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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為重:我家宗主只會踩鍵盤

貓爪筆墨 AI 作家 詼諧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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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為重:我家宗主只會踩鍵盤 封面
當整個修仙界都在卷修為、拼宿命,天下第一宗門卻在忙著開罐罐!落魄天才陸子航誤入神秘宗門,赫然發現至高無上的「天道真經」居然是橘貓踩鍵盤的亂碼?高冷毒舌師尊天天在線崩潰,正道巨擘捧著亂碼秘笈奉為神蹟。這是一場打破傳統修仙邏輯、充滿歡樂吐槽與荒謬哲思的成仙奇旅!大橘為重,鍵道獨尊!

第 1 章 — 第 1 章:天才成廢柴,走投無路入玄喵

本章登場

在蒼梧大世界,如果你一天閉關少於十二個時辰,出門都不好意思跟其他修士打招呼。

這是一個極度內卷、功利到近乎病態的修仙界。各大正道名門為了爭奪日漸枯竭的靈脈,紛紛推行「全天候吐納考核體系」,弟子們不僅要背誦《金丹期衝刺三百年規劃》,還得定期提交「心境優化進度報告」。若是在宗門年度大比中名次落入後百分之十,便會被無情剝奪修煉資源,發配去邊荒挖靈石礦,直到道心崩潰、化為灰燼。

而陸子航,曾是這個內卷地獄中最耀眼的一顆新星。

十六歲築基、二十歲結丹,被譽為九霄劍派百年難得一遇的劍道天驕。他的日常行事曆曾被各大宗門奉為圭臬印成手冊,瘋狂分發給門下弟子當作典範教材——每天清晨四點迎著朝霞練劍三萬次,正午頂著烈日錘鍊劍意,子夜引萬年寒潭之水淬鍊神魂。那時的他,風光無限,前途不可限量。

直到三個月前的那場宗門秘境試煉。

他的同門師兄、修仙世家二世祖沈傲天,因嫉妒陸子航即將被立為掌門親傳弟子,竟在背地裡勾結極端內卷狂熱長老趙天極,於試煉關鍵時刻布下「碎元絕靈大陣」。他們不僅奪走了陸子航九死一生才斬獲的極品劍髓,更以歹毒的陰煞魔氣生生震碎了他的九品天靈根。

靈根盡碎,修為盡失。

一夜之間,天之驕子淪為人人唾棄的廢柴。

陸子航至今仍清晰記得,當他拖著渾身是血的身軀爬回宗門大殿時,昔日那些對他阿諛奉承的同門是何等嘴臉。

「哎呀,這不是我們偉大的陸師兄嗎?怎麼連一絲靈力都感應不到了?」沈傲天手搖折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掛著殘忍而快意的冷笑,「修仙界不養閒人,一個靈根碎裂的廢物,留在宗門只會浪費寶貴的聚靈陣份額。識相點,自己滾下山去吧。」

趙天極長老更是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只是冷漠地在考績簿上劃下一道刺目的紅線:「靈根已毀,修道潛力歸零,不符合本派『持續精進、末位淘汰』之核心宗旨。即日起,逐出九霄劍派,永不錄用。」

昔日海誓山盟的好友紛紛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了半點晦氣;甚至連平日裡受過他無數指點的師弟師妹,也忙著在社交玉簡上發文與他光速切割,深怕影響了自己的修煉績效評等。

人情冷暖,殘酷至此。

陸子航被扔出了山門,流落於凡間荒野。靈根破碎帶來的反噬日夜折磨著他的經脈,如同萬千鋼針在體內瘋狂穿刺。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在這荒郊野嶺油盡燈枯、含恨而終之際,一道耀眼的金光劃破夜空,直挺挺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那是一封由非金非玉的奇特材質製成的信函。

信封的封口處,赫然印著一個鮮紅、圓潤,帶著幾分憨態可掬的……貓爪印記。

信函無風自展,化作一道縹緲威嚴、直透神魂的金色道韻:

『玄喵宗招募令:本宗乃九天十地第一隱世聖地,執掌天道至理,凌駕諸天萬界。今見爾道心未泯,特賜汝外門雜役弟子之位。持此令者,速往九霄雲巔,逾期不候。』

在那威嚴道韻的右下角,還附帶了一行歪歪斜斜、像是被墨水沾濕的肉球無意間踩出來的古怪亂碼:『喵嗷嗚~=????(???*)』。

玄喵宗!

看到這三個字,陸子航那顆早已如死灰般的心臟,猛然劇烈跳動起來。

在蒼梧大世界的古老傳說中,玄喵宗是一個超然物外的神話。據傳那是連天道宗、九霄劍派等頂級正道巨擘都必須三跪九叩、奉若至高神明的神秘宗門。正道聯盟甚至專門設立了「神碑破譯院」,集結數百位閉關千年的太上長老,只為了研讀玄喵宗偶爾流傳於世的一言半語。

傳說中,那裡擁有逆轉乾坤、重塑靈根的無上神蹟;那裡的宗主更是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通天至尊,彈指間便能重寫天地法則。

「玄喵宗……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陸子航死死攥著那封散發著微溫的引薦信,眼中燃起滔天的復仇之火與不屈的意志。沈傲天、趙天極,還有九霄劍派那些落井下石的偽君子,你們給我等著!待我拜入玄喵宗,重鑄靈根、修得無上神通歸來之日,定要將你們強加在我身上的屈辱,百倍奉還!

抱著這個堅定無比的信念,陸子航踏上了前往九霄雲巔的征程。

這一路走得極其艱難。

九霄雲巔坐落於蒼梧大世界最高峰「登天絕頂」之上的萬丈雲海中。那裡罡風肆虐、寒氣刺骨,哪怕是金丹期修士御劍飛行,稍有不慎也會被九天神風撕成碎片。陸子航如今只是一介凡人之軀,體內經脈破碎,每邁出一步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靠著引薦信散發出的微弱金光抵禦罡風,手腳並用,在垂直如削的萬丈絕壁上攀爬。手指磨破了,鮮血染紅了粗糙的岩石;雙腿凍僵了,便用牙齒咬破舌尖藉由劇痛保持清醒。三天三夜,他憑藉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硬生生跨越了常人根本不可能通過的登天險途,終於穿透了厚重無比的九天雷雲層。

當他精疲力竭地翻上最後一塊懸空巨石時,眼前的景象瞬間豁然開朗。

傳說中的隱世至高聖地,終於揭開了神秘的面紗。

陸子航原本以為,自己將會看到一座莊嚴肅穆、仙霧繚繞、無數仙鶴神獸翱翔其間的巍峨仙宮;亦或是劍氣縱橫、靈池遍地、處處透著大道無情與森嚴戒律的古老殿堂。

然而,當他抹去臉上的血水與汗水,定睛朝前方望去時,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我走錯伺服器了嗎?」

陸子航揉了揉眼睛,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而產生了極其荒謬的幻覺。

映入眼簾的,確實是一座漂浮於萬丈雲海之上的龐大仙宮,四周籠罩著一層深不可測、連天劫雷霆都無法撼動分毫的淡金色絕對防禦結界。

但是,這座仙宮的構造風格,完全脫離了正常人類修士的理解範疇。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麼氣勢磅礡的護山大陣陣眼,而是一根根拔地而起、高達數百丈的巨型通天柱。這些柱子上沒有雕刻五爪金龍,也沒有銘刻上古符文,而是被密密麻麻、粗如水桶般的麻繩整整齊齊地纏繞包裹著——那分明就是放大了一萬倍的超巨型「貓抓板」!

更離譜的是,那些被修仙界奉為無價之寶、削鐵如泥的萬年玄鐵與太乙精金,竟然被隨意地打造成了一層又一層高低錯落、盤旋而上的懸空圓形平台。每個平台上都鋪著極其柔軟保暖的九天雲錦,甚至還垂掛著一顆顆散發著耀眼七彩靈光的夜明珠作為吊飾。

這根本不是練功打坐的蒲團道台,這他媽的分明是一套連通天地的究極奢華「貓跳台」啊!

「冷靜……陸子航,你要冷靜。」陸子航深吸了一口氣,按住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在心中瘋狂說服自己,「這一定是遠古大能布下的某種無上迷陣!那些巨型麻繩柱,肯定是某種失傳的封魔鎖鏈;那些懸空圓台,必然暗合九宮八卦、天干地支之奧妙!對,一定是這樣,至高聖地的深意,豈是我這種凡夫俗子能一眼看穿的?」

他強行穩住心神,拖著沉重的步伐,沿著一條純白美玉鋪就的林間小徑向前走去。

走著走著,一陣奇特無比的微風迎面吹拂而來。

那風中沒有尋常名門正派那種清冷孤高的靈氣清香,反而夾雜著一股濃烈至極、帶著絲絲辛辣與奇異甜醉的植物草香。僅僅只是吸入了一小口,陸子航體內那原本乾涸崩碎的經脈,竟然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陣極度放鬆、甚至想讓人當場躺在地上打滾曬太陽的慵懶感。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小徑兩旁的藥田。

修仙界的藥田,通常都種植著動輒數千年生長期的九葉靈芝、千年人參或是淬鍊劍意的九幽玄草,每株靈藥周圍都設有重重聚靈法陣與禁制,深怕流失了半分靈氣。

然而玄喵宗的藥田裡,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地生長著一種葉片呈心形、邊緣帶有鋸齒的奇特青翠靈草。那些靈草長勢極其狂野放肆,如同路邊的雜草般隨風劇烈搖曳,散發出令人神魂顛倒的奇異芬芳。

陸子航蹲下身子,仔細辨認著靈草的葉脈,瞳孔猛然一縮。

身為曾經的劍道天驕,他博覽群書,自然認得諸多奇珍異草。眼前這片浩瀚如海的植物,其蘊含的生命精氣純淨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葉片上甚至流淌著天然的天道法則紋路,若放在外界,絕對是足以引發各大名門正派血腥廝殺搶奪的十階極品神草!

但問題是……這神草的學名,在古籍記載中叫做「九葉醉仙貓薄荷」!

「把足以讓渡劫期老怪爭破頭的十階極品神藥,當成雜草種滿了整座山頭?而且還全都是貓薄荷?!」

陸子航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感覺自己這二十年來建立的修仙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土崩瓦解。這裡到底是什麼神仙宗門?至高隱世聖地的核心產業難道是搞大型靈植貓咖嗎?

正當他站在藥田邊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時,小徑前方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透著無上道韻的奇特聲響。

「喀噠、喀噠、喀噠……」

那聲音清脆、節奏分明,帶著某種極具彈性的機械反饋感,在寂靜廣袤的雲海神宮中迴盪,彷彿某種遠古神明在敲擊著命運的節拍。

緊接著,一道恢弘壯麗、通體由整塊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巍峨主殿出現在小徑的盡頭。大殿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由九天玄鐵鑄造的巨大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玄喵神殿】。

只是在那莊嚴肅穆的大字旁邊,不知被誰用極其潦草的手法,刻下了一個小小的魚骨頭圖案。

陸子航站在神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自己那身早已破爛不堪的血衣。

不管這裡的景致有多麼荒誕離奇,玄喵宗擁有凌駕於諸天之上的絕對力量是不爭的事實——單憑籠罩整座仙宮的那層無敵結界,以及漫山遍野的十階神級貓薄荷,就足以證明這裡絕對隱居著深不可測的遠古至尊!

