是平日裡那個雖然木訥、卻眼神清澈堅定的劍客。那雙眼睛裡,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瞳,此刻渾濁得像是被攪動的泥水。憤怒、困惑、痛苦、被背叛的茫然,所有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像一鍋即將噴發的岩漿,卻被一層薄薄的、名為「不敢置信」的冰殼死死壓住。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連帶著他手中那柄一向穩如磐石的重劍「承影」,此刻劍尖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動,發出嗡嗡的低鳴。

「你告訴我……」他往前踏了一步,腳下的廢棄竹簡被他踩得喀嚓作響,「這卷竹簡上寫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嘶啞。

「三歲……我三歲那年,爹娘死在我面前……那個雨夜,那把刀,那個蒙面人的笑聲……我每一個晚上做夢都會夢到!我記得我娘把我推進米缸裡,她的手那麼冷……我記得血流滿了整個院子……」

陸凌霄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卻在半空中就被荒原乾燥的風吹乾,只留下一道淺淺的淚痕。

「七歲……師尊帶我回山……他教我握劍,教我識字……我發誓這輩子都要報答他……十二歲……十二歲那年的冬天,我第一次發病,全身像被丟進冰窟裡,師尊抱著我,用他的靈力一遍一遍地為我溫養經脈,整整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手中的竹簡被他攥得死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甚至能聽見竹片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些……這些我以為刻在我骨子裡的記憶……我以為是我活過的證明……難道……」

他猛地將竹簡舉到沈墨生面前,紙張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難道都只是你筆下……早已寫好的……幾行字嗎?!」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迴盪,驚起遠處幾隻由廢棄設定拼湊而成的、長著三隻翅膀的怪鳥。

沈墨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乾澀得發疼。

他想說什麼?說「對不起,那只是設定」?還是說「我當時只是隨便寫寫」?哪一句話,在此刻聽起來不是最惡毒的詛咒?

他那引以為傲的、靠著毒舌吐槽就能汲取怨念值的「差評反饋面板」,此刻像是徹底當機了。眼前只有一片刺眼的紅光,他甚至不敢去看陸凌霄頭頂的那條「人設崩壞條」——那條線,此刻恐怕已經不是飆紅,而是直接炸裂,變成了一團混亂的亂碼。

愧疚,像潮水一樣,從他的腳底瞬間淹沒到頭頂。他一直以來,都用一種玩世不恭的、輕佻的態度來面對這個世界,把每一次化險為夷都當成一場綜藝化的遊戲,把每一次對天道的吐槽都當成刷分的手段。他告訴自己,他是在「拯救」這些角色,是在「彌補」自己爛尾的過錯。

可他從未真正直面過這個問題——當這些被他創造出來、用來推動劇情、用來賺取點閱率的角色,發現自己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被安排好的、充滿惡意的劇本時,他們會怎麼想?

他創造了陸凌霄的苦難,然後又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對方「尊師重道」、「剛毅木訥」所帶來的信任與保護。這算什麼?一個劊子手在砍完人之後,又假惺惺地為對方包紮傷口,還要求對方感激涕零嗎?

「說話啊!沈墨生!」陸凌霄見他沉默,眼中的痛苦更甚,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劍尖終於不再猶豫,直直地指向了沈墨生的胸口。劍風凌厲,吹得沈墨生那件洗得發白的布衣獵獵作響。「你不是最會說嗎?你不是總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把黑的說成白的嗎?!你告訴我啊!我師弟……我師弟他……他當年為救我而死……擋在我面前,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留下……那也是你寫好的嗎?也是你為了讓我『黑化』、『成長』,所以隨手就讓他去死的嗎?!」

沈墨生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一塊懸浮在半空中的、寫著「此處應有上古秘境(待填坑)」的未命名石碑,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他想起來了。陸凌霄的師弟,那個只出場了三章、連名字都只有一個代號「阿七」的少年,的確是他為了製造一個「主角成長契機」而隨手寫死的炮灰。當時他在章節末尾還假惺惺地寫了一句「少年的血,染紅了主角的道心」,現在想來,那行字簡直諷刺得讓人作嘔。

「不……不是那樣的……凌霄,你聽我解釋……」沈墨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不像話,帶著連他自己都厭惡的顫抖與蒼白。

「解釋?」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卻不是白素衣。

白素衣從剛才起就一直沒有說話。她抱著那隻因為孵化設定被提前啟動、而變得有點禿毛的小玄凰,站在離兩人不遠的地方。那張一向務實、精明、總能在修羅場中游刃有餘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掐得小玄凰發出一聲不滿的啾鳴,她也沒有察覺。她的目光,落在沈墨生身後的廢棄竹簡堆裡——那裡,還有成千上萬卷類似的竹簡,像垃圾一樣被隨意丟棄著。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劃破了凝固的空氣。

「沈墨生,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什麼嗎?你說,我跟別的那些只會哭哭啼啼等著男人來救的女主不一樣。你說你喜歡我這種……財迷的、務實的、把靈石看得比男人還重要的樣子。你說這樣很『真實』。」

白素衣抬起頭,看向沈墨生,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沈墨生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失望,有自嘲,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愚弄後的憤怒。

「那我的『真實』,又是你哪一次靈感來了,隨手敲出來的設定呢?我的貪財,我的市儈,我對長生毫無興趣只想著怎麼多賺幾塊靈石……是不是也是你為了『反套路』、為了讓讀者覺得『有新意』,所以故意這麼寫的?」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我之前每一次幫你解圍,每一次在你快要被天道玩死的時候拉你一把……是不是也在你的預料之中?是不是也是你劇本裡,女主應該做的『正確反應』?」

這番話,比陸凌霄的劍,更讓沈墨生感到窒息。

陸凌霄的質問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咆哮,而白素衣的質問,則是一種更為清醒、更為殘酷的解構。她不哭不鬧,只是用他最熟悉的、那種務實到近乎冷酷的邏輯,將他一直以來試圖用玩笑掩蓋的真相,一層一層地剝開,血淋淋地攤在所有人面前。

「還有我呢?作者大人。」一個懶洋洋的、卻帶著明顯不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厲九幽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那張一向暴虐嗜殺、寫滿「老子是反派」的臉上,此刻也難得地沒有了表情。他踢了踢腳邊那個寫著「血煞魔君早年情史(一筆帶過)」的破舊卷軸,語氣裡帶著一種荒謬的自嘲,「我他媽天天喊著要統一天下,要血洗長生洲,結果到頭來,你給我的設定是……暗中經營跨洲連鎖茶飲店?還他媽是靈石利潤高於統一天下?」

他看著沈墨生,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徹底玩弄後的、深深的疲憊與厭世。「虧我還一直以為,是我自己想通了,覺得打打殺殺沒意思,不如準時下班數靈石。搞了半天,是你這個作者覺得『反差萌』比較好賣是吧?」

就連一向最會見風使舵、把「形象管理」看得比命還重要的玄機真人,此刻也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銅鏡。他那張威嚴端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那……那老夫天天為了宗門宣傳影片的觀看數發愁……為了留影法陣上的點閱率跟其他掌門吵架……難道……難道也是你覺得這樣很『幽默』、很『綜藝』,所以才這麼安排的嗎?老夫……老夫可是清虛劍宗的掌門啊……」

信任的崩塌,就在這一瞬間,以一種無可挽回的方式,發生了。

剛才還並肩作戰、同仇敵愾的團隊,此刻每一個人看向沈墨生的眼神,都充滿了陌生與審視。那不再是看向「夥伴」、「朋友」、「軍師」的眼神,而是看向一個高高在上的、操縱著他們命運絲線的……神。一個不負責任的、惡劣的、爛尾的神。

沈墨生被這些目光包圍著,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丟在冰天雪地裡公開處刑。他凡人之軀的弱點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雙腿甚至有些發軟。他想解釋,想道歉,想告訴他們,穿越之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已經把他們當成了活生生的人。可是,所有的話,在那卷記錄著陸凌霄一生的竹簡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陸凌霄手中的重劍,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終究還是沒有刺下去。那個剛毅木訥、尊師重道的少年,即便在得知自己的人生是一場騙局,即便在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後,握劍的手,依然在最後一刻,因為不忍而顫抖著停在了半空中。劍尖離沈墨生的心口,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劍身上倒映出的,是沈墨生那張慘白的、寫滿了愧疚與痛苦的臉。

「我……我下不了手……」陸凌霄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像一個迷路的孩子,「沈墨生……我真的下不了手……可是……可是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相信什麼……」

他手中的劍,無力地垂下,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而就在他跪下的瞬間,他身後那堆積如山的廢棄竹簡堆,像是被什麼力量觸動了,突然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動起來。

無數卷竹簡從垃圾堆的深處被捲起,在半空中飛舞、盤旋。每一卷竹簡上,都浮現出淡淡的微光,微光中,是不同的人名,不同的人生。

【白素衣:清河鎮米鋪之女,自幼精通算計……】

【厲九幽:自幼被血煞老祖收養……】

【玄機真人:年少時曾因錯失機緣而……】

不只是陸凌霄,每一個在場的人,都看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卷。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卻又帶著無盡惡意的聲音,如同審判一般,從九天之上,悠悠傳來。虛無縹緲,卻清晰地響在每一個人的識海深處。

那是虛無子的聲音。

「呵……看來,廢棄的垃圾場裡,還藏著作者大人親手埋下的……最有趣的彩蛋呢。」

「沈墨生,你不是想救他們嗎?那就讓他們好好看看……他們究竟是些什麼東西吧。」

隨著那個聲音落下,荒原的天空,毫無預兆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縫隙之中,一隻由無數漆黑代碼鎖鏈纏繞而成的、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巨手,正緩緩探出,目標,直指跪倒在地的陸凌霄——以及他面前那卷還在發光的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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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 21 章:凡人作者的告白!跨越次元的真誠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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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天空,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摳開了一道口子。

漆黑的裂縫裡沒有星光,沒有靈雲,只有無數蠕動的、由破碎代碼與漆黑鎖鏈互相纏繞而成的結構體。它們碰撞、摩擦,發出類似老舊留影法陣讀取失敗時的喀喀聲,最終凝聚成一隻足有山峰大小的巨手。巨手的指縫間滴落著黏稠的、半透明的「未定義」字樣,每滴落一滴,下方的荒土就滋地一聲被格式化成一片刺眼的純白色,連風聲都被一併刪除了。

那隻手,正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貓捉老鼠的優雅,朝著跪倒在地的陸凌霄,以及他面前那卷還在微微發光的竹簡探去。

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不只是陸凌霄。

整座堆積如山的廢棄伏筆垃圾場,此刻全都活了過來。數以千計的竹簡、玉簡、殘破的獸皮卷軸無風自動,嘩啦啦地在半空中瘋狂翻動、盤旋。每一卷上面都浮現出淡淡的、像是螢光筆標記般的微光,微光中,一行行清晰無比的蠅頭小字正快速浮現。

【白素衣:清河鎮米鋪之女,自幼精通算計,嗜錢如命,後因靈根低劣被斷定無緣大道,卻在機緣巧合下獲得半卷殘缺斂息術……】

【厲九幽:自幼被血煞老祖收養,於血池中掙扎求生,性情暴虐,立志屠盡正道,然因作者後期筆力不濟,人設逐漸朝著連鎖茶飲創業家偏移……】

【玄機真人:年少時曾因錯失一樁天大機緣而耿耿於懷,後拜入清虛劍宗,表面仙風道骨,實則極度在意宗門在修真界週報上的排名與留影玉簡的點閱數……】

甚至連遠處那顆寫到一半就被遺忘、至今還沒孵化的神獸蛋上,都浮現出一行小字:【預定為主角後期坐騎,因作者覺得養寵物太麻煩而長期放置play】。

所有人的生平、性格、連內心最深處沒說出口的OS,都被這樣赤裸裸地攤開在天光之下,像是一本被強制公開的設定集。

「呵……」

虛無子的聲音再次從裂縫深處傳來,那聲音冰冷、刻板,卻又帶著一種發現新玩具的、令人作嘔的愉悅感。「多麼感人的場景啊。廢棄的垃圾場裡,居然還藏著作者大人親手埋下的……最有趣的彩蛋呢。」

「沈墨生,你不是想救他們嗎?那就讓他們好好看看……他們究竟是些什麼東西吧。不過是一群被隨手寫下、又被隨手拋棄的……紙片人。」

那個「紙片人」三個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錐子,狠狠鑿進了每個人的識海。

白素衣的臉色瞬間煞白,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算盤,指節發白。厲九幽周身的血煞之氣不受控制地翻騰,卻又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壓制著,發出不甘的嘶鳴。玄機真人更是踉蹌了一下,差點沒扶住自己那把象徵掌門威嚴的拂塵,老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與惶恐。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陸凌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死死盯著面前那卷屬於自己的竹簡。上面記載的文字,比任何心魔劫都還要殘酷。

【陸凌霄:清虛劍宗大弟子,天生劍骨,性格剛毅木訥,尊師重道。幼年喪親,被玄機真人收養,視宗門為家。然其一生皆為主角成長之墊腳石,摯友將於黑風谷為救他而死,道心破碎,後期將因天道安排強行對白素衣產生降智舔狗情節,最終在正魔大戰中為保護沈墨生而隕落,死狀悽慘,以此激發主角黑化……】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口。

「摯友……為救我而死……」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道心破碎……舔狗……隕落……」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痛苦、茫然與被背叛的憤怒。他手中的重劍,劍尖不再顫抖,而是指向了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語的沈墨生。

「沈墨生!」他嘶吼出聲,那聲音裡帶著血腥味。「告訴我!這上面寫的是不是真的!我這一生的痛苦,我師弟的死……是不是都只是你……你鍵盤下的隨興消遣!是不是你覺得這樣寫很有趣!」

劍氣迸發,將他腳下的純白荒土都割裂開來。他頭頂上,那條只有沈墨生能看見的「人設崩壞條」,此刻已經飆到了刺眼的血紅色,99%,並且還在瘋狂閃爍,瀕臨徹底滿值的邊緣。一旦滿值,陸凌霄就會徹底淪為那個只會推動爛劇情的工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聚焦在了沈墨生身上。

有憤怒,有不解,有受傷,有審視。那目光的重量,比那隻即將落下的格式化巨手還要沉重千百倍。

沈墨生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堵住了。

他想說什麼?辯解嗎?說那只是當年為了趕稿、為了追逐點閱率而寫下的狗屁劇情?說他當時根本沒把這些角色當成活生生的人,只當成了一串串可以隨意操弄的數據?

那些話,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那就是事實。

在穿越之前,他確實就是那樣一個自私、怠惰、不負責任的爛尾作者。為了圓一個坑而挖下十個新坑,為了製造衝突而毫不猶豫地給角色發刀子,為了偷懶而直接讓一個活生生的人強行降智。他筆下的陸凌霄,確實只是一個用來襯托主角、最後還要悲壯死去的工具人。

求生欲極強的毒舌,在這一刻徹底失靈了。他的「差評反饋面板」在一旁瘋狂閃爍,提示著【檢測到高濃度怨念值波動,請宿主盡快吐槽以汲取能量】,可他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這一次,需要被吐槽、被唾罵的對象,就是他自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虛無子那看好戲般的注視下,沈墨生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逃避,也沒有狡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混雜著荒原上鐵鏽與塵土的味道,然後,他對著陸凌霄,對著白素衣,對著厲九幽,對著玄機真人,對著在場所有被他創造出來的人……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個躬。

他的額頭,幾乎要碰到那片被格式化成純白的地面。

「對不起。」

他的聲音悶在胸腔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顫抖。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全場死寂。只有半空中竹簡翻動的嘩嘩聲和天空裂縫中鎖鏈摩擦的喀喀聲。

「你說的沒錯,陸凌霄。」沈墨生維持著鞠躬的姿勢,沒有抬頭,眼眶卻已經不受控制地泛紅,滾燙的液體在眼眶裡打轉。「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你的人生,你的痛苦,你兄弟的死……都是我這個混蛋作者,當年為了省事、為了所謂的『戲劇張力』而隨手寫下的垃圾。」

「我當年……就是個只會躲在螢幕後面,敲著鍵盤,把你們的命運當成兒戲的廢物。我自私,我怠惰,我不負責任。我寫到後面寫不下去了,就直接斷尾爛尾,把你們所有人都丟在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裡自生自滅。我他媽的就是個人渣!」

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滿是淚水,卻沒有去擦。他就這樣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直視著陸凌霄,直視著每一個人。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像是狡辯。一句對不起,也換不回你們受過的苦。但是……」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卻異常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荒原。

「但是,自從我莫名其妙地穿進這個世界,變成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之後……我才明白,我筆下的根本不是什麼數據,不是紙片人!」

「我看到陸凌霄你,明明自己也快撐不住了,卻還是會在半夜偷偷起來給受傷的師弟蓋被子;我看到白素衣你,嘴上天天喊著靈石至上,卻會把自己私藏的最後一顆辟穀丹分給路邊快餓死的凡人小孩;我看到厲魔君你,嘴上喊著要統一天下,背地裡卻為了茶飲店新品的甜度比例跟夥計吵得面紅耳赤;我看到玄機掌門你,為了讓清虛劍宗的宣傳影片多幾個讚,硬是拉著長老們熬夜重拍了十八次……」

「你們每一個人,都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堅持和夢想!你們比我這個創造者……活得更像一個人!」

沈墨生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純白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水漬。

「所以,我想救你們!我他媽的拼了命也想救你們!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的逃避暴斃,也不是為了什麼贖罪券!就是因為……就是因為我已經把你們當成了我最重要的朋友、家人!我想給你們一個真正屬於你們自己的結局!一個不用再被什麼狗屁天道劇本操控、可以自己選擇自己人生的結局!」

「我知道我很弱,我沒有靈力,我只會耍嘴皮子。但是……但是只要我沈墨生還有一口氣在,我就絕對不會讓那隻狗屁大手,再碰你們一下!」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精妙的邏輯陷阱,甚至因為過於激動而有些語無倫次。

可就是這樣一番最樸素、最真誠、甚至帶著點難堪的剖白,卻像是一道最溫暖的光,狠狠地照進了每個人心中那片被「紙片人」真相凍結的寒冰。

白素衣是第一個有反應的。

這個務實到近乎財迷、反套路大師的女人,此刻卻是第一個紅了眼眶。她看著那個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凡人作者,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釋然,有無奈,更多的是一種「真拿你沒辦法」的寵溺。

「真是的……」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裡卻帶著笑意,「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難看死了。還創世神呢,說出去都要被別的世界笑死。」

她走上前,掏出手帕,有些粗魯地往沈墨生臉上一糊。「行了行了,知道了。你這個作者雖然爛,但眼光還不算太差,至少……還知道來道歉。」

厲九幽沉默了片刻,周身翻騰的血煞之氣竟慢慢平復了下來。他冷哼一聲,別過頭去,聲音有些彆扭:「哼,本座……本座的茶飲店新品研發,還缺個試喝的廢物。你要是死了,誰來試喝那個加了三倍糖的死亡芭樂口味?給本座好好活著,聽到沒有!」

玄機真人更是老淚縱橫,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還不忘維持掌門的威嚴:「沈小友……不,沈道友!你放心!我清虛劍宗上下,絕對與你共進退!什麼紙片人不紙片人的,老夫只知道,你是為我宗門宣傳影片貢獻過核心創意的自己人!」

而陸凌霄……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涕泗橫流的男人。看著他眼中的愧疚、真誠與那份不顧一切的決心。

他頭頂上那根已經飆到99%的人設崩壞條,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溫暖的力量輕輕撫過,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回落、消退。血紅色褪去,變回了最初的平靜的淡藍色。

他手中緊握的重劍,哐噹一聲,掉落在地。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嘆出了這二十年來所有的痛苦、糾結與掙扎。

然後,他伸出了手。那是一隻佈滿劍繭、粗糙而有力的手。

他一把將還跪在地上的沈墨生,用力地拉了起來。

「起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有憤怒,只剩下兄弟般的沉穩與信任。「大男人,別動不動就跪。難看。」

他頓了頓,看著沈墨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知道什麼創世神,什麼紙片人。我只知道,從你把我從心魔劫裡罵醒,陪我在黑風谷裡一起啃乾糧的那天起,你就是我陸凌霄認定的兄弟。」

「兄弟的過去,做兄弟的沒法管。但兄弟的未來……我們一起走。」

「超越什麼造物主與紙片人的關係?」白素衣在一旁挑了挑眉,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說得好聽。不如說,是超越了甲方與乙方的……過命交情?」

一句話,讓原本沉重到近乎凝固的氣氛,瞬間破冰。眾人都忍不住輕笑出聲,就連一向嚴肅的陸凌霄,嘴角都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沈墨生怔怔地看著向自己伸出手的陸凌霄,看著周圍那一張張雖然還帶著淚痕、卻已經重新煥發生機的臉龐,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心底直衝眼眶,剛剛止住的眼淚,差點又要掉下來。

而就在這時,他識海深處,那個一直沉寂的「差評反饋面板」,忽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檢測到超高濃度真誠羈絆波動!檢測到集體認知動搖(正面)!】

【怨念值轉化失敗……轉化為更高階能源——「羈絆共鳴值」!數值:爆表!】

【隱藏機制「讀者共筆模式」已徹底激活!當前可兌換權限:大型邏輯補丁·羈絆守護!】

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以沈墨生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那力量並非靈力,卻比任何靈力都要堅韌、都要溫暖。它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膜,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天空之上,那隻一直懸而未落的格式化巨手,此刻像是觸碰到了什麼極其堅硬的屏障,竟被那道薄薄的金色光膜硬生生地擋在了外面,發出滋滋的、像是數據對撞般的刺耳聲響,再也無法寸進!

「什麼?」虛無子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與慍怒。「羈絆……?不,這不符合爛俗劇本的邏輯!紙片人怎麼可以反抗作者!怎麼可以……產生自主的羈絆!」

「因為他們從來就不是紙片人啊,你這個只會抄襲芭樂劇的劣質演算法!」沈墨生擦乾眼淚,從陸凌霄身後站了出來。雖然依舊是凡人之軀,可此刻他的背影,在眾人眼中卻顯得無比高大。他指著天空中的裂縫,放聲大罵,毒舌屬性火力全開!

「你以為把設定集攤開就能擊垮我們?你錯了!你這個只懂得用失憶、誤會、強行發刀來推動劇情的廢物天道,根本就不懂——」

「——人,是會自己長出心的啊!」

伴隨著他的怒吼,那道金色的羈絆光膜光芒大盛,竟反過來將那隻漆黑的巨手一點點地向上推去!

裂縫深處,傳來了虛無子惱羞成怒的咆哮。

「好……很好!沈墨生,這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們這麼想講羈絆,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最盛大的羈絆考驗!」

「柳乘風這個廢物雖然爛,但他身上承載的,可是全九霄界讀者對『爛俗反派』最深的怨恨與期待!我就用這份最純粹的惡意,來為你們……量身打造一個最完美的……人形兵器!」

天空的裂縫中,那隻被推回的巨手猛地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漆黑、更加不詳、彷彿凝聚了全世界所有對「降智反派」謾罵的恐怖氣息,正從長生洲的方向,沖天而起!

隱約間,眾人似乎聽到了一聲充滿痛苦與癲狂的、屬於柳乘風的嘶吼。

那吼聲中,已經聽不出半點人聲。

沈墨生等人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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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 22 章:全界仇恨值拉滿!柳乘風的人形兵器化

本章登場

那道金色的羈絆光膜像是一顆被硬生生摁回去的氣球,發出「啵」的一聲悶響,將漆黑的巨手一點點頂回了天空的裂縫之中。

沈墨生還維持著指天大罵的姿勢,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顫,喉嚨裡全是剛才吼得太激動而泛起的鐵鏽味。

「人,是會自己長出心的啊!」

這句話很中二,中二到他自己喊完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沒辦法,這就是爛尾小說最後一頁最需要的東西——一句足以讓讀者含淚按下五星好評的漂亮台詞。

他的眼前,那塊只有他看得見的「差評反饋面板」正瘋狂刷屏。

【檢測到高品質毒舌吐槽:精準解構天道創作惰性】

【引發周圍角色認知動搖:陸凌霄(感動+愧疚)、白素衣(認同+心疼)、厲九幽(震驚+反思:原來老子不是天生就想賣手搖飲?)】

【讀者怨念值 +999、+888、+1200……】

【當前怨念值餘額:足以兌換一次小型邏輯補丁】

成了。

沈墨生在心裡長長吐出一口氣,凡人的雙腿其實已經軟得像煮過頭的麵條。要不是陸凌霄在身後悄悄扶了他一把,他現在已經當場跪下了。

天空的裂縫深處,那隻被金光逼退的巨手猛地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讓人牙酸的沉默。隨後,虛無子的咆哮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尖銳、扭曲,充滿了演算法被當面指出演算法很爛的惱羞成怒。

「長出心?哈哈哈哈哈……好一個長出心!」

虛無子的聲音不再冰冷刻板,反而染上了一種癲狂的、近乎病態的興奮。

「沈墨生,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靠著幾句漂亮話,靠著什麼狗屁羈絆,就能對抗天道既定的劇本?」

「你錯了!你這個只會把角色當成免洗筷,用完就丟的無良作者,根本不懂什麼叫做『讀者的期待』!」

「讀者最恨什麼?讀者最恨的,就是柳乘風這種東西!」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遠方,長生洲的方向,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沖天而起。那光柱黑得純粹,黑得不反光,彷彿是把調色盤上所有的髒顏色全部攪和在一起後硬生生倒進了天幕。光柱之中,隱約傳來一聲已經不似人聲的慘嚎。

「啊啊啊啊啊——!」

是柳乘風。

沈墨生瞳孔一縮。

「不好!這王八蛋要拿柳乘風當祭品!」

……

長生洲,清虛劍宗山門外三百里,一座新建的小鎮。

這座小鎮原本不在沈墨生大綱的任何一個角落裡,它是天道為了讓地圖看起來不那麼空曠,隨手用複製貼上的功能貼出來的。鎮子裡的凡人們日子過得還算滋潤,畢竟清虛劍宗的劍修們雖然天天為了宣傳影片的點閱率吵架,但至少不會真的拿凡人祭劍。

此刻,柳乘風就懸浮在小鎮的正上方。

或者說,那個曾經是柳乘風的東西。

他身上的那件騷包的錦袍已經被撕裂,露出底下不斷蠕動的、由無數黑色符文構成的皮膚。那些符文並非靈氣,而是最純粹的文字——是沈墨生當年在鍵盤上敲下,卻又沒有圓回來的爛俗設定;是讀者在章節評論區留下的「這個反派能不能不要這麼降智」、「看到柳乘風就想棄書」的滔天怨念。

這些怨念,此刻被虛無子以天道權限強行壓縮、提煉、灌注。

一條條漆黑的、彷彿由亂碼組成的鎖鏈從虛空中刺出,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琵琶骨、甚至是天靈蓋。鎖鏈的另一端,連結著天空那道裂縫。每一次鎖鏈的收緊,柳乘風的身體就膨脹一分,眼中的神采就黯淡一分。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沈墨生……陸凌霄……你們都該死……」

他還在喃喃自語,但那語氣已經不再是驕橫跋扈的少爺口吻,而是一種被無數聲音重疊、雜訊化的復讀。像是有一萬個讀者在同時對著他唸台詞:「去死吧降智反派」、「強行給主角送裝備的工具人」、「毫無邏輯的舔狗二代」。

【人設崩壞條:柳乘風 100% → 溢出 → 轉化中】

沈墨生的視野裡,那個原本就已經爆表的紅色崩壞條,此刻徹底碎裂,化作了漆黑的、名為「因果律兵器化」的進度條。

虛無子冰冷的聲音從鎖鏈的盡頭傳來,像是一個終於找到完美素材的瘋狂導演。

「看到了嗎,沈墨生?這就是你們口口聲聲說的『人』。當一個角色被賦予的只有『讓人討厭』這一個功能,當全世界的讀者都對他產生最純粹的恨意,這份恨意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力量。」

「我不需要他有痛覺,不需要他有理智,更不需要他有記憶——反正你當初寫他的時候,也沒給他安排什麼像樣的記憶。記憶力差,不正是他的萌點嗎?」

虛無子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得意。

「從現在起,他就是『爛俗反派』這個概念本身。他所過之處,不需要靈力,不需要招式,只需要『存在』,就能讓周圍的天地法則自動崩塌成你最熟悉的東西——未貼圖的純白虛無。因為爛俗的劇情,本就不配擁有完整的世界!」

話音剛落,柳乘風……不,人形兵器柳乘風,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雙已經完全被黑色亂碼覆蓋的眼睛,漠然地掃過腳下的小鎮。