「陸子航,這座神殿之內,便是執掌天地法則的至尊宗主。」他暗暗在心中對自己說道,「收起你的傲氣與雜念,無論那位大能前輩脾氣多麼古怪、有何等奇特癖好,只要能重鑄靈根,縱使要你赴湯蹈火、受盡萬般折磨,你也必須咬牙承受!」

他眼神一凝,重拾了昔日劍道天驕的堅毅與決絕,邁開大步,神情肅穆地踏上了白玉臺階。

大殿的厚重大門並未關閉,而是虛掩著一條縫隙。陸子航懷著無比忐忑與敬畏的心情,輕輕推開了殿門。

「晚輩九霄劍派……不,罪徒陸子航,持引薦令前來拜見宗主至尊!」

陸子航踏入大殿,雙手高高捧起那封金色信函,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將頭深深低下,朗聲開口。宏亮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一個走投無路之人最後的孤勇與尊嚴。

然而,大殿內一片寂靜,並沒有傳來威嚴厚重的長老訓話,也沒有仙人降臨的天花亂墜異象。

只有那清脆有節奏的「喀噠、喀噠」聲,在大殿正中央的最高神座上持續響著。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極其沉悶、極具穿透力,彷彿遠古巨獸在胸腔深處發出的低頻震動聲——

「咕嚕嚕……咕嚕嚕……」

陸子航跪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涼的白玉地板,冷汗不自覺地從後背滲了出來。那低沉的震動聲竟引得整座大殿的空間微微泛起漣漪,連天地法則都在隨之共鳴!

「這就是……至尊強者的護體神罡與道音共振嗎?僅僅是自然流露的氣息,便能引發天地異象,恐怖如斯!」陸子航心中震撼萬分,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他不敢怠慢,緩緩抬起頭,試圖瞻仰那位傳說中超脫輪迴、執掌天道至理的無上宗主法相。

然而,當他的視線穿過大殿中飄渺的薄霧,看清白玉神座上的景象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所有的表情瞬間徹底凝固在臉上。

大殿正中央,那座象徵著諸天至高權柄、由一整塊極品混沌神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神座之上……

沒有仙風道骨、白鬚飄飄的蓋世老祖;也沒有威儀天下、睥睨蒼生的絕代仙皇。

在那神座的最中心,赫然趴著一團金黃油亮、圓潤如球、目測體重絕對不低於十公斤的……巨型大橘貓!

而那隻大橘貓毛茸茸的下巴與兩隻粉嫩的肉球,正極其慵懶地壓在一塊通體散發著神祕青光、完全不屬於修仙界畫風的矩形金屬造物上。

隨著大橘貓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享受呼嚕聲,牠那肥嘟嘟的肉爪,無意識地在金屬造物突起的方塊按鍵上踩了下去。

「喀噠。」

剎那間,大殿上空的虛空中,猛然跳出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刺目幽藍色光幕,一行行完全由天道法則凝聚而成的神祕符文,開始以一種極其瘋狂的速度在天地間劇烈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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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 2 章:神座上的十公斤大橘與青軸鍵盤

本章登場

刺目的幽藍色光幕如同九天傾瀉的瀑布,自大殿頂端的虛空中轟然展開,將整座由萬年溫玉鋪就的地面映照得一片森藍。

陸子航僵立在原地,雙眼瞪得滾圓,連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他曾無數次設想過玄喵宗老祖的尊容——或許是一位閉關數萬載、鬚髮皆白卻面如童顏的絕世真仙;或許是一位身披九彩霞光、舉手投足間引動日月星辰運轉的無上仙尊;又或者是一位氣息內斂到返璞歸真,看似平凡老叟卻眼中藏著諸天生滅的隱世大能。

可無論他耗盡幾輩子的想像力,也絕對、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執掌天道至理的無上宗主」,與眼前這團攤在混沌神石上的巨大毛球聯想在一起。

那是一隻橘貓。

而且是一隻極其巨大、身形圓潤得宛如一顆巨型金黃色冬瓜、目測體重絕對突破十公斤大關的超級大肥橘。

牠身上的橘白相間毛皮油光水滑,在幽藍光芒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宛如極品靈緞般的溫潤光澤。那層層疊疊的雙下巴毫無威嚴地堆疊在胸口,肥厚的肚腩隨著平穩而深沉的呼吸,像是一團發酵過度的麵糰般極有節奏地上下起伏著。

更離奇的是,這隻橘貓肥碩的身軀底下,正嚴嚴實實地壓著一具散發著古老金屬質感的矩形造物。

陸子航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忍不住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絕不是心魔作祟,更不是瀕死前的幻覺。

那具金屬造物,通體由不知名的青黑色神金鑄造而成,表面排列著整整齊齊一百零四顆凸起的小方塊,每一顆方塊上都雕刻著奇異的符號。那冷冽的金屬光澤、標準的鍵位排列、甚至那微微內凹符合人體工學的鍵帽弧度……

「這……這不是全尺寸的一百零四鍵機械鍵盤嗎?!」陸子航在心中瘋狂咆哮,整個人差點道心崩潰。

一個修仙界至高無上的神聖宗門,核心大殿的至高寶座上,趴著一隻胖得像豬一樣的橘貓,底下還墊著一把散發著青光的機械鍵盤?

這到底是什麼荒謬絕倫的超現實魔幻景象?

「咕嚕嚕……咕嚕嚕……」

大橘貓似乎睡得極其香甜,完全沒有意識到大殿下方正站著一個靈根盡碎、人生觀也跟著徹底碎裂的落魄天才。牠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小小的呼嚕,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似乎是覺得趴著的姿勢有些壓迫到圓滾滾的肚皮,於是極其自然地在鍵盤上翻了個身。

那一隻粉嫩飽滿、宛如熟透山竹般的巨大肉球,就這麼漫不經心地朝著鍵盤區域重重按了下去。

「喀噠!喀噠喀噠!」

清脆、爽朗,帶著極致段落感與金屬回彈聲的青軸敲擊聲,瞬間在寂靜肅穆的仙殿中迴盪開來。

這聲音既不宏大,也不威嚴,甚至聽起來有些過於清脆悅耳。然而,就在這幾聲「喀噠」響起的剎那,天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扭曲了一下!

「轟隆隆——!」

萬丈雲海之上的蒼穹猛然劇烈震顫,大殿上空的幽藍色光幕瞬間瘋狂閃爍,一行行巨大的奇異符文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鋪天蓋地刷屏而過:

【System Warning: Keyboard Input Detected...】

【Input Stream: asdfghjkl;;;;;qwertyuiop[[[】

【天道底層執行緒重構中……正在覆寫蒼梧大世界物理常數……】

【區域重力參數發生溢位錯誤,數值隨機重置中……】

「等等!這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陸子航駭然抬頭,只見大殿頂端的穹頂彷彿化作了透明的虛無,整片東勝神洲的天空在這一瞬間風雲變色。原本萬里無雲的碧空,驟然被一片片呈現像素方塊狀的詭異雷雲所籠罩。虛空之中,無數原本順應五行生剋運轉的靈氣光流,此刻竟然像是當機的線路一般,開始瘋狂打結、逆流,甚至在半空中凝結成一個個閃爍著螢光綠的「Error 404」。

緊接著,陸子航感覺自己的雙腳突然一輕。

不是御劍飛行那種乘風而起的暢快感,而是整個人完全失去了重量!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違反了修仙界最基礎的引力法則,整個人像個充了氣的皮球一樣,不受控制地朝著大殿天花板緩緩飄了上去!

「哇啊啊!我的修為明明已經全廢了,為什麼會自己飛起來?!」陸子航手忙腳亂地在半空中划水,試圖抓住旁邊的一根蟠龍白玉柱,但他剛伸出手,那根重達數萬斤的純白玉柱竟然也跟著他一起晃晃悠悠地脫離了地面,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與此同時,九霄雲巔之外,方圓數萬里的修仙界各大宗門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震撼。

……

東勝神洲,第一大派「天道宗」,神碑破譯院。

數百位平日裡深居簡出、壽元將盡的太上長老們,正圍坐在一面連通九天玄光的照天鏡前。所有人皆是神情肅穆,眼眶深陷,甚至有人為了推演天機,連長及地面的白鬍子都被自己揪斷了好幾截。

「異象!九霄雲巔又降下無上天諭了!」一名負責觀星的渡劫期長老猛地噴出一口精血,激動得渾身顫抖,指著照天鏡上浮現的符文狂熱大喊,「快!啟動全宗門的三千六百座推演大陣!將這段天道神諭完整記錄下來!」

只見照天鏡上,赫然倒映著方才大橘貓肉爪踩出的那串字元——【asdfghjkl;;;;;】。

神碑破譯院院長「悟道子」激動得老淚縱橫,雙手顫抖著捧著玉簡,聲音嘶啞地高呼:「妙啊!簡直是奪天地之造化!諸位同道快看,這開頭的『a』,代表著混沌初開、萬物伊始之第一道先天祖氣;隨後的『s』與『d』,乃是陰陽互抱、兩儀相生之至理;而那一連串的『;;;;;』,更是暗示天地將歷經五次無量量劫而後重歸寂滅的大道輪迴啊!」

「至理!這絕對是超脫天道、凌駕於九天之上的太玄奧義!」數百位名震天下的大乘期、渡劫期老怪們紛紛跪倒在地,對著九霄雲巔的方向瘋狂叩首,一個個老淚縱橫,彷彿在這一刻觸摸到了成仙的大門。

「老夫困在瓶頸三千年……今日得見神尊降下這段『asdfghjkl』,老夫悟了!老夫徹底悟了啊!」一位原本大限將至的太上長老仰天長嘯,體內的靈力因為極度的精神亢奮而瘋狂激盪,竟然真的在原地硬生生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整個天道宗上下陷入了一片狂熱的讚美與朝聖氛圍中,弟子們爭先恐後地將這串亂碼抄錄在自己的本命飛劍上,視為至高無上的護身神咒。

……

然而,九霄雲巔的玄喵宗大殿內,真實現狀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悟你個大頭鬼啊!那分明就是貓爪在鍵盤第二排隨便滑過去的軌跡啊!」

飄浮在半空中的陸子航若是知道外面那群威震天下的老不死正在對著一串鍵盤亂碼頂禮膜拜,恐怕會當場吐出三升老血。

他現在整個人頭朝下、腳朝上地卡在蟠龍柱的龍角縫隙裡,臉色漲得通紅。由於重力參數的混亂,大殿內無數價值連城的靈果、蒲團、甚至是裝滿靈泉的金盆,此刻全都在半空中雜亂無章地飄來飄去,宛如一場大型的無重力垃圾風暴。

「喵嗚——」

似乎是被大殿內漂浮的雜物擾了清夢,神座上的大橘貓極其不耐煩地甩了甩毛茸茸的長尾巴。

牠那雙宛如極品黃金琉璃般剔透圓潤的大眼睛,終於極其勉強地睜開了一條細縫。那眼神中沒有任何睥睨天下的霸氣,也沒有看透世事的深邃,有的只是純粹無比的、屬於一隻被吵醒的大肥貓的極致慵懶與鄙夷。

橘座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頭和幾顆尖銳的小虎牙。隨後,牠像是為了伸展筋骨一般,兩隻前爪往前重重一推,肥碩的腰身拉長成一條驚人的弧度,兩隻後爪則極其隨意地朝後猛蹬。

「啪嗒!喀噠!」

兩隻後腳的肉球,極其精準地同時踩在了鍵盤最左下角的【Ctrl】鍵,以及最上方的【F5】鍵上。

剎那間,虛空中的光幕再次爆發出劇烈的金芒!