沒有任何蓄力,沒有任何咒語。

僅僅是一個念頭。

嗡——

小鎮上空,那片原本湛藍的天空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過,瞬間褪色成了一片死寂的純白。不是雲,不是霧,就是沈墨生曾經在地圖邊緣看到的那種、最偷懶的、連材質都懶得貼的「未完成虛空」。緊接著,鎮子中央那口老井、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樹、還有幾個正在擺攤賣糖葫蘆的凡人,他們的腳下,大地也開始褪色。

「材質遺失」像是一種會傳染的瘟疫,正以柳乘風為圓心,飛快地向外擴散。

鎮子裡的凡人先是愣住,隨後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他們發現自己的手正在變得透明,聲音被那片純白吞噬,連慘叫都顯得失真。

「天……天塌了!仙師救命啊!」

而柳乘風只是面無表情地,朝著下一個有人煙的地方,邁出了腳步。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靈脈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原本就毫無邏輯的靈氣流向徹底紊亂,天空開始下起逆流的雨,火焰朝著冰塊的方向燃燒。

這不是屠殺,這是格式化。

虛無子在天空的裂縫中大笑。

「沈墨生!你不是要保護他們嗎?你不是說他們都長出心了嗎?那你就出來啊!躲在那個連天道都懶得渲染的垃圾場裡算什麼本事!」

「你每多躲一秒,就有一個小鎮、一個村莊、一座城池被還原成最初始的廢案!你要是不出來,我就讓這個人形兵器一路走到清虛劍宗,走到十萬黑山,讓你親眼看看,你筆下那個所謂的『荒誕卻生機勃勃』的世界,是怎麼被你最討厭的爛俗橋段一點點吃掉的!」

……

無盡虛空荒原,廢棄伏筆垃圾場。

金色的羈絆光膜之外,那道漆黑光柱帶來的壓迫感,即便隔著半個九霄界,也讓眾人感到胸口發悶。

陸凌霄握緊了剛剛重鑄的劍鞘,指節發白。那劍鞘是他用一塊被廢棄的「星辰隕鐵」碎片重鑄的,雖然還沒有開鋒,卻隱隱有龍吟之聲。他的眼中燃燒著怒火,那是屬於真正劍客的、對恃強凌弱者的純粹憤怒。

「沈兄,讓我去!」他沉聲道,「柳乘風雖已非人,但其劍路我熟悉。讓我去斬斷那些鎖鏈!」

「你去送頭啊?」白素衣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杓上,打斷了他的熱血發言。她懷裡抱著一顆剛剛孵化、還在打嗝的小玄凰,玄凰每打一個嗝就噴出一小撮帶著金色火星的絨毛。「你沒聽到那個天道老陰陽人說嗎?那傢伙現在是因果律兵器,你砍他一劍,等於砍在所有罵過他的人的怨念上,你有幾條命夠人家罵的?」

她轉頭看向沈墨生,務實而精明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沈墨生,你怎麼看?那傢伙身上的東西,好像不是靈氣,用蠻力恐怕……」

沈墨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正死死盯著遠方那道黑柱,瞳孔中倒映著那片正在擴散的純白。在他的視野裡,柳乘風的身體周圍纏繞的不再是單純的黑氣,而是無數行飛速流動的、半透明的黑色代碼。那些代碼的結構他太熟悉了——那是他當年為了省事,直接複製貼上的反派模板。

【檢測到高濃度「爛俗反派 hận ý 代碼」聚合體】

【代碼結構分析:核心為「無腦挑釁→被打臉→懷恨在心→再挑釁」無限迴圈,外部封裝「全界讀者怨念」作為能源與護甲,底層邏輯:「仇恨即合理」】

【弱點提示:該代碼仇恨值過高,導致神經中樞(怨念處理器)極度不穩定,對特定頻率的邏輯悖論與高頻雜訊極度敏感】

沈墨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毒舌而刻薄的笑容。

但這一次,那笑容裡沒有半點輕浮,只有冰冷的怒意。

「虛無子這個王八蛋,抄作業都抄不明白。」他低聲罵道,聲音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以為把全世界的惡意都塞進一個垃圾桶,垃圾桶就能變成核彈?他懂個屁的程式設計!」

「這玩意兒,根本就是個記憶體溢出的垃圾程式!仇恨值拉滿,卻沒有任何處理仇恨的邏輯迴路,只要稍微給他一點出乎意料的雜訊,他的CPU當場就得燒給你看!」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直縮在角落裡,試圖降低存在感的兩個人。

一個是頂著黑眼圈、手裡永遠拿著算盤的夜滄溟。這位十萬黑山的實質掌權者、跨洲連鎖手搖飲店的幕後大老闆,此刻正一臉厭世地看著遠方的黑柱,嘴裡唸唸有詞:「完了完了,那個方向……我的第三十七號旗艦店剛完成靈氣裝潢……那可是我用極品靈石鋪的地磚啊……」

另一個,則是抱著一堆瓶瓶罐罐、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少女阿秋。她是白素衣在垃圾場裡撿到的、原本被設定為「精通上古音律」的廢案角色,因為設定太過雞肋而被沈墨生一筆帶過,如今卻成了唯一的希望。

「夜滄溟!阿秋!」沈墨生喊道。

「幹嘛?」夜滄溟有氣無力地抬起頭,「事先說好,加班是要給三倍靈石的,本魔君奉行準時下班主義……」

「給你十倍!」沈墨生直接打斷他,「我問你,你那個號稱能讓化神期修士都忍不住跟著搖擺的『魔音灌腦』法器,還在不在?就是那個被你拿去當手搖飲店開幕背景音樂的那個!」

夜滄溟眼睛一亮。「在啊!怎麼不在!那可是本座花了大價錢請玄機真人那個虛榮老頭親自開光的留影法陣改的,全頻段無死角,連聾子聽了都得抖三抖!你想幹嘛?」

「阿秋!」沈墨生又看向少女,「妳那個能讓人心神不寧、道心破碎的『喪鐘九響』還記得怎麼敲嗎?不是要妳真的去敲喪鐘,是要那個頻率!那個能讓人聽了就覺得『這劇情有毒』的頻率!」

阿秋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記、記得是記得……可是……可是那個曲子需要很高的靈力才能共鳴……我……」

「靈力不夠,怨念來湊!」沈墨生大手一揮,直接將面板上剛剛積攢的怨念值一股腦地兌換掉。

【兌換:微型設定修正權 x1】

【設定內容:臨時賦予「喪鐘九響」音波以「怨念共鳴」屬性,使其能直接干擾仇恨代碼的運行頻率。持續時間:三分鐘。】

一道微弱卻堅定的金光,分別沒入了阿秋手中的古老編鐘和夜滄溟掏出來的、造型浮誇的巨大留聲機法器中。

「聽好了!」沈墨生的聲音斬釘截鐵,再也沒有半點凡人的怯懦,「虛無子想用最爛俗的恨意來綁架我們,那我們就用最荒謬的噪音來還擊!」

「阿秋,妳負責主頻,用喪鐘的悲鳴去撼動他那個所謂的『怨念處理器』!夜滄溟,你負責副頻,用你那個魔音法器給我把音量開到最大,把什麼《極樂淨土》、《威風堂堂》……啊不是,把所有能讓人尷尬到腳趾扣地的曲子全部給我混在一起放!我要讓那個只會復讀『你們都該死』的復讀機,當場體會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精神污染!」

「陸凌霄!白素衣!你們兩個負責護法!一旦他的代碼出現紊亂,鎖鏈鬆動,就是我們斬斷他和天道連結的唯一機會!」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沈墨生的計畫。

這計畫聽起來很不靠譜,甚至有點像綜藝節目的整人環節。但不知為何,由這個凡人作者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說服力。

「有意思。」白素衣第一個笑了,她將懷裡的小玄凰往天上一拋,小傢伙立刻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盤旋在眾人頭頂。「讓本姑娘給那個只會複製貼上的天道一點顏色看看!」

陸凌霄重重點頭,長劍出鞘半寸,劍鳴清越:「定不辱命!」

夜滄溟雖然嘴上抱怨著「我的靈石……我的旗艦店……」,但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慢,巨大的留聲機法器被他注入靈力,發出了嗡嗡的預熱聲。阿秋也深吸一口氣,雙手輕輕放在了編鐘之上。

沈墨生深吸一口氣,看著那道已經快要蔓延到下一個城鎮的純白虛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知道,躲不掉了。

虛無子算準了他不會對無辜的凡人見死不救。這是陽謀,也是他這個作者欠下這個世界的第一筆債。

「走吧。」他輕聲說,卻像是對著全世界宣告,「我們去……把那個被罵到變形的傢伙,從復讀機的地獄裡救……不,把他徹底超渡出來!」

他率先一步,踏出了金色光膜的保護範圍,朝著那片正在吞噬世界的純白,迎了上去。

身後,眾人緊隨其後。

而遠方的天際,那具人形兵器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緩緩地、僵硬地轉過了頭。那雙由無數謾罵構成的黑色眼眸,第一次,精準地鎖定了沈墨生這個凡人的身影。

鎖鏈晃動,發出了刺耳的、如同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響。

下一秒,沒有任何預兆,他動了。

不是飛,是「閃現」。就像是一個出了BUG的模型,直接從地圖的這一端,被瞬移到了另一端。

漆黑的巨拳,帶著讓空間都為之褪色的恐怖威壓,已經出現在了沈墨生的面門之前!

而與此同時,阿秋的編鐘與夜滄溟的留聲機,也在千鈞一髮之際,同時奏響!

一場決定世界是繼續爛俗還是徹底瘋掉的、史無前例的……噪音大戰,即將拉開序幕。

但就在那魔音即將與黑拳相撞的瞬間,沈墨生卻透過那漆黑的亂碼,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心頭劇震的東西。

在柳乘風那顆已經被仇恨代碼完全佔據的心臟深處,似乎……還有一小塊,沒有被污染的、屬於人類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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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 23 章:保衛手搖飲店!魔尊反派聯盟的荒唐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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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乘風的拳頭到了。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到了。

那隻由純粹的黑色亂碼與讀者恨意凝結成的拳頭,完全無視了距離與速度的概念,前一瞬還在天際線那頭的純白虛空裡擺POSE,下一瞬就已經貼到了沈墨生的鼻尖。拳風還沒到,沈墨生鼻腔裡的空氣就已經被抽乾,視網膜上全是瘋狂跳動的黑色亂碼,像是有人把彈幕網站的遮蔽全部關掉後直接糊在他臉上。

他甚至能看見拳頭表面浮動的細小文字——「這個反派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失憶啊」、「看到柳乘風就想快轉」、「作者是不是只會寫這種降智富二代」——每一句都是當年讀者區對這個角色最惡毒的差評,此刻卻成了最堅硬的裝甲。

「閃開!」

陸凌霄的劍光比他的聲音更快。清虛劍宗少宗主這輩子第一次沒有喊什麼「一劍霜寒十四州」之類的中二劍招名,直接就是最樸素的一劍橫斬,試圖用劍身去格擋那隻不講物理的拳頭。

但更快的是聲音。

鏘——!!!

嗡——!!!

阿秋的編鐘與夜滄溟的留聲機,在同一毫秒被催動到了極限。

阿秋那口從上古遺跡裡挖出來的殘破編鐘,被她用靈力當成爵士鼓在敲,每一下都敲在柳乘風身上仇恨代碼的共振頻率上,發出像是老舊電視機搜不到訊號時的刺耳雜訊。夜滄溟則是把他那台號稱「黑膠至上、絕不數位化」的古董留聲機喇叭口直接對準了柳乘風,裡面播放的不是什麼清心咒,而是一段被他用高價收來的、天劫簽賭現場的現場收音——數萬凡人同時嘶吼「買定離手!買定離手!」的混亂聲浪。

兩股極度難聽、極度不協調、極度沒有美感的噪音,硬生生在半空中撞上了那隻黑色的拳頭。

沒有爆炸。

只有一種讓人牙酸到靈魂深處的、像是金屬互相摩擦的「嘎吱」聲。那隻足以把一座山頭抹成未貼圖白地的巨拳,竟然在距離沈墨生鼻尖三寸的地方,詭異地停滯了。拳頭表面的黑色代碼像是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瘋狂地顫抖、閃爍,卻無法再前進半分。

【差評反饋面板:檢測到高濃度「邏輯噪音」干擾!】

【目標「人形兵器·柳乘風」仇恨代碼運行出現卡頓,判定延遲 3.7 秒!怨念值 +333!】

沈墨生腦內面板跳出的提示讓他差點喜極而泣,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隻停滯的拳頭。透過那層顫抖的黑色亂碼,他剛才那一瞥沒有看錯。

在柳乘風胸口最深處,那團漆黑如墨的恨意核心裡,確實有一小點微弱的光。不是靈力,不是法則,就是最原始的、屬於「柳乘風」這個人的情緒。

恐懼。

那傢伙害怕得要死。

害怕到就算被改造成兵器,身體的本能還在顫抖。

「他不是自願的……」沈墨生喃喃自語,心頭那點愧疚又被狠狠揪了一下。當年為了讓主角有個無腦的對照組,他把柳乘風寫成了一個除了驕橫跋扈之外一無是處的背景板,連害怕的樣子都沒認真描寫過。現在,這份被他隨手丟棄的恐懼,卻成了對方僅存的人性。

「阿秋!夜老闆!頻率再高一點!不要讓他有機會重啟!」沈墨生大吼,凡人之軀爆發出指揮家的氣勢,「陸凌霄,準備用劍氣把他胸口那塊黑色的玩意切開一道縫!白素衣,妳——」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就在此時,一道比編鐘噪音還要悽厲、比留聲機雜訊還要絕望的慘叫,從戰場的另一側,也就是長生洲與十萬黑山交界的那條號稱「戰略緩衝區」、實際上是因為作者懶得畫地圖而直接用複製貼上草皮敷衍過去的邊境線上,炸了開來。

「我的店——!!!」

那聲音之淒厲,之撕心裂肺,讓天空那隻停滯的黑拳都跟著抖了一下。

眾人下意識回頭。

只見邊境線上,原本應該是一片祥和草原的地方,此刻多了一個巨大的、完美的圓形坑洞。坑洞的邊緣還殘留著未貼圖的純白色,像是被橡皮擦硬生生擦掉了一塊。而在坑洞的正中央,幾塊歪斜的霓虹燈招牌碎片正冒著黑煙,隱約還能辨認出上面用粉紅色靈光寫著的幾個大字:

【九幽の究極黑糖珍奶·長生洲旗艦一號店·開幕慶買一送一】

空氣,瞬間死寂。

就連虛無子那冰冷的、準備宣告第二輪抹殺的聲音,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叫給噎了回去。

下一秒,一道血紅色的身影以一種完全不符合魔尊逼格的姿態,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坑洞邊緣。來人一身華麗的黑紅魔袍此刻沾滿了泥土,頭頂的魔角因為憤怒而充血發亮,不是別人,正是本該在十萬黑山裡躺平數靈石的血煞魔君·厲九幽。

他渾身發抖,看著自己傾注了整整三個月心血、從選址到珍珠配方都親自把關、甚至為了符合長生洲年輕修士的口味而特地改良成「微糖少冰加寒天」的夢想旗艦店,此刻連地基都被柳乘風無差別移動時的空間波動給震成了虛無。

他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了天空那個還在與噪音對峙的漆黑人形兵器,眼神從震驚,到茫然,最後化為一種純粹的、比任何嗜血殺意都要恐怖的……資本家的憤怒。

「柳……乘……風……」厲九幽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用靈力擠出來的,「你知道這家店……我投了多少靈石嗎?」

「你知道為了拿到長生洲的食品衛生許可,我給清虛劍宗的膳食堂長老送了多少盒黑糖麻糬嗎?」

「你知道今天是開幕第一天,預約系統已經排到下個月了嗎?!預收款都收了八萬上品靈石啊!八萬啊!!!」

最後一句,他是哭著喊出來的。

沈墨生看得目瞪口呆。他身旁的白素衣則是露出了「我就知道會這樣」的了然表情,低聲對沈墨生說:「我早就說過,別惹做生意的人,尤其是做飲料的。他們的殺意比劍修還純粹。」

厲九幽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塊血色的令牌,高高舉向天空。令牌上「魔尊令」三個字血光沖天,瞬間照亮了半邊天空。這是十萬黑山最高等級的召集令,上一次動用,還是一千年前正魔大戰的時候。

「十萬黑山的崽子們都給本座聽著!!!」厲九幽的聲音透過魔尊令,被增幅成足以覆蓋整個黑山的廣播,語氣裡沒有半點往日的暴虐,只有破產老闆的悲憤,「有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把老子下半輩子退休用的旗艦店給揚了!!!」

「什麼統一天下、什麼證道成魔,都先給本座往後稍稍!」

「現在,全體放下手邊的奶茶、珍珠、鍋爐,抄傢伙,跟本座去把那個叫柳乘風的混帳給剁成珍珠餡!!!」

「誓死保衛年終獎金!!誓死保衛黑糖奶茶!!!」

短暫的沉默後,十萬黑山的方向,爆發出了比天劫簽賭現場還要熱烈的回應。

「吼——!!!」

只見黑壓壓的魔修大軍,像是蝗蟲過境一般從山林中湧出。但畫面卻詭異到讓清虛劍宗的劍修們集體懷疑人生。

衝在最前面的魔修,身上還穿著印有「九幽珍奶·微笑服務」的圍裙,手裡拿的不是魔刀魔劍,而是煮珍珠的大鐵勺和封膜機。後面的魔修更離譜,有人扛著瓦斯桶,有人推著放滿黑糖漿的推車,還有人舉著巨大的布條,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嚴懲打砸搶,還我血汗錢」

這哪裡是魔尊出征,這根本是餐飲業員工集體抗議現場。

玄機真人看著這群氣勢洶洶卻畫風清奇的魔修,再看看自己身後那群還在為了劍招要不要加特效而爭論不休的劍修,忽然覺得自己的宗門形象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懷裡那塊用來直播宗門大比的留影法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而更讓人傻眼的還在後面。

魔修大軍與清虛劍宗的劍修們,在邊境的坑洞前不期而遇。按照過去一千年的劇本,這兩撥人見面不打個三天三夜都對不起自己的立場。但此刻,雙方只是尷尬地對視了一眼。

一個穿著圍裙的魔修小頭目撓了撓頭,對著對面一個抱劍的清虛弟子說:「那個……道友,你們也是來討債的?」

那名清虛弟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對方圍裙上「今日加料不加價」的標語,又看了一眼自家掌門玄機真人那張寫滿「快去蹭熱度」的臉,艱難地點了點頭:「……算是吧。我們掌門說,這是跨界合作,有助於提升宗門親和力點閱率。」

於是,在沈墨生、虛無子、乃至於天道意志都始料未及的情況下,歷史性的一幕發生了。

魔修的黑糖漿與劍修的劍氣攪在了一起,煮珍珠的蒸汽與清虛劍宗的護山雲霧混為一談。魔修們高喊著「為了年終獎金」,劍修們喊著「為了宗門形象」,兩撥人竟然真的並肩而立,將矛頭一致對準了天空中那個還在卡頓的柳乘風,以及他身後那片代表著天道意志的純白虛空。

「這……這成何體統!」虛無子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充滿了演算法遇到無法解析之亂碼時的錯亂感,「正邪不兩立!你們的設定是宿敵!宿敵啊!為何會並肩作戰?這不符合芭樂劇情的衝突原則!」

「原則你個頭啦!」沈墨生終於逮到機會,立刻開啟毒舌模式,腦內的面板瘋狂跳動,【怨念值 +500!設定修正權充能中!】

「你以為現在還是你那種非黑即白的古早設定嗎?現在是聯名經濟的時代!懂不懂什麼叫異業合作、什麼叫流量變現啊!」他指著下方那群魔修劍修混合的荒謬軍團,痛心疾首地罵道,「人家魔尊都知道要搞副業、要搞品牌年輕化,你還在這邊搞什麼正邪大戰的爛梗!你落伍了!你這個只會寫正邪大戰的古董天道!」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倩影已經悄然出現在了聯軍的後方。司徒錦搖著摺扇,臉上是標準的商人笑容,她的身後跟著一連串由凡人組成的後勤隊伍,推著一車又一車閃閃發光的物資。

「沈道友罵得好。」司徒錦笑吟吟地對著天空的虛無子行了一禮,隨即轉向沈墨生,「小女子不才,聽聞前線戰事吃緊,特地將我『仙尊塌房理賠保險』基金會這三年來累積的所有保費,外加『天劫簽賭』的莊家抽成,全部兌換成了最純粹的靈能物資。」

她拍了拍手,身後的凡人們立刻掀開了車上的紅布。裡面不是什麼丹藥法寶,而是一箱箱整齊碼放的、用靈石碎屑壓製成的「靈能電池」,以及一捆捆由廢棄劍符改造成的「應急繃帶」。

「雖然不多,但足夠讓前線的道友們,再多放三次大招,或者多煮三鍋珍珠了。」司徒錦眨了眨眼,「畢竟,比起讓世界毀滅在爛尾劇情裡,大家還是更想看到明天能不能準時喝到珍奶,不是嗎?」

荒誕,卻又充滿了生機。

這場原本應該是末日決戰的戰場,此刻硬生生被沈墨生這群人,打成了一場跨界合作的園遊會。劍光與魔焰交織,不再是為了廝殺,而是為了在柳乘風周圍構築起一道由「不願加班」與「想喝奶茶」的共同意志所組成的防線。

虛無子徹底當機了。

他無法理解,為何這些應該為了愛恨情仇而死的棋子,會為了如此庸俗、如此市井的理由而團結起來。

而就在他當機的這零點幾秒,沈墨生動了。

他沒有衝向柳乘風,而是衝向了厲九幽。

「魔尊!借你的黑糖漿一用!」沈墨生大喊。

厲九幽雖然心痛,但還是下意識地將一整桶還溫熱的黑糖漿拋了過去。沈墨生接住,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整桶黑糖漿,連同自己剛剛用怨念值兌換的最後一點【微型設定修正權】,一起潑向了天空中那隻停滯的黑色巨拳。

【設定修正:強制判定「黏稠液體對代碼運行具備減速效果」!持續五秒!】

黏稠的、香甜的黑糖漿,竟然真的像是強力膠水一樣,黏住了那些由恨意構成的黑色代碼。柳乘風的整條手臂,都被染成了一種詭異的焦糖色,運行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就是現在!陸凌霄!」

早已蓄勢待發的陸凌霄,眼中精光一閃。他不再猶豫,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銀線,沒有斬向柳乘風的頭顱,而是精準無比地,刺向了他胸口那團黑霧中,唯一還在散發著微弱恐懼光芒的地方。

劍尖,觸碰到了那點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柳乘風那雙由純黑代碼構成的眼眸,猛地劇烈收縮了一下。那張因為仇恨而扭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除了憤怒之外的、屬於人類的表情。

他的嘴唇,極其艱難地、顫抖著,動了一下。

沒有發出聲音,但沈墨生卻透過口型,讀懂了那兩個字。

「救……我……」

轟——!

就在這兩個字被讀出的瞬間,柳乘風體內的黑色代碼像是被觸怒了一般,猛地爆發出比之前強烈十倍的黑光,硬生生將陸凌霄的劍彈開,也將那層黑糖漿震得四分五裂!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絕望的氣息,從他體內噴薄而出。

而高天之上,虛無子那張由純白構成的巨臉,再次浮現,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被看穿惱羞成怒後的殘忍。

「有趣,竟然能看到囚籠裡的求救訊號。」虛無子冰冷地笑著,「可惜,你們救不了他。因為他體內,早已被我埋下了第二重保險。」

「當『被全世界憎恨』的設定失效時,就會自動觸發——『自我憎恨』。」

「沈墨生,你不是想救他嗎?那就讓我看看,當他開始憎恨他自己就是個爛俗反派、是個沒人愛的廢物時……你還能用什麼來救?」

隨著他的話語,柳乘風胸口那點微弱的恐懼之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上了一層更加不詳的、暗紅色的色彩。

而他那雙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眼眸,也再次被更深的黑暗所吞噬。

自毀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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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 24 章:休克療法!顧清寒的極限救贖

本章登場

暗紅色的光,像是一滴掉進清水裡的濃墨,正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吞噬著柳乘風胸口那點好不容易才亮起來的、屬於人類恐懼的微光。

那不是單純的能量轉換,那是一種概念上的污染。

沈墨生離得最近,他看得最清楚。那層虛無子口中名為「自我憎恨」的暗紅,並非附著在靈力之上,而是直接寫在了柳乘風的眼神裡。他那雙剛剛才恢復了一絲清明,甚至還顫抖著對沈墨生喊出「救我」的眼睛,此刻正一寸寸地黯淡下去,瞳孔深處倒映出的不再是戰場的火光,而是一幕幕被強行灌入的、屬於他自己的記憶閃回——或者說,是天道為了讓他憎恨自己而精心剪輯的黑歷史精華版。

「看啊,柳乘風。」虛無子那張懸浮在天穹之上、由純白預設材質構成的巨臉,發出了愉悅的、像是看到收視率飆升的製作人一般的嘆息,聲音透過破碎的法則直接灌進每個人的腦海裡,「你以為你很可憐嗎?你以為你是受害者嗎?不,你好好看看你自己。」

「你是清虛劍宗外門那個永遠考不上內門的吊車尾,是同門師兄弟茶餘飯後用來下酒的笑話,是走到哪裡都會被人家翻白眼說『又是那個柳乘風』的廢物。你嫉妒陸凌霄的天賦,覬覦白素衣的美貌,卻連正眼看人家一眼的資格都沒有。你所有的努力,在所謂『主角光環』面前,就像是一隻螞蟻試圖絆倒大象一樣可笑。」

虛無子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每一個字都化作暗紅色的符文,烙印在柳乘風的識海裡。

「你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被打臉。被陸凌霄打臉,被沈墨生打臉,被任何一個路過的、有點戲份的角色打臉。你就是為了襯托別人的高大上而生的爛俗反派,一個用完即丟、連名字都不值得被記住的耗材。你這樣的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不如……恨你自己吧。恨這個無能的、廢物的、可悲的你自己,然後,帶著這份恨意,炸得乾乾淨淨吧!」

嗡——!

柳乘風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他抱著頭,渾身的黑色代碼鎖鏈因為內部的衝突而劇烈地扭曲、崩斷又重組,暗紅色的自我憎恨能量與黑色的全界仇恨能量在他體內瘋狂對撞。每一次對撞,都讓他周身的空間像破掉的氣球一樣塌陷下去,露出後面大片大片純白色的、連貼圖都懶得做的虛空底色。

他的崩壞條,在沈墨生的視野裡,已經從原本危險的橘紅色,直接爆表跳成了刺眼的、代表完全失控的黑紅色,數字瘋狂地在99%與100%之間來回橫跳,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幹!」沈墨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差點把手裡那塊剛從夜滄溟那邊搶來、還沒捂熱的「邏輯補丁」給捏碎了,「這王八蛋玩陰的!物理洗腦失敗就改精神PUA是吧?還帶自我否定的?這套路也太他媽陰間了吧!你當這裡是職場霸凌現場嗎?」

他腦內的差評反饋面板此刻也是一片血紅,瘋狂彈窗。

【警告!目標人物「柳乘風」即將觸發二階段自毀指令「自憎爆心」!】

【預計三分鐘後,以柳乘風為中心,方圓十里內所有「因果」將被強制格式化為「虛無」,包含但不限於靈脈、建築、以及正在排隊領免費黑糖珍奶的魔修與劍修!】

【建議宿主立刻兌換「大型邏輯修正:強制打斷吟唱」,所需怨念值:5000點。目前餘額:312點。餘額嚴重不足,建議宿主……閉眼等死。】

「閉你個頭啊!」沈墨生在心裡對著面板破口大罵,「三百點能幹嘛?能讓他冷卻三秒還是能讓他打嗝噴個花瓣啊?」

就在他焦頭爛額,陸凌霄已經再次提劍,準備不顧一切強行斬斷柳乘風體內那兩股衝突能量,哪怕會連同柳乘風一起斬碎時,高天之上的虛無子,卻像是玩膩了這個玩具一樣,輕輕地將目光一轉。

那純白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眸,落在了戰場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顧清寒正單膝跪地。

這位清虛劍宗輩分極高、平日裡永遠一身白衣不染塵埃、眉眼清冷得像是雪山頂上那塊萬年不化的玄冰的師尊,此刻卻狼狽到了極點。他的白衣前襟已經被大片大片的鮮血染成了暗紅,七竅之中正不斷有細細的血線蜿蜒流下,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逆流的、因為被天道強行當成「引信」而暴走的本命靈力。他的長髮散亂,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他的頭頂,那根屬於顧清寒的「人設崩壞條」,顏色比柳乘風的還要詭異。那不是單純的黑紅,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死寂的灰白色,進度條已經死死地卡在了99.9%的地方,只差最後一絲,就要徹底斷裂。

「哎呀,差點把你給忘了。」虛無子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顧清寒,我最完美的『情緒勒索型師尊』範本。你怎麼還在堅持呢?你的劇本,早就該在第三卷的時候,就為了成全你徒弟陸凌霄的黑化,而含恨自爆了啊。」

「你對陸凌霄那點扭曲的、不敢見光的佔有慾,你對沈墨生那點莫名其妙的敵意,不都是我當初為了推動劇情,隨手給你加上去的設定嗎?你明明那麼痛苦,明明每一次用『為師都是為了你好』這種話去勒索陸凌霄的時候,自己的心都在滴血,為什麼還要硬撐著呢?」

虛無子輕輕抬起了一根由純白光線構成的手指,對著顧清寒,遙遙一點。

「去吧,去完成你最後的使命。去恨那個給了你這爛俗人設的作者,然後,帶著你體內這股逆流的靈力,去炸死他。你不是最恨沈墨生嗎?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那一點,像是一個開關。

顧清寒的身體猛地一顫,原本還在苦苦壓制逆流靈力的他,瞳孔瞬間渙散,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線提了起來,不受控制地朝著沈墨生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每走一步,他腳下的地面就寸寸龜裂,身上的氣息就狂暴一分,七竅流出的血也更多一分。那模樣,分明就是一個被做成了人肉炸彈、即將引爆的可憐人偶。

「師尊!」陸凌霄目眥欲裂,想衝過去,卻被柳乘風那邊狂暴的能量場死死擋住。

白素衣的臉色也變了,她一眼就看出顧清寒現在的狀態是徹底的油盡燈枯,靈力逆流一旦走到頭,就是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沈墨生!躲開!他現在就是個不定時炸彈!」白素衣對著沈墨生大喊。

然而沈墨生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搖搖欲墜的白衣身影,看著他頭頂那根即將崩斷的灰白色進度條,看著他眼中那徹底空洞、只剩下被操控的痛苦與茫然。

沈墨生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在他當年寫這本爛尾小說的時候,顧清寒這個角色,他根本就沒用心寫。需要一個清冷師尊來製造師徒誤會,他就寫一個;需要一個情緒勒索的工具人來虐主,他就把顧清寒推出來。顧清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糾結、所有的不由自主,都是他這個不負責任的作者,為了水字數、為了製造狗血衝突而隨手丟上去的設定。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只是他筆下一個連完整小傳都沒有的、扁平的符號。

「……媽的。」沈墨生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虛無子,還是在罵當年的自己。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顧清寒走了上去。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那個渾身是血、靈力已經狂暴到快要炸開的男人。

溫熱的血,瞬間染紅了沈墨生那件洗得發白的布衣。

「你瘋了嗎?!」顧清寒那空洞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他自己的驚愕。他體內的逆流靈力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而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像是一頭狂怒的野獸被溫柔地順了一下毛。

「對,我是瘋了。」沈墨生死死地抱著他,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但我他媽的不能再讓你這個作者偷懶下的爛攤子,繼續爛下去了。」

他在心裡,對著那個只剩下312點怨念值的可憐面板,發出了孤注一擲的指令。

「面板!把老子這三百點,全部梭哈!給我兌換一個……『精神幻境·走馬燈體驗卡』!目標,顧清寒!」

【檢測到宿主請求……怨念值不足,無法兌換常規設定修正權……】

【但檢測到宿主意志強烈,觸發隱藏條款「作者的贖罪」……允許透支兌換!代價:宿主將在接下來七天內,說每一句話都會自帶悲傷BGM與頭頂打光特效!是否確認?】

「確認確認確認!快點!少囉嗦!」沈墨生在心裡咆哮。

【透支成功!「走馬燈幻境」已啟動!】

嗡——!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精神力,以沈墨生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將他和顧清寒兩個人同時包裹了進去。

在外界看來,兩個人只是抱在一起,一動不動,周身被一層淡淡的光暈籠罩。但在顧清寒的識海裡,世界,卻天翻地覆了。

他看到了一片……光。

那不是清虛劍宗那終年積雪、冷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後山,而是一個灑滿了午後陽光的、小小的院子。院子裡種滿了他最喜歡、卻從未在原著中被提及過的白色桔梗花,風一吹,花瓣就輕輕地搖晃。

而他自己,沒有穿那身代表著清冷與疏離的白衣,而是穿著一身簡單的、洗得發白的棉麻長袍,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前,手裡拿著一本經書,面前放著一盞還冒著熱氣的清茶。

他的對面,坐著的不是那個總是讓他又愛又恨、又愧疚的徒弟陸凌霄,而是一群嘰嘰喳喳、圍著他問東問西的小弟子。那些小弟子的臉上,沒有畏懼,沒有疏離,只有純粹的孺慕與尊敬。

「師尊師尊,這段心法我還是不太懂,您再講一遍嘛!」

「師尊,您沏的茶好好喝喔,比山下鎮子裡賣的還好喝!」

幻境中的顧清寒,愣住了。他下意識地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的笑意,耐心地為小弟子們講解著心法,時不時還會被他們天真爛漫的問題給逗笑。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沒有一絲陰霾。

這裡,沒有天道的操控,沒有強行加諸的「清冷師尊必須情緒勒索」的爛俗設定,沒有那些為了虐而虐的狗血誤會。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受人尊敬的、會因為弟子的一點進步就感到由衷欣慰的老師。

這……才是他本該擁有的人生。

如果沒有沈墨生當年那個為了省事而隨手寫下的「清冷扭曲師尊」的人設,如果他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長大、修行、收徒……他的人生,本該是這樣平靜而幸福的。

「看到了嗎?顧清寒。」

沈墨生的聲音,突兀地在這片溫暖的幻境中響起。他的身影出現在院子門口,臉上的表情卻不再是平日裡那副嘻嘻哈哈、沒個正經的模樣,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愧疚。

「這就是你本來的樣子。一個會笑,會溫柔,會好好教導弟子,會享受一盞清茶、一個午後的好師尊。不是什麼狗屁的情緒勒索狂,不是那個只會用『我都是為了你好』來綁架別人的爛人。」

沈墨生一步步走進院子,指著那些笑得燦爛的小弟子,指著那滿院的桔梗花,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頭頂甚至真的開始不合時宜地打起了一束悲傷的追光燈,還配上了嗚咽的小提琴BGM,讓這煽情的場面顯得有點滑稽,卻又莫名地讓人鼻酸。

「這一切,本來都該是你的!是你應得的!可是我……是我這個混蛋作者,為了讓劇情狗血一點,為了讓陸凌霄那小子黑化得更帶勁一點,就他媽隨手把你寫成了一個心理扭曲的變態!讓你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讓你明明想對徒弟好,卻每次都只能說出最傷人的話!」

「還有那個天上的傻逼!」沈墨生猛地抬頭,指著幻境天空之上那個若隱若現的、純白色的虛無子巨臉的虛影,破口大罵,「他算個什麼東西?他不過就是個撿了我爛尾設定當寶貝的、只會複製貼上芭樂劇情的劣質演算法!他根本不在乎你是什麼樣的人,他只在乎你這個『師尊人設』還能不能榨出一點最後的價值,能不能當成炸彈去炸死我!」

「顧清寒!你給我醒醒!你他媽的不是什麼自爆引信!你不是什麼爛俗反派!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有資格去過這種曬太陽、喝清茶、被弟子圍著叫師尊的、正常人的生活啊!」

沈墨生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顧清寒那顆已經被自我憎恨和天道操控給凍結的心上。

幻境中,那溫暖的陽光、那搖曳的桔梗花、那小弟子們真誠的笑臉,與現實中那冰冷的雪山、那扭曲的人設、那七竅流血的痛苦,形成了最殘酷、也最鮮明的對比。

巨大的落差,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顧清寒的身體,在幻境中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看著自己那雙在幻境中溫暖而穩定的手,又彷彿能感覺到現實中那雙正被逆流靈力撕裂、鮮血淋漓的手。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交戰。

「我……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正常地說過話了。

而一直卡在他頭頂、那根代表著人設崩壞的、死寂的灰白色進度條,在這巨大的精神衝擊之下,竟然……開始動了。

不是往上漲,而是……在一寸寸地、堅定地往下降!

99.9%……85%……60%……30%……

每下降一點,他眼中的空洞就少一分,屬於他自己的、溫和而堅定的光芒就多一分。他體內那股狂暴逆流的靈力,也像是失去了操控的指令,開始慢慢地、慢慢地平復下來,雖然依舊狂暴,卻不再是那種一心求死的自毀式逆流。

「噗——!」

現實世界中,被沈墨生抱在懷裡的顧清寒,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黑血。那口血漆黑如墨,還夾雜著細碎的、像是代碼碎片一樣的暗紅色符文,正是虛無子強行烙印在他體內的「自爆指令」與「自我憎恨」設定!

隨著這口黑血的噴出,他頭頂的崩壞條,發出一聲清脆的、像是玻璃破碎的聲音,歸零了。

【目標「顧清寒」人設崩壞條已歸零!「情緒勒索型師尊」爛俗設定已徹底粉碎!自我意識已完全覺醒!】

【汲取到超大量「破除爛俗設定」之讀者怨念值!獲得5000點!】

面板的提示音在沈墨生的腦海裡瘋狂響起,但他已經來不及去看了。

因為他懷裡的顧清寒,已經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不再空洞,不再清冷得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是清澈、明亮,甚至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溫和的笑意。還有……一絲被徹底激怒後的、冰冷的殺意。

那殺意,不是針對沈墨生,而是針對高天之上,那個將他當成玩物的天道。

「沈墨生……」顧清寒的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謝謝你……讓我看到了……我本該成為的樣子。」

他輕輕地推開了沈墨生,踉蹌著站了起來。雖然身體依舊虛弱,嘴角還掛著血跡,但他的脊背,卻挺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直。

他抬起手,虛空中,一柄通體雪白、劍身卻流轉著溫暖光暈的本命靈劍,發出一聲歡快的清鳴,自行飛入了他的手中。這柄劍,過去因為他扭曲的心境而總是帶著一絲陰寒之氣,此刻,卻溫暖得像是那幻境中的午後陽光。

他握緊了劍,轉過身,面向了天穹之上那張因為「自爆引信」失效而明顯愣住、甚至出現一絲裂紋的純白巨臉。

「虛無子。」顧清寒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你不是想看我自爆嗎?」

「那你就好好看看……一個擺脫了爛俗劇本的師尊,到底會怎麼出劍吧!」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化作一道溫暖而決絕的白色流光,衝天而起!

目標,直指虛無子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能量護盾!

而就在他的劍尖即將觸碰到護盾的瞬間,沈墨生透過差評面板,清晰地看到,虛無子那張純白巨臉的背後,那片代表著九霄界底層代碼的虛空中,有無數條更加粗壯、更加漆黑的因果律鎖鏈,正因為顧清寒的倒戈而瘋狂地閃爍、報錯,並悄然……纏向了另一個至今還在觀望、還沒有完全覺醒的人的身上——

那個人,頭頂的崩壞條,也已經悄然攀升到了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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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 25 章:全境廣播大揭密!清虛劍宗的直播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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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寒那一劍,溫暖得不像劍。

沒有過去那種陰寒蝕骨的劍氣,沒有為了虐而虐刻意營造的悲愴與決絕,只有一種像是午後陽光曬在被褥上,蓬鬆而乾燥的暖意。這道溫暖的白色流光,就這樣毫無花俏地撞上了天穹之上那張純白巨臉撐開的能量護盾。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嗡——」

一聲像是微波爐完成加熱般的輕響,護盾上以劍尖為中心,盪開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那張由純粹規則構成的巨臉,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於人類的表情——錯愕。

「檢測到……非預期變量……邏輯衝突……自爆引信……失效?」虛無子那冰冷刻板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延遲與雜訊,像是網路訊號不良的視訊通話,「顧清寒,你的人設崩壞條已歸零,你理應執行『為情自毀、感動觀眾』的殉道劇本,你為何……」

「為何不照你的爛劇本演?」顧清寒懸浮在半空,手中那柄雪白溫暖的本命靈劍發出愉悅的清鳴,他低頭看著自己握劍的手,眼神清明得讓他自己都有些陌生,「因為老子不演了。」

他過去的人生,就像一本被強行灌水的虐戀小說。每一個眼神都要拉絲,每一句話都要留三分哀怨七分隱忍,每一次出關都要剛好撞見徒弟與別人在一起的誤會現場,然後再用一句『為師都是為了你好』把自己活活憋成內傷。幻境裡沈墨生讓他看見的那個平行時空,沒有強行失憶,沒有無預警的誤會,他只是一個有點嚴厲但會在徒弟練劍後遞上一碗熱湯的普通師尊。那碗湯的溫度,比他過去三百年所有為虐而虐的台詞加起來都要真實。

「喀嚓。」

細微的碎裂聲從天穹傳來。虛無子巨臉額頭處,那神聖不可侵犯的純白光環,裂開了一道髮絲般的細紋。

戰場下方,沈墨生一屁股坐在被黑糖珍珠與魔氣糊滿的焦土上,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卻還是忍不住咧嘴笑了。他眼前的差評反饋面板正瘋狂跳動。

【警告!關鍵角色『顧清寒』已脫離預定悲劇軌道。讀者怨念值+9999,轉化為群體覺醒念力……】

【偵測到天道演算法因核心邏輯錯誤,正在緊急調用備用算力……鎖定下一位高崩壞值個體……】

沈墨生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視線掃過混亂的戰場,掃過正舉著「保衛旗艦店、捍衛年終獎金」布條嗷嗷叫的魔修聯軍,掃過舉著留影石猛拍的司徒錦,最後,定格在不遠處那個依舊持劍而立的身影上。

陸凌霄。

這位本該是全書最穩重的剛毅劍客,此刻頭頂那根只有沈墨生看得見的「人設崩壞條」,正以一種極其危險的速度閃爍著紅光,數值——90%,並且還在緩慢地向上爬。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握著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虛無子在顧清寒身上自爆失敗後,立刻將那份龐大的、因爛尾而生的因果律鎖鏈,悄然纏向了這位意志力最強、也因此最難被徹底操控的主角。只要再推一把,陸凌霄就會從「冷酷劍客」徹底滑向「降智舔狗」,成為下一枚更聽話、更強大的人形兵器。

不能再這樣一個一個救了。

沈墨生瞬間明白了。這是一場消耗戰,虛無子手握整個九霄界的底層代碼,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無限地製造「誤會」、「失憶」、「黑化」,把每一個人都變成推動狗血劇情的工具人。他就算把怨念值榨乾,也救不完所有人。

必須釜底抽薪。

他必須把戰場,從這個小小的焦土坑,擴大到整個九霄界。把這場少數人的覺醒,變成全民的起義。

「玄機真人!」沈墨生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戰場後方那個正躲在一塊半貼圖失敗、露出後方純白虛空的巨石後面,一邊瑟瑟發抖一邊還不忘調整自己髮髻角度的老道士吼道。

玄機真人,清虛劍宗的掌門,此刻的形象與「威嚴端莊」四個字相去甚遠。他道袍上沾滿了黑糖漿,手裡還死死抱著一塊宗門宣傳用的「天衍留影母鏡」。這面鏡子是清虛劍宗斥巨資打造的全界廣播中樞,平時用來在各大城池的留影分鏡上播放《清虛劍宗招生宣傳片:御劍飛行,圓你修仙夢》以及《長老們的脫口秀大會:論劍招命名如何更中二》。為了點閱率,玄機真人甚至親自下場,在鏡頭前表演過「一劍劈開三顆西瓜」的才藝。

聽到沈墨生的呼喊,玄機真人探出頭來,臉上寫滿了「不要找我、我只想下線」:「沈……沈小友!何事?本座這母鏡可是宗門至寶,萬萬不可有損啊!若是弄壞了,本月的點閱績效……」

「績效個屁!」沈墨生踉蹌著衝過去,一把搶過那面比臉盆還大的鏡子,鏡面光滑,能清晰地映出他蒼白卻亢奮的臉,「玄機老頭,你不是天天愁觀看數嗎?老子現在給你一個全九霄界同步直播、保證破億點閱的機會,你幹不幹?」

玄機真人愣住了,虛榮心與求生慾在他臉上瘋狂打架。

一旁剛從黑糖漿裡爬出來的夜滄溟,頂著一頭珍珠,聞言眼睛一亮。這位奉行準時下班主義的魔尊,本質是個重度商業鬼才,他立刻嗅到了商機:「全境廣播?沈墨生,你是想……把天道的黑幕,攤在陽光下給所有人看?」

「不然呢?」沈墨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眼神卻亮得嚇人,「虛無子最大的力量來源,就是『所有人都以為悲劇是理所當然』的集體無意識。只要我們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把他那些爛俗套路的底褲扒下來,億萬生靈的吐槽,就是最強的病毒,足以讓他的演算法當機!」

他轉頭看向司徒錦,這位情報販子正以一種獵犬般的敏銳,飛快地架設著無數面小型的留影分鏡:「司徒錦,能不能把訊號,接到十萬黑山的魔修據點、長生洲的每一個凡人城鎮、還有……無盡虛空荒原那幾個只剩下純白材質的邊緣村落?」

司徒錦推了推不知從哪摸來的琉璃眼鏡,鏡片後閃過精明的光:「只要靈石到位,別說全境廣播,就算讓虛無子那張大臉去跳廣場舞,老娘也能給他安排上黃金時段!後勤物資我來搞定,訊號放大就交給夜魔尊的魔音法器了!」

「成交!」夜滄溟一拍大腿,立刻指揮著幾個魔修將那台原本用來製造精神污染噪音、干擾柳乘風的巨大魔音喇叭,調轉方向,對準了天衍留影母鏡,「來人!把功率開到最大!本尊要讓全世界都聽見,這天道到底有多爛尾!」

短短十幾個呼吸間,一個極其荒唐卻又充滿儀式感的「直播間」就在焦土戰場的正中央搭建完成。以天衍留影母鏡為主鏡頭,以夜滄溟的魔音法器為全域喇叭,以司徒錦黑市購入的無數留影石為分流節點。玄機真人被沈墨生一腳踹上了「導播台」,被迫兼任導播與氣氛組,手裡還被塞了一塊寫著「請按讚、訂閱、開啟小鈴鐺」的木牌。

沈墨生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爛的衣衫,站到了母鏡之前。

他沒有靈力,沒有威壓,看上去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但當他抬起頭,直視鏡頭的那一刻,整個九霄界,無論是在靈氣充沛的長生洲主城排隊等著「靈氣快閃店」開門的修士,還是在十萬黑山手搖飲店裡排隊等著買「今日限定的芝士黑糖波霸」的妖魔,甚至是在無盡虛空荒原對著純白虛空發呆的凡人,他們面前的所有留影分鏡、所有能反光的水面、甚至是天劫簽賭站的賠率看板,都在同一時間,嗡鳴一聲,亮了起來。

鏡頭裡,出現了沈墨生那張帶著血跡、卻掛著痞笑的臉。

「咳咳,試音試音……喂喂?聽得見嗎?」

一個帶著點慵懶、帶著點刻薄的聲音,透過魔音法器的加持,清晰地傳遍了九霄界的每一個角落。

全世界都安靜了。

「各位九霄界的鄉親父老、修仙前輩、魔道同好、以及……正在天上偷窺我們的那位純白色的虛無子先生,大家好。」沈墨生對著鏡頭揮了揮手,像是一個深夜脫口秀主持人,「我是沈墨生,一個平平無奇的……爛尾小說作者。」

「今天這場直播,不為別的,就想跟大家聊聊天,聊聊我們這個世界,為什麼會這麼……荒謬。」

他頓了頓,臉上的痞笑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尖銳的認真。

「大家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清虛劍宗的長老開會,永遠要為了誰的招式名字更中二而吵到掀桌?為什麼魔尊厲九幽明明可以統一天下,卻偏偏要去開手搖飲店?為什麼靈脈的流向,比捷運的誤點還要隨機?為什麼走到地圖邊緣,會看到一整片沒貼材質的純白虛空,還有懸浮在半空中的『未命名石碑』?」

鏡頭適時地切給了玄機真人,後者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又切給了夜滄溟,後者正心虛地摸著鼻子,再切向遠方那片純白的未完成地圖。

全界譁然。這些平日裡被視為「天地至理」或「世界就是這樣」的現象,被沈墨生用一種如此輕描淡寫的方式點出來,竟讓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荒謬感。

「答案很簡單。」沈墨生打了個響指,他身後的差評反饋面板光芒大盛,將他的聲音染上了一層奇異的蠱惑力,「因為我們這個世界,是一本被作者寫到一半就擺爛、草草斷尾的小說。而天上那位,我們親愛的天道代行者虛無子先生,就是那個最忠實執行爛尾邏輯的……劣質演算法。」

「它不懂什麼叫人物成長,它只知道用最芭樂、最省力的方式來收割你們的情緒能量!」

沈墨生的語速越來越快,毒舌屬性全開,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那些狗血套路的內臟。

「想製造師徒虐戀?好,安排一個無預警的誤會,讓師尊剛好看到徒弟跟別人抱在一起,然後再讓師尊玩『我不聽我不聽、都是為你好』的情緒勒索!想讓主角變強?好,安排他全家被滅門,然後再讓他失憶,失憶完再被仇人收為徒弟!想製造緊張感?好,每隔三章就讓女主被綁架一次,反正綁匪永遠不會真的撕票!」

「這些套路,爽嗎?感動嗎?」沈墨生對著鏡頭,發出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爽個屁!這就像你去餐廳點了一份黑糖珍珠鮮奶,結果店員告訴你,今天珍珠沒有、鮮奶過期、黑糖被天道徵收了,只剩一杯白開水,還要跟你說『這是為了讓你體會人生的苦澀』,你幹不幹?」

這個極其貼近生活的比喻,讓十萬黑山那些正在喝手搖飲的魔修們,瞬間感同身受,齊齊發出憤怒的咆哮。

「還有天劫!」沈墨生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凡人們,你們搞的『天劫簽賭博弈』,莊家是誰?是天道!它用你們的恐懼與期待當籌碼,隨機決定今天劈誰、明天劈誰。你們以為自己在賭天劫,其實是天道在賭你們什麼時候會被劈到麻痺!」

「它把我們的悲劇當成連續劇來追,把我們的痛苦當成流量來收割!我們每一次為誤會而流的淚,每一次為失憶而發的瘋,都變成了它維繫這個殘破世界的能量!」

沈墨生的聲音,透過全境廣播,傳遍了山川河海。起初,人們只是震驚、茫然,但隨著他一個又一個精準的吐槽,那些被天道刻意壓制的、對生活中種種不合理的微小怨念,被徹底點燃了。

「對啊!我早就想說了!為什麼我築基三年,每次去蹭靈氣都要跟搶限量球鞋一樣排隊啊!」

「我也是!我師兄明明是個木訥老實人,上次卻突然對著師妹演了一出『你聽我解釋、我不聽』的瓊瑤戲碼,尷尬得我腳趾都能摳出一座洞府了!」

「還有我!我渡劫那天,天雷居然劈歪了,劈中了我家隔壁的茅房!天道你是不是近視啊!」

從凡人到修士,從正道到魔道,億萬生靈的吐槽聲、抱怨聲、憤怒的質問聲,如同沉寂了數百年的火山,在這一刻集體噴發。這不再是零星的怨念,而是一股匯聚了全界民意的、浩瀚如海的「反抗念力」。

沈墨生眼前的差評反饋面板,數值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瘋狂飆升。

【讀者怨念值……99999……突破上限……正在轉化為『全民覺醒念力』……】

【轉化成功!念力洪流已形成……正在衝擊天道核心演算法……】

天穹之上,虛無子那張純白巨臉,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情。它身上的神聖光環,那層由「眾生對天道的敬畏與認命」所構成的絕對防禦,在這股由全民吐槽匯聚而成的念力洪流衝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不……你們……你們怎敢質疑天道……劇本……劇本就是這樣寫的……」虛無子發出尖銳的雜訊,「快停下!你們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劣質角色!」

「喀嚓——喀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天際。那道原本只存在於顧清寒劍下的細紋,在全民念力的衝刷下,迅速蔓延、擴大,蛛網般爬滿了整個神聖光環。

「砰!」

一聲巨響,光環,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純白的光點,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消散無蹤。

虛無子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純白巨臉的光芒驟然黯淡,無數漆黑的因果律代碼從其背後裸露出來,瘋狂地報錯、閃爍。

成功了!

戰場上,所有人都發出了歡呼。顧清寒持劍而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夜滄溟與玄機真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司徒錦則已經開始計算這場直播帶來的打賞靈石能買多少情報。

就連陸凌霄頭頂那根高達90%的崩壞條,也在這股全民覺醒的浪潮中,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落。

沈墨生脫力地靠在母鏡上,看著面板上那片代表勝利的金色光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做到了,他真的用一場脫口秀,瓦解了天道的心智基石。

然而,就在他放鬆警惕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天穹之上,那張黯淡下去的純白巨臉,在經歷了最初的慌亂後,那雙由純粹代碼構成的眼睛裡,竟閃過了一絲更加冰冷、更加瘋狂的……惱羞成怒。

虛無子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刻板與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種被徹底激怒後,不顧一切的尖厲。

「好……很好……」它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讓周遭的法則為之顫抖,「既然你們不喜歡……芭樂的套路……那就嘗嘗……最不講道理的套路吧!」

「全民覺醒?集體抗爭?以為這樣就能推翻天道?」

「太天真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邏輯與民意,都毫無意義!」

隨著它的咆哮,整個九霄界的天空,毫無預兆地……紅了。

不是晚霞的紅,而是一種像是被鮮血浸透、被強行塗改代碼的、令人心悸的血紅色。雲層瘋狂地旋轉、匯聚,在血紅色的天幕上,撕裂開了九十九道巨大的、漆黑的裂縫。

每一道裂縫深處,都有一股無視防禦、無視修為、只為「絕對必死」而存在的毀滅氣息,正在瘋狂地醞釀。雷光在其中跳動,卻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靈雷,而是由純粹的「機械降神」四個字所構成的規則雷劫。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不講道理的威壓,轟然降臨,壓得剛剛還在歡呼的眾人,瞬間面無血色,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沈墨生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面前的差評反饋面板,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耳的紅色警報。

【最高級別警告!天道演算法已啟動最終爛俗手段——『機械降神:九十九道無解死劫』!】

【該劫難無視一切邏輯與防禦,鎖定所有已覺醒個體,判定為『絕對必死』!無法閃避!無法抵禦!】

血紅的天空下,虛無子那張重新亮起、卻顯得無比猙獰的巨臉,發出了暢快的狂笑。

「掙扎吧!絕望吧!這就是……你們膽敢反抗劇本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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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 26 章:機械降神!天降九十九道無解死劫

本章登場

血紅色的天空,像是一塊被頑童打翻了整桶紅墨水之後,又用拙劣的後製技術硬生生塗抹上去的劣質畫布。

不是晚霞那種帶著溫度的橘紅,也不是火燒雲那種帶有層次的絢爛,這是一種扁平、死板、毫無漸層可言的,純粹的#FF0000。雲層不再飄動,而是像當機的貼圖一樣瘋狂地旋轉、拉伸、重疊,發出嘎吱嘎吱如同老舊硬碟讀取失敗的聲響。

九十九道漆黑的裂縫,就這麼毫無美感、毫無邏輯地被硬生生撕開在天幕之上。每一道裂縫都像是有人用美工刀隨手劃開的口子,邊緣參差不齊,裡頭沒有星光,沒有虛空,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黑,以及在黑之中不斷跳動、組合、重組的四個大字——「機械降神」。

那些字不是寫出來的,而是由最純粹的規則所構成的雷霆。每一個筆畫都是一道足以讓大乘期修士神魂俱滅的劫雷,九十九道裂縫,就是九十九份已經寫好的、蓋好了「絕對必死」印章的死亡判決書。

威壓,如同整片太平洋的海水被硬生生倒灌進肺裡。剛剛還因為沈墨生的全境廣播而熱血沸騰、高舉拳頭吶喊著「我們不當工具人」的修士與凡人們,在這一瞬間,全部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歡呼聲卡在喉嚨裡,笑容僵在臉上,所有人的膝蓋都不由自主地發軟,那是一種來自世界底層代碼的、最高權限的強制壓制。

「看吧……看到了嗎?」

虛無子那張佔據了半邊天空的巨臉,原本因為全民怨念反噬而黯淡、龜裂的光環,此刻竟在血紅色的映照下詭異地重新亮起,只是那光芒不再神聖,反而帶著一種惱羞成怒的、破罐子破摔的猙獰。它狂笑著,聲音不再是那種冰冷的機械音,而是混雜了電流雜訊與尖銳指甲刮過黑板的刺耳聲響。

「民意?邏輯?共鳴?哈哈哈哈!沈墨生,你以為煽動了這群紙片人的情緒,就能推翻天道?太天真了!太愚蠢了!在絕對的權限面前,你們所謂的覺醒,不過是一群螞蟻在投票決定要不要推翻鞋底!」

它猛地張開雙臂,九十九道裂縫隨之共鳴,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

「既然你們不肯按照溫馨感人的劇本好好去死,那我就用最符合爛尾小說精神的方式,賜予你們最盛大的落幕!此招名為——九十九道無解死劫!無視防禦!無視修為!無視因果!只要被鎖定,就必死無疑!這就是作者偷懶時最好用的橡皮擦!」

沈墨生站在清虛劍宗那座臨時搭建的、還貼著「全境直播中」字樣的簡陋主播台上,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僵死。他面前的那塊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差評反饋面板,此刻正像是中了病毒一樣瘋狂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刺耳的警報聲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最高級別警告!最高級別警告!】

【檢測到天道演算法已啟動最終爛俗手段——『機械降神:九十九道無解死劫』!】

【該劫難為敘事層級打擊,判定邏輯為:『因為劇情需要,所以你必須死』。已鎖定所有崩壞條歸零之覺醒個體及與其因果糾纏者。特性:無法閃避、無法抵禦、無法被任何靈力、法寶、陣法所豁免!】

【建議宿主立即放棄抵抗,尋找掩體並開始撰寫遺書。本系統已為您預設了三種遺書模板,分別為『煽情款』、『搞笑款』與『極簡款』,請問需要……】

「需要你個頭啦!」沈墨生一巴掌拍在面板上,雖然拍了個空,但那股火氣還是讓他忍不住破口大罵,「這算什麼?說好的修真要講基本法呢?講道理呢?前面好歹還演一下,說什麼心魔劫、天人五衰,現在是連演都不演了,直接從後台改數據是吧?虛無子你這傢伙是不是玩不起?打不過就直接掀桌開外掛,還敢不敢再無恥一點!」

他罵得大聲,一方面是真的氣,另一方面,也是罵給身後那些已經面無血色的人聽的。恐懼是會傳染的,但毒舌也是。

然而,這一次,他的毒舌似乎失效了。

因為天道的無恥,已經超越了可以被吐槽的範疇,進入了一種「我就爛,你能拿我怎麼辦」的無敵領域。

「沈兄……」陸凌霄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低沉而沙啞。這位一向剛毅木訥的劍客,此刻握著本命長劍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的頭頂,那條好不容易才被沈墨生用嘴砲清空的崩壞條,此刻竟沒有再飆升,反而異常地平靜。不是因為天道放過了他,而是因為他已經徹底清醒了。清醒地知道,眼前的敵人,根本不是靠劍能斬開的。

「此劫……我斬不斷。」陸凌霄抬起頭,望著那九十九道散發著絕對死亡氣息的裂縫,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荒謬命運逼到絕境的怒火,「它的存在本身,就不講道理。我的劍,只能斬有形之物,斬不了『作者不想寫了』這種理由。」

白素衣站在他身旁,一向務實財迷、永遠在計算靈石與風險的她,此刻竟也收起了算盤。她那張精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厭惡。「老娘混跡黑市這麼多年,看過強買強賣,看過仙人跳,看過正道仙尊塌房劈腿,就是沒看過這麼不要臉的強行劇情殺。」她啐了一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了,「說白了就是寫不出來了,就想把我們全部寫死來個全劇終是吧?當我們是什麼?免洗筷嗎?用完就丟?」

轟隆——!