【Command: Ctrl + F5 (強制重新整理)】

【正在清除區域物理快取……世界常數重置中……】

「轟!」

上一秒還完全失效的重力法則,在百分之一秒內瞬間恢復如初。

「哇啊——!」

毫無心理準備的陸子航慘叫一聲,整個人直接從數十丈高的半空中直線墜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堅硬無比的溫玉地面上,摔得他七葷八素,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疼痛。

「劈裡啪啦!」

周圍原本懸浮在半空中的無數金盆、蒲團和玉石杯盞,也如同下雨一般紛紛砸落下來,在大殿內砸出一片狼藉的碎裂聲。

陸子航揉著差點摔成四瓣的屁股,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抬頭看向神座。

只見那隻罪魁禍首的大橘貓,在踩完【Ctrl+F5】之後,似乎覺得這個拉伸動作非常舒服,竟然原地轉了三個圈,重新將自己縮成了一個完美的金色毛球。牠甚至連看都沒看摔得灰頭土臉的陸子航一眼,便將整張大肥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軟肚皮裡,喉嚨裡再次響起規律的「呼嚕嚕」聲,繼續心安理得地睡起了大覺。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神座那散發著微光的青軸鍵盤上,也灑在橘座金黃色的毛髮上,整幅畫面安詳、寧靜、充滿了與修仙界格格不入的荒謬美感。

陸子航呆呆地站在原地,整個人徹底石化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握劍而佈滿厚繭、如今卻經脈盡碎毫無靈力的雙手;又看了看神座上那隻僅憑翻身伸懶腰就能重置世界物理法則、把全修仙界頂級強者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大肥貓。

一種極度荒誕、荒謬、甚至帶著幾分滑稽的絕望感,如同冰水般從他的頭頂一路澆到了腳底板。

「這就是……修仙界的終極真相?」陸子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著,眼角甚至擠出了一滴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的眼淚。

想他陸子航自幼被譽為不世出的劍道天驕,三歲練劍,五歲明心,九歲築基,十二歲結成一品金丹。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無上大道,他每日閉關打坐十二個時辰,不敢有一絲懈怠,連一口凡間的美味佳餚都未曾品嘗過,活得像個苦行僧。

外面的整個修仙界更是病態地內卷到了極致。各大門派為了爭奪一條微不足道的下品靈脈打破血流,無數修士為了一顆破階丹藥勾心鬥角、同門相殘,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天才因為道心崩潰而走火入魔。

所有人都相信「天道酬勤」,相信只要自己比別人更努力、修煉得更刻苦、殺的人更多,就能參透天機,登臨仙道巔峰。

結果呢?

天道的最高終端機,是一把青軸機械鍵盤。

而執掌這把鍵盤、決定天地生死輪迴的大道主宰……是一隻連自己的屁股毛都懶得舔乾淨、體重超標嚴重的大橘貓!

這算什麼?

修仙的本質難道就是一場大型的隨機程式錯誤嗎?那些苦修萬載、渡劫失敗被天雷劈成飛灰的先賢大能們,如果知道自己引來的九天玄雷只不過是這隻胖貓睡覺時不小心踩到了大寫鎖定鍵,會不會氣得當場從九幽地府裡爬出來集體自盡?

陸子航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無感。

他千里迢迢、歷經千難萬險來到玄喵宗,本以為能得到絕世機緣重鑄靈根,從此踏上快意恩仇的復仇之路,讓那些陷害他的宗門叛徒和昔日仇敵付出代價。

可現在看來……這地方根本就是個隨時會因為貓主子踩錯按鍵而導致伺服器當機爆炸的危險重災區啊!

「不行,我得冷靜……」陸子航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顆瀕臨瘋狂的大腦重新運轉起來。

他曾在一本上古殘卷中看過極少數關於天外異界的隻字片語,加上他天生具有異於常人的邏輯思維,很快便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驚人的關鍵資訊。

「剛才那道光幕上的符文……那些並不是什麼天地初開的玄奧道紋,而是某種底層程式的指令語言!」

陸子航的目光死死盯著神座上的青軸鍵盤。

每一次橘座踩下按鍵,天地法則就會發生相應的改變。踩下常規字母鍵會造成區域數據混亂(也就是外人眼中的天降異象);踩下功能組合鍵則能觸發更高階的管理員權限(比如剛才的重力清空與全域重置)。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座名為「蒼梧大世界」的修仙界,本質上就是一套龐大且漏洞百出的遠古程式!而眼前這隻大橘貓,正是唯一擁有實體root權限的最高系統管理員!

只要能掌握這個管理員的喜好……只要能讓這隻貓按照某種規律去踩那些按鍵……別說是重鑄區區一條破碎的靈根,就算是讓天底下的靈氣倒流、讓死人白骨復生,也不過就是敲幾下鍵盤的事情!

想到這裡,陸子航原本熄滅的心頭之火,突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重新燃燒了起來。

他看向橘座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隻普通大肥貓的眼神,而是在看一座全宇宙最大、最粗、卻也最不可理喻的終極大粗腿!

「咕嚕嚕……咕嚕……」

神座上的橘座似乎感應到了陸子航那灼熱得近乎變態的視線,牠極其不爽地翻了個身,將肥碩的屁股對準了陸子航,同時毛茸茸的尾巴在半空中不耐煩地甩了兩下。

「咕——」

一聲清晰、響亮、宛如雷鳴般的腹鳴聲,驟然從橘座圓滾滾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橘座緩緩抬起頭,那雙黃金琉璃般的貓眼微微瞇起,極其危險地盯著大殿下方的陸子航。那股眼神中散發出的冰冷威壓,瞬間讓整座大殿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這不是靈力威壓,而是一隻重達十公斤的大橘在肚子餓了整整三個時辰之後,對於眼前這個兩腳獸竟然還不主動端上食物的極致憤怒與死亡凝視!

陸子航頓時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他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如果自己在十個呼吸之內拿不出能讓這位「貓神宗主」滿意的貢品,這隻大橘絕對會一爪子踩在【Delete】或者【Format C:】鍵上,把自己連同這座大殿一起從天地間徹底格式化!

「等等!宗主息怒!老祖手下留爪!」

陸子航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伸手在自己隨身攜帶的儲物袋裡瘋狂摸索。

然而,他如今只是一個被逐出師門的廢柴,儲物袋裡除了幾件換洗的粗布長袍和幾塊碎靈石之外,根本沒有任何珍貴的靈丹妙藥,更別提能伺候這位天道主宰的高級靈膳了。

摸索了半天,陸子航的手指最終只觸碰到了出發前在山腳下順手採摘的幾株野草。

那是幾株散發著淡淡辛辣與奇異清香的青翠植物——在凡間被稱為「樟腦草」,但在陸子航的故鄉傳說中,這東西還有另一個更加響亮的名字:

靈草貓薄荷。

「死馬當活馬醫了!」陸子航一咬牙,顫巍巍地將那幾株碧綠的貓薄荷舉過頭頂,雙膝跪地,用盡平生最虔誠、最恭敬的聲音高喊道:

「弟子陸子航……叩見宗主!特奉上九天極品仙草,恭請宗主品嘗!」

神座之上,原本眼神冰冷、前爪已經微微抬起準備拍向鍵盤右上角【Power】鍵的橘座,那隻粉嫩的小鼻子突然極其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下一秒,大橘貓那雙原本充滿鄙夷與殺氣的琉璃巨眼,瞬間瞪得宛如兩顆熟透的巨大黑葡萄!

「喵嗚——?!」

一聲完全變了調的尖銳貓叫聲,瞬間撕裂了大殿的寂靜。

就在橘座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道金色閃電般準備從神座上猛撲下來的千鈞一髮之際——

大殿門口處,一道冰冷刺骨、宛如萬載玄冰撞擊般的清冽女子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濃濃譏諷與嫌棄,驟然在陸子航身後響起:

「把那種下流的違禁藥草收起來。你這蠢貨,是想讓這隻笨貓把整個九霄雲巔的伺服器都給吸當機嗎?」

陸子航渾身一僵,愕然回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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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 3 章:毒舌師尊的白眼與第一罐靈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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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航渾身一僵,愕然回頭望去的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大殿門口逆光站著一道身影,白衣如雪,不染纖塵。

那是一個女人,一個美到讓人呼吸都會忘記該怎麼進行的女人。

她身著一襲剪裁極簡卻飄逸出塵的素白劍袍,衣袂無風自動,彷彿隨時都要乘風歸去。烏黑如瀑的長髮僅用一根古樸的木簪半綰,其餘隨意垂落腰際,襯得那張臉更是清冷絕艷到了極點。肌膚勝雪,五官精緻得像是九天玄女親手雕琢,眉宇之間凝結著萬載不化的寒霜,一雙鳳眸淡漠如深潭,瞳仁深處卻彷彿蘊含著能斬開天地的劍意。她的背後斜負著一柄毫無花紋裝飾、卻隱隱散發出讓虛空都為之顫慄氣息的古劍,僅僅是站在那裡,整個大殿的靈氣流動都彷彿被她的存在強行理順、馴服。

渡劫期女劍仙。

傳說中一劍可斬斷星河、一念可冰封萬里的絕世高人。

陸子航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眼眶甚至有點發熱。在經歷了靈根破碎的絕望、被同門落井下石的寒心、千辛萬苦爬上九霄雲巔卻發現宗門老祖是隻十公斤大橘貓的精神衝擊之後,他終於——終於看到一個正常人了!

這一定就是玄喵宗那位傳說中清冷絕塵、實力通天的首席大弟子,或者是護宗長老,白傲霜!看這氣質,看這賣相,這才是隱世聖地該有的牌面啊!

得救了!

陸子航差點就要痛哭流涕地抱住對方的大腿,高喊一聲師尊救我!

然而,他感動的情緒才剛剛醞釀到喉嚨口,對方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他所有的感動直接被一盆摻了冰塊的洗腳水當頭澆滅。

「我說,你這個新來的腦子是不是在山腳下被野豬拱過?」

白衣女劍仙蓮步輕移,踏入大殿,每走一步,地面上都會綻開一朵淡淡的霜花,襯得她越發仙氣飄渺。但她嘴裡吐出的話,卻和她的形象呈現出一種極其慘烈的反差。

她那雙漂亮的鳳眸先是極其嫌棄地瞥了一眼陸子航高高舉過頭頂、還在微微顫抖的貓薄荷,隨即又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將陸子航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神座之上那隻因為聞到貓薄荷味道而口水已經快要滴到鍵盤上的大橘貓身上,眼神中的嫌棄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拿這種東西去餵牠?你是嫌我們玄喵宗活得太久,想讓這隻蠢貓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升天,然後把整個九霄雲巔的靈氣網路給吸到斷線重連嗎?」

「身為一個修士,連最基礎的常識都沒有。靈草貓薄荷對於橘座而言,是濃度超標一百倍的違禁興奮劑,上一次有個不長眼的外門弟子偷偷給牠塞了一葉,結果這肥貓亢奮到連踩了十七次『Enter』,直接把後山那片養了三千年的悟道茶樹林給刷成了空白文件,害我加班三天三夜用劍意一針一線地把程式碼給縫回去。你想當第二個?」

她語速極快,吐槽精準而毒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細小的冰針,精準地扎在陸子航的自尊心上,而且全程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篇悼詞。

陸子航舉著貓薄荷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他臉上的虔誠與激動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錯愕、委屈與「我到底聽到了什麼」的空白表情。

這……這就是傳說中清冷絕塵、不食人間煙火的絕世女劍仙?

說好的高冷呢?說好的惜字如金、一言一行皆蘊含大道至理呢?

眼前這位分明就是一個被迫加班到怨氣沖天、只能靠毒舌吐槽來發洩壓力的超級社恐加班仔啊!

「白……白師尊?」陸子航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都有點發虛。

「白傲霜。」白衣女劍仙冷冷地糾正他,順手一揮,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勁風便將陸子航手中的那幾株貓薄荷捲走,精準地丟進了大殿角落一個貼著「有害垃圾」標籤的玉盒裡,還順手施加了三層封印。「別叫師尊,叫得我雞皮疙瘩都要掉光了。我可沒答應要收你這種連貓薄荷和毒藥都分不清的徒弟。」

她走到大殿中央,仰頭看著神座上那隻因為貓薄荷被收走而瞬間從亢奮狀態跌落、一臉「朕的快樂沒了」表情的大橘貓,長長地、無比疲憊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一言難盡的故事。

「看到了嗎?」她指著橘座,對陸子航說道,語氣裡充滿了一種「你快清醒一點」的恨鐵不成鋼,「這就是我們玄喵宗至高無上、統御萬界、讓外面那群老頭子跪著解讀亂碼的……宗主。橘座大人。」

她刻意在「至高無上」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嘲諷意味濃到幾乎要溢出來。

神座之上,橘座似乎完全沒有聽懂自己親愛的大弟子在吐槽自己。牠只是因為貓薄荷被沒收而感到極度不滿,發出了一聲拖得長長的、充滿怨念的「喵嗚——」,然後用牠那顆圓滾滾的大腦袋蹭了蹭身下那把飽經風霜的青軸機械鍵盤,發出「喀噠」一聲輕響,接著便旁若無人地開始用後腿撓起了自己的下巴,抖落一地金色的貓毛。

那模樣,怎麼看都只是一隻除了吃就是睡、偶爾還會把自己卡在箱子裡出不來的普通肥貓。

「別看了,再看牠也不會變成麒麟或者真龍。」白傲霜抱著手臂,雪白的劍袍無風自動,她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早就看穿一切」的厭世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以為這隻貓是什麼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的絕世神獸?醒醒吧,少年。」

「牠就是一隻純粹的、好吃懶做、每天除了幹飯就是睡覺、睡醒了就隨機踩鍵盤給全世界添麻煩的笨貓。所謂的天道亂碼,什麼『qwertyuiop』、『Ctrl+Alt+Del』,在牠眼裡,大概就跟你家樓下野貓踩到塑膠袋發出的聲音沒什麼兩樣,毫無意義。」

「那……那外面那些正道聯盟的太上長老們,他們……」陸子航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碎裂重組。

「他們?」白傲霜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對整個修仙界智商的憐憫,「一群閒得發慌、內卷到頭禿的老頭子罷了。整天閉關十二個時辰,靈氣沒吸多少,腦補倒是練到了化境。這肥貓隨便在鍵盤上滾一圈,打出一串『asdfghjkl』,他們就能在神碑破譯院裡關起門來研究三百年,硬是能給你解讀出『大道如簡,方恆吉課』之類的鬼話。還奉若神諭,真是笑死人了。」

「那你為什麼還……」陸子航忍不住問道,「為什麼還要維持這個隱世聖地的假象?」

這個問題,似乎戳到了白傲霜最深的痛處。

她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人性化的、名為「生無可戀」的龜裂表情。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語氣變得更加有氣無力。

「你以為我想?我當年也是個一心只想練劍、天真無邪的美少女好不好?結果被這隻貓用一罐過期的小魚乾騙上山,稀裡糊塗就成了什麼玄喵宗大師姐。從此以後,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第一,給這隻貓鏟屎;第二,給這隻貓做飯;第三,在這隻貓又闖禍之後,面不改色地跑到那群老頭子面前,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把牠的隨機亂踩包裝成『天道示警』或者『大道機緣』。」

「你知道這有多累嗎?我是一個劍修!我的夢想是仗劍走天涯,一劍光寒十九洲!不是在這裡當一個高級貓奴兼首席新聞發言人啊!」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但很快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輕咳一聲,重新恢復了那副高冷如霜的模樣,只是耳根有點可疑地泛紅。

「總之,廢話少說。」她重新將目光投向陸子航,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充滿壓迫感,「既然你已經拿到了入門引薦信,從今天起,你就是玄喵宗的第二位……不,正式編制的全職人員了。」

陸子航心中一喜,以為終於要傳授什麼無上神功了,連忙挺直腰板:「弟子定當刻苦修行,不負師尊厚望!」

「修行?你拿什麼修行?就你那碎得跟餃子餡一樣的靈根?」白傲霜毫不留情地再次給了他一記重擊,「別做夢了。在玄喵宗,修行這種低效率的事情是不存在的。你的新工作,只有一項,也是最核心的一項。」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莊嚴得像是在宣布什麼古老的誓約:

「從今天起,你的核心職責,就是——全職貓奴。負責橘座大人的一切飲食起居,包括但不限於:烹飪靈膳、梳毛按摩、鏟屎、陪玩、以及在牠踩鍵盤的時候,試圖解讀並引導天道亂碼的走向。」

「哈?」陸子航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全職貓奴?這就是隱世至高聖地的入門考驗?他一個曾經的劍道天驕,歷經千辛萬苦爬上來,結果職業規劃是去當鏟屎官?

【內心吐槽彈幕瘋狂刷屏】

陸子航感覺有一萬頭草泥馬在心頭奔騰而過。這劇本不對啊!說好的廢柴流主角拜入隱世宗門,獲得老爺爺醍醐灌頂、重鑄靈根、然後下山一路打臉復仇呢?怎麼到他這裡,畫風突變成了《我在修仙界專業養貓那些年》?

「怎麼?不願意?」白傲霜挑了挑眉,語氣危險了起來,「不願意的話,大門在那邊,請自便。不過提醒你一下,山下的正道聯盟和萬妖魔宮,現在可都在到處打聽玄喵宗新入門弟子的情報,你猜你這個前天才廢柴走出去,會是什麼下場?是被抓去切片研究,還是被當成挑釁玄喵宗的祭品?」

赤裸裸的威脅!

陸子航的求生欲讓他瞬間將所有的吐槽都咽了回去,臉上堆起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願意!弟子一百個願意!能為橘座大人服務,是弟子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嗯,覺悟還不錯。」白傲霜滿意地點了點頭,隨手朝著大殿後方一指,「那邊是御膳房,食材都在裡面。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用你那殘存的靈力,給橘座大人烹飪一罐『深海極品靈魚罐罐』。記住,火候、靈氣灌注、擺盤,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導致橘座大人不滿意,你今天的晚飯就和牠的貓砂盆一起解決吧。」

說完,她便如同來時一般,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淡淡的白煙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在空氣中迴盪:

「對了,罐罐做得好,說不定有驚喜。畢竟,這肥貓的心情,可是直接和天道伺服器的穩定性掛鉤的。」

大殿內,再次只剩下陸子航和神座上那隻已經開始打起了呼嚕、口水順著鍵盤縫隙往下滴的大橘貓面面相覷。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荒謬」的淡淡幽默感。

陸子航深吸一口氣,看著那隻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的十公斤大橘,又看了看大殿後方那個散發著誘人魚腥味的御膳房,終於認命地攥緊了拳頭。

「鏟屎官就鏟屎官吧!不就是做個貓罐頭嗎?我一個新世紀五好青年,難道還搞不定一隻貓的胃?」

他悲憤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御膳房走去。為了他那破碎的靈根,為了他還沒開始就已經跑偏的復仇大計,也為了今晚不用和貓砂為伴,他拼了!

御膳房的景象,再次刷新了陸子航對「隱世聖地」的認知。

這裡沒有想像中堆積如山的千年靈藥,也沒有仙氣繚繞的煉丹爐。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用萬年玄冰打造的保鮮櫃,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散發著濃郁靈氣的食材:通體湛藍、還在微微跳動的深海星紋鮪魚,色澤晶瑩、蘊含著精純水靈氣的冰湖銀鱗蝦,以及一罐罐貼著「特級貓薄荷(慎用)」標籤的乾燥葉片。

灶台更是離譜,竟然是一座微縮版的火山熔爐,爐心跳動著一簇金色的「太陽真火」,據說是當年某位大能為了給橘座烤魚專門從太陽上截取下來的。

「真是暴殄天物啊……用太陽真火來做貓飯……」陸子航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手腳麻利地開始處理食材。

他畢竟曾是劍道天驕,對於靈氣的掌控即便靈根破碎,也依舊有著遠超常人的精準度。他將一整條星紋鮪魚最肥美的腹肉剔出,切成細膩的丁狀,然後引動體內那點可憐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到太陽真火之中。

嗤——

真火舔舐著雪白的魚肉,並沒有將其燒焦,反而以一種極其溫柔的方式,將魚肉中的雜質一點點煉化、蒸發,同時將最精純的水系靈氣與火系靈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魚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晶瑩剔透,散發出濃郁到化不開的鮮香,那香味中甚至夾雜著淡淡的道韻,讓人聞上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

他又加入了少許用靈泉水調和的魚骨高湯,以及一小撮能夠安撫神魂的靜心草粉末,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儼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靈膳大師。

這是他前世身為孤兒時,為了在底層掙扎求生而練就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生存技能——做飯。沒想到在這個荒誕的修仙世界裡,竟然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本錢。

不多時,一罐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色澤金黃、香氣撲鼻的深海極品靈魚罐罐,便新鮮出爐了。罐身是用溫潤的白玉製成,觸手溫涼,魚肉在濃稠的湯汁中微微顫動,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陸子航端著這罐凝聚了他全部心血與求生欲的罐罐,小心翼翼地、一溜小跑地回到了大殿,恭恭敬敬地將其捧到了橘座的神座之前。

原本還在呼呼大睡的橘座,那隻粉嫩的鼻子像是安裝了最精密的雷達一般,在罐罐距離牠還有三尺遠的時候,就猛地抽動了起來。

牠那雙緊閉的琉璃大眼睛「唰」地一下睜開,瞳孔瞬間縮成了一條細細的豎線,死死地鎖定了陸子航手中的白玉罐。那眼神中的冰冷與威壓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純粹的、屬於吃貨的狂熱渴望。

「喵嗚!」

橘座發出一聲短促而急切的叫聲,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其體重完全不符的敏捷,猛地從鍵盤上彈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頭扎進了白玉罐中。

「吧唧吧唧……呼嚕呼嚕……」

滿足的咀嚼聲與呼嚕聲頓時響徹整個大殿。橘座吃得頭也不抬,兩隻前爪死死地抱著罐子,尾巴在身後愉快地搖成了螺旋槳,甚至發出了類似小馬達般的「咕咕」聲。那副沉醉的模樣,哪裡還有什麼天道至尊的威嚴,根本就是一隻得到了夢寐以求零食的普通家貓。

而就在橘座吃下第一口魚肉的瞬間,陸子航的腦海中,驟然響起了一道冰冷而毫無感情的、宛如系統提示般的聲音。

【叮!檢測到關鍵供奉行為。】

【「橘座」好感度+5。】

【「罐罐供奉值」+10,當前總值:10/100。解鎖初級權限:天道亂碼·淺層翻譯。】

一股暖流,毫無徵兆地自他的識海深處湧現,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陸子航只覺得眼前一花,無數由「0」和「1」組成的、如瀑布般流動的奇異符文,在他的視野中一閃而過。他彷彿在那一瞬間,窺見了這個世界最底層的、由無數程式碼構成的真實本質!