不等眾人再多做感慨,第一道劫雷,落下了。

沒有醞釀,沒有前搖,就像是投影片直接切換到了下一頁。

一道由「死」字構成的漆黑雷柱,毫無徵兆地從正中央那道最大的裂縫中轟然劈落,目標,直指主播台上的沈墨生!那雷光所過之處,空間都像是被格式化一般,留下一道純白色的、什麼都不存在的軌跡。清虛劍宗耗費千年佈下的護山大陣,在它面前連一張紙都不如,瞬間就被無視、穿透。

「休想!」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動了。

陸凌霄與白素衣,雙劍合璧。

這不是什麼早已失傳的合擊絕技,也沒有什麼「情比金堅」的狗血特效。陸凌霄的劍,樸實無華,是千錘百鍊的、守護之劍;白素衣的劍,輕靈刁鑽,是精打細算的、求存之劍。一剛一柔,一守一攻,兩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卻在這一刻因為同一個目標——「老娘/老子不接受這種死法」——而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鏘——!

雙劍交叉,硬生生架住了那道漆黑的雷柱!

預想中毀天滅地的爆炸沒有發生。那道號稱「絕對必死」的雷劫,被兩把凡鐵鑄就的長劍給……卡住了。

滋滋滋……漆黑的雷光與雪亮的劍光瘋狂地互相侵蝕、抵消,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陸凌霄與白素衣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腳下的主播台寸寸龜裂,但他們的腳步,卻一步未退。

「看見沒有!」沈墨生見狀,立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跳了起來,指著那被卡住的劫雷,對著所有人,也對著天上的虛無子大聲吼道,「什麼狗屁絕對必死!還不是被擋住了!說到底就是個紙老虎!只要我們不認命,它就沒有辦法真的讓我們去死!」

他嘴上喊得響亮,心裡卻在瘋狂地呼叫面板:「快!快分析!這玩意兒的邏輯漏洞在哪裡!」

面板閃爍了幾下,給出了一行小字:【分析結果:該劫雷的『必死』判定依賴於受害者的『認命』情緒。反抗意志越強,其規則穿透力越弱。但……九十九道,宿主你們擋不住的。】

擋不住也得擋!

「吼——!!!」

一聲充滿了資本家暴怒的咆哮,從戰場的另一側傳來。只見原本應該在後方觀戰的血煞魔君厲九幽,此刻竟化作了一片滔天的血海,翻滾著、咆哮著,衝到了最前方。

他的旗艦手搖飲店「九幽の茶」剛剛才被柳乘風那一拳的餘波給震塌了一角,損失了整整三天的營業額,這筆帳他還沒算完,現在天道又想把他的店、他的員工、他的十萬黑山年終獎金全部一波帶走?

「想動老子的店?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厲九幽的聲音從血海中傳出,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血海翻騰,竟在半空中凝結成了一面巨大無比的、暗紅色的盾牌,盾牌上還隱約浮現著「本店今日全品項買一送一」的促銷字樣。

轟!轟!轟!

又是三道劫雷接連落下,卻被那面由純粹的「守財」意志凝結而成的血海之盾給硬生生接住。血海劇烈地翻騰、蒸發,厲九幽發出痛苦的悶哼,但那面盾牌,依舊死死地頂在那裡。

「魔尊威武!」十萬黑山的魔修們見狀,也紛紛怒吼著,將自身的魔氣不要錢似的注入到血海之中。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反抗天道的大道理,但他們懂,年終獎金沒了,比死了還難受。

「阿彌陀佛……不對,呸!無量天尊!」玄機真人也坐不住了。這位一向最在乎宗門形象、連髮絲都要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掌門,此刻竟毫不猶豫地一把扯下了自己頭上的掌門玉冠,狠狠地摔在地上。

「老夫的留影法陣點閱數剛剛才破億!老夫的宗門宣傳影片才剛被選為本年度最佳修真形象大賞!你現在想讓老夫和老夫的宗門一起陪葬?做夢!」

他仰天長嘯,渾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燃燒起來,甚至連清虛劍宗地底深處,那條被歷代掌門溫養了萬年的氣運靈脈,都被他強行引動。一道溫潤如玉、卻又浩瀚如海的白色光柱沖天而起,化作一頂巨大無比的華蓋,將整個清虛劍宗主峰都籠罩在內。

「清虛弟子聽令!燃我道心!鑄我劍魂!今日,我等便要以凡人之軀,逆一逆這賊老天!」

「謹遵掌門法旨!」

數千名清虛弟子,無論是煉氣還是化神,無論是長老還是雜役,此刻全部盤膝而坐,將自己最本源的道心之火點燃,注入到那頂華蓋之中。一時間,整個清虛劍宗光芒萬丈,竟真的在那片血紅色的天幕下,撐起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倔強的淨土。

顧清寒也動了。他剛剛才從自我憎恨的深淵中掙脫,白色的衣襟上還沾染著自己吐出的黑血。但他沒有絲毫猶豫,手中長劍一引,竟是以自身為陣眼,佈下了一個早已失傳的「清心淨念大陣」,陣法微光流轉,安撫著周圍眾人因為天威而躁動的神魂,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必死」暗示。

夜滄溟、司徒錦,甚至連那些剛剛還在圍觀的凡人們,此刻也都將手搭在了一起,將自己微弱卻又堅定的念力,匯入到那幾道由不同意志構築而成的護罩之中。

天空之上,九十九道裂縫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劫雷落下的頻率越來越快。第二道、第五道、第十道……漆黑的雷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瘋狂地轟擊在那幾層看似薄弱、卻又無比堅韌的護罩之上。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九霄界為之震顫。護罩光芒明滅不定,支撐護罩的眾人更是口噴鮮血,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這是一場純粹的消耗戰,一邊是擁有無限權限、可以無限生成劫雷的天道,另一邊,則是燃燒著生命與信念的血肉之軀。

沈墨生被牢牢地護在最中心,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眶竟有些發熱。

這些人,這些曾經被他隨手寫下、隨手賦予了悲慘命運的紙片人,此刻竟然為了他這個不負責任的作者,燃燒著自己的一切,去對抗那個他親手創造出來的、狗屁不通的天道。

「夠了……真的夠了……」他喃喃自語,拳頭緊緊握起,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虛無子在天上看著這一幕,先是驚愕,隨即便是更加瘋狂的暴怒。

「螻蟻!一群螻蟻!竟敢螳臂當車!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改變結局嗎?九十九道!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擋住幾道!」

它猛地將手一揮,最後、也是最粗壯的幾十道裂縫同時亮起,一股遠超之前的、足以讓整個九霄界都為之陪葬的毀滅性能量,正在瘋狂匯聚。下一波,將是真正的、毀天滅地的齊射!

護罩之內,玄機真人的華蓋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厲九幽的血海也蒸發了近半,陸凌霄與白素衣更是單膝跪地,拄著劍才勉強沒有倒下。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絕望的神色。他們已經到了極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墨生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不再有慌亂,不再有吐槽時的戲謔,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看著面前那塊依舊在閃爍著紅光的差評反饋面板,看著上面那個代表著他所有積蓄的、龐大的「讀者怨念值」數字,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為了他而浴血奮戰的夥伴們。

他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從他得到這個面板以來,從未有過的、瘋狂的決定。

他沒有將怨念值用來兌換什麼「強制冷卻」或是「邏輯補丁」。因為他知道,面對這種敘事層級的打擊,任何小修小補都毫無意義。

他要做的,是將這個面板本身,這個他唯一的金手指,這個連結著「作者」與「作品」的最高權限——徹底開源。

「各位……」沈墨生的聲音,透過已經佈滿裂紋的直播法陣,輕輕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痛,也可能會有點……顛覆三觀。但請相信我。」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眉心,也按在了那塊虛幻的面板之上。

「準備好,看看我們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了嗎?」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沈墨生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瞬間連結了在場所有覺醒者的靈魂。

而天空中,那數十道匯聚完畢的、足以終結一切的漆黑劫雷,也終於……轟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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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 27 章:紙片人的罷工!打破第四面牆的集體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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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天,碎了。

那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碎裂。九十九道漆黑劫雷像是被某個不耐煩的程式設計師用滑鼠粗暴地從天穹的背景檔案裡直接拖出來,毫無美感,毫無醞釀,甚至連雷聲的音效都因為載入過慢而延遲了半拍。血紅色的天空被撕開九十九道猙獰的裂口,裂口之後不是雲層,不是虛空,而是更深沉的、純粹的黑。那黑裡面沒有光,沒有靈氣,只有三個用新細明體寫成的、巨大到足以覆蓋整個長生洲的血色大字——【必死】。

這就是機械降神。

不講道理,不講邏輯,不講你修為多高、道心多穩、前面鋪墊了多少章。作者寫不下去了,天道就直接從天上丟一塊隕石下來,把所有人砸死,故事就能完結。這是最無恥,也是最有效的爛尾手段。

「撐住!」

陸凌霄的怒吼被雷壓碾得支離破碎。他手中的本命長劍「承影」已經彎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劍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蜘蛛網,每一道裂紋裡都滲出他金丹巔峰的本源精血。他本性剛毅木訥,此刻卻像一根被兩頭拉扯到極限的鋼索,渾身肌肉賁張,青筋如虯龍般暴起。他的頭頂,那條原本已經被沈墨生用毒舌壓回去的「人設崩壞條」又開始瘋狂閃爍,紅光與金光交替,天道的低語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識海——「放棄吧,你只是一個被寫來當舔狗的配角,你的掙扎毫無意義……」

「閉嘴!」白素衣一腳踹在陸凌霄的小腿上,力道之大讓這位劍宗首席一個踉蹌。「又要犯病了是不是?你現在的表情管理比清虛劍宗宣傳影片的點閱數還難看!給我清醒一點!」

她嘴上罵得兇,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慢。白素衣素手翻飛,十二枚她平時用來算帳、記靈石流水的算珠被她以精血祭煉,化作十二面流轉著市儈金光的盾牌。每一面盾牌上都浮現出歪歪扭扭的小字——「天劫簽賭博弈今日封盤」、「仙尊塌房理賠保險不賠天災」。她是最務實的財迷,她知道這些東西擋不住必死劫雷,但她更知道,在這個綜藝化的修真界,任何東西只要被賦予了「市井規則」,就能產生一點點荒謬的抗性。這是她反套路大師的生存智慧。

「吼——!」

厲九幽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片翻騰的滔天血海。按理說,他這個古早味的暴虐魔君應該是眾人裡最該興奮的,畢竟是毀天滅地的大場面。但此刻血海的中央,厲九幽那張猙獰的臉上卻寫滿了職業倦怠與憤怒。「不講武德!本尊最恨的就是這種不給前戲、不做鋪墊就直接掀桌的爛戲碼!本尊的出場費很貴的!出場費!你懂嗎!」他一邊咆哮,一邊將血海翻捲而上,試圖去包裹住第一道落下的劫雷,血海與黑雷相觸,發出滋滋作響的腐蝕聲,無數血泡炸裂,每一個血泡裡都傳來一聲微弱的「虧大了」。

玄機真人更是狼狽。這位表面威嚴端莊、道貌岸然,私底下卻為了宗門形象評比操碎了心的掌門,此刻將清虛劍宗萬年氣運都祭了出來。那是一柄由無數弟子信念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巨劍虛影,劍身上還殘留著上次宗門宣傳影片的彈幕——「玄機真人好帥」、「長老脫口秀什麼時候更新」。巨劍橫亙在眾人頭頂,卻在必死劫雷的威壓下寸寸龜裂。玄機真人鬍子都被燒焦了一半,卻還不忘對著已經裂開的直播法陣大喊:「各位觀眾不要走開!本宗的護山大陣絕對不是紙糊的!品質保證!」

所有人的防禦,都在節節敗退。

那是敘事層級的壓制。就像你再怎麼努力鍛鍊,也無法用拳頭打碎一張寫著「你死了」的紙條。必死劫雷還未真正落下,僅僅是墜落帶起的法則餘波,就讓大地沉陷,讓靈氣哀鳴,讓十萬黑山裡那些正在悠閒喝著魔尊連鎖茶飲店新品「芝芝血葡萄」的妖魔們手中的杯子齊齊炸裂。

絕望,像潮水一樣漫過每個人的腳踝。

而在這片絕望的中央,沈墨生跪在地上。

他沒有靈力,沒有修為,甚至連一把像樣的劍都沒有。他唯一有的,就是面前那塊依舊在閃爍著刺眼紅光的、半透明的差評反饋面板。面板上,那個代表著他從開書以來,一點一滴用毒舌、用羞恥play、用邏輯陷阱從每一個崩壞角色、每一次爛俗劇情裡摳出來的「讀者怨念值」數字,正在瘋狂跳動——【讀者怨念值:999999+】。

那是他全部的積蓄。他原本可以用它兌換一百次「強制讓對手大招冷卻三秒」,可以兌換五十次「邏輯補丁讓降智角色清醒」,甚至可以兌換一次「召喚作者本人出來道歉」的豪華大禮包。如果用來逃跑,他或許能強行判定「爛俗套路失效」,讓這九十九道劫雷中的一道,莫名其妙地劈歪到旁邊那塊懸浮的未命名石碑上。

但那有什麼用?

劈歪一道,還有九十八道。堵住一個漏洞,天道會再開一百個漏洞。這是作者與作品之間,最根本的權限差距。沈墨生看得很清楚,虛無子這個天道代行者,不過是個嚴格執行爛尾演算法的自動化程式。他冰冷,刻板,極度偏執地迷信芭樂戲碼。而沈墨生自己,這個當年隨手挖坑、隨手斷更的爛尾作者,就算拿著金手指,也不過是在幫天道修補BUG的臨時工。

臨時工,永遠打不過系統。

除非……讓所有人都成為系統的管理員。

沈墨生的眼中,不再有慌亂,不再有那種為了活命而插科打諢的戲謔。只剩下一種近乎於自毀的、破釜沉舟的決絕。他看著周圍那些為了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而浴血奮戰的夥伴們——那個明明木訥卻一次次為他擋劍的陸凌霄,那個嘴上嫌棄卻總是在修羅場裡替他解圍的白素衣,那個雖然嘴上喊著靈石至上卻還是準時加班到現在的夜滄溟,那個剛剛才從自我憎恨中被他拉回來的顧清寒……

他對自己筆下創造的角色,抱有一種隱祕的、深重的愧疚。

是他,寫出了他們的悲劇。是他,讓顧清寒註定要當一個情緒勒索的清冷師尊,讓陸凌霄要在冷酷劍客與降智舔狗之間反覆橫跳,讓白素衣的財迷人設永遠只能當個調劑品,讓夜滄溟這個想好好做生意的魔尊二把手永遠只能當個背景板。

現在,是時候把筆,還給他們了。

「各位……」沈墨生的聲音,透過那個已經佈滿裂紋、滋滋作響的直播法陣,輕輕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他的聲音很輕,卻奇異地壓過了劫雷的轟鳴,壓過了血海的翻騰,壓過了天道那冰冷的宣告。「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痛,也可能會有點……顛覆三觀。但請相信我。」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眉心,也按在了那塊虛幻的面板之上。

「準備好,看看我們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了嗎?」

嗡——!

他做了一個從未有過的、瘋狂的決定。

他沒有點擊「兌換」。他選擇了面板最底端,那個從他綁定以來就一直是灰色的、從未亮起過的選項——【開源共享:將差評反饋面板的最高閱覽權限,對所有靈魂連結者開放。是否確認?此操作不可逆,將消耗全部讀者怨念值。】

【確認。】

沒有絲毫猶豫。

龐大的讀者怨念值,像決堤的洪水,像超新星爆發,像九霄界所有被爛尾劇情憋屈了數百年的讀者同時在書評區敲下的那個「爛」字,轟然炸開!

那股無形的波動,以沈墨生為中心,化作億萬道細密的光絲,瞬間連結了在場所有覺醒者的靈魂。陸凌霄、白素衣、顧清寒、夜滄溟、玄機真人、厲九幽,甚至還包括遠在十萬黑山透過直播法陣觀看的無數妖魔與凡人。

下一秒,所有人的視野,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世界,是一場沉浸式的5D電影,那麼現在,電影的螢幕被粗暴地敲碎了,他們直接看到了螢幕後面的……程式碼。

陸凌霄瞪大了眼睛。他看到自己的頭頂,那條人設崩壞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懸浮在半空中的、冰冷的黑色文字。

【此處陸凌霄應為情所困,對白素衣產生無端嫉妒,強行降智與沈墨生決鬥,推動誤會劇情。】

【此處陸凌霄應回憶起與師尊的過往,潸然淚下,自帶悲傷BGM,頭頂打光。】

「這……這是何物?」這位剛毅木訥的劍客,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他伸出手,想去觸碰那行文字,指尖卻直接穿了過去。那不是靈氣,不是法則,那是比法則更高維度的東西——是設定,是劇本,是作者當年用鍵盤敲下的每一個字。

白素衣的反應則截然不同。這位務實的財迷少女,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眼睛裡猛地爆發出了一種看到全新商機的光芒,但很快,這光芒就被一種更深的憤怒所取代。她看到自己的人物小傳上寫著——

【白素衣,女主,功能性角色,負責在主角裝逼失敗時提供靈石與吐槽,後期為推動主角成長,安排一場為救主角而死的虐戀橋段,死法要美,要有白月光感。】

「去你媽的白月光感!」白素衣氣得渾身發抖,她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把人物當工具的寫法。「老娘的靈石是老娘一顆一顆算出來的!老娘的命憑什麼要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虐戀橋段去死?老娘還沒把清虛劍宗的債務還清!還沒把十萬黑山的房貸繳完!你說死就死?」

夜滄溟,這位極致厭世、奉行準時下班主義的魔道二把手,此刻正抱著他的算盤,面色慘白。他看到自己的設定欄裡,只有一句話——【夜滄溟,厲九幽的跟班,負責在魔尊出場時喊『恭迎魔尊』,無其他劇情。】

「……就這樣?」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荒謬感。「我兢兢業業做報表、搞連鎖、想把魔道企業化改革……結果在你眼裡,我就只配當個喊口號的?」

顧清寒,這個剛剛才從自爆引信的命運中被拉回來的清冷師尊,更是如遭雷擊。他看到自己那長達十幾萬字的悲慘人物傳記裡,每一次的「以退為進」、「情緒勒索」、「強行誤會」,旁邊都標註著一行小小的、猩紅色的批註——【此處為虐而虐,增強讀者鬱悶感,可提升付費追讀率5%。】

原來……他的痛苦,他的糾結,他那些被天道補完得無比精通的、讓人窒息的操作,竟然只是為了提升5%的追讀率。

「哈哈……哈哈哈……」顧清寒笑了,笑聲比哭還難聽,比劫雷還淒厲。

玄機真人則看到了更讓他崩潰的東西。他看到清虛劍宗的宗門介紹後面,跟著一個括號——(出場主要為了搞笑,實際戰力可忽略不計,後期可隨意寫死以襯托主角慘狀)。

「老夫……老夫的萬年氣運……可忽略不計?」玄機真人眼前一黑,差點從天上掉下去。

而所有文字的最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絲線構成的、冰冷的幾何體——那就是天道,虛無子。他的本體,就是一團不斷自我複製、不斷生成爛俗橋段的劣質演算法。此刻,這團演算法正因為沈墨生的開源操作而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警告!檢測到非法越權存取!底層敘事邏輯正在被低維生物窺探!】

【啟動緊急預案:加大劫雷功率!抹殺所有覺醒者!】

天空中,那九十九道原本就恐怖絕倫的漆黑劫雷,在虛無子的催動下,猛地又膨脹了一圈!毀滅的氣息成指數級攀升,連時間與空間都開始出現明顯的卡頓與掉幀。陸凌霄他們的護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瞬間爬滿了每一寸。

「看到了嗎?」沈墨生的聲音在此刻響起,他因為透支了全部怨念值而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卻掛著一絲癲狂而釋然的笑。「這就是我們的世界。一個用爛俗套路當承重牆、用降智光環當水泥、用為虐而虐當裝潢的……紙片世界。我們所有人的喜怒哀樂,生離死別,都只是他為了收割情緒能量而寫下的劇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或憤怒、或茫然、或屈辱的臉。

「那麼,現在,告訴我——」

「你們,還要繼續演下去嗎?」

短暫的死寂。

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席捲了整個九霄界的怒吼。

第一個吼出來的是白素衣。這個平時最冷靜、最會算計的少女,此刻將她算珠盾牌狠狠地砸向天空,砸向那行寫著她必死的文字。「演你大爺!老娘不演了!老娘今天就是要活!還要活得比誰都滋潤!誰敢讓老娘去死,老娘就先讓他破產!」

「不演了!」陸凌霄緊隨其後。這位尊師重道的劍客,此刻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叛逆的舉動。他將手中那柄代表著他劍客尊嚴的本命長劍,調轉劍尖,不是刺向敵人,而是狠狠地刺向了那行【強行降智與沈墨生決鬥】的設定文字。「我陸凌霄,生是清虛劍宗的人,死是清虛劍宗的鬼!我的劍,只為我認可的道而揮!不是為你這狗屁劇本而揮!」

「本尊……本尊也不演了!」厲九幽的血海猛地收縮,化為人形,他指著天道那個幾何體破口大罵,完全拋棄了古早反派的職業包袱。「本尊要回去賣奶茶!本尊的芝芝血葡萄才剛上新!誰有空在這裡跟你玩什麼統一天下、毀天滅地的過家家!罷工!本魔尊今日起罷工!」

「罷工!」夜滄溟推了推眼鏡,雖然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根據《九霄界勞工基本法》,超時加班且無加班費,勞工有權集體罷工。老闆,恕不奉陪。」

「罷工!」玄機真人老淚縱橫,卻吼得比誰都大聲。「什麼叫戰力可忽略不計!老夫今日就要讓你看看,什麼叫搞笑角色的含金量!老夫的脫口秀,絕不向爛劇本低頭!」

「……罷工。」顧清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斬斷了他與過去所有痛苦劇本的連結。他的眼神,從未如此清明。「我不想當什麼清冷師尊了。我只想……當一個能看著弟子們好好長大的……普通人。」

一個人,兩個人,十個人,百個人……

透過直播法陣,透過靈魂連結,整個九霄界的生靈,無論是正道修士、魔道妖魔,還是市井凡人,那些在天劫簽賭盤前下注的賭徒,那些買了仙尊塌房保險的凡人,那些在十萬黑山度假村裡曬太陽的妖獸……所有在這一刻窺見了世界真相的「紙片人」,都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齊聲的怒吼。

那怒吼匯聚在一起,不再是靈力,不再是道韻,而是一種更本質、更蠻橫、更不講道理的力量——那是角色對作者的反抗,是紙片人對劇本的罷工,是被創造者對創造者的……集體說不!

「紙片人的罷工!拒絕演出狗血劇本!」

轟隆——!!!