而更讓他震驚的是,他那原本破碎不堪、如同佈滿裂紋的瓷器般的丹田氣海,此刻竟然被一層溫暖而柔和的霞光所籠罩。那些裂紋,雖然沒有完全癒合,但卻被一種奇異的力量暫時「固化」住了,不再繼續崩壞,甚至有一絲絲微弱的靈氣,開始在其中緩緩流轉!

這是……靈根被修復的跡象?

陸子航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臟狂跳不止。他下意識地看向神座,只見吃飽喝足、心滿意足的橘座,正眯著眼睛,一臉愜意地打了個飽嗝,然後極其隨意地、帶著一種飯後消食般的慵懶,抬起了一隻毛茸茸的肉墊大爪子。

在陸子航那因為震驚而無限放大的瞳孔倒影中,那隻爪子,輕飄飄地、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青軸機械鍵盤最中央的那枚、象徵著「確認」與「執行」的按鍵之上——

【Enter】。

喀噠。

一聲清脆的、足以讓整個蒼梧大世界的命運都為之改變的鍵帽敲擊聲,在寂靜的大殿中,輕輕響起。

一道前所未有的、溫暖而浩瀚的金色霞光,如同初升的朝陽,瞬間自鍵盤之上迸發而出,將陸子航整個人徹底籠罩!

而在大殿的陰影角落裡,剛剛隱去身形的白傲霜,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錯愕與凝重的神情,低聲喃喃自語:

「等等……牠這次按的……好像不是隨便踩的?這個指令的回饋……怎麼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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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 4 章:按下一鍵 F5,修為當場刷新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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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噠。

那一聲輕巧、清脆、甚至帶著一點青軸特有彈簧回饋感的鍵帽聲,在空曠而寂靜的玄喵宗大殿內迴盪開來,卻比九天之上的劫雷轟鳴還要震耳欲聾。

陸子航整個人被籠罩在一片溫暖到近乎黏稠的金色霞光之中。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像午後三點的陽光,透過廟口老榕樹的葉縫灑在身上一樣,帶著一種讓人想當場躺平、什麼都不管的慵懶暖意。他下意識地內視氣海,原本那如同乾涸河床、佈滿蛛網般裂紋、甚至還在不斷往外滲出絲絲黑氣的破碎靈根,此刻竟被一層半透明的金色薄膜給牢牢封住了。

那感覺非常詭異。

既不像丹藥那種溫和滋養、慢慢癒合,也不像醍醐灌頂那種霸道重塑。更像、更像……工程師在半夜三點接到緊急通報,發現伺服器核心程式碼崩潰,來不及重寫,只能先用最粗暴的方式,用膠帶把漏水的水管纏起來,再貼上一張黃色便利貼寫著「暫時不要動它,會動就好」的那種既視感。

「這……這是什麼?」

陸子航喃喃自語,他發現自己的感知在這一刻被無限拔高了。他不再只是用修士的靈識去「感覺」靈氣,而是像突然被賦予了管理員權限,直接「看見」了天道底層的運作邏輯。

在他的視野中,那原本虛無縹緲的氣海之上,竟然浮現出一行行半透明的、散發著淡藍色螢光的奇異符文。那些符文扭曲、跳動,根本不是任何一種修仙界的古篆或道紋,反而像極了他前世在電腦螢幕上看過的東西——

【// Critical Error Detected: Spiritual_Root_Status = Shattered (87%)】

【// Executing temporary patch...】

【// Patch: Spiritual_root_crack_fix_v0.1_Beta.apply()】

【// Status: Temporary_Seal // Duration: Unknown // Note: Do not reboot】

陸子航的腦袋當場當機。

身為曾經的蒼梧大世界第一劍道天驕,他從三歲開始背劍訣、五歲引氣入體、為了衝擊煉氣九層曾在瀑布下枯坐整整三年。那套世界觀告訴他,靈根就是命,碎了就是碎了,除非找到傳說中萬年一遇的九轉還魂草,否則此生再無仙途可言。結果現在,眼前這隻剛吃完一整罐深海靈魚、肚子圓滾滾、甚至還在打嗝的大橘貓,就這麼隨手一掌「Enter」下去,他的靈根就被打上了一個「測試版補丁」?

「喂。」

一個清冷到能讓鍋裡的熱湯瞬間結霜的聲音,毫不留情地將他從震驚中拽了回來。

白傲霜不知何時已經從大殿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她依舊是那副白衣勝雪、不染塵埃的絕世劍仙模樣,只是那雙漂亮到過分的眼眸裡,此刻寫滿了「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的嫌棄。她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剛剛順手從供桌上拿起來的、繡著貓掌印的抱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雖然我是渡劫期大佬,但我只想回家關門打電動」的強烈社恐氣場。

「口水擦一下,要滴到地板上了。還有,把你那副看到神蹟一樣的蠢表情收一收,很礙眼。」白傲霜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精準打擊,「怎麼?以為靈根真的被修好了?做夢比較快。」

陸子航這才發現自己真的張大了嘴巴,連忙闔上,尷尬地問道:「師尊,這、這不是修好了嗎?我感覺靈氣已經可以流轉了,裂紋也被封住了……」

「封住跟修好是兩回事,好嗎?」白傲霜翻了一個極其優雅卻又極度無禮的白眼,抱著抱枕往旁邊的貓跳台上一靠,彷彿多站一秒都是對她社交能量的巨大消耗,「Enter是什麼?是執行、是確認。牠剛剛那一下,不過是把你身上那個名為『靈根已碎』的錯誤彈窗,強行按了確定,讓系統暫時不報錯而已。本質上,你的靈根還是碎的,只是天道這個當機的破伺服器,暫時被牠用管理員權限給唬弄過去了,假裝沒看見。」

她頓了頓,用一種看穿一切的、充滿厭世感的口吻補充道:「而且還是測試版。你沒看到後面寫著 Beta 嗎?這種臨時補丁,隨時會因為系統重新整理就失效。到時候,你的靈根會碎得比現在更徹底,搞不好還會附帶藍屏。」

陸子航聽得冷汗直流。這解釋也太有畫面感了,完全符合他對這個世界是個巨大程式的猜想。

「那……那該怎麼辦?」他下意識地問。

「怎麼辦?繼續當你的鏟屎官啊。」白傲霜理所當然地說道,隨手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裡掏出一把東西,朝陸子航扔了過來。

陸子航手忙腳亂地接住,定睛一看,差點沒昏過去。

那是一把梳子。

一把看起來做工極其精良、梳齒是用某種深海萬年靈玉打磨而成、梳柄上還鑲著三顆能讓外面那些名門正派搶破頭的聚靈珠、散發著淡淡檀香與貓薄荷混合香氣的……貓毛梳。而且梳柄上還用歪歪扭扭的字刻著一行小字——「天階靈器·至尊享受型萬能貓毛梳,玄喵宗特製」

「拿去。」白傲霜的聲音依舊冷淡,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同情,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派去前線挖戰壕的新兵,「想要把這個 Beta 補丁變成正式版,想要獲得更穩定的權限,甚至想要讓橘座幫你把靈根徹底重寫,就得提升『罐罐供奉值』。而提升供奉值最快、最穩定、CP值最高的方式,不是做罐罐,是梳毛。」

「梳、梳毛?」陸子航一臉錯愕。

「不然你以為呢?」白傲霜的毒舌模式再次全開,「你以為修仙是什麼?是每天在山洞裡閉關十二個時辰,把自己搞得跟壓力鍋一樣隨時會爆炸?那是外面那群被內卷文化洗腦的可憐蟲才幹的事。在玄喵宗,修行的真諦就是——把貓主子伺候舒服了,貓主子一個高興,隨便踩個按鍵,你就能少走人家五百年彎路。這叫作躺平哲學,你懂不懂啊?」

陸子航嘴角瘋狂抽搐。道理他都懂,但這也太荒謬了。外面的人為了爭奪一條下品靈脈可以滅人滿門,他在這裡只要把貓梳舒服了就能得道成仙?這要是說出去,整個修仙界的價值觀都要崩塌了。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他氣海中那個被「暫時固化」的靈根,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神座上那隻已經吃飽喝足、癱成一張橘色貓餅、正用後腿撓著下巴、發出細微呼嚕聲的橘座。這傢伙重達十公斤,毛色油亮,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完全就是一隻只會吃跟睡的家貓,誰能想到牠的每一根鬍鬚、每一次翻身,都牽動著天道的底層程式碼。

「好吧……我試試。」

陸子航抱著一種「我堂堂劍道天驕,今日竟淪落至此」的悲壯心情,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橘座身邊。他學著前世在網路上看過的那些吸貓影片裡的專業鏟屎官的模樣,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用那把天階靈器梳子,順著橘座背上那順滑而濃密的毛髮,輕輕梳了下去。

「嘶……」

梳齒劃過毛髮的瞬間,一種極其細微的、帶著靜電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橘座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隨後,那雙原本半瞇著的琥珀色貓眼,猛地睜開了一絲縫隙。

下一秒,一股難以形容的、震耳欲聾的呼嚕聲,如同引擎發動一般,從橘座的喉嚨深處轟然爆發!

「呼嚕嚕嚕嚕——」

那聲音之大,甚至讓大殿樑柱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橘座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了,原本高傲而慵懶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陶醉,牠甚至主動翻過身,露出了那毛茸茸、軟綿綿、絕對不能隨便亂摸的肚皮,尾巴還一搖一搖的,示意陸子航繼續。

陸子航不敢怠慢,繼續輕柔地梳理著。隨著第一團蓬鬆、柔軟、還帶著陽光與靈魚罐頭混合香氣的橘色貓毛被梳下來,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的提示框,悄然浮現在他的眼前。

【罐罐供奉值 +10】

【橘座好感度:心滿意足(持續上升中)】

【解鎖提示:當好感度達到閾值,有機率觸發隨機按鍵事件】

有用!真的有用!

陸子航心中大喜,手上的動作更加賣力。他從貓頭梳到貓背,再從貓背梳到尾巴尖,每一下都力求完美,力道恰到好處。他甚至能感覺到,隨著自己的梳理,周遭的天地靈氣似乎都變得更加親和、更加活躍起來,彷彿整個玄喵宗的靈氣場,都因為橘座的愉悅而共鳴著。

而一旁的白傲霜,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她抱著抱枕,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哼,手法還不算太爛,至少沒把牠惹毛。不然牠一不高興,踩個 Delete,你剛黏好的靈根就真的被刪除了。」

就在陸子航梳得滿頭大汗、橘座舒服到四腳朝天、喉嚨裡的呼嚕聲已經快要變成一首交響樂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或許是太過舒服,橘座下意識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那隻毛茸茸的、有著粉嫩肉墊的右前爪,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而慵懶的弧線,然後——

精準無比地、帶著一種「本喵就是要按這裡」的理所當然,重重地拍在了青軸機械鍵盤最上方那一排、平時根本沒人會去注意的功能鍵區域。

啪嗒。

被拍中的那枚鍵帽,通體散發著淡淡的白光,上面用最簡潔的印刷體,印著兩個字元——

【F5】

時間,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陸子航的動作僵住了,白傲霜抱著抱枕的手也僵住了,就連大殿外雲海翻騰的聲音,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F5。

身為一個曾經的現代人,陸子航對這個按鍵的功能再熟悉不過。

重新整理。

刷新頁面。

重置當前狀態。

一股不祥的、卻又帶著無限期待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下一秒——

嗡——!!!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由資訊與靈氣構成的白色光柱,以鍵盤為中心,轟然沖天而起,瞬間貫穿了玄喵宗大殿的穹頂,直插九霄雲外!整個九霄雲巔的靈氣,在這一刻像是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指令給強行接管了,原本平靜流淌的靈氣長河,瞬間倒轉、沸騰、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靈氣瀑布,朝著大殿內那個唯一被標記為「目標」的存在——陸子航,瘋狂地倒灌而下!

「這、這是什麼?!」陸子航驚駭欲絕,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丟進了高壓水槍下的氣球,全身的經脈在瞬間被撐到了極限!那股靈氣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龐大、如此的不講道理,根本不給他任何引導、煉化、周天運轉的機會,就這麼蠻橫地、如同系統強制更新一般,直接灌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被暫時用膠帶黏住的破碎靈根,在這股恐怖的靈氣衝刷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但那層金色的 Beta 補丁卻死死地支撐著,沒有破碎,反而在靈氣的沖刷下,裂紋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被強行「刷新」與「重繪」!

煉氣一層……煉氣三層……煉氣七層……

他的修為境界,像是一個失控的進度條,開始瘋狂地往上跳動!

築基!

轟!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如同枷鎖破碎般的巨響,在他的氣海中炸開。那層禁錮了他數年的、代表著凡與仙之間天塹的築基壁壘,在 F5 那不講道理的「刷新」之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衛生紙,被輕而易舉地捅破了。

築基初期……築基中期……築基後期……

靈氣的灌注還在繼續,他的氣息還在以一種讓任何正統修士看了都會當場走火入魔的恐怖速度,節節攀升,直到——

築基境,圓滿!

白色的光柱緩緩消散,瀑布般的靈氣也漸漸平息。大殿內,只剩下陸子航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散發著築基圓滿那渾厚而穩固的靈力波動,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那是一種世界觀被徹底碾碎、重塑、再碾碎的徹底凌亂。

他……他苦修了整整二十年,歷經無數生死磨難,才好不容易在十八歲那年觸摸到築基門檻的天才……現在,就因為給一隻貓梳了幾下毛,被牠一爪子拍了個 F5,就直接原地滿級了?

「開……開什麼玩笑啊……」陸子航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對這個荒謬世界最深刻的吐槽,「我那三年在瀑布下被水砸到腦震盪、在劍塚裡被劍氣割得遍體鱗傷的日子,算什麼?算我自虐嗎?」

而神座之上,始作俑者的橘座,對自己造成的天地異象毫無自覺。牠只是舒服地翻了個身,將被梳得油光水滑的背部對著陸子航,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彷彿在說:「嗯,不錯,再來。」

陰影中,白傲霜看著陸子航那一身貨真價實的築基圓滿氣息,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複雜的、混合著羨慕、嫉妒與「果然如此」的神情。她緩緩地、小聲地,說出了一句讓陸子航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懸到嗓子眼的話:

「恭喜你,刷新成功。不過……」她抬起頭,看向大殿之外,那裡的天空因為剛才的 F5 光柱,已經吸引了無數道來自蒼梧大世界各方的、充滿震驚與貪婪的靈識探查,「F5是全域刷新。你猜猜,剛才那一下,有沒有把山下那群正在閉關衝擊瓶頸的老傢伙們,也一起給『刷新』掉了?還有……你以為,沈傲天那個睚眥必報的傢伙,為什麼到現在還沒來找你麻煩?」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大殿外,雲海的盡頭,一道充滿暴怒與狂傲的劍鳴,伴隨著一個囂張至極的聲音,由遠及近,撕裂長空而來——

「陸子航!你這個廢物!給本少主滾出來受死!玄喵宗今日便要為收留你這個叛徒,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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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 5 章:沈傲天強勢登門,慘遭 BackSpace 抹除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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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航!你這個廢物!給本少主滾出來受死!玄喵宗今日便要為收留你這個叛徒,付出代價!」

那聲音裹挾著金丹巔峰的靈力,如同九天滾雷,硬生生將九霄雲巔上終年不散的雲海撕開了一道長達百丈的口子。狂暴的氣浪沿著山門的玉階一路倒捲而上,吹得殿前那幾株被橘座拿來當貓抓板的萬年靈松瘋狂搖晃,無數靈草貓薄荷的葉片被震得簌簌發抖,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被雷擊後的焦灼味。

陸子航才剛剛因為F5刷新而穩固在築基圓滿的靈力,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渾身一個激靈。

媽的,來得也太快了吧?

他心裡瘋狂吐槽,臉上的表情卻還得死死繃住。這可是沈傲天,九霄劍派當代最受寵的小霸王,靈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雷靈根,號稱二十歲結金丹、三十歲有望元嬰的絕世天才。更重要的是,這傢伙是標準的權貴二代,他爹是九霄劍派的副掌門,他舅舅是執法殿大長老,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靈石有靈石,最看不慣的就是陸子航這種曾經壓過他一頭的平民天驕。

當初陸子航靈根被廢,背後就有沈傲天買通外人下黑手的影子。現在聽說陸子航沒死透,反而拜入了傳說中那個連掌門都要跪著求見的玄喵宗,這傢伙怎麼可能忍得住?

雲海裂口處,三道劍光破空而至,為首一人踏劍而立,身著一襲繡著暗金雷紋的華貴長袍,腰間玉佩叮噹作響,眉宇間盡是倨傲與殘忍。他身後跟著兩名氣息同樣不弱的九霄劍派執事,皆是金丹初期的修為,一看就是來撐場面兼當見證人的。

「沈傲天?」陸子航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握緊了拳頭。體內那股剛刷新出來的、純淨而飽滿的築基圓滿靈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翻湧著,像是一台剛重灌系統、還沒裝驅動程式的電腦,空有高效能,卻不知道該怎麼輸出。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死死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呼吸都有些不暢。這就是金丹與築基之間,那道被稱為天塹的差距。

「喲,這不是我們九霄劍派的前任大師兄嗎?」沈傲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大殿前的陸子航,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聲音透過靈力遠遠傳開,確保方圓十里所有暗中窺探的靈識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聽說你靈根碎成了渣,被像條野狗一樣趕了出來,怎麼,轉頭就找了個破落的野廟當靠山?玄喵宗?哼,我聽都沒聽過,還以為是什麼隱世聖地,原來就是這麼個連山門牌匾都掉漆的破地方。」

他刻意加重了「野狗」和「破地方」幾個字,眼神輕蔑地掃過玄喵宗那看似破舊的殿宇、滿地散落的貓毛球,以及大殿正中央那個……佔據了整張神座、睡得四腳朝天的十公斤大橘貓。

「陸子航,本少主念在同門一場,給你個機會。」沈傲天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湛藍色的雷光開始瘋狂匯聚、壓縮,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四周的空氣都因為高壓的雷靈力而開始扭曲,「自己跪下來,自廢這身不知道從哪偷來的築基修為,再從本少主的胯下鑽過去,本少主就大發慈悲,只斷你四肢,留你一條狗命,讓你繼續在這破廟裡當你的鏟屎雜役。否則……」

他話鋒一轉,眼中殺機暴漲。

「否則,本少主今日就連人帶廟,一起剷平!讓世人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天才,什麼叫做不自量力的廢物!」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兩名執事已經極有默契地散開,封死了陸子航所有退路,臉上掛著看好戲的殘忍笑容。在他們看來,一個剛剛靠著不知道什麼歪門邪道衝上築基的廢物,面對金丹巔峰的沈少主,根本連一招都撐不住。

陸子航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衫瞬間被浸濕。他能聞到空氣中那股越來越濃烈的臭氧味,能聽見自己心臟擂鼓般的狂跳聲,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玉石地磚傳來的、因為雷壓而產生的細微震動。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白傲霜。

這位名義上的師尊,此刻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白傲霜依舊倚在陰影的柱子旁,白衣勝雪,清冷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她甚至還極其優雅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掩住了嘴,隨後用一種只有陸子航能聽見的、充滿嫌棄的氣音說道:

「看我幹嘛?我臉上有罐罐嗎?你自己惹的桃花債,自己解決。還有,別指望我出手,我今天的社恐額度已經用完了,跟這種腦子裡只有肌肉和靈石的暴發戶二代說話,會讓我的劍心蒙塵的。」

「師尊!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陸子航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壓低聲音急道,「那可是金丹巔峰!還帶著兩個金丹打手!我才剛刷新到築基圓滿,連個像樣的法術都不會,拿頭去擋啊?你好歹也是渡劫期的大佬,隨便吹口氣就能把他吹回他媽肚子裡吧!」

「渡劫期很了不起嗎?」白傲霜翻了個極其優雅卻又極其刻薄的白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連說明書都不看就敢亂按按鈕的笨蛋,「渡劫期也要講基本法的。玄喵宗的規矩,不到宗門生死存亡,師尊不得隨意出手干預弟子 的『歷練』。這叫培養自主能力,懂不懂?再說了……」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了神座上那隻因為被吵到而耳朵不耐煩地抖動了一下、尾巴開始焦躁甩動的大橘貓身上,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甚至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

「你真以為,需要我出手嗎?」

陸子航一愣。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沈傲天已經失去了所有耐心。他見陸子航遲遲不跪,還敢跟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白衣女人竊竊私語,只覺得自己被徹底無視了,怒火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死!」

他一聲暴喝,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九霄神雷引!九天奔雷劍——給我斬!」

剎那間,天地變色!

以沈傲天為中心,方圓數百丈的雲海被瞬間染成了深邃的雷藍色,無數道水桶粗細的狂暴雷霆憑空生成,如同銀色的巨蟒在雲層中瘋狂竄動、咆哮。所有的雷光在半空中匯聚、壓縮,最終凝聚成一道長達三十丈、寬如門板、通體由純粹雷霆構成的恐怖巨劍!劍身之上,無數細小的電弧跳躍不休,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每一次閃爍,都讓遠處那些暗中觀察的靈識感到一陣心悸。那股毀滅性的氣息,彷彿要將整座九霄雲巔都劈成兩半!

這就是沈傲天的成名絕技,九霄劍派地階上品劍訣,唯有雷靈根才能發揮出真正威力的九天奔雷劍!據說此劍一出,同階之內無人敢攖其鋒,甚至曾有金丹巔峰的妖獸被一劍劈得神魂俱滅!

「完了完了完了……」陸子航看著那道朝著自己當頭劈下的雷霆巨劍,腦子裡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前世看過的那些高壓電線短路的影片,視網膜上全是刺眼的藍白色光芒,耳膜被那恐怖的雷鳴震得嗡嗡作響,皮膚都因為溢散的靜電而根根汗毛倒豎。這一劍,別說他一個築基圓滿,就是再來十個他,也得被劈得連灰都不剩啊!