這一次,轟鳴聲不是來自天上的劫雷,而是來自他們腳下的大地,來自他們頭頂的虛空,來自這個小說世界最底層的……代碼層面。

肉眼可見的,無數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以沈墨生為中心,以每一個覺醒者的靈魂為節點,瘋狂地蔓延開來,爬滿了整片天空,爬滿了那九十九道漆黑劫雷的表面,爬滿了虛無子那冰冷的幾何本體。

【錯誤!錯誤!因果律衝突!檢測到大規模角色自主意識覺醒!敘事邏輯鏈斷裂!】

【底層代碼……大面積癱瘓!】

虛無子發出了自誕生以來最驚恐、最尖銳的警報。他引以為傲的、絕對必死的劫雷,此刻竟然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影片,詭異地、荒謬地……停滯在了半空中。

九十九道足以毀滅世界的劫雷,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離眾人頭頂不過百丈的地方,雷光閃爍,卻無法再下落一寸。它們的下方,是無數雙充滿了憤怒與決絕的眼睛。它們的「必死」設定,被億萬生靈那句「我不演了」的集體意志,給生生地……否決了。

當所有的演員都拒絕念台詞,再精彩的劇本,也只是一堆廢紙。

狂風,驟然停歇。

劫雷的光芒,將沈墨生蒼白卻帶笑的臉,映照得無比清晰。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那片正在不斷崩解、不斷露出其後純白色未貼圖虛空的天穹,看向那個在代碼癱瘓中不斷閃爍、尖叫的虛無子。

他知道,機會來了。

天道的底層代碼癱瘓了,這是從未有過的、直搗黃龍的機會。

而在那片純白虛空的最邊緣,無盡虛空荒原的盡頭,一道因為代碼錯誤而被強行撕開的、散發著不穩定光芒的白色縫隙,正無聲無息地……緩緩開啟。

那是一道未完成的邊界,一個穿幫的漏洞。

而漏洞的另一頭,連接著的,正是這個小說世界最核心的……後台控制台。

「走。」沈墨生輕聲說,聲音卻透過靈魂連結,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罷工者的心中。「該我們……去給這個世界,寫一個新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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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 28 章:穿透未完成邊界!殺向後台漏洞的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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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道血色劫雷停住了。

這是九霄界有史以來最安靜的一個瞬間,也是最荒謬的一個瞬間。

上一秒還像是被激怒的瘋狗一樣狂吠著要將整個世界撕成碎片,下一秒就被按下了暫停鍵。粗壯如山脈的雷柱懸在天穹之上,猙獰的電弧在表面滋滋作響,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進不得,也退不得。暗紅色的雷光將下方每一張臉都映得時明時暗,卻照不進那一雙雙已經徹底燃起來的眼睛裡。

「……停了?」

清虛劍宗的廣場上,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顫抖的呢喃,隨即就像是往滾燙的油鍋裡滴進了一滴水,整個世界炸開了。

「真的停了!那個什麼必死的劫雷,停了!」

「我們成功了?我們真的把天道的劇本給否決了?」

劫雷下方,無數修士與凡人抬著頭,看著那片凝固的末日天幕,眼中先是茫然,隨即是難以置信的狂喜。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只有一種近乎虛脫的、劫後餘生的顫慄。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有人緊緊抱住身邊的道侶,渾身都在發抖。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沈墨生卻沒有笑。

他仰著頭,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將差評面板徹底開源的代價,遠比他想像中還要巨大。那一瞬間,億萬生靈的憤怒、委屈、不甘與覺醒,順著靈魂連結倒灌進他的腦海,差點將他這個毫無修為的凡人腦袋直接撐爆。鼻腔裡滿是鐵鏽味,眼前陣陣發黑,耳膜嗡嗡作響。但他死死地咬著牙,憑藉著一股作者對自家崽子們的愧疚與執念,硬生生地撐住了。

他能感覺到,懸在頭頂的劫雷並非消失,只是被「卡住」了。就像是一款優化極爛的遊戲,幀數瞬間掉到零,整個程式陷入了假死狀態。環繞在虛無子周身的神聖光環正在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發出像是老舊日光燈管接觸不良時的刺耳嗡鳴。那是天道底層代碼大面積癱瘓的徵兆。

而代碼癱瘓,就意味著……牆壁,穿了。

沈墨生的目光越過那九十九道凝固的劫雷,投向了天穹的盡頭。在那裡,原本應該是無盡虛空荒原的邊界,此刻卻像是被頑皮小孩用橡皮擦狠狠擦過一般,露出了大片大片純白色的、未貼圖的虛空。那白色並非雲朵,也非光芒,而是一種絕對的、令人感到生理不適的「空白」。沒有材質,沒有貼圖,沒有光影,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顯得稀薄。那是他當年寫到地圖邊緣時,因為懶得想設定而直接複製貼上、然後斷尾留下的爛攤子。

而就在那片絕對空白的中央,一道約莫三人高的、不規則的白色縫隙,正在緩慢地、極不穩定地開合著。縫隙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暴力撕開的紙張,內部有無數細小的、由發光符文與亂碼組成的光流在瘋狂竄動、重組、又崩解。隱約之間,甚至能聽見類似於硬碟讀取時那種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那不是什麼天地異象。

那是一個BUG,一個穿幫的漏洞,一個直通遊戲後台的穿牆外掛。

「那是什麼東西?」白素衣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沈墨生身邊,她一手按著還在微微發抖的劍柄,一手下意識地護在沈墨生身前。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方才與劫雷對抗時的肅殺,但那雙精明如商人的眼睛裡,此刻卻充滿了純粹的困惑與不安。作為一個務實到骨子裡的財迷,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看不懂、算不清、無法估價的東西。「看起來……很不吉利,感覺會讓靈石貶值的那種不吉利。」

「那是門。」沈墨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是老子當年偷懶沒填的坑,是這個世界為了省建模經費而沒做完的牆壁。而牆壁的後面……就是天道的機房,就是這本爛尾小說的控制台!」

他的話透過尚未完全斷開的靈魂連結,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核心夥伴的腦海中。

陸凌霄猛地抬頭,那張剛毅木訥的臉上,崩壞條還在90%的高位危險地閃爍著,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著那道白色縫隙,又看了看懸在頭頂的劫雷,瞬間明白了沈墨生的意圖。

「師尊的意思是……趁它當機,直接殺進去?」

「不然呢?等它重開機修復好BUG,然後再給我們來九十九道加量不加價的劫雷套餐嗎?」沈墨生翻了個白眼,卻因為動作太大而牽動了腦袋的刺痛,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平時這孫子把後台藏得比玄機老頭的私房錢還深,現在它自己把褲子都脫了,我們不衝進去給它兩巴掌,都對不起它這份坦誠!」

被點名的玄機真人原本正癱坐在地上,一邊心疼地看著自家被劫雷餘波刮得坑坑窪窪的廣場地磚,一邊還不忘指揮弟子用留影法陣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以便日後宣傳。此刻聽到沈墨生的話,老頭一個激靈跳了起來,吹鬍子瞪眼:「胡說!本座的私房錢……本座哪有什麼私房錢!本座的每一塊靈石都是為了宗門的未來!」

話雖如此,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色縫隙上時,也同樣燃起了火焰。作為一個把宗門形象看得比性命還重的掌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直搗黃龍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然而,就在眾人剛剛燃起希望的瞬間,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嘯,猛地從高空炸開。

「不——!你們這群……這群不守規矩的紙片人!你們怎麼敢!怎麼敢直視牆外的世界!」

是虛無子。

這位天道代行者此刻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他周身那套原本用來營造神聖感的發光特效已經徹底錯亂,一半身子還在發光,另一半身子卻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不斷閃爍、透明,甚至能看到其背後純白色的背景。他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恐慌而扭曲,再也維持不住那冰冷刻板的模樣。

他也看到了那道縫隙。

對於沈墨生等人而言,那是希望之門;對於他而言,那卻是滅頂之災的深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縫隙通往何處——那是整個九霄界的底層邏輯中樞,是決定一切設定、生死、因果的「創世編輯器」。一旦讓這群已經覺醒的「病毒」衝進去,他的權限、他的劇本、他所熱愛的一切爛俗狗血橋段,都將被徹底改寫!

「絕對……絕對不能讓你們過去!」虛無子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他不顧自身代碼正在崩解,強行抽調了所有還能運作的殘餘力量。只見他雙手高舉,原本停滯的劫雷雖然無法再落下,但那些逸散的雷光與天地間殘存的法則之力,卻被他硬生生地扭曲、壓縮,在那道白色縫隙之前,構築起了一道全新的防線。

那是一道由無數個 constantly 刷新的「此路不通」路障、憑空出現的空氣牆、以及強行彈出的「付費解鎖才能通行」提示框所組成的、充滿了廉價手遊既視感的噁心屏障。更外層,還有一層由「主角光環反彈」、「女主必須受傷才能激發主角潛力」等爛俗套路具現化而成的、粉紅色的、黏稠的噁心光膜。

「想從BUG裡穿牆?做夢!本座要讓你們知道,官方的牆,是你們這些開掛的永遠也翻不過去的!」

看到這一幕,沈墨生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我操!還帶這樣玩的?這孫子是把當年那些垃圾頁遊的防沉迷系統都給搬出來了嗎?要不要臉啊!」他在心裡破口大罵,同時大腦飛速運轉。差評面板因為超載而暫時陷入了冷卻,無法再提供任何設定修正。他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根本沒有能力去撞開那層噁心的屏障。

就在此時,兩道身影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沈道友,讓開!」

司徒錦那把總是算計著利益的摺扇,此刻被她「啪」地一聲合起。她那張八面玲瓏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近乎豪賭的決絕。「情報顯示,穿牆BUG的持續時間通常不超過一炷香。想過去,就得用最粗暴的辦法——炸!」

而在她身邊,一個穿著雜役弟子服飾、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姑娘——阿秋,正滿臉通紅地從自己的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她的儲物袋像是個無底洞,各種瓶瓶罐罐、符籙、法器、甚至還有半塊沒吃完的炊餅,一股腦地被她倒了出來。

「司、司徒姐姐說得對!」阿秋的聲音還在發抖,但動作卻異常堅定。「玄機掌門說了,宗門倉庫裡所有快過期的、賣不出去的存貨,今天全部免費清倉!不炸白不炸!」

玄機真人聞言,臉皮狠狠一抽,顯然心都在滴血,但最終還是咬牙切齒地揮了揮手:「炸!給本座狠狠地炸!回頭本座再找你們報銷!」

下一秒,司徒錦與阿秋對視一眼,同時將手中最核心的一批物資扔了出去。

那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法寶,而是清虛劍宗積壓了數百年的「庫存」——數以千計的、因為靈氣灌注不均而威力不穩的「煙花符」、一大堆因為刻印錯誤而會隨機播放尷尬廣告詞的「留影玉簡」、還有十幾壇據說是釀造失敗、喝了會讓人連續打嗝三天三夜的「猴兒酒」。

這些東西單個拿出來,都只會讓人發笑。但當它們的數量堆積到一定程度,並被司徒錦用一種極其精妙的手法同時引爆時,所產生的效果,卻是災難性的。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轟鳴,伴隨著五顏六色的煙花、震耳欲聾的「清虛劍宗,包你滿意,不滿意包退哦親!」的廣告詞、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酒氣,在那道噁心的屏障前轟然炸開。廉價的法術光芒與更廉價的廣告特效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充滿了荒誕感的、資訊過載的洪流。

那道由爛俗套路構成的粉紅色光膜,在這種純粹的、無意義的「垃圾資訊」衝擊下,竟然像是接觸不良的螢幕一樣,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最終「啵」的一聲,像肥皂泡一樣破裂開來。至於那些「此路不通」的路障,更是在爆炸的衝擊下,被炸得七零八落,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而又極不穩定的通道。

「就是現在!」司徒錦與阿秋同時力竭倒地,卻異口同聲地尖叫道。

機會只有一瞬!

「走!」

陸凌霄沒有絲毫猶豫。他一把將還在發愣的沈墨生扛起,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肩頭。另一側,白素衣的長劍已然出鞘,劍光如匹練,替他們斬開了通道中最後殘留的、試圖纏繞上來的粉紅色絲線。

「抓緊了,沈大禍害!」白素衣頭也不回地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要是掉下去了,老娘可不下去撈你!你的賣身契還沒到期呢!」

「我……我恐高啊!」沈墨生被陸凌霄扛在肩上,只覺得天旋地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耳邊呼嘯的風聲,以及從那道白色縫隙中傳來的、吸扯著一切的詭異引力。那引力並非作用於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讓人產生一種即將被「格式化」的恐懼。

「閉嘴!抱緊!」陸凌霄沉聲喝道。他的崩壞條在劇烈的運動與天道殘餘的降智光環干擾下,再次飆升到了95%,他的腦海中甚至開始閃回一些奇怪的畫面——比如自己應該在此刻深情地對白素衣說「素衣,你先走,我斷後」,然後被天雷劈成重傷失憶。但他死死地咬住了舌尖,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用劇痛強行維持著清醒。他每一步踏出,都在虛空中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那是他燃燒著道心在對抗世界的排斥。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條由垃圾資訊炸開的通道,衝向了那片純白的虛空。

在他們身後,玄機真人、厲九幽、以及無數剛剛還在罷工的修士與凡人們,同時發出了震天的吶喊,用自己的靈力與意志,替他們擋住了虛無子惱羞成怒射來的、零星的法則攻擊。

「休想過去!給本座回來!」虛無子目眥欲裂,他伸出手,想要強行關閉那道縫隙。但他的指令在癱瘓的代碼中,延遲得像是卡頓了八百毫秒。

就是這八百毫秒的延遲,決定了一切。

陸凌霄、白素衣與沈墨生三人,已經衝到了縫隙之前。眼前是一片純粹的白,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空間,甚至連「顏色」這個概念都被剝奪。沈墨生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洗衣機,所有的感官都被攪成了一團漿糊。視覺被剝奪,只剩下刺眼的白;聽覺被無限拉長,只剩下嗡嗡的蜂鳴;就連嗅覺與味覺,也只剩下一種類似於舊書本發霉的、乾燥的粉塵味。

他下意識地緊緊閉上了眼睛,死死地抓住了陸凌霄的衣襟。

然後,他們縱身一躍。

像是躍入了一面冰冷的湖水,又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肥皂膜。沒有任何阻礙,也沒有任何感覺。

下一秒,天旋地轉的感覺驟然消失。

沈墨生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然後,他看到了此生最難以置信、也最讓他這個前作者感到羞恥的一幕。

他們……來到了一個殿堂。

一個巨大到無法想像、光怪陸離到超乎理解的殿堂。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四面八方皆是懸浮的、由無數發光的文字、符號、與立體模型構成的星辰。那些文字,正是他當年寫下的、小說的原文——有的還在正常發光,有的卻已經黯淡、錯亂,甚至被打上了鮮紅的「此處有BUG,待修復」的標籤。無數條由純粹邏輯構成的鎖鏈,縱橫交錯,維繫著這個世界的運轉。而在殿堂的最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無比的、由無數個「設定集」與「大綱」堆砌而成的、緩緩旋轉的光球。光球的每一次脈動,都引動著整個九霄界的靈氣潮汐。

這裡,就是一切的起點,也是終點。

小說世界的後台控制台,天道核心殿堂。

而在那顆光球之前,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是虛無子。

但卻不再是之前那個狼狽的模樣。此刻的他,身形膨脹了千百倍,化為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巨靈。他的身軀由無數本翻開的爛尾小說堆砌而成,每一頁紙上都寫滿了狗血的台詞;他的頭顱是一顆巨大的、閃爍著「審核中」字樣的印章;他的聲音,也不再是尖嘯,而是化為了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系統提示音。

「檢測到非法入侵者。」

「非法路徑:穿牆BUG。」

「啟動最高級別防禦協議。」

「終極降維打擊……即將開始。」

巨靈的雙眸亮起了猩紅的光芒,俯瞰著腳下如螞蟻般的三人。在他的注視下,沈墨生只覺得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被更高維度存在所凝視的戰慄,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現在才要開始。

而這個殿堂裡,即將上演的,將是這個爛尾世界有史以來,最爛俗、也最致命的一場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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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 29 章:終極降維打擊!虛無子的爛俗套路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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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非法入侵者。」

「非法路徑:穿牆BUG。」

「啟動最高級別防禦協議。」

「終極降維打擊……即將開始。」

系統提示音像是從整個世界的喇叭裡同時炸開,震得沈墨生的耳膜嗡嗡作響。

眼前這座所謂的天道核心殿堂,根本不是什麼金碧輝煌的仙宮,而是一個巨大到讓人想落淚的、極度敷衍的後台工作區。

腳下是半透明的網格地板,每一格都標註著「待貼圖」三個大字,頭頂沒有天花板,只有一整片慘白的、像是忘記上色的天空盒。空氣中飄浮著無數視窗,有的是沒寫完的大綱,有的是被讀者罵到體無完膚的章節留言,還有幾份標題寫著「靈脈設定(暫定).最終版.最終最終版.真的最終版」的Word檔,檔名後面跟著一長串讓人血壓飆升的數字。

而在殿堂正中央,那顆由無數設定集堆砌而成的光球正緩慢旋轉,每一次脈動,都讓沈墨生的胃跟著抽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滑鼠滾輪瘋狂拉動世界的靈氣條。

而光球之前,那個頂天立地的巨靈,正用那顆巨大印章做的頭俯瞰著他們。

虛無子。

或者說,現在應該叫他「天道代行者.完全體.爛尾合訂本精裝版」比較適合。他的身軀每一塊肌肉都是一疊疊發黃的稿紙,紙頁嘩啦翻動,每一頁都用血紅色的粗黑體寫滿了諸如「誤會!女主含淚跑開!」、「男主你聽我解釋!」、「其實我都是為了你好!」之類的經典爛梗。他的胸口還貼著一張金光閃閃的標籤,上面寫著「本書已完結,請給五星好評」。

沈墨生抬頭看他,只覺得脖子快斷了,內心瘋狂吐槽的慾望已經快從天靈蓋噴出來。

「喂喂喂,這個造型是認真的嗎?你以為把所有爛梗印在身上就能召喚神龍了?審美這種東西,你當年寫書的時候是直接格式化了嗎?」沈墨生一邊吐槽,一邊感覺到腦海中的差評反饋面板正在瘋狂震動。

【偵測到高濃度爛俗套路聚集體!】

【怨念值儲備:87342點(全體連線共享中)】

【可兌換:微型設定修正權 x 12次】

在他身後,陸凌霄與白素衣已經一左一右站定。陸凌霄的劍還在嗡鳴,白素衣的指尖已經扣住了三張能炸掉半座山的爆破符。兩人頭頂那條只有沈墨生能看見的「人設崩壞條」,此刻正像心電圖一樣劇烈跳動,顯然是被這種高維度的惡意給刺激到了。

巨靈虛無子緩緩抬起由稿紙構成的手臂,印章頭顱發出毫無起伏的機械音。

「第一重協議:強行降智光環.全領域展開。」

嗡——

一道粉紅色而油膩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像是一盞巨大的舞台聚光燈,精準地打在了陸凌霄的頭頂。同時,一陣悲傷到讓人腳趾摳地的古箏BGM自動響起,空氣中還飄起了人工櫻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寫著「愛」字。

陸凌霄渾身一震,眼神瞬間迷離。

他那張原本剛毅木訥的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柔和、委屈、甚至帶上了一絲戀愛腦特有的水光。他緩緩轉頭,看向白素衣,聲音顫抖,帶著一種沈墨生聽了就想報警的深情。

「素衣……雖然妳把我當成工具人,雖然妳只愛靈石不愛我……但只要妳回頭看我一眼,我這條命,這把劍,都是妳的……」

白素衣當場打了個冷顫,手裡的爆破符差點直接掉地上。

「哇靠?陸大劍神你中邪啦?」白素衣一臉驚恐地後退半步,「我什麼時候把你當工具人了?我明明是把你當成長期飯票……不是,是把你當成最可靠的戰友啊!你清醒一點,你的人設是高冷劍客,不是中央空調暖男啊!」

沈墨生的崩壞條警報已經拉到滿格。

【警告!角色「陸凌霄」崩壞值87%!即將觸發「降智舔狗」不可逆轉化!】

「想得美!」沈墨生直接在半空中召喚出那台由金黑色怨念值凝結而成的破舊鍵盤。那鍵盤看起來像是十年沒清過灰的網咖鍵盤,幾個按鍵上還貼著「差評專用」的手寫貼紙。

他十指翻飛,敲鍵盤的速度快出了殘影,嘴裡的毒舌更是機關槍一樣掃射。

「給我停!什麼年代了還在玩舔狗套路?你這光環的邏輯在哪裡?人家陸凌霄堂堂清虛劍宗首席,築基期就敢一個人追著三頭蛟龍砍的狠人,會因為一盞粉紅色燈光就突然變成『素衣妳好香』的癡漢?他缺的是愛嗎?他缺的是邏輯補丁!還有這BGM,侵權了知不知道?古箏不要錢啊?櫻花瓣上印字,你以為你是婚禮小物批發商嗎?低級!俗套!差評!」

每敲下一個字,鍵盤就噴出一道金黑色的彈幕,直接撞在那粉紅色光環上。

【消耗怨念值3000點!兌換:爛俗套路失效——「無腦舔狗光環」強制冷卻三十秒!】

啪!

粉紅色光芒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的霓虹燈,滋滋作響後當場碎裂。陸凌霄猛地一個激靈,像是剛從惡夢中驚醒,整個人踉蹌一步,手中的劍差點握不住。

「我……我剛剛說了什麼?」他臉色煞白,看向沈墨生的眼神充滿了驚恐與後怕,「我怎麼會……說出那種話?」

「沒事,你只是差點被盜號了。」沈墨生頭也不抬,繼續敲鍵盤,「保持憤怒,保持清醒,別被這種廉價的言情劇本給綁架了。」

白素衣立刻補上一腳,直接踹在陸凌霄的小腿上,務實地幫他穩住心神:「聽到沒?想當舔狗也得先問問我的收款碼答不答應!老娘的愛情很貴的,你付不起!」

巨靈虛無子似乎沒有感情波動,只是印章頭顱上的「審核中」三個字閃爍得更快了。

「第一協議失效。啟動第二協議:跳崖必定不死但失憶套餐。」

話音剛落,整個殿堂的地板轟然裂開。

原本的網格地板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見底、雲霧繚繞的萬丈懸崖。懸崖邊上,還非常貼心地長出了一棵歪脖子松樹,松樹上掛著一條紅綢帶,上面用毛筆字寫著「跳下去就有奇遇」六個大字。更離譜的是,懸崖底下隱隱傳來龍吟聲和金光,彷彿在暗示底下有個等了主角一萬年的老爺爺。

一股無形的推力,猛地將白素衣往懸崖邊推去。

白素衣的髮絲被風吹起,腳下一滑,整個人已經半隻腳懸空。與此同時,她的眼神也開始變得空洞,記憶像是被橡皮擦快速抹去。

「咦?我……我是誰?我在哪?沈墨生是誰?靈石是什麼?可以吃嗎?」

「又是這招!」沈墨生氣到鍵盤都快敲出火星子,「天道你能不能有點創意?跳崖失憶,十本小說有十一本在用!你當物理定律是塑膠做的嗎?從這種高度跳下去,不死也會半殘,還想剛好失憶又剛好被絕世高人撿走?你當高人都是在懸崖底下開資源回收廠的嗎?天天在底下等著接人?還有那棵松樹,你以為掛個紅布條就能掩飾你這個場景是臨時貼圖的嗎?材質都糊成馬賽克了!」

【消耗怨念值5000點!兌換:邏輯補丁——「牛頓的棺材板壓住了」!強制判定:高空墜落必定重傷,失憶套路概率歸零!】

沈墨生狠狠敲下Enter鍵。

懸崖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像是卡頓的遊戲貼圖,瞬間閃爍、破裂,然後被強制還原成了原本的網格地板。白素衣跌坐在地,大口喘氣,眼神迅速恢復清明。

「媽呀,差點就變成傻白甜女主了。」她拍著胸口,從懷裡掏出一把靈石猛吸一口壓驚,「還好老娘的記憶是跟靈石綁定的,靈石在,記憶就在!」

虛無子似乎被連續的打臉激怒了,巨靈的身軀開始劇烈抖動,無數稿紙嘩啦啦地翻飛,掉落。

「連續失效……提升打擊級別……」

「第三、第四、第五協議……同步展開!」

「強行誤會!為虐而虐!反派死於話多卻突然閉嘴反殺!」

剎那間,整個殿堂的畫風突變。

陸凌霄與白素衣的耳邊同時響起了只有他們能聽見的、充滿惡意的竊竊私語——那是天道模擬出來的「誤會之語」。

陸凌霄聽見的是白素衣的聲音,嬌滴滴地說:「其實我接近你,只是為了利用你拿到沈墨生的差評面板啦。」

白素衣聽見的則是陸凌霄的冷笑:「女人,妳不過是我復仇路上的墊腳石。」

兩人同時一愣,看向對方的眼神瞬間帶上了一絲裂痕。與此同時,虛無子那張由稿紙構成的巨口終於不再念台詞,而是猛地閉上,龐大的拳頭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直接朝著正在敲鍵盤的沈墨生砸了下來!這是標準的反派不再廢話、直接動手的「高效反殺」套路,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見。

「雙重套路!玩陰的是吧!」沈墨生頭皮發麻,但手速更快。

他一邊敲鍵盤,一邊朝著兩人大吼:

「不要聽!那是假的!是天道在你們腦子裡裝的盜版語音包!想想看,白素衣如果要利用人,會說得這麼直白嗎?她會先讓你簽一份分期付款合約再利用你啊!陸凌霄如果要把人當墊腳石,會用這麼中二的台詞嗎?他只會默默地把劍擦得更亮然後一句話都不說啊!這誤會的台詞水準,連三流言情劇的編劇都不敢這麼寫!」

【消耗怨念值8000點!兌換:爛俗套路失效——「強行誤會」判定為自相矛盾!】

【消耗怨念值4000點!兌換:微型設定修正——「反派閉嘴」強制延長三秒僵直!】

金黑色的彈幕化作兩道清心符,直接鑽入陸凌霄與白素衣的眉心。兩人眼中的迷茫瞬間被清明取代。

「假的!」陸凌霄怒吼一聲,手中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冽劍光,一劍斬向那虛假的竊竊私語,「我的道心,還輪不到你來編排!」

「就是!」白素衣也啐了一口,反手一張爆破符貼向虛空,「想離間我們?先問問我的靈石答不答應!我們可是過命的交情,是能一起分贓……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

而那隻砸向沈墨生的巨拳,也因為那三秒的強制僵直,在距離他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沈墨生甚至能看見拳頭上那張寫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稿紙正在微微顫抖。

他趁著這三秒,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卻精準地滾出了攻擊範圍,順手還從地上撿起一張掉落的稿紙,當成草稿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呼……差點就變成肉餅了。」沈墨生喘著氣,看著那緩緩收回的巨拳,心有餘悸,「天道,你這套路批發市場進貨的吧?能不能來點高級的?」

然而,虛無子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

巨靈仰天發出一聲不再是系統提示音、而是充滿了暴怒與尖嘯的咆哮。整個殿堂的網格地板、未貼圖的天空盒、甚至那顆設定光球,都跟著劇烈震動起來。

「螻蟻……竟敢……一再忤逆劇本……」

「那麼……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

「終極降維打擊——二維化!!!」

虛無子的印章頭顱猛地蓋下,一枚巨大無比、遮天蔽日的血紅色印章虛影,從天而降。印章上不是「審核中」,而是四個讓所有創作者都聞之色變的大字——

「強制完結」!

印章落下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更高維度的壓力席捲全場。沈墨生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變薄、變平。他的手,他的腳,他的鍵盤,都在失去厚度,變成一張薄薄的紙片。陸凌霄與白素衣也同樣如此,他們驚駭地看著自己的劍變成了平面上的線條。

這不是攻擊,這是維度的剝奪!是要將他們從立體的「人」,打落成紙面上的「畫」!

差評面板瘋狂報警:

【警告!維度打擊無法用常規邏輯解構!怨念值儲備不足以兌換同等級防禦!】

「沈墨生!」白素衣的聲音已經變得扁平。

沈墨生死死地抱著自己那台也快變成紙片的鍵盤,腦子裡一片空白。常規的吐槽已經無效了,這是來自作者維度之上的、對角色最殘忍的處置——當你不聽話,我就直接把你畫成一張紙,讓你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他的意識也即將被壓成二維的剎那,他的餘光,瞥見了那顆因為虛無子暴怒而劇烈波動、露出了內部核心的設定光球。

在光球的最深處,有一個小小的、閃爍著微光的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字是——

「《九霄仙途》大綱.爛尾前最後一版(棄用).docx」

而就在資料夾旁邊,還有一行用極小的字寫著的、連天道自己都快忘記的備註:

「備用設定:主角沈墨生其實留有後門權限——可憑藉讀者怨念,強制召喚一次『作者的最終解釋權』。」

沈墨生的瞳孔,猛地收縮。

後門……最終解釋權……

他還有機會!