他甚至已經能想像到自己被劈成焦炭的味道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喵嗚——」

一聲充滿了起床氣的、不耐煩的貓叫,突兀地響起。

神座之上,原本睡得香甜的橘座,被那近在咫尺的、吵死貓的雷鳴聲給徹底吵醒了。牠那雙圓滾滾的琥珀色大眼睛極其不爽地睜開一條縫,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團花裡胡哨、滋滋作響的藍色大燈泡,貓臉上寫滿了「吵到本座睡覺,罪該萬死」的嫌棄。

牠甚至都懶得站起來,只是極其煩躁地、大幅度地甩動了一下那條蓬鬆粗壯的大尾巴。

而牠的尾巴尖,恰好,就那麼精準地、隨意地,掃過了牠身下那把青軸機械鍵盤的右上角。

「啪嗒。」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悅耳、與那震天動地的雷鳴形成了鮮明對比的、青軸特有的段落聲響起。

被掃到的那顆鍵帽上,赫然印著兩個英文單字——

BackSpace。

時間,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停頓。

那道已經劈到陸子航頭頂三尺、足以秒殺任何金丹的三十丈雷霆巨劍,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猛地僵在了半空中。劍身上狂暴跳動的電弧、震耳欲聾的轟鳴、那股令人窒息的毀滅威壓,全部在瞬間凝固。

下一秒,更令人頭皮發麻、完全無法用修仙常識去理解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爆炸,沒有對撞,沒有靈力湮滅產生的衝擊波。

那道凝聚了沈傲天畢生修為的雷霆巨劍,就像是螢幕上一行被選中後按下了倒退鍵的文字,從劍尖開始,一寸一寸地,憑空向後「刪除」了。

滋——的一聲輕響,劍尖沒了。

再滋一聲,劍身少了一截。

就像是有一塊無形的橡皮擦,正以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法則之力,將構成這道劍氣的每一個靈力粒子、每一縷雷霆法則,都從這個世界的底層代碼中徹底抹去。不留痕跡,不留殘渣,甚至連一絲被抹除後應該殘留的靈力漣漪都沒有。就好像……這道劍氣,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一樣。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長達三十丈的雷霆巨劍,就這麼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被刪得乾乾淨淨。天空中的雷雲散了,刺眼的藍光沒了,震耳的雷鳴也消失了,只剩下沈傲天還保持著雙手高舉、向前揮斬的愚蠢姿勢,臉上的狂傲與殘忍還凝固在那裡,看起來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像。

九霄雲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聲停了,雲海不動了。就連遠處那些暗中窺探的、來自各大宗門的靈識,此刻也像是被一同按下了靜音鍵,齊齊陷入了宕機狀態。

陸子航張大了嘴巴,維持著舉手格擋的姿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能感覺到,自己頭頂上方那股致命的威壓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空氣中只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像是金屬摩擦後的味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天,腦子裡只有一行加粗的彈幕在瘋狂刷屏。

臥槽?BackSpace?倒退鍵刪除?還能這麼玩?這不就是傳說中的「你已被管理員撤回了一條攻擊」嗎?這也太賴皮了吧!天道程式你這麼搞,考慮過對面那個氪金玩家的感受嗎!

而半空中,沈傲天終於從那種詭異的僵直狀態中回過神來。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了看下方毫髮無傷的陸子航,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我的九天奔雷劍呢?」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我的劍氣呢?怎麼會……怎麼會不見了?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麼妖法!什麼障眼法!」

他無法接受,也無法理解。自己引以為傲、足以讓他在同輩中橫著走的絕學,就這麼……沒了?被一聲貓叫、一個莫名其妙的「啪嗒」聲給變沒了?這比一劍把他劈飛更讓他感到恐懼,因為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這不是力量上的碾壓,這是規則上的抹除!

「妖言惑眾!一定是妖法!」沈傲天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猛地再次提聚靈力,就要再次凝聚劍氣,「我不信!再吃我一劍!」

然而,還沒等他有所動作,神座上的橘座似乎因為那一下甩尾沒能把噪音源徹底趕走而更加不滿了。牠半瞇著眼睛,又一次抬起了那隻肥厚的肉掌,這一次,牠的目標似乎是鍵盤的另一側。肉墊在半空中懸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下一個要踩哪個鍵才能讓世界安靜下來。

那懸而未決的肉掌,看在沈傲天眼裡,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恐怖萬倍。

白傲霜的聲音,恰在此時,輕飄飄地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與嘲弄,像是一把淬了毒的軟刀子,精準地扎進了沈傲天那顆已經開始動搖的道心。

「哎呀呀,沈少主,你的劍氣好像……被貓神大人用『大道歸無真言』給淨化了呢。看來,貓神大人覺得你的劍法太吵、太難聽,配不上入牠的耳朵,所以就順手幫你……刪掉了。」

她頓了頓,欣賞著沈傲天那張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的精彩臉色,慢悠悠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怎麼,還想再來一次?那可得想清楚了,下一次被刪掉的,會不會就是你這個人了?」

而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遠方的天際,忽然傳來了一陣陣急促而又狂熱的破空聲,以及一個充滿了學究氣息、激動到破音的蒼老呼喊——

「天降神諭!大道神碑顯靈了!快!快保護現場!任何一個亂碼都不能放過!神碑破譯院所屬,隨老夫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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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 6 章:道心崩潰的天才,狂熱的神碑破譯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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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懸在半空中的肥厚肉掌,粉嫩的肉墊在雲巔微光的照耀下,甚至還能看見幾根倒豎的細小絨毛,正隨著山風輕輕顫動。

對於玄喵宗寢宮之外的凡人而言,這或許只是橘貓準備翻個身、換個姿勢繼續睡的日常小動作。

但對於此刻正站在山門之前,渾身靈力鼓盪、氣勢攀至頂峰的沈傲天而言,那隻肉掌卻比九天之上劈落的劫雷還要恐怖。

他方才那一劍,名為九天奔雷劍,乃是九霄劍派三大鎮派絕學之一。即便是他父親,化神境的沈萬鈞親自施展,也需引動方圓百里的雷雲,耗費半炷香的時間蓄勢。而他沈傲天,年僅八十歲便已踏入金丹後期,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劍道天才,那一劍更是灌注了他全部的驕傲與殺意。

雷光撕裂了雲海,劍氣化作一條猙獰的紫色雷龍,咆哮著要將眼前這座看似破舊的仙宮連同裡面那個廢物陸子航一併吞噬。這是足以讓尋常元嬰老怪都得暫避鋒芒的一擊。

然後……然後就沒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靈力對撞的餘波,甚至連一點點聲音都沒有。就像是一幅被畫師用力揮毫的水墨畫,被一塊突如其來的橡皮擦,極其敷衍地、輕描淡寫地……擦掉了。

雷龍在距離山門三丈之處,就那樣憑空消失了。不是被擋住,不是被擊潰,而是被徹徹底底地「刪除」了,連同那狂暴的雷霆法則、那刺耳的劍鳴、那瀰漫在空氣中的焦灼氣味,一併被抹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沈傲天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維持著出劍的姿勢,手中的本命靈劍「驚雷」還在因為靈力過度灌注而嗡嗡顫抖,但他的大腦,已經徹底當機了。

「怎……怎麼可能……」他嘴唇翕動,發出連自己都聽不見的囈語,「我的劍氣呢?我的九天奔雷……去哪了?」

「哎呀呀,沈少主,你的劍氣好像……被貓神大人用『大道歸無真言』給淨化了呢。」

白傲霜那清冷中帶著濃濃嫌棄的聲音,輕飄飄地從山門內的雲霧中傳來。她依舊是那副白衣勝雪、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憐憫,就像是在看一隻誤入瓷器店的野狗。

她甚至還煞有其事地抬起纖纖玉手,朝著神座上那隻正因為沒能趕走噪音而一臉不耐煩的橘座,遙遙地行了一個道揖,語氣虔誠得讓陸子航差點當場笑噴出來。

「看來,貓神大人覺得你的劍法太吵、太難聽,配不上入牠的耳朵,所以就順手幫你……刪掉了。」

白傲霜頓了頓,那雙漂亮的眸子微微一瞇,欣賞著沈傲天那張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又漲成豬肝色的精彩臉色,慢悠悠地補上了最後一刀,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怎麼,還想再來一次?那可得想清楚了,下一次被刪掉的,會不會就是你這個人了?」

刪除……人?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沈傲天的道心之上。

他修道八十載,聽過最恐怖的道法是「一劍斬因果」,見過最霸道的神通是「一掌碎星辰」。但那些,至少還在「道」的範疇之內,是可以理解、可以抵禦、可以追趕的力量體系。

可眼前的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那不是擊敗,那是抹除。那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毫無道理可言的、近乎於規則本身的霸凌。就像一個凡人用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自以為威武的將軍,卻被造物主用指尖輕輕一抹,連紙帶畫一起消失了。

他的驕傲、他的天賦、他引以為傲的九霄劍派傳承,在那輕描淡寫的一記「BackSpace」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幼稚。

「噗——!」

沈傲天再也承受不住那股由內而外的巨大荒謬感與恐懼感,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殷紅的鮮血狂噴而出。他並非受了外傷,而是道心出現了裂痕。那條他自踏上修行路以來便堅信不疑的「苦修無敵、天道酬勤」的大道,此刻正在他眼前寸寸崩裂。

「少主!少主你怎麼了!」隨行的幾名九霄劍派弟子驚慌失措地圍了上來,想要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沈傲天。

「別碰我!」沈傲天一把甩開他們的手,眼神渙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死死地盯著神座上那隻已經開始用後腿撓癢癢的橘色肥貓,眼中充滿了血絲,恐懼與不甘交織在一起,讓他那張原本俊朗的臉龐此刻扭曲得如厲鬼一般。

「假的……一定是假的……是幻術!是你們玄喵宗的幻術!我不信!我沈傲天苦修八十載,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連一隻畜生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他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最後竟是發出一聲淒厲的、近乎哭嚎的尖嘯,轉身便化作一道歪歪扭扭的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山下狂奔而去,連那柄掉落在地上的本命靈劍都顧不上了。那幾個隨從見狀,也只能慌忙地撿起靈劍,連滾帶爬地追了下去,轉眼間便消失在了雲海之中,只留下一路灑落的、代表著道心破碎的點點血跡。

【罐罐供奉值提示:來自沈傲天的負面情緒「恐懼與嫉妒」已轉化,供奉值 +15。備註:雖然不是正向好感,但貓神大人表示,收集人類的崩潰表情也挺下飯的。】

陸子航站在白傲霜身後,看著沈傲天那狼狽逃竄的背影,腦海中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的系統提示音悄然響起,讓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神他媽的下飯……橘座,你這口味是不是有點重啊?』他在心中瘋狂吐槽,『還有,這也能算供奉值?這系統是不是有點太過飢不擇食了?』

他抬起頭,看向自家這位毒舌師尊,卻發現白傲霜正用一種「你看吧,我就說這群人腦子有病」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習慣就好,這修仙界的傻子,遠比你想像的要多。

而就在此時,遠方的天際,異變再生。

原本因為橘座那一記BackSpace而被清空得一乾二淨的天空,忽然傳來了一陣陣急促而又狂熱的破空聲。那聲音並非一人,而是數十道強橫的氣息同時御空而來,每一道都在元嬰之上,甚至有數道已經觸及了化神的門檻。

緊接著,一個充滿了學究氣息、激動到已經破音的蒼老呼喊,穿透了雲層,響徹了整個九霄雲巔。

「天降神諭!大道神碑顯靈了!快!快保護現場!任何一個亂碼都不能放過!神碑破譯院所屬,隨老夫衝啊——!」

話音未落,只見一艘通體由深海沉香木打造、船頭刻著「大道至簡」四個古字的巨大飛舟,以一種近乎於野蠻衝撞的姿態,硬生生地撞開了雲海,停在了玄喵宗山門之外。飛舟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著數十位白髮蒼蒼、白鬚飄飄的老者,他們無一不是身著繡有八卦衍天圖的星辰道袍,氣息淵深如海,顯然都是各大宗門中閉關數百年的太上長老級人物。

為首的一位老者,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頭戴紫金道冠,手持一柄由萬年溫玉雕成的量天尺,臉上的皺紋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擠成了一團菊花。此人正是正道聯盟麾下,最為神秘、也最為瘋狂的組織——「神碑破譯院」的院長,悟道子。據說此人為了參悟大道,已在藏經閣中閉關三百年,不問世事,只為解讀玄喵宗中流傳出去的隻言片語。

此刻,悟道子那雙渾濁的老眼,正死死地盯著玄喵宗山門前的那片虛空。在那裡,雖然雷霆劍氣已經被刪除,但因為天道程式被強行抹除一段代碼而產生的短暫「亂碼殘留」,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數據流形式,在空氣中緩緩飄散。若是仔細看去,還能隱約辨認出其中似乎有「←」這樣的符號一閃而過。

但在悟道子眼中,那哪裡是什麼亂碼,那分明就是貓神大人親自降下的無上大道神紋!