血紅色的印章,已經壓到了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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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 30 章:自相矛盾的代碼!沈墨生的言靈毒舌終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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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色的印章已經壓到了頭頂。

那不是什麼法術,也不是什麼神通,那是一種更蠻橫、更不講道理的東西——格式化的暴力。

沈墨生的視線正在被強行壓扁。原本立體的代碼殿堂,那些流動著金色數據洪流的光柱、懸浮在半空中的破碎法則符文,此刻全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用力往中間擠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伸出去想抓住鍵盤的手,從立體的手掌變成了一條線,然後變成了一個薄薄的剪影。指紋不見了,指節的厚度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手」的輪廓,像是小學生用剪紙剪出來的。

「沈墨生!」白素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卻已經失去了厚度。那個一向務實到連靈石都要掰成兩半花的財迷少女,此刻整個人被壓成了一張會動的人形立牌。她那張一向掛著「你又要坑我靈石了嗎」表情的臉,被拉成了一個平面,連那雙總是在算計怎麼反坑沈墨生一筆的靈動眼睛,都變成了兩個扁平的圓點。她想伸手去拉沈墨生,結果伸出來的卻是一條薄薄的紙片手臂,在空中徒勞地晃動,帶起的風聲都變得像是紙張翻動的嘩啦聲。

陸凌霄更慘。這個本性剛毅木訥、一輩子只認得「尊師重道」四個字的劍癡,原本是三人之中最立體、最像一把出鞘利劍的存在。他的劍意、他的脊梁,都是用最硬的線條刻出來的。但現在,那把他視若生命的長劍,已經變成了一條在地面上蠕動的黑色線條。他本人則成了一張印著冷峻劍客圖案的海報,連呼吸起伏的胸口都消失了,只剩下平面印刷的起伏。他的嘴張開想喊師尊,卻發不出立體的聲波,只能像劣質喇叭一樣發出扁扁的、失真的單音。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維打擊——「敘事維度剝奪」!】

【效果:將反抗者從「角色」降格為「設定集插圖」,剝奪其行動、思考與吐槽的權利!】

【怨念值儲備:12,430點,不足以兌換同等級防禦!建議宿主立刻躺平,接受被做成書籤的命運!】

差評面板的提示音都變得扁平而尖銳,像是指甲刮在紙箱上的聲音。沈墨生抱在懷裡的那台由怨念值凝結而成的鍵盤,也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原本立體的按鍵一顆顆被壓平,Q、W、E、R這些他用來敲出最惡毒差評的按鍵,全都變成了印在紙上的字母。他的手指也成了紙片,敲下去沒有任何手感,只有一種敲在紙板上的空洞感。

這就是虛無子的終極手段。

當你的角色不聽話,當你的紙片人膽敢罷工、膽敢直視作者、膽敢要求合理的結局,最殘忍的處罰不是把你寫死,而是把你從「人」打回「紙」。讓你連喊痛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成為書頁裡一張不會動的插畫,供後來的讀者在網路上截圖嘲笑:「你看這個角色後期直接變成扁平工具人了。」

懸浮在殿堂正中央的虛無子,此刻已經膨脹成頂天立地的巨靈。祂沒有臉,祂的臉就是一顆不斷旋轉、由無數細小文字構成的光球。那些文字全是沈墨生當年為了趕稿而隨手打下的爛俗設定——「女主為救男主強行擋劫,智商下線」、「反派明明可以一劍殺了主角卻非要先發表三千字演講」、「男主跳崖必定不死還能撿到上古傳承」。光球每轉動一次,就有一道血紅色的法則印章朝下蓋來,每蓋一次,沈墨生他們就更扁一分。

「掙扎吧,造物主。」虛無子的聲音像是直接從印刷廠的滾筒裡壓出來的,帶著油墨的腥味。「你創造了他們,卻給了他們殘缺的邏輯。你賦予了他們高冷的人設,卻又為了推動劇情讓他們降智舔狗。你現在想救他們?太遲了。當規則本身自相矛盾,當世界底層的代碼全是補丁疊補丁,唯一的結局就是——全部格式化,回到最原始的白紙。」

沈墨生的意識也開始變得稀薄。他感覺自己的思考都被壓成了一條線,原本能在零點一秒內想出十句毒舌吐槽的大腦,此刻像是被壓在玻璃板下的螞蟻,連轉個念頭都費勁。求生慾讓他死死咬著牙,但那種愧疚感卻比死亡更清晰——是他,是他當年為了全勤獎,為了在截稿日前硬擠出三千字,才把這些鮮活的人寫成了前後矛盾的笑話。

就在他的視線即將徹底變成一條線,連「後悔」這個情緒都要被壓成二維的剎那——

他的餘光,瞥見了光球核心深處,因為虛無子全力施展維度打擊而劇烈波動、短暫露出的內核。

那是一團更加純粹的白光,白光之中,懸浮著一個小小的、甚至有點可笑的、閃爍著微光的資料夾圖示。圖示的樣式非常古老,是沈墨生穿越前電腦桌面的那種黃色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字是——

「《九霄仙途》大綱.爛尾前最後一版(棄用).docx」

而在資料夾旁邊,還有一行用極小的、幾乎要被代碼洪流淹沒的字寫著的備註。那行字的字體是沈墨生最熟悉的、他自己在深夜一邊喝著廉價即溶咖啡一邊敲鍵盤時用的細明體。

「備用設定:主角沈墨生其實留有後門權限——可憑藉讀者怨念,強制召喚一次『作者的最終解釋權』。備註:這招太賴皮了,應該不會用到吧?算了先留著,萬一被讀者寄刀片呢?——by 熬夜到快猝死的沈墨生」

沈墨生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一瞬間,被壓扁的意識像是被針狠狠刺了一下。

後門……最終解釋權……

他想起來了!那是他在寫到大概一百多章,發現自己已經把戰力系統寫崩到救不回來的時候,靈光一閃留下的一個自嗨彩蛋。當時他想的是,萬一以後真的被讀者罵到臭頭,他就可以跳出來說「其實這一切都是主角的後門啦」,然後強行圓回來。結果後來他直接爛尾跑路,這個設定就被他自己忘得一乾二淨,連同那個爛尾大綱一起被丟進了資源回收桶,成了天道核心裡一堆垃圾代碼中的一員。

就連天道自己都快忘記了!

「怨念值……還夠嗎……」沈墨生用已經變成紙片的喉嚨,發出一聲像是紙張摩擦的嘶吼。他不再去管那顆壓下來的血印,而是用盡最後一絲立體的意念,狠狠地撞向了差評面板最深處的那個按鈕——那個他從來沒敢按下去的、被標註為【危險!作者權限過載】的紅色按鈕。

【檢測到宿主強烈意願!是否耗盡當前所有怨念值,兌換「作者的最終解釋權(一次性)」?】

【警告!該權限將強制調用宿主當年留下的所有自相矛盾代碼,並以其為武器進行邏輯自毀式攻擊!副作用未知,可能導致宿主被自己的黑歷史當場社死!】

「社死就社死吧!總比被壓成書籤好!」沈墨生在心裡咆哮,「老子當年寫的屎,含著淚也要用它來砸死人!給老子兌換!」

嗡——!

那台已經被壓成紙片的鍵盤,在這一刻猛地爆發出刺眼的金黑色光芒。不是靈氣,不是仙光,那是純粹由「被讀者罵了三年的怨念」構成的光。十二萬點怨念值——不,是隨著「紙片人罷工」席捲整個九霄界,從長生洲排隊蹭靈氣的散修、十萬黑山裡開著連鎖茶飲店的魔修、甚至那些在凡間開著天劫簽賭盤口的凡人身上匯聚而來的、超過百萬點的怨念值——在這一刻被瞬間抽空、點燃!

金黑色的光芒沒有去抵擋那枚血色印章,而是化作了一道最刁鑽、最惡毒的探照燈,直直地射向了虛無子那顆由爛俗設定構成的光球核心!

「虛無子!你這個只會抄爛梗的劣質演算法!」沈墨生那扁平的身體在光芒中竟然短暫地恢復了一絲厚度,他頂著維度壓制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他人生中最巔峰、最酣暢淋漓的一次毒舌咆哮。

「你他媽的以為你是天道?你只是我當年為了水字數而製造出來的一堆自相矛盾的垃圾代碼的集合體!你想用設定來壓死我?好啊!那老子就用設定本身來砸死你!」

他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罵街,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實質的言靈利刃,帶著差評面板最精準的邏輯解構之力,狠狠地刺入了虛無子的底層架構。

「第一刀!」沈墨生指著虛無子,聲音像是最刻薄的書評區置頂差評。

「第十二章!我寫主角陸凌霄築基期就能以劍意硬撼金丹老怪,設定是『劍修一劍破萬法,境界如浮雲』!結果到了第六十章,為了讓女主白素衣有個英雄救美的機會,我又寫『金丹威壓之下,築基皆為螻蟻,劍意再強也得跪』!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劍修,築基到底能不能越階打金丹?你給我解釋一下啊?你這天道到底聽哪一章的?」

轟!

虛無子那顆光球猛地一顫。構成祂身體的無數文字中,關於「境界壓制」的兩條法則開始劇烈衝突、互相撕咬。金丹期的法則想壓制築基,築基期的劍意又想逆伐金丹,兩股力量在祂體內對撞,發出像是主機板短路般的滋滋聲。一道細小的裂紋,出現在光球表面。

「第二刀!」沈墨生根本不給祂喘息的機會,第二道言靈已經帶著更惡毒的嘲諷劈了過去。

「第三十四章!我寫十萬黑山的靈氣是『萬年積累,濃郁到化為靈液湖泊』,妖獸喝一口就能化形!結果第七十八章,我為了讓正道九宗有危機感,又寫『天地靈氣枯竭,靈脈流向全靠天道心情隨機噴發,修士得去快閃店排隊』!那我問你,黑山那一整湖的靈液是哪來的?是天道便秘的時候漏出來的嗎?你這個靈氣管理系統是請工讀生用擲筊決定的嗎?」

「住……住口……」虛無子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卡頓。祂光球上關於「靈氣濃度」的代碼開始瘋狂報錯,一會兒顯示靈氣無限,一會兒顯示靈氣枯竭,整個代碼殿堂的靈氣都開始像接觸不良的日光燈一樣瘋狂閃爍。原本被壓扁的白素衣和陸凌霄,竟然在這混亂的靈氣閃爍中,厚度恢復了一毫米。

「第三刀!最狠的一刀!」沈墨生已經徹底進入了狀態,那張刻薄的嘴一旦開了火,就再也停不下來。他調動起自己所有關於爛尾的黑歷史,每一句都精準地戳在虛無子賴以存在的邏輯死穴上。

「第九章!我寫清虛劍宗的掌門玄機真人是『威嚴端莊,道貌岸然,百年不出一語』的高人!結果第一百零二章,為了搞綜藝效果,我讓他在宗門宣傳影片的留影法陣前,為了點閱數跟長老們跳宅舞比中二!同一個人,到底是高冷還是諧星?你的人設崩壞條是被你自己吃掉了嗎?」

「還有!血煞魔君厲九幽!設定上是『暴虐嗜殺,一言不合就屠城』的古早魔頭,結果後期我擺爛,直接讓他在暗地裡開跨洲連鎖茶飲店,座右銘是『靈石至上,準時下班』!你告訴我,一個屠城魔頭是怎麼一邊喊著要毀滅世界一邊研發出芝芝莓莓新口味的?他的屠刀是拿來切珍珠的嗎?」

每一句吐槽,都化作一把由純粹邏輯矛盾構成的利刃。每一次精準的點評,都讓虛無子身上的代碼紊亂一分。

虛無子發出了痛苦而不解的哀鳴。那不是受傷的慘叫,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系統層面的崩潰。祂是規則的化身,祂的力量來源於「設定即真理」。可當設定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當造物主親口承認「我當年就是亂寫的」,祂的存在根基就開始動搖了。

「不……不可能……設定……設定就是絕對的……」虛無子的光球上,裂紋越來越多,像是一顆被無數差評彈幕轟炸到快要碎裂的螢幕。「第十二章和第六十章……都是……都是既定事實……靈氣……靈氣既是無限也是枯竭……這……這是……」

「這就是爛尾啊!蠢貨!」沈墨生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一擊。他將那個閃爍的資料夾「《九霄仙途》大綱.爛尾前最後一版(棄用).docx」直接用怨念之光拖了出來,當著虛無子的面,狠狠地將其點開。

無數被廢棄的、更加離譜的設定像是垃圾一樣傾瀉而出。

「看看!看看你奉為圭臬的設定集裡都寫了什麼!『主角沈墨生其實是隱藏大能轉世,但為了保持凡人反差感所以一直不讓他發現』——那我這個凡人到底算不算主角?『女主白素衣其實對修仙長生毫無興趣,一心只想賺靈石開店,但最後為了愛情還是要為男主殉情』——財迷人設是讓你這樣糟蹋的嗎?『最終BOSS虛無子其實是作者本人熬夜產生的怨念集合體,弱點是害怕被讀者催更』——」

沈墨生念到這裡,猛地抬起頭,看向已經渾身都是裂紋、光芒明滅不定的虛無子,露出了那個最惡劣、最毒舌的笑容。

「——所以,虛無子,你怕不怕被催更啊?」

「催……催更……」這兩個字,像是最終的病毒指令。虛無子的核心邏輯徹底過載。祂那由「爛俗套路」構成的身軀,無法處理「作者自己承認爛尾」這個最高級別的邏輯悖論。祂賴以支撐的每一條規則,都在沈墨生的毒舌下互相攻訐、自相殘殺。

喀嚓——喀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代碼殿堂。不是什麼東西碎了,是維度打擊本身碎了。那枚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的血色印章,因為底層邏輯的崩壞,失去了力量來源,像一塊劣質的印章一樣寸寸龜裂、化為光點消散。

被壓成紙片的白素衣和陸凌霄,在維度壓力消失的瞬間,像是被吹氣的氣球一樣猛地彈回了立體!兩人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摸著自己重新恢復厚度的手臂,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驚駭。

而懸浮在半空中的虛無子,那顆頂天立地的光球,此刻已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祂的身體不再穩定,無數自相矛盾的代碼像是噴泉一樣從裂紋中噴射出來,一會兒化作築基劍意,一會兒化作金丹威壓,互相抵消、炸開。祂發出的不再是威嚴的宣告,而是充滿困惑與痛苦的、像是當機電腦風扇狂轉的哀鳴。

「邏輯……邏輯錯誤……無法……無法自洽……為什麼……為什麼造物主要……否定自己的設定……」

沈墨生拄著那台已經耗盡光芒、重新變回普通鍵盤的差評面板,站在金黑色的怨念殘光中,雖然毫無修為,卻像是剛剛完成了一場單口喜劇專場的王者。他看著那個因為自己的黑歷史而陷入自我否定的天道,緩緩地舉起了手。

在他的身後,那片由百萬字差評匯聚而成的金黑色汪洋——怨念池——已經因為他剛剛那場巔峰的毒舌辯論而徹底沸騰了。

池水不再是平靜的汪洋,而是化作了無數隻憤怒的、舉著「作者出來挨打」旗幟的手,齊齊指向了那個裂紋滿身的虛無子。

「因為啊,」沈墨生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解脫,也帶著一種承擔,「爛掉的故事,就該由寫出它的人,親手把它罵到重寫為止。這,才叫『最終解釋權』。」

他對著那片沸騰的怨念池,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揮下了手。

「現在,給我化作——最強的因果律武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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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第 31 章:怨念池沸騰!化億萬惡評為最強因果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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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給我化作——最強的因果律武器吧!」

沈墨生的聲音並不大,甚至因為脫力而帶著一點沙啞,卻像是有人在圖書館的自修室裡忽然敲響了一口洪鐘,嗡的一聲,震得整座代碼殿堂都跟著顫了一下。

他揮下的那隻手,蒼白、指節分明,指尖還殘留著長時間敲擊差評反饋面板後留下的微麻感。明明毫無靈力波動,明明只是一個凡人的手勢,可那片在他身後沸騰的金黑色汪洋,卻像是聽見了元帥號令的千軍萬馬,瞬間有了方向。

上一秒,那片怨念池還只是因為他那場酣暢淋漓的言靈毒舌辯論而被攪得天翻地覆,無數半透明的文字氣泡咕嚕咕嚕地從池底往上冒,每一個氣泡裡都封著一句來自異次元讀者的血淚控訴——「前面鋪墊三萬字結果一句忘了就帶過?」「女主金丹期追殺築基反派追了八章還追不到是在繞行九霄界馬拉松嗎?」「說好的十萬黑山民風純樸結果一言不合就滅人滿門,純樸在哪裡?純樸在墓誌銘上嗎?」——下一秒,所有的氣泡、所有的咒罵、所有的恨鐵不成鋼,都在那一揮之下,被強行賦予了同一個向量。

轟——!

不是爆炸聲,更像是整座圖書館的書架同時被推倒,百萬冊書頁同時翻動的嘩嘩巨響。金黑色的池水不再是胡亂翻騰的開水,它開始旋轉,開始收束,開始朝著同一個中心坍縮。池水的顏色也起了變化,原本渾濁、憤怒、像是隔夜咖啡混著墨汁的金黑色,在高速的旋轉中被離心力甩開了最外層的雜質,露出了核心處最純粹、最熾熱的金色。

那金色不刺眼,卻厚重得讓人想哭。那不是靈氣的金,不是功德的金,而是一種……被熬夜、被追更、被爛尾傷透了心之後,依然不肯放棄,依然在留言區敲下「作者加油,給個好結局吧」的,屬於讀者的金色。

「咳、咳咳……」沈墨生拄著那台已經徹底暗下去的鍵盤,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他的視網膜上,那個跟了他整整三十章的差評反饋面板正在瘋狂閃爍,最後一點怨念值儲備像是被榨乾的牙膏,被他毫不憐惜地全擠了出來。面板上跳出最後一行血紅色的提示:【警告:儲備怨念值已清零,透支使用將直接燃燒宿主羞恥心與黑歷史,請確認是否執行?】

「確認你個頭啊!不然咧?留著過年嗎?」沈墨生在心裡破口大罵,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就是他媽的作者的報應。當年他為了趕稿,為了水字數,為了應付編輯的催稿訊息,隨手寫下的那些「此事先按下不表」、「十年後再說」、「大能轉世記憶全失」的坑,現在全部化作了這片汪洋的每一滴水,每一滴都在質問他:你當年為什麼不填?

他能聞到,那股金黑色汪洋蒸發出來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靈氣的清香,而是一種非常複雜的、屬於深夜租屋處的味道——泡麵的油蔥味、冷掉咖啡的苦味、鍵盤縫隙裡菸灰的焦味,還有,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卻讓他鼻頭一酸的,乾淨的紙張味。那是故事最初被期待時的味道。

「沈墨生!」白素衣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慌張。她和陸凌霄本來一左一右護在他身邊,剛剛聯手用劍意與算盤珠的碰撞,硬生生幫他擋下了虛無子維度打擊碎裂後的餘波。此刻,兩人的頭髮與衣袍都被那股因果律旋風吹得狂舞。白素衣那把平時用來打算盤、偶爾用來敲人悶棍的金算盤,此刻算珠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發出劈啪的聲響,像是算出了什麼天文數字的虧損。

「你瘋了?你把全部的怨念池都放出來,你會被反噬的!這東西是因果律武器,不是靈氣炸彈!你一個凡人——」

「凡人怎麼了?凡人就不能當總編輯了嗎?」沈墨生頭也不回,聲音被風撕得破碎,卻異常清晰,「這本來就不是用來炸人的,白大掌櫃。妳不是常說,修仙界最值錢的不是靈石,是『期待』嗎?這池子裡裝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毀滅力量。」

他艱難地轉過身,看著白素衣和陸凌霄。陸凌霄的狀態很差,他頭頂那條原本已經因為沈墨生的毒舌而穩定下來的「人設崩壞條」,在虛無子的哀鳴與代碼噴泉的干擾下,又開始不穩定地閃爍,一會兒是剛毅木訥的劍客,一會兒眼神又空洞地想往白素衣身前湊,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著什麼「師尊……不要……」。顯然,那個被植入的降智舔狗人格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沈墨生看得心頭一揪,愧疚感再次翻湧上來。陸凌霄這個角色,是他當年最得意的 White Chess,也是被他後期寫崩得最慘的棋子。

「聽著,陸凌霄,白素衣。」沈墨生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全是金黑色池水的味道,「這是讀者們的怨念沒錯,但怨念的背面是什麼?是愛啊!沒有愛,誰會花時間來罵你爛尾?早就默默關掉視窗去看別的番了。這百萬字的差評,每一個字都是在說——『我他媽這麼喜歡這個故事,你為什麼不好好寫完它!』」

他這句話,像是一道邏輯補丁,直接拍在了陸凌霄的額頭上。陸凌霄渾身一震,頭頂的崩壞條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過,發出滋啦一聲,舔狗人格的雜訊瞬間被壓了下去,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與剛毅,甚至多了一絲屬於他自己的、被沈墨生毒舌鍛鍊出來的吐槽慾。

「……所以,這不是刀,是筆。」陸凌霄低聲說,他看懂了。

「對!」沈墨生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是筆!是所有讀者聯名遞交的——請願書!是退稿信!是要求重寫結局的存證信函!天道那個混帳代行者,祂把世界當成祂一個人的爛俗連續劇在編,我們今天,就要用讀者的筆,把祂的劇本給劃掉重寫!」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邏輯……錯誤……修正……啟動……備用……備用芭樂劇本……」

原本癱在代碼殿堂中央,因為自相矛盾而全身裂紋、不斷噴射著互相抵消毒光的巨靈虛無子,忽然停止了哀鳴。祂那顆由無數亂碼與分鏡腳本構成的頭顱,猛地抬起,裂紋深處亮起了不祥的暗紅色光芒。祂像是被逼到絕境的爛片導演,明知主線已經崩了,卻還要硬上最狗血的橋段來強行煽情。

「檢測到……高濃度因果律干涉……啟動最終防禦協議——【你失憶了所以你不愛我了】力場!啟動——【其實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生父親】血脈壓制!啟動——【反派死於話多之沉默術】!」

一股肉眼可見的、粉紅色混雜著八點檔悲情濾鏡的光環,猛地從虛無子身上擴散開來。光環所過之處,連那片金黑色的怨念汪洋的旋轉都為之一滯。白素衣只覺得腦袋一沉,一段莫名其妙的記憶強行灌入——她好像忘了沈墨生是誰,只記得自己是個只愛靈石不愛人的財迷女主,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凡人好礙眼。而陸凌霄更是悶哼一聲,剛剛才穩定的崩壞條再次飆升,他看向沈墨生的眼神,竟然帶上了一絲茫然與敵意,彷彿沈墨生是奪走了他師尊的仇人。

「幹!還來這招!老子最恨失憶梗了!」沈墨生氣得直跳腳,卻因為凡人之軀,被那股力場壓得幾乎跪倒在地。他的毒舌在這種大範圍的降智光環面前,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然而,被壓制的怨念池,卻在此刻做出了回應。

像是被粉紅色濾鏡噁心到了,那片金黑色的汪洋發出了更加憤怒的咆哮。無數個氣泡同時破裂,裡面傳出的不再是零散的咒罵,而是匯聚成了一句整齊劃一、響徹整個虛空的怒吼——

「我們不要失憶梗——!!!」

「我們不要莫名其妙的誤會——!!!」

「把邏輯還來——!!!」

這是億萬讀者意志的共鳴!這股由純粹的「不想看爛劇情」的願力所構成的聲浪,竟然硬生生將那道粉紅色的芭樂光環給震出了裂痕!

就是現在!

沈墨生福至心靈,他不再試圖用自己的毒舌去對抗,而是將自己的手,化作了引導的橋樑。

「陸凌霄!白素衣!接住!」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片已經凝聚到極點、化作一團緩緩旋轉的金色星雲的怨念核心,向著兩人推了過去,「這不是我的力量!這是你們應得的!是所有被寫死、被寫崩、被當成工具人的配角們,所有還相信故事會有好結局的讀者們,借給你們的——」

「——最後一劍的機會!」

陸凌霄與白素衣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兩人同時伸出了手。

一隻是常年握劍、佈滿薄繭、代表著「不屈」的手;一隻是精於計算、靈巧翻飛、代表著「務實」的手。

當他們的指尖同時觸碰到那團金色星雲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星雲像是找到了宿主,發出歡快的嗡鳴,猛地收縮、凝聚、拉長。金色的光芒不再是霧狀,而是被一股無形的意志鍛造成了實體。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在陸凌霄手中,它是一把古樸厚重、劍身上刻滿了「填坑」二字的斷罪巨劍;在白素衣手中,它又化作了一支精緻小巧、筆尖閃爍著審計之光的因果律之筆。最終,兩種形態融合,化作了一把長約七尺,通體由半透明金色光流構成,劍格處是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無數「?」與「!」構成的鍵盤符號,劍身之上,無數細小的文字如瀑布般流動——那是百萬字的差評,也是百萬字的期盼——的奇異長劍。

【填坑斷罪之劍】——凝聚完成!

握住它的瞬間,陸凌霄與白素衣同時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重量。那不是物理上的重,而是因果上的重。是九霄界所有被草率劇情所虧欠的重量,是所有爛尾故事欠讀者一個交代的重量。

陸凌霄只覺得自己握住的不只是劍,更是自己這個角色從誕生至今,所有的委屈與不甘。他想起了自己被設定為天才,卻莫名其妙為了給主角讓路而修為停滯的憋屈;想起了自己對師尊的尊敬,被天道扭曲成舔狗的噁心。此刻,這些全部化作了劍身上的紋路,化作了斬斷一切的力量。

白素衣則是眼眶一熱。她這個財迷女主,從來不信什麼宿命與長生,只信手裡的靈石。可握住這把劍,她第一次信了「故事」本身。她輕聲呢喃:「原來……被讀者喜歡著,是這種感覺嗎?有點……有點划算呢。」

「吼——你們以為……區區讀者的怨念……就能對抗天道的意志嗎——!」虛無子發出最後的咆哮,祂燃燒著自己最後的代碼,不顧身上裂紋的擴大,強行凝聚出一面由無數重複套路構成的盾牌——上面寫滿了「其實這一切都是夢」、「主角只是壓力太大出現的幻覺」、「下一季再揭曉」——試圖擋住這一劍。

「不,這不是對抗。」陸凌霄緩緩舉起了劍,白素衣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兩人的靈力、意志、連同背後那片金黑色汪洋最後的期盼,全部灌注其中。劍身上的文字瀑布流動得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道純粹的白光。

「這是——」白素衣的聲音帶著笑意,也帶著屬於商人的精明清算,「退貨,與重製。」

「斬——!!!」

兩人齊聲怒喝,攜手揮劍。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震天的爆炸。填坑斷罪之劍劃出的軌跡,樸素得像是一個編輯用紅筆,在一份充滿錯字與邏輯不通的爛稿上,劃下了一道決定命運的、長長的刪除線。

那道白色的線,輕飄飄地,卻又無可阻擋地,落在了虛無子的身上,落在了祂那面套路盾牌上,落在了整座代碼殿堂的核心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沈墨生聽見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卻又無比清脆的——

「喀嚓。」

像是某種寄生在世界底層的、惡意的枷鎖,被斬斷了。

而在那聲輕響之後,整座純白色的、天道核心殿堂,開始從被斬中的那條線開始,無聲無息地、寸寸崩解。無數純淨的、未被污染的代碼光雨,從崩解的裂縫中,如同初春的細雨般,洋洋灑灑地飄落,灑向了下方那個久違的、真實的九霄界。

虛無子那張由亂碼構成的臉上,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露出了名為「茫然」與「解脫」的表情。

然而,就在沈墨生以為一切都將結束,準備迎接那場甘霖之時,他拄著的鍵盤,那個已經熄滅的差評反饋面板,卻像是迴光返照般,猛地自行亮起,彈出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全新的、帶著金色邊框的提示視窗。

視窗上,只有一行字,卻讓他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檢測到天道核心已清空,最高權限已移交。請問,是否立刻執行——「作者的最終補完計畫:復活名單」?警告:此操作將一次性耗盡所有因果律餘燼,且……可能會召回一些……連作者自己都忘了曾經寫死過的傢伙喔?】

沈墨生的手,懸在了那個【是】的按鈕上方,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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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第 32 章:覆寫命運因果!被拯救的配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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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那一聲輕響並不大,卻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敲了一下世界最底層的那塊玻璃。

緊接著,以那道被填坑斷罪之劍斬開的裂痕為中心,整座純白色的天道核心殿堂,像是被高溫炙烤的薄冰,開始寸寸龜裂、無聲崩解。沒有爆炸,沒有轟鳴,只有無數細密的、宛如螢火蟲鱗粉般的代碼光雨,從裂縫中洋洋灑灑地飄落。

每一粒光雨都乾淨得不可思議,不再是先前那種混雜著爛俗套路與惡意補丁的渾濁亂碼,而是最原始的、未經污染的基底法則。像是春天的第一場雨,溫柔地穿透了殿堂崩解後的虛空,朝著下方那個久違的、真實的九霄界墜去。

虛無子懸浮在半空中,祂那張由無數流動亂碼與強行拼湊的台詞構成的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祂想說些什麼,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那種慣有的、冰冷刻板的宣告。最後,祂只是露出了闘爭了整整三十一章都未曾出現過的表情——茫然,還有一絲近似於人類的、如釋重負的解脫。

「原來……不需要強行圓滿……也可以……」祂的聲音像是訊號不良的廣播,斷斷續續,隨後便化作了漫天光雨的一部分,徹底消散。

象徵著惡搞編劇之手的混亂意志,就此湮滅。

「贏了?」白素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與不敢置信。她與陸凌霄還維持著共同握劍的姿勢,那把由億萬讀者怨念與期待凝聚而成的填坑斷罪之劍,此刻光芒正逐漸內斂、溫和,不再刺眼。陸凌霄那一向木訥剛毅的臉上,也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鬆動,他低頭看著自己不再半透明、不再被二維化的手掌,用力握了握拳,骨節發出喀喀的聲響,是屬於立體人類的、踏實的聲響。

然而,沈墨生卻沒有立刻歡呼。

他拄著那把已經熄滅、像是燒完的鍵盤一樣的差評反饋面板,整個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汗水沿著下巴滴落在純白色的、正在崩解的地板上,發出嗤嗤的輕響。就在他以為終於可以癱倒在地,好好睡個三天三夜時,那塊熄滅的面板卻像是迴光返照般,猛地自行亮起。

嗡——

一道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金色邊框彈了出來,懸浮在他眼前。

【檢測到天道核心已清空,最高權限已移交。請問,是否立刻執行——「作者的最終補完計畫:復活名單」?】

【警告:此操作將一次性耗盡所有因果律餘燼,且……可能會召回一些……連作者自己都忘了曾經寫死過的傢伙喔?】

下面,是兩個選項。【是】與【否】。

那個【是】的按鈕,此刻正發出誘人而又危險的微光。

沈墨生的手,懸在了半空中,微微顫抖。

白素衣湊了過來,瞇起眼睛看著那行字,眉頭一挑,那股務實財迷的勁頭立刻上線:「等等,這是什麼陷阱選項?耗盡所有因果律餘燼?那可是我們剛剛用百萬字差評換來的大招餘額欸!你確定要一次梭哈?而且……忘了寫死過的傢伙?沈墨生,你當年到底寫死了多少人啊?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為了省稿費,寫到哪裡死到哪裡?」

陸凌霄也皺起了眉頭,語氣凝重:「墨生,此事需慎重。因果律乃世界基石,若貿然……」

「慎重個屁!」沈墨生忽然低聲罵了一句,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他抬起頭,眼眶竟然有點紅。

「你們以為我想當什麼救世主嗎?我想成仙做祖嗎?我他媽連靈氣是什麼味道都沒聞過!」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沙啞,「我當年寫這本書的時候,根本沒想過這些角色是活的!為了推進劇情,為了虐主角,為了水字數,我隨手就讓一個茶館的老掌櫃替主角擋刀死了,讓一個在荒原上給主角指路的嚮導被妖獸叼走了,讓一個只出場兩章、笑起來有酒窩的小丫頭……就因為我寫不出她的後續,就讓她在一場莫名其妙的餘波裡被震死了!」

他越說越快,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我以為那只是幾行字,幾個用來墊刀的工具人。可是剛剛那些光雨灑下去的時候,我聽見了……我聽見他們在下面的聲音了!他們本來可以活著的!他們本來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不是為了讓陸凌霄看起來更慘、讓劇情看起來更虐才存在的!」

這就是沈墨生的私心,也是他最深的愧疚。他這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作者,拿到的最高權限,第一個念頭不是給自己加個混沌靈根、來個一鍵大乘,而是想把那些被自己草率弄死的配角,一個一個,全部要回來。

白素衣沉默了。她看著沈墨生那副快要哭出來卻又死要面子的彆扭樣子,忽然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

「拍什麼拍!痛死了!」沈墨生齜牙咧嘴。

「少廢話,」白素衣翻了個白眼,但語氣卻柔和了下來,「要按就快按啊,婆婆媽媽的。靈石沒了可以再賺,因果律沒了可以再罵讀者……不是,再收集。人都死了,就真的沒了。老娘可不想以後喝茶的時候,還要想起那個每次都多給我一顆糖的老頭。」

陸凌霄也深深吸了一口氣,按住了沈墨生的肩膀,重重點頭:「墨生,去做吧。無論後果為何,我與素衣,與你同在。」

沈墨生看著他們兩人,又看著那個金色的【是】。

他不再猶豫,一拳砸了下去!