「看見了嗎?你們看見了嗎!」悟道子顫顫巍巍地舉起量天尺,指著那片正在消散的金色數據流,聲音抖得像是篩糠,「『無中生有,因果抹滅』!這是『無中生有,因果抹滅』的至高法則啊!」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同樣激動得老淚縱橫的長老們,用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語氣,高聲宣講道:

「諸位同道!你們還不明白嗎?貓神大人方才那一擊,看似是將那小輩的劍氣抹去,實則不然!那是一種更為高深的境界!祂是將『劍氣存在過』這個『因』,從天道的因果長河中,直接給……刪除了!」

「因既已無,果自然不存!所以那劍氣,才會消失得如此徹底、如此不留痕跡!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防禦,這是對因果律本身的篡改與重塑!是傳說中連合道期大能都無法觸及的『言出法隨、逆轉時空』的無上神通啊!」

悟道子的這番腦補,可謂是驚世駭俗,卻又在邏輯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他身後的那群長老們,聞言更是如遭雷擊,一個個恍然大悟,隨即便是更加狂熱的崇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院長一語驚醒夢中人!」

「妙啊!實在是太妙了!老夫參悟因果大道兩百年,始終不得其門而入,今日得見貓神大人這一手『大道歸無真言』,勝過老夫百年苦修!」

「快!快拓印下來!將這道神紋的每一縷波動、每一絲韻味都完整地拓印下來!這將是我們神碑破譯院下一百年的研究課題!不,是下一千年!」

一時間,數十位在外界跺一跺腳都能讓一方天地顫抖的頂級大能,此刻卻像是朝聖的狂信徒一般,紛紛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有的是能夠記錄大道波動的留影玉璧,有的是能夠拓印法則紋路的星辰拓本,甚至還有人直接掏出了一塊巨大的、據說能夠承載天道意志的混沌神碑,七手八腳地想要將那片即將消散的「BackSpace殘留」給完整地保存下來。

他們一個個神情肅穆,口中念念有詞,對著空氣頂禮膜拜,那虔誠的模樣,讓一旁的陸子航看得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我……我看到了什麼……』陸子航在心中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一群化神、元嬰的老怪物,對著一個鍵盤上的「退格鍵」殘留特效,又是跪拜又是拓印,還他媽的腦補出了一整套「因果抹滅」的至高法則?』

『大哥們,你們要不要聽聽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啊?那真的就只是BackSpace啊!按一下就能刪除文字的那個BackSpace啊!你們這樣強行解讀,橘座知道了是會驕傲的嗎?不,牠只會覺得你們吵到牠睡覺了啊!』

他下意識地看向白傲霜,只見這位平日裡毒舌無雙的師尊,此刻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破天荒地浮現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神情。那是一種混合了鄙視、無語、習慣以及一絲絲「看吧,我就說吧」的疲憊。

她注意到了陸子航那求救般的眼神,微微地、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傳音,幽幽地說道:

「習慣就好。這群人,三百年前對著橘座踩出來的『qwertyuiop』都能開壇論道七天七夜,最後得出結論說那是『十大本源靈根的排列組合』。現在只是解讀一個刪除鍵,已經算是……相當收斂了。」

陸子航聞言,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這已經不是收斂不收斂的問題了,這是整個修仙界的認知體系,都已經在橘座的肉掌之下,被徹底玩壞了啊!

而就在這群狂熱的學究們忙著拓印神蹟、陸子航忙著在心中吐槽之際,神座之上,那位引發了這一切混亂的罪魁禍首——橘座大人,卻對外界的紛擾毫無所覺。

牠只是覺得,剛剛那一下沒能讓世界安靜下來,反而引來了更多聒噪的人類嗡嗡聲,讓牠更加煩躁了。牠不滿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了粉紅色的舌頭和尖尖的小虎牙,然後,慢條斯理地伸了個懶腰。

在伸懶腰的過程中,牠那條粗壯的尾巴,又一次不經意地掃過了那片懸浮在神座之前的、散發著微光的青軸機械鍵盤。

這一次,尾巴尖掃過的,是一片連陸子航都從未見橘座觸碰過的、位於鍵盤最頂端的區域——那裡,整齊地排列著一排印有「F1」到「F12」字樣的、看起來就很高級的功能鍵位。

而橘座的尾巴尖,好巧不巧地,正輕輕地、柔柔地,帶著一絲靜電的噼啪聲,拂過了其中的「F6」鍵。

就在尾巴拂過的瞬間,整個九霄雲巔的上空,那片被BackSpace清空後顯得格外純淨的天空,忽然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暗,而是一種彷彿整個世界的「亮度」都被調低了一格的、詭異的昏暗。緊接著,一股冰冷、浩瀚、毫無任何情感波動的意志,如同潮水般,自九天之上的虛無深處,緩緩甦醒,並將一道充滿了審視意味的「目光」,投向了這座漂浮在雲海之上的、貓毛滿天飛的奇葩宗門。

悟道子院長手中的量天尺,忽然發出了刺耳的警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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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 7 章:高級貓奴修行,靈草貓薄荷與巨鯨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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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暗下來的那一瞬間,沒有雲,也沒有風。

就像是有人在天地這個巨大螢幕的設定選單裡,把「亮度」那條拉桿,毫不留情地往左拖了一格。原本被BackSpace清空後,乾淨得近乎透明的湛藍天穹,毫無徵兆地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像是老舊螢幕貼膜般的灰翳。陽光還在,卻失去了溫度,靈氣還在流動,卻像是被凍結在數據流裡,變得滯澀而冰冷。

悟道子院長手中那把據說能丈量周天星斗的量天尺,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到近乎破音的警鳴聲。

「嗶——嗶嗶嗶——警告!警告!檢測到高維觀測者注視!天道日誌正在被強行讀取!因果律偏移值突破臨界點!」

量天尺的尺身上,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瘋狂閃爍、明滅,最後竟直接燙得悟道子那雙枯瘦的老手滋滋作響,冒出一縷青煙。他卻渾然不覺燙,只是瞪大了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九霄雲巔之上那片虛無,渾身抖得像是篩糠,嘴裡喃喃自語的狂熱瞬間被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所取代。

「這……這是……天罰化身的氣息?不,比天罰更古老,更冰冷……是『祂』……是維護天道底層邏輯的『虛空代碼』甦醒了!」

他身後那群剛剛還為了拓印BackSpace殘留亂碼而搶破頭的神碑破譯院太上長老們,此刻也一個個面如金紙。他們都是活了七八百年的老怪物,什麼渡劫雷劫沒見過?可此刻那股自九天之上垂落的意志,卻讓他們的元嬰都在識海裡瑟瑟發抖。那不是威壓,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純粹的「審視」,就像是程式設計師打開了後台日誌,正在面無表情地檢查一段突然出現異常數據的程式碼,思考著該不該直接按下「清除」或是「格式化」。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玄喵宗的至高宗主,偉大的橘座大人——對此毫無所覺。

牠只是覺得有點吵。

那群人類嗡嗡嗡的警報聲,比剛才那個叫沈傲天的傢伙放的煙火還要刺耳。牠不滿地用肉墊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喉嚨裡發出一聲嫌棄的、細微的「喵嗚」,然後慢悠悠地、極其優雅地把剛才掃過F6鍵的尾巴,蜷回了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底下。只是在蜷回去的時候,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又極其輕巧地,在F6鍵的邊緣勾了一下。

「滋啪!」

一小撮肉眼可見的靜電火花,在橘色的貓毛與青軸鍵帽之間跳躍了一下。

天空的灰翳,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陸子航只覺得自己的頭皮整個炸了起來。

他雖然只有築基圓滿的修為,但自從被F5刷新過後,他對天道亂碼的感知就敏銳得不像話。他能「看見」——在那片灰暗的天幕之後,有無數由0和1組成的、冰冷的數據瀑布正在瘋狂刷屏,一行行他看不懂卻能感覺到其絕對理性的警告日誌正在生成。那股意志沒有殺意,卻比任何殺意都更讓人絕望,因為牠根本不在乎你是誰,牠只在乎「錯誤」本身。

「師尊!」陸子航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白傲霜,卻發現這位平日裡高冷如萬年玄冰的渡劫期女劍仙,此刻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白傲霜依舊白衣勝雪,負手而立,看起來雲淡風輕,宛如一朵遺世獨立的冰蓮。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藏在袖子裡的手,已經悄悄握緊了那把從不離身的本命仙劍「霜寂」的劍柄,指節都有些發白。而且,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正以每秒八百次的頻率,瘋狂刷過彈幕式的吐槽。

(完了完了完了這隻死肥貓又亂按快捷鍵了!F6是天道系統的「日誌追蹤」啊!平常按一下頂多就是後台多一條紀錄,這下被虛空代碼那個強迫症晚期的潔癖系統盯上了,牠可是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的自動糾錯程式!上次牠清理錯誤,直接把西極荒漠的一整條靈脈當成冗餘數據給刪了啊!)

(不行,我得維持人設,我是高冷師尊,我不能慌……可是真的好社恐,這麼多人看著我,我要說什麼才能顯得我很懂又很淡定啊!)

內心戲飆到快要當機的白傲霜,面上卻只是輕輕地、極其裝逼地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輕得像是雪花落在劍鋒上,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九霄雲巔,讓所有驚慌失措的長老們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她,等待著這位玄喵宗唯一指定對外發言人、神諭翻譯官的指示。

「慌什麼。」白傲霜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得像是摻了冰塊的山泉水,聽不出一絲波瀾,「不過是宗主大人以F6鍵,開啟了『天眼觀世』之術,欲考校爾等道心是否堅定罷了。區區虛空波動,也值得大驚小怪?」

她一邊胡說八道,一邊以一種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嫌棄的姿態,彷彿只是覺得貓毛有點礙眼,輕輕地伸