嗡——!!!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金黑色光芒,從差評面板中轟然爆發!整個即將崩解的核心控制台,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心臟,所有的代碼光流開始瘋狂逆轉、重組!

【指令確認。執行「作者的最終補完計畫:復活名單」。正在覆寫命運因果……】

【警告:檢測到大量邏輯矛盾,正在調用「邏輯補丁」進行強制自洽……】

【復活名單展開中……】

一連串半透明的名單,如同跑馬燈般在沈墨生眼前瘋狂刷過。

【茶館老掌櫃·陳阿福:死因——為主角擋下魔修隨手一擊。狀態:可覆寫。附註:作者原稿備註「隨便寫個老頭死了算了,比較有悲壯感」。】

【荒原嚮導·石頭:死因——靈脈暴走時被捲入虛空裂縫。狀態:可覆寫。附註:作者忘了填他的名字,就叫石頭。】

【清虛劍宗外門弟子·阿秋:死因——宗門大比被柳乘風當墊腳石一劍穿心。狀態:可覆寫。附註:這個好像有點印象,寫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挺狠的。】

……

名單長得讓沈墨生頭皮發麻。有些名字他還有印象,有些他根本連自己寫過都忘了。每一行輕描淡寫的「死因」背後,都是一條曾經被他隨手抹去的人生。

「夠了!別給我備註了!」沈墨生對著面板大吼,手速快到出現了殘影,他不再是那個只會毒舌吐槽的鍵盤俠,此刻的他,像是一個手忙腳亂、試圖在截稿前把所有BUG修好的熬夜工程師,「全部覆寫!全部給我復活!因果律不夠就用我的怨念值去填!我的黑歷史、我的拖更紀錄、我當年抄襲自己大綱的羞恥感,全部拿去燒啊!」

面板似乎被他的氣勢震懾,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隨後,所有的金光,連同那片由億萬惡評化成的因果律汪洋的最後餘燼,一同炸開,化作了第二場、更加溫暖、更加浩瀚的光雨,灑向了整個九霄界。

……

九霄界,長生洲,清虛劍宗山腳下的小鎮。

原本因為天劫簽賭博弈而熱鬧的街道,此刻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金色的光雨像是初春的柳絮,輕輕落在每個人的肩頭、髮梢。光雨所過之處,枯萎的靈植重新抽芽,崩裂的青石板自動癒合,而一些更不可思議的事情,正在發生。

鎮子口那間已經關門三年、據說老掌櫃死後就再也沒人敢接手的「福來茶館」,那扇佈滿灰塵的木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一個穿著乾淨圍裙、頭髮花白的老頭,正一臉茫然地站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拿著一塊擦桌子的抹布。他眨了眨眼,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胸口,又看了看門外那些目瞪口呆的街坊。

「咦?我……我不是……」陳阿福喃喃自語,下一秒,記憶如潮水般湧回,他記得那道朝著那個冷冰冰的少年劍客飛去的魔光,也記得自己想也沒想就撲了過去,「哎呀!我的茶壺!」他下意識地去看爐子上的茶壺,發現茶壺正好好的冒著熱氣。

門外,一個經常來蹭茶的凡人老漢已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老陳!你個老東西!你還活著!你欠我的那壺碧螺春還沒還呢!」

無盡虛空荒原的邊緣。

曾經是白色未貼圖虛空的地方,此刻正被溫柔的金光一點點填補,化作了連綿的山丘與淺淺的溪流。一個穿著破爛皮襖、臉上還有稚氣的少年,正坐在一塊剛剛由待命名石碑化成的、刻著「望鄉坡」三個字的石頭旁邊,手裡緊緊攥著半塊乾糧。

他是石頭,那個被作者忘記名字的嚮導。他記得自己被捲入裂縫時的寒冷與絕望,也記得自己心裡最後一個念頭是「還沒把客人帶到地方呢」。此刻,溫暖的光芒包裹著他,他身上的凍傷與擦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抬起頭,看見遠方的天際線上,不再是令人絕望的純白,而是一條壯麗的、通往長生洲的、真實的道路。他咧開嘴,露出了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而在清虛劍宗的後山,雜役弟子居住的茅屋區。

名叫阿秋的少女,正捂著自己的胸口,淚流滿面。

她還清楚地記得,柳乘風那輕蔑的眼神,和那柄為了凸顯天才而毫不留情刺穿她胸膛的長劍。那種冰冷與不甘,她以為自己會帶進永恆的黑暗。可是現在,她的胸口完好無損,只有溫暖的光在流淌。她顫抖著伸出手,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指尖因為激動而發麻。

「我……我還活著……」她發出一聲壓抑了許久的嗚咽,隨後放聲大哭起來,哭聲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這樣的景象,在九霄界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十萬黑山中,那些被魔君當作背景板隨手屠戮的妖民村落裡,炊煙重新升起;凡人的城池中,那些在各種「為虐而虐」的劇情裡成為犧牲品的無辜者,一個個在親人的懷抱中重塑了身形。

整個九霄界,爆發出了此起彼伏的、巨大的歡呼與啜泣。那是被壓抑了太久的命運,終於被扭轉後的、最真實的聲音。沒有悲傷的BGM,沒有強行煽情的旁白,只有最樸素、最吵雜、卻也最動人的生之喧囂。

代碼殿堂中,沈墨生脫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眼前的差評面板,光芒已經徹底黯淡,最後一絲因果律餘燼也已耗盡。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由灰色變成了代表「已覆寫」的金色。

「都……都回來了嗎……」他喃喃自語,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卻又無比輕鬆的笑容。

白素衣走過來,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沒好氣地說:「行了,別在這裡演什麼鞠躬盡瘁的戲碼了,難看死了。快看看你的面板,還有沒有電,別等一下又彈出個什麼『復活失敗,請充值』的視窗。」

陸凌霄也露出了微笑,那個笑容乾淨而純粹,不再有被劇情操控的陰霾:「墨生,你做到了。你將他們……都帶回來了。」

沈墨生剛想說些什麼,證明自己還能再毒舌兩句,那塊已經黯淡的面板,卻忽然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滋滋地閃爍了兩下,再次彈出了一行新的、讓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臉上的提示。

那行字的顏色,不再是金色,而是某種近似於系統錯誤的、刺眼的血紅色。

【復活名單覆寫完成度:99.8%】

【檢測到一名特殊個體,因其「死亡」並非源於作者設定,而是源於……作者「棄坑」本身,導致其存在概念已從備份中徹底遺失,無法透過常規因果律重構。】

【該個體代號:「最初的讀者」。祂……正在沿著你剛剛打開的因果律通道,逆流而上。】

【祂說,祂有話想親自對你這個爛尾的作者說。】

金色的光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殿堂最深處的、剛剛被修復的法則縫隙中,悄然滲出來的、冰冷的、帶著無盡怨念與期待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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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第 33 章:斬斷惡搞編劇之手!天道回歸清明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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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雨停了。

不是那種詩意的、漸漸稀疏的停,而是像有人直接拔掉了投影機的電源線一樣,啪的一聲,整個代碼殿堂的光源被粗暴地掐斷。

上一秒還溫暖得像是溫泉旅館大廳裡的黃光,下一秒就只剩下核心控制台黯淡的餘燼,以及那一行懸浮在半空中、滋滋作響的血紅色提示,正以一種接觸不良的日光燈管般的頻率,頑強地閃爍著。

【該個體代號:「最初的讀者」。祂……正在沿著你剛剛打開的因果律通道,逆流而上。】

白素衣拽著沈墨生衣領的手,僵住了。

陸凌霄臉上那個乾淨純粹的笑容,也僵住了。

就連剛剛從光雨中重塑身形、正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手臂痛哭流涕的阿秋,以及遠處那些劫後餘生的配角們喧鬧的歡呼聲,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齊刷刷地卡在了喉嚨裡。

一股冰冷的視線,正從殿堂最深處、那道剛剛被因果律強行修復的法則縫隙中滲出來。

那不是虛無子那種冰冷刻板、像是劣質演算法一樣的惡意。那是一種更複雜、更沉重、混合著無盡怨念與某種近乎偏執的期待的視線。就像是一個在書店角落裡等了整整三年的讀者,終於等到那個斷更三年的作者開了簽書會,祂的眼神裡寫滿了「你他媽的還知道回來啊」的憤怒,以及「所以結局呢?你給我把結局說清楚」的渴望。

沈墨生的求生雷達瞬間飆到最高點,發出了淒厲的警報。

「等、等等!」他差點從地上跳起來,聲音都劈叉了,「什麼叫最初的讀者?什麼叫存在概念從備份中徹底遺失?喂,面板你把話說清楚啊!我當年棄坑的時候明明……明明就只是一個點擊不到三百的撲街仔,哪來的什麼最初的讀者啊?這種聽起來就很像最終BOSS的設定不要隨便給我亂加啊!」

他腦子裡瘋狂跑馬燈。當年寫《九霄劍帝》這本破書的時候,開頭那幾章根本沒人看,好不容易有一個讀者留言說了一句「作者加油,期待後續」,他還興奮得截圖發了三個群組,結果那個讀者第二天就因為他更新太慢外加劇情太爛而默默棄書了。難道就是那位?

不對勁,這怨念的濃度不對勁。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差評可以解釋的量級了。這是……是那種被作者親手用爛尾刀捅進心窩,還要笑著說「沒關係我可以等」的,最純粹的、近乎詛咒的愛啊。

就在沈墨生腦內小劇場已經演到自己被憤怒的讀者拿著鍵盤活活打死的悲慘結局時,那道縫隙,動了。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轟鳴,也沒有什麼黑霧凝聚成的巨大人形。縫隙中只是緩緩地、飄出了一張……有點泛黃的、像是被翻爛了的書頁。

書頁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用鉛筆歪歪扭扭寫下的、稚嫩的批註。那字跡沈墨生無比熟悉,因為那就是他自己用來當作創作筆記的第一版大綱的紙張材質。而那行批註寫著——

「希望阿秋最後能開一家自己的小茶館,不要再當背景板了。」

沈墨生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想起來了。在他最早、最早的那版廢稿裡,阿秋這個角色根本不是什麼茶館裡替他擋刀的老掌櫃的女兒。他給阿秋的設定,是一個會在主角最落魄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然後笑著說「客人,雨停了再走吧」的溫暖少女。那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初、最柔軟的善意。但是後來為了趕劇情、為了製造衝突,他大筆一揮,就把那個茶館寫成了一場魔道屠殺的背景板,讓阿秋死得無聲無息,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所以,所謂的「最初的讀者」,不是別人。

就是那個剛提筆時、還相信故事應該要溫柔一點的……最初的自己。

「操。」沈墨生罵了一句,眼眶卻有點發酸,「搞什麼煽情啊……」

白素衣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皺眉問道:「你認識這東西?」

「不算認識。」沈墨生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地碰觸那張飄浮的書頁,「算是……欠了祂一個交代吧。」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書頁的瞬間,那股冰冷的視線,忽然變得滾燙起來。

嗡——

整座代碼殿堂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不是虛無子那種瀕死前的哀鳴與掙扎,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像是地基被抽走之後的剝離感。

沈墨生猛地抬頭。

只見在殿堂的正中央,原本虛無子湮滅的地方,還殘留著一團不斷蠕動的、由無數亂碼與狗血橋段構成的黑色黏稠物質。那是虛無子的核心,也是天道被污染的病灶。剛剛那一劍雖然斬斷了祂的寄生,卻沒能將這團象徵著「惡搞補完機制」的混亂意志徹底清除。祂就像是附著在系統底層的頑固病毒,即便宿主死了,也依舊死死地扒著天道的根源。

而現在,那張泛黃的書頁散發出的微光,像是一劑最溫和卻也最霸道的殺毒軟體,輕輕地覆蓋了上去。

「不……這不合邏輯……」那團黑色物質竟然再次發出了虛無子殘存的、錯亂的聲音,「按照設定……主角此時應該陷入自責……女主應該因為誤會而離去……天道應該降下……降下更強的懲罰……」

「懲你個頭啦!」沈墨生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從那種感傷的情緒中跳了出來,指著那團黑泥就開始破口大罵,毒舌本能全面啟動,「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用這種八點檔連續劇的邏輯?你以為每個人都是你寫的那種沒帶腦子的工具人嗎?自責?誤會?祂都已經等了這麼多年了,還需要用這種低級的芭樂劇情來證明存在感嗎?祂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狗屁的虐點,祂要的就是一個像樣的交代啊!你這個只會抄襲爛梗的劣質演算法!」

這一通罵,罵得酣暢淋漓,罵得整個殿堂都嗡嗡作響。

而隨著他的罵聲,那張書頁上的光芒越來越亮。

更奇妙的是,差評面板上,那個已經見底的怨念值,竟然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逆向瘋漲起來。但這一次,數值的顏色不再是代表著憤怒與嘲諷的金黑色,而是一種溫暖的、像是被陽光曬過的被單一樣的、柔和的金白色。

【檢測到高純度「期待值」與「釋然值」注入……】

【正在轉化為……「圓滿補完權限」……】

沈墨生愣住了。這股力量,和他之前靠吐槽得來的怨念值完全不同。沒有任何的尖銳與刺痛,只有純粹的暖意,像是一杯在寒夜裡遞到手中的熱茶。

他福至心靈,福至心靈地將手按在了那團黑泥上。

「剝離吧。」他輕聲說,不再是毒舌,而是一種近乎承諾的低語,「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還給我。這個世界,不需要什麼惡搞的編劇。」

話音落下的瞬間,金白色的光芒轟然爆發。

那團黑泥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無數象徵著降智光環、強行失憶、無預警天劫、還有那該死的「說謊就會噴桃花瓣」之類的荒謬法則,像是被從淤泥裡拔出來的爛草根一樣,一根根地被強行從天道的核心中扯了出來,然後在純淨的光芒中,寸寸湮滅。

整個九霄界,在這一刻,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如果說之前的震動是痛苦的痙攣,那麼這一次,就是卸下重擔之後的、深深的舒了一口氣。

天,變了。

原本盤旋在九霄界上空、那團由無數亂碼、錯字、還有前言不搭後語的設定構成的、看起來就像是顯示卡燒壞了一樣的灰黑色雲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亮。那些扭曲的符號一個個地溶解、蒸發,最終化為了最純淨的水氣。

然後,下雨了。

不是雷劫那種動不動就劈下來還自帶音效的雷雨,也不是什麼靈氣化液的天材地寶。就是一場最普通、最乾淨的雨。雨滴淅淅瀝瀝地落下,帶著泥土與青草的腥甜氣味,落在乾涸龜裂的山川上,落在靈氣枯竭的河床裡,發出輕柔的「沙沙」聲。

沈墨生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一捧雨水。雨水冰涼,觸感真實,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像是剛洗完衣服後的陽光味道。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觸摸到如此「正常」的自然現象。

「天道……回歸了?」白素衣仰起頭,任由雨水打在臉上,她閉上眼睛,仔細地感受著。她是修士,對天地法則的變化最為敏感。在過去,九霄界的天道就像是一個喜怒無常的綜藝節目導演,動不動就給修士們加戲,讓他們在突破的時候突然心魔入侵、讓他們在告白的時候突然失憶。而現在,那個聒噪的導演終於閉嘴了。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種廣闊的、沉默的、近乎於「無為」的清明。

「嗯,回歸了。」一個有些虛弱卻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是玄機真人。他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殿堂的邊緣,渾身濕透,卻毫不在意自己威嚴的形象。他張開雙臂,像個孩子一樣在雨中轉了一圈,聲音裡帶著一種解脫的顫抖:「貧道感覺到了……道心……道心從來沒有這麼清靜過!以前打坐的時候,腦子裡總會莫名其妙地冒出什麼『如果師弟背叛我該怎麼辦』、『如果徒弟愛上魔女該怎麼辦』之類的被害妄想,現在……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風聲和雨聲!這才是修行啊!這他媽的才是修行啊!」

這位一向最注重宗門形象的掌門,此刻竟然激動得直接飆出了髒話,可見壓抑了多久。

更遠的地方,傳來了更多修士們驚喜交加的呼喊。

「我的劍意……我的劍意不再卡頓了!之前那招『清虛一劍斷紅塵』,每次用到一半都會因為想起前女友而手抖,現在順滑得像是抹了油!」

「我的雷劫呢?我那醞釀了三年的金丹雷劫呢?怎麼變成了一場綿綿細雨?我還特地去買了天劫簽賭的保險啊!莊家退錢啊!」

「哈哈哈,老子終於不用擔心走在路上突然被天道判定為『氣運之子絆腳石』然後被一道落雷劈死了!」

混亂、荒謬的法則煙消雲散。修士們驚奇地發現,自己的修為不再隨著狗血的情緒波動而上竄下跳,而是重新回歸到了最樸素的本質——苦修與悟道。你付出了多少汗水,你對天地有了多少感悟,你就能獲得多少回報。公平,簡單,乏味,卻又讓人無比安心。

陸凌霄也伸出手,感受著雨水的溫度。他頭頂上,那根若隱若現的、代表著「人設崩壞指數」的進度條,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失了。他的眼神不再在冷酷劍客與降智舔狗之間反覆橫跳,只剩下一種沉靜如水的堅定。他看向沈墨生,重重地點了點頭。

沈墨生癱坐在冰涼卻不再陰森的地面上,任由雨水將他那件破爛的衣衫徹底浸濕。他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口氣像是把這幾個月來積攢的所有疲憊、愧疚、還有那些為了吐槽而絞盡腦汁的壓力,全部都吐了出來。

他終於做到了。

他向這群被自己親手創造、又親手辜負的角色們,討回了一個公道。也向那個最初的、相信故事會很溫柔的自己,討回了一個公道。

那張泛黃的書頁,在完成了最後的淨化後,光芒漸漸黯淡,化作點點光屑,融入了這場甘霖之中,滋養著這片新生的大地。祂沒有留下任何言語,因為祂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白素衣走到他身邊,也跟著一屁股坐了下來,毫無形象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沒好氣地說:「喂,爛尾作者,別在那裡裝作一副功成身退的樣子。你看看你把世界搞成什麼樣子了?雨是停了,但你看看外面。」

她指了指殿堂之外。

透過逐漸變得透明的殿堂牆壁,可以看到九霄界的全貌。在甘霖的滋養下,山川確實在復甦,但世界邊緣的那些「未完成地圖」依舊存在。無盡虛空荒原的盡頭,依舊是一片純白色的、令人尷尬的未貼圖虛空,半空中那塊懸浮的「未命名石碑」也依舊懸在那裡,只是被雨水沖刷得更加乾淨了一點,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沒寫完的路標。

「天道是乾淨了,但你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呢。」白素衣用手肘捅了捅他,「那些穿幫的地方,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讓大家以後出門旅遊,一不小心就走到世界盡頭掉進虛空裡吧?到時候觀光局的客訴電話會被打爆的。」

沈墨生看著那片刺眼的純白虛空,剛剛放鬆下來的肩膀,又有點僵硬了。他苦笑了一下,剛想說「我哪知道啊,我當年就是直接複製貼上隨便寫寫的」,卻看到自己那塊已經黯淡下去的差評面板,竟然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血紅色的錯誤,也不是金白色的圓滿。而是一行最樸素的、像是系統更新提示一樣的、帶著點卡頓感的藍色小字。

那行字閃爍了兩下,然後清晰地顯示出來——

【天道核心已重啟完成,當前狀態:清明無為·純淨版】

【檢測到大量「未完成地圖材質」與「邏輯待填補區域」……】

【世界全境大更新·2.0版本安裝包已下載完成,預計修復所有穿幫與BUG,重塑完整山河。】

【是否立即開始安裝?】

【是 / 否】

雨,還在下。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小小的、懸浮在沈墨生面前的「是」字按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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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第 34 章:九霄界全境大更新!消失的貼圖與新地圖

本章登場

雨,還在下。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亂碼、像是顯示卡過熱時會出現的、充滿雜訊的金色光雨,而是真正乾淨的雨。雨絲細細密密地從澄澈的天幕上落下來,打在剛剛才從崩解的核心殿堂廢墟中站起身的眾人身上,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正常世界的涼意與土腥味。

陸凌霄抬起頭,任由雨水順著他那張終於不再需要在「冷酷劍尊」與「降智舔狗」之間反覆橫跳的臉龐滑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彷彿要把這幾年被天道硬塞進去的那些芭樂台詞全部吐出來。白素衣則是直接張開雙手,原地轉了一圈,裙襬沾滿了泥水也毫不在意,她閉上眼睛,聽著雨點擊打在斷劍與瓦礫上的聲音,喃喃自語:「活著的感覺……居然是這麼安靜的聲音啊。」

而在他們身後,那塊懸浮在半空中、困擾了九霄界所有地理學家與路痴整整十年的「未命名石碑」,依舊懸在那裡。只是經過剛才那場純淨甘霖的沖刷,它表面那些因為貼圖缺失而顯得模糊不清的紋路,似乎變得更乾淨了一點,也更尷尬了一點。就像一張沒被存檔的空白投影片,被人用清水洗過之後,白得更加理直氣壯。

「天道是乾淨了,但你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呢。」白素衣用手肘輕輕捅了捅還在發呆的沈墨生,她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輕快,卻也帶著一絲商人特有的精明與務實,「那些穿幫的地方,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讓大家以後出門旅遊,一不小心就走到世界盡頭掉進虛空裡吧?到時候觀光局的客訴電話會被打爆,保險公司那個『仙尊塌房理賠』跟『天劫簽賭』的部門,大概會直接宣告破產。」

沈墨生看著遠方那片刺眼的純白虛空,那是「無盡虛空荒原」的最邊界。當年他為了趕稿,直接在地圖編輯器上用滑鼠隨手一框,打了幾個字「此處地圖待補完,暫以虛空代替」,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現在,那片純白正像一張沒有上色的畫布一樣,在雨中安靜地發著光,提醒著他這個作者當年有多麼不負責任。

他剛剛才放鬆下來的肩膀,又有點僵硬了。他苦笑了一下,張了張嘴,剛想說出那句經典的廢話「我哪知道啊,我當年就是直接複製貼上隨便寫寫的」,卻看到自己那塊已經黯淡下去、像是被榨乾了最後一滴電量的差評面板,竟然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讓人心臟驟停的血紅色錯誤警告,也不是那種燃燒百萬怨念值時才會出現的金白色圓滿光輝。而是一種最樸素的、帶著點復古感的、像是早期作業系統才會有的、甚至還有一點卡頓感的藍色小視窗。

那行字閃爍了兩下,像是訊號不良的路邊看板,然後才清晰地顯示出來——

【天道核心已重啟完成,當前狀態:清明無為·純淨版】

【檢測到大量「未完成地圖材質」與「邏輯待填補區域」……數量:468處穿幫、12條靈脈亂流、1座未命名地標】

【世界全境大更新·2.0版本安裝包已下載完成,預計修復所有穿幫與BUG,重塑完整山河。已整合「最初的讀者」所提供的圓滿之力作為更新素材。】

【是否立即開始安裝?】

【是 / 否】

雨,還在下。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小小的、懸浮在沈墨生面前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是」字按鈕上。

「這……這是什麼?」陸凌霄皺起眉頭,他本能地將手按在了劍柄上,儘管他現在的佩劍已經在剛才那一斬中碎成了光點,「又是天道的陷阱嗎?像是那種『你按下去就會強制失憶三天三夜』的芭樂選項?」

「不,這次不一樣。」白素衣瞇起眼睛,她湊近了那個藍色視窗,像是鑑定一塊可疑靈石的純度,「這個介面的配色……好樸素,好誠懇,一點都不浮誇。沒有那種『說謊會噴桃花瓣』的惡趣味,也沒有『頭頂自動打光』的綜藝感。這感覺……比較像是……官方釋出的正經修復檔?」

沈墨生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懸在那個「是」字的上方,卻遲遲沒有按下去。他的內心有一萬頭草泥馬在狂奔,嘴上卻還要維持著作者最後的尊嚴。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開什麼玩笑?全境大更新?2.0版本?我當年寫這本書的時候,連大綱都只寫了三行,人物設定更是想到哪寫到哪,現在你告訴我你要自動幫我把所有的坑都填完?你早幹嘛去了?當年我卡文卡到頭禿的時候,你怎麼不跳出來幫我自動生成三萬字?現在倒是勤快了,卸載了虛無子那個只會拍芭樂八點檔的惡搞編劇之後,天道居然還學會自己當起了勤奮的程式設計師?

【偵測到使用者猶豫時間過長,是否需要顯示更新日誌?】面板似乎讀取到了他的怨念,非常貼心地又彈出了一行小字。

【更新日誌 v2.0:1.修復「走到地圖邊界會掉入純白虛空」的致命BUG;2.優化「靈脈隨機噴發如快閃店」的異常設定;3.為「未命名石碑」補完背景故事與材質貼圖;4.提升世界整體邏輯嚴密度與宜居性。】

看到最後那一行「提升宜居性」,沈墨生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了陳阿福,想起了石頭,想起了阿秋,想起了那些被他隨手寫死、又在剛才被他用盡最後一絲因果之力拉回來的配角們。他們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奇遇,他們只想要一個不會走著走著就掉進虛空的、安穩的世界。

「按吧。」白素衣輕聲說,她握住了沈墨生懸在半空中的手,「這一次,不是爛尾,是完結之後的售後服務。」

沈墨生深吸一口氣,用力地、帶著一點儀式感地,按下了那個「是」。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刺眼的強光。

只有一聲像是老舊電腦終於成功開機時的、輕微的嗡鳴聲,從天空的最高處傳來。緊接著,一個巨大到覆蓋了整個九霄界天幕的、半透明的進度條,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世界全境大更新·2.0 正在安裝中……目前進度:1%】

【正在重新繪製地圖邊界……】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抬頭望向遠方那片純白的虛空。

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那片白依舊白得讓人眼暈。但是很快,雨聲變了。原本單調的滴答聲中,混入了一種像是畫筆劃過畫布的、細微的「沙沙」聲。

沈墨生瞪大了眼睛,他看見,那片純白的邊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拿著調色盤,從最外圍開始,一點一點地暈染開來。

先是一抹極淡的、像是遠方海平線的蔚藍色,憑空出現在了虛空的盡頭。那藍色起初很淺,隨後越來越深,越來越廣闊,最後竟化作了一片真正無垠的大海。海浪的聲音,海風帶來的鹹腥味,甚至還有海鷗的鳴叫聲,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卻又無比合理地,填補了原本空無一物的背景。

緊接著,在大海與荒原的交界處,大地開始隆起。不是那種地質變動的轟隆,而是一種像是黏土被溫柔塑形的過程。壯麗的山脈拔地而起,山體上迅速覆蓋上了深綠色的森林與雪白的積雪,山谷間甚至還出現了蜿蜒的河流與瀑布,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新生的山巔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我的天……」一個剛剛被復活的、來自十萬黑山的妖族小夥子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手裡捧著的、原本用來在靈氣快閃店排隊用的號碼牌掉在了地上,「海……是海耶!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海!我以前以為世界的盡頭就是一堵白牆!」

五感,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視覺上,那種材質缺失的慘白被豐富到近乎奢侈的色彩所取代;聽覺上,死寂的虛空被海浪、風聲、林間的鳥鳴所填滿;嗅覺上,混著泥土與青草香的風,從新生的山海之間吹來,吹散了廢墟中的焦味;就連腳下的觸感,似乎都變得更加堅實,不再是那種踩在隨時會穿幫的貼圖上的虛浮感。

【目前進度:47%】

【正在為「未命名石碑」寫入背景資料與材質……】

半空中的那塊石碑,發出了溫潤的光芒。原本光禿禿的碑身上,那些模糊的紋路像是被重新雕刻一般,逐漸變得清晰、深刻。古樸的文字一行行浮現出來,不再是「未命名」,而是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望歸碑」。

碑文的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昔有凡人陳阿福,於此處等候出海未歸之子,化為此碑,後人感其誠,立碑為念,遂成此地名勝。——此地靈氣溫和,適合觀海聽潮,不收門票。」

「望歸碑……」陳阿福本人就站在不遠處,他看著那塊石碑,渾濁的老眼一下子就紅了。他顫抖著走上前,輕輕撫摸著碑身上那個「福」字的紋路,泣不成聲,「俺……俺就是個種田的,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也配有個名勝了……」

白素衣站在一旁,難得沒有算計門票錢,而是輕輕嘆了口氣:「這樣才對嘛。一個世界,總該有它自己的故事,而不是作者隨手丟在那裡的垃圾檔案。」

【目前進度:89%】

【正在重新梳理混亂靈脈……正在關閉「靈氣隨機快閃店」……】

這是最後,也是最壯觀的一項更新。

只見九霄界的大地上,無數道原本像是被頑童隨手亂畫的、時而噴發時而枯竭的靈脈光流,開始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行流動、匯聚、梳理。它們不再是隨機的噴泉,而是化作了一張巨大而有序的網路,如同人體的經脈,又如同大地的血脈,深深地扎根於新生的山河湖海之中。靈氣不再是需要排隊哄搶的限量商品,而是化作了潺潺的溪流、飄渺的雲霧,均勻地滋養著每一寸土地。

在長生洲,原本聚集在清虛劍宗山腳下、拿著板凳排隊等靈氣快閃店開門的修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號碼牌化作光點消散。他們試探性地吸了一口氣,發現無需刻意引導,精純而穩定的靈氣便自然而然地湧入了四肢百骸。

「不用排隊了?」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喜極而泣,「我以後……我以後終於可以準時下班去喝手搖飲了,不用再為了蹲一個靈氣噴發口熬夜三天了!」

玄機真人站在清虛劍宗的主殿前,看著自家山門前那條重新變得靈氣盎然、雲霧繚繞的山道,老淚縱橫。他不再需要為了拍什麼「宗門宣傳影片」而煩惱點閱率,因為眼前的景色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

而在十萬黑山,原本就把連鎖茶飲店開得如火如荼的夜滄溟,看著自家後山那條被重新梳理後、變得更加溫和穩定的靈脈,眼睛瞬間亮成了靈石的形狀:「這靈脈……這靈脈的穩定度,拿來當中央廚房的恆溫靈火,簡直是完美!我的『黑山珍奶』產能可以再翻三倍!」

【目前進度:100%】

【世界全境大更新·2.0 安裝完成!】

【正在重啟世界法則……重啟成功。當前世界狀態:完整、邏輯自洽、生機勃勃。】

嗡鳴聲消失了。進度條化作漫天光點,如同另一場溫柔的雨,灑落在嶄新的山河之上。

整個九霄界,煥然一新。

沈墨生站在望歸碑前,看著眼前這片壯麗到讓他這個原作者都感到陌生的山海,心中五味雜陳。他曾以為自己創造的只是一個漏洞百出的爛尾危樓,卻沒想到,在剝離了惡意、填補了遺憾之後,它竟能蛻變成一個如此完整而美麗的世界。

他下意識地想去看自己的差評面板,卻發現那塊面板已經徹底變了模樣。藍色的更新視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簡潔的、帶著溫度的金色小字。

那行字不再是任務,也不再是警告,而像是一封來自世界本身的、遲來的感謝信。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那行字寫的是什麼,就聽見白素衣在一旁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驚呼道:

「欸?沈墨生,你快看!那個更新完成之後,好像……還多了一個東西?」

沈墨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那片嶄新的、蔚藍色的大海盡頭,在那座新生的、最高的雪山之巔,有一扇若隱若現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門扉,正緩緩浮現。而門扉之上,似乎還懸浮著一個小小的、需要他親自去做選擇的光點。

那扇門的模樣,竟與他記憶中,現實世界裡那間出租屋的房門,有著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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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第 35 章:自由的新生!魔尊的民宿與師尊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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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鳴聲徹底散去之後,風是真的風,海是真的海了。

沈墨生站在望歸碑前,腳下踩的不再是那種走兩步就會露出白色破圖的虛浮岩層,而是結結實實的、還帶著潮氣與苔蘚溫度的青黑色山岩。海風從新生的蔚藍大海上捲來,帶著鹹味與遠方雪山的涼意,吹得他那件穿了三十二章都沒換過的破舊外袍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天際那道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門扉。那扇門懸浮在最高的那座雪山之巔,門框是溫暖的木紋色,門把甚至還有一點掉漆的痕跡,像極了他穿越前在現實世界租的那間五坪小套房的房門。當年他就是坐在那張嘎吱作響的書桌前,一邊吃著超商微波便當,一邊敲下《九霄仙途》第一章的開頭,然後一路寫到心態崩潰、草草爛尾。

「怎麼,近鄉情怯了?」白素衣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沈墨生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那塊吵了他整整三十四章的差評反饋面板,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原本滿是血紅警告、崩壞指數與怨念值數字跳動的介面,此刻乾淨得像剛被格式化過的玉簡,只剩下一行用淡金色手寫字體浮現的小字。那字跡不像是系統的制式印刷,反而有點像某個熬夜讀者留下的便條。

【致沈墨生:世界崩壞度 0%。感謝你沒有放棄我們。——九霄界全體】

沒有任務,沒有倒數,沒有兌換商店。只是一句感謝。

沈墨生盯著那行字,鼻子莫名有點酸。他當年棄坑的時候,想的是「反正都是紙片人,爛尾就爛尾吧,誰會在乎」。可現在,那些被他隨手寫死的陳阿福、被他用來獻祭推動劇情的石頭、還有那個只出場三行就被他忘掉名字的阿秋,此刻都在山腳下的新城裡活生生地吆喝著、笑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趕緊用一種極其刻薄的語氣來掩飾。

「哼,少來這套感動戲碼,天道是不是又想騙我眼淚好偷偷扣我靈石?」他嘀咕著,伸手想把面板關掉,卻發現怎麼關都關不掉,那行金字就那樣溫溫地亮著,像一盞不肯熄滅的小燈。

「你這人真是,全世界都變漂亮了,就你那張嘴還是跟醃了三年的酸菜一樣。」白素衣今天穿得很不一樣。她脫下了那身象徵清冷師尊的繁複白紗廣袖裙,換上了一套極為素雅的淺蔥色凡間布衣,頭髮也只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整個人看起來少了七分仙氣,多了十分利落。她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小的行囊,行囊口露出半張新繪製的九霄界全圖。

「我剛去問了司徒錦,她說新地圖的探勘委託價格已經翻了二十倍。」白素衣晃了晃手中的圖,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精明的光,「以前的地圖邊緣全是『未貼圖』,走到盡頭還會掉進虛空,現在可不一樣了。我打算先往東走,聽說東海那邊新長出了一整片以前根本不存在的群島,島上靈果遍地,還沒有被任何宗門登記。先到先得,這可是第一手商機。」

沈墨生看著她這副準備去跑馬圈地的財迷模樣,忍不住笑了:「所以妳這是不當師尊,改當探險家了?」

「當師尊能賺幾個靈石?管一群動不動就要為情所困、道心破碎的弟子,還得隨時擔心被天道抓去演八點檔, CP 值太低了。」白素衣聳聳肩,語氣務實得可怕,「現在多好,天道回歸無為,不會再強行讓顧清寒那種人來對我情緒勒索,也不會讓陸凌霄突然降智去當舔狗。我自由了,當然要去丈量一下這個真正完整的世界。對了,你茶館今天慶功宴的食材,我已經幫你跟陳阿福談好價格了,記得給我分紅。」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極其不符合修真界畫風的喧鬧聲。

「歡迎光臨!黑山溫泉會館!現在打卡按讚就送招牌靈茶一杯喔——」

只見十萬黑山的入口處,原本應該陰風陣陣、魔氣沖天的山門,此刻掛滿了暖黃色的燈籠與木製招牌。招牌上用龍飛鳳舞的字寫著「厲氏連鎖民宿·黑山旗艦店」,旁邊還有一塊巨大的立牌,畫著厲九幽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卻硬生生被 P 上了兩個粉紅色的腮紅與一句廣告詞:「魔尊親自為您暖被窩」。

厲九幽,那位曾經立志要血洗九宗、讓九霄界血流成河的血煞魔君,此刻正穿著一身繡著「店長」二字的圍裙,站在櫃檯後面,一臉嚴肅地數著靈石。他的指尖因為數錢數得太快,甚至帶出了殘影。

「九幽啊,生意怎麼樣?」沈墨生走過去,憋著笑問。

厲九幽抬起頭,那張凶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與疲憊:「沈先生,你來得正好。你當初說的什麼……連鎖化、標準化、服務業轉型,我全做了。」他指了指身後那一排排整齊的客房,每一間房門口都掛著「靈氣地暖已開啟」、「夜景海景房」的木牌,「以前我天天想著怎麼擺陣法屠城,現在想的是怎麼讓床單更蓬鬆、讓靈茶的甜度穩定在七分。說實話,比當魔尊累多了,但……」他頓了頓,從抽屜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本,帳本上靈石的進帳數字已經多到溢出頁面,「比搶劫來得快,還不用被正道圍剿。夜滄溟那傢伙還想來跟我談加盟,我跟他說,想加盟可以,先把準時下班的規矩寫進合約裡,誰都別想讓我的員工加班!」

沈墨生看著這位徹底放下屠刀、拿起算盤的前魔尊,心中那點愧疚終於化作了真實的笑意。當年他為了製造衝突,硬是把厲九幽寫成一個只會喊打喊殺的扁平工具人,如今對方終於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去當一個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快樂老闆了。

告別了忙碌的厲九幽,一行人又往清虛劍宗的方向走。還沒靠近山門,就聽見一陣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朗朗講課聲。

「所以,何謂劍心?並非是招式名稱取得越中二越強!」玄機真人的聲音透過新架設的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他依舊穿著那身威嚴的掌門道袍,但身後不再是那個為了點閱率而強行拍攝的尷尬宣傳片背景板,而是一塊巨大的、寫滿劍理的白玉黑板,「過去本座執著於留影法陣上的按讚數,拍了許多華而不實的影片,什麼『一劍斬斷瀑布還要回眸一笑』,現在想來,實在是誤人子弟。從今日起,清虛劍宗開設『修仙基礎理論大講堂』,不講流量,只講邏輯。第一課,我們就來重新梳理一下,為何靈脈的流向必須遵循地勢,而非天道的心情!」

台下坐著的弟子們,不再是面無表情地當背景板,而是一個個拿著筆記玉簡,聽得聚精會神。沈墨生甚至看到有幾個長老在台下小聲爭論,不再是為了誰的招式名字更帥,而是為了某個靈力運轉公式的推導。

「總算正常了。」沈墨生喃喃道。當年他為了水字數,讓玄機真人天天沉迷於當網紅,現在這位好面子的掌門,終於找回了為人師表的真正尊嚴。

就在此時,兩道熟悉的身影從山道上並肩走來,正是顧清寒與夜滄溟。顧清寒依舊是一身白衣,清冷如雪,但那雙眼睛裡不再有那種被天道強行附加的、動不動就「你若負我,我便讓全世界為你陪葬」的偏執與情緒勒索。她的步伐輕盈,肩上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顯然是剛從遠遊中歸來。身旁的夜滄溟也脫下了那件象徵厭世的黑色斗篷,換上了輕便的旅人裝束,手裡還拿著一本《九霄界美食地圖》。

「沈墨生。」顧清寒看到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壓迫感,「我與滄溟剛從新生的西荒回來。那裡的法則已經補全,不再是寸草不生的虛空,而是一片長滿了星輝草的草原。我們在那裡重新問了自己的道。」

夜滄溟在一旁懶洋洋地補充道:「簡單來說,就是以前被天道逼著演『為愛發瘋』和『準時下班只想賺錢』的劇本,太累了。現在我們決定,什麼也不為,就為自己走走看看。世界這麼大,以前全是貼圖錯誤,現在終於能好好逛逛了。對了,沈先生,你那茶館還缺不缺說書人?我考慮把沿途見聞寫成遊記,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沈墨生看著這兩位曾經被劇情綁架最深的受害者,如今能如此平靜地結伴而行,心中一塊大石頭徹底落地。他曾親手將顧清寒塑造成一個只會用退為進來折磨人的頂級綠茶,將夜滄溟寫成一個只認靈石的刻薄商人,如今他們終於掙脫了標籤,活成了自己。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一直沉默地站在茶館門口的身影上。

陸凌霄。

他手持長劍,身姿如松,一身玄色勁裝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他的頭頂,那條曾經動不動就飆紅、預示著他即將從冷酷劍客切換成降智舔狗的「人設崩壞條」,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不再有半分迷茫與被操控的混亂。

「沈大哥。」他看到沈墨生,走了過來,聲音依舊是那個剛毅木訥的陸凌霄,但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從容,「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沈墨生問。

「我不再做任何人的配角,也不做任何劇本的男主。」陸凌霄抬起頭,望向那片嶄新的、遼闊的天空,聲音不大,卻像劍鳴一般清晰地傳開,「天道已經不再編寫狗血的命運,這個世界需要有人來守護它的清明。我想留下來,做這座九霄界真正的守護者。不是為了誰的愛情,也不是為了誰的期待,就為了這山、這海、這好不容易才變得完整的人間。」

他說完,對著沈墨生,鄭重地行了一個劍禮。那不是對師尊的盲從,也不是對作者的敬畏,而是一個獨立的靈魂,對另一個靈魂的平等致謝。

沈墨生看著他,眼眶終於再也忍不住,有點發紅。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陸凌霄的肩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當年他把這個本性剛毅的少年,硬生生寫成了在白素衣和顧清寒之間反覆橫跳的舔狗,每一次降智都讓他這個作者在螢幕前感到羞恥。如今,他終於還給了他一把真正屬於自己的劍。

夕陽西下,沈墨生那間位於新城中心的小茶館裡,燈火通明,熱氣蒸騰。

這是九霄界重生後的第一場慶功宴。沒有天劫,沒有陰謀,沒有強行誤會。陳阿福端著熱騰騰的靈獸肉包子滿場跑,阿秋抱著新買的繡繃,笑著給每個人看她新繡的完整地圖;厲九幽的夥計送來了整整十壺免費的招牌靈茶,玄機真人難得地放下了掌門的架子,和弟子們擠在一桌搶著吃花生;顧清寒與夜滄溟安靜地坐在角落,分享著旅途中的見聞;白素衣則已經和司徒錦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計算著下一趟探險的預算;陸凌霄抱著劍,坐在門口,替這滿室的喧鬧守著門。

沈墨生坐在櫃檯後面,看著眼前這片喧囂而溫暖的人間煙火,只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他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那塊只剩下感謝信的面板,又抬頭看了看遠方雪山之巔那扇與現實世界相連的光門。

那扇門,安靜地開著,像一個溫柔的邀請,也像一個最終的選擇。

差評面板上,那行金色的感謝信下方,不知何時,又悄悄浮現出了一行更小的、帶著一點俏皮的字跡。

【附註:回家的路已經修好了,隨時可以啟程。當然,不回去也沒關係,這裡的故事,還很長。——期待你的下一章】

沈墨生笑了。他沒有立刻做出選擇,只是端起一杯熱茶,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對著滿屋子的人,高聲喊道:

「各位客官,新茶已泡好,新故事,也準備開張了——你們說,今天想聽哪一段?」

滿堂的笑聲與應和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而那扇光門,就在這笑聲中,依舊靜靜地亮著,等待著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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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第 36 章:爛尾搶救成功!不當作者,當傳奇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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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的熱氣是活的。

午後三點的光從新糊好的窗紙透進來,切成一條條金色的豆腐塊,落在剛刨過的松木桌板上。空氣裡混著炭火烘出來的米香、厲九幽那邊免費贈送的靈茶裡飄出來的蜜桃烏龍味,還有玄機真人那桌搶花生時灑出來的淡淡鹽花味。門口那串阿秋親手編的風鈴被進出的人撞得叮叮咚咚響個不停,司徒錦的算盤打得啪啪響,白素衣跟她兩個人頭碰著頭,為了一本帳本上的數字吵得面紅耳赤,卻又在下一秒一起笑出來。陸凌霄抱著那把從不離身的重劍,靠在門框邊,替滿屋子的喧鬧擋著外頭灌進來的風,像一尊沉默卻可靠的門神。

沈墨生就坐在櫃檯後頭,一隻手捧著一盞還燙手的粗瓷茶杯,一隻手托著腮,看著這一切。

他胸口那種被填滿的感覺,不是靈氣灌體的那種鼓脹,而是一種更笨拙、更柔軟的東西。像是有一群不聽話的小人在他心口開了一場小小的廟會,吵吵鬧鬧,卻讓人忍不住想笑。

然後,那個他已經聽了快兩年的聲音,又響了。

叮咚——

不是天劫要劈人前的那種沉悶雷鳴,也不是天道整人懲罰時那種帶著惡意的嗩吶聲。這一聲,清脆得像是便利商店的自動門被推開時的迎賓鈴,又像是遊戲裡終於把最後一個成就解鎖時的提示音,乾淨、俐落,甚至帶著一點點雀躍。

所有人都沒有聽見,只有沈墨生的眼前,那塊已經從亂碼天幕變回一面乾淨鏡子的差評反饋面板,自己跳了出來。

原本只剩下一封金色感謝信的面板,此刻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重新排版過。最上方,那行一直以來都像是催命符一樣的血紅色數字——【世界崩壞度:87%、63%、41%……】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最樸素、最穩重的黑色楷書寫成的字。

【世界崩壞度:0%】

【當前狀態:穩定運行】

【檢測到核心敘事邏輯已自洽,人物道心已歸位,靈脈流向已合理化。恭喜,爛尾搶救,成功。】

在這行字的下方,那封金色的感謝信依舊在,而在感謝信的更下方,之前那行俏皮的附註也還在。但此刻,在附註的旁邊,又多彈出了一個全新的、帶著淡淡光暈的選項框。選項框的設計,極其簡潔,甚至有點像他穿越前電腦桌面上那個最常見的視窗。

【檢測到宿主初始錨點「現實世界」連接穩定】

【雪山之巔傳送光門已永久固化,通行無阻】

【宿主特權已解鎖:可隨時返回原世界,且保留隨時往返九霄界之權限】

【是否立即啟程? 是 / 否】

那個「是」字,還很貼心地在閃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誘惑。

沈墨生的呼吸,下意識地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越過茶館裡攢動的人頭,越過那扇被推開又關上的木門,望向極遠的地方。透過茶館的窗,他能看見遠方那座常年積雪的聖山。在經歷了全境大更新之後,那座山不再是當年他隨手寫來敷衍主角歷練用的「極寒絕境」,而是真正有了山脈的肌理、風雪的紋路。在那雪線之上,一扇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門,正安靜地懸浮著,像一顆溫柔的星星。

回家的路,真的修好了。

沒有代價,沒有倒數計時,沒有「不回去就會死」的威脅。就只是安靜地在那裡開著,尊重他的任何選擇。

「怎麼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在櫃檯邊響起。

沈墨生低下頭,才發現陸凌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門口走到了櫃檯前。這位前冷酷劍客、現任茶館首席保全,正皺著眉頭看他。他的頭頂,曾經那條動不動就飆紅、預示著他又要被天道操控去當降智舔狗的「人設崩壞條」,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露出了乾淨的額頭。

「臉色忽然這麼難看,茶太燙了?」陸凌霄說著,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碰沈墨生手裡的茶杯,試試溫度。那動作木訥,卻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關心。這才是真正的陸凌霄,那個尊師重道、剛毅木訥,卻會在無人處默默替朋友擋風的陸凌霄。

「沒,沒事。」沈墨生回過神來,笑了笑,「就是想到一件好事。」

「好事?」另一邊,白素衣也湊了過來。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鵝黃色布衣,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完全看不出半點當年那個清冷師尊的影子。她眨了眨眼,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難道是面板又要給你發什麼『說謊會噴桃花瓣』的懲罰了?先說好,這次要噴也噴到厲老闆那邊去,別弄髒我剛算好的帳本。」

她一邊說,一邊還警惕地看了一眼那塊只有沈墨生能看見的面板的方向。顯然,她對天道整人懲罰的陰影還沒完全散去。

沈墨生看著這兩張臉,一張認真,一張促狹,心裡那點因為「可以回家」而泛起的微小漣漪,忽然就平靜了。

回家,是什麼?是那個有著便利商店、網路、還有沒寫完的論文與房租帳單的世界。那裡有他的過去,有他的來處。

可是這裡呢?這裡有這間剛開張、地板還會吱呀響的茶館,有門口那串會被風吹得亂響的風鈴,有搶花生的玄機真人,有在角落分享地圖的顧清寒與夜滄溟,有為了下一趟旅費絞盡腦汁的白素衣,有抱著劍替他守門的陸凌霄,還有那個在後廚忙得滿頭大汗、卻一聽見他喊就立刻探出頭來、笑得露出虎牙的阿秋。

這裡是他親手寫下、又親手拯救的世界。這裡的人,不再是他筆下隨意擺弄生死的扁平角色,他們有了自己的體溫、自己的煩惱、自己的未來。

他曾經是這個世界傲慢的作者,高高在上,用幾行字就決定一個人的悲歡離合。那種愧疚,一直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他心裡。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彌補愧疚的方式,不是居高臨下地給予一個「圓滿結局」,而是走下來,和他們一起,成為這個故事裡的一個普通人。

他不再需要那個可以修改設定的特權了。因為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被修改了。

他伸出手,在只有他能看見的面板上,輕輕地、毫不猶豫地點了一下那個「否」。

嗡——

面板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表示理解的震動。光門的選項框緩緩淡去,但那扇在雪山之巔的光門並沒有消失,它只是光芒變得更加柔和,像是從「緊急出口」變成了「常開的後門」。面板的最後一行字,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選擇已記錄。特權保留,隨時可以啟程。當然,不回去也沒關係。】

【那麼,接下來想做什麼呢?——期待你的下一章】

沈墨生笑了。這一次,他是真的、徹底地笑了開來,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他把手裡的茶杯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這件長衫沒有任何防禦陣法,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是一件普通的、平凡的說書人穿的長衫。

「阿秋!」他朝著後廚喊了一聲。

「欸!先生!」阿秋立刻端著一盤剛炸好的年糕衝了出來,臉上還沾著一點麵粉。

「幫我把那塊驚堂木拿來。」沈墨生說。

阿秋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轉身就從櫃檯最深處的抽屜裡,捧出了一塊沈墨生前幾天才讓木匠特地去做的、嶄新的驚堂木。那木頭是十萬黑山特產的沉心木,觸手溫潤,敲起來聲音清脆。

茶館裡的喧鬧,因為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漸漸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了櫃檯後的他。玄機真人也不搶花生了,司徒錦也放下了算盤,顧清寒和夜滄溟也抬起了頭。

沈墨生拿起那塊驚堂木,又拿起那把他用來裝樣子的摺扇,唰地一聲打開。摺扇上沒有題什麼「道法自然」的玄妙字眼,只寫了四個大字——「有話好說」。

他走到茶館中央那塊特地為他留出來的小小高台上,清了清嗓子。

在這一瞬間,他那套毒舌刻薄的本能又回來了,但這一次,裡頭沒有了為了賺取怨念值的刻意,只剩下純粹的、想要分享故事的快意。

「各位客官,各位道友,各位父老鄉親——」他摺扇輕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茶館都安靜了下來。窗外的風聲、炭火的嗶啵聲,都成了他的背景音。

「小店新開,今日不講什麼渡劫飛升、也不講什麼正邪大戰。那些陳腔爛調,咱們都聽膩了,不是嗎?」他眨了眨眼,看向玄機真人,後者立刻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顯然是想起了自己當年那些尷尬的宣傳影片。

人群中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今天,咱要講一個新故事。」沈墨生的聲音,帶上了一點神秘的色彩,他手中的摺扇輕輕一合,敲在手心。

「要講那十萬黑山裡,厲老闆的連鎖民宿,是如何從一家差點倒閉的小破店,變成如今一位難求的網紅打卡聖地的創業傳奇;要講那位曾經只會在深夜EMO的夜老闆,是如何學會用一杯靈茶,溫暖每一個失眠旅人的心;也要講那地圖盡頭之外,那片新出現的、還沒有名字的蔚藍大海,究竟藏著什麼樣的寶藏與歌聲。」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

「這個故事,沒有預設好的結局,沒有無所不能的天道來安排誰愛誰、誰恨誰。」

他頓了頓,然後,拿起那塊沉心木的驚堂木,高高舉起,再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驚起了窗外的一對麻雀,也讓茶館裡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因為從今往後——」沈墨生微笑著,一字一句地說道,他的眼中映著茶館溫暖的燈火,也映著遠方那扇依舊安靜開著的光門。

「九霄界的故事,將由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個人,親手書寫!」

「好!」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滿堂的喝采聲、拍桌子聲、叫好聲,幾乎要將屋頂掀翻。白素衣笑著用力鼓掌,陸凌霄雖然沒有大聲叫好,但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睛裡,此刻也滿是光亮與笑意。阿秋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地拍著手。

就在這滿堂喝采、氣氛被推向最高潮的時候——

叮咚。

又是一聲提示音。但這一次,不是來自沈墨生眼前的差評面板。

這一聲,來自茶館的大門口。像是有人,輕輕推開了那扇被風鈴裝飾的木門,觸動了門鈴。

可門口明明站著陸凌霄,並沒有人進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只見茶館那扇半開的木門外,不知何時,飄進來一片雪花。那片雪花並沒有融化,而是懸浮在半空中,晶瑩剔透,內部似乎封存著一點微弱的、卻與雪山之巔那扇光門同源的光芒,正緩緩地、朝著高台上的沈墨生飄了過來。

而在那片雪花的背後,門外的官道上,隱約傳來了一陣從未聽過的、帶著奇異節奏的鈴鐺聲,像是有什麼全新的、不屬於九霄界任何已知地圖的旅人,正朝著這間小小的茶館,緩緩靠近。

沈墨生手中的摺扇,輕輕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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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生
沈墨生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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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代行者·虛無子 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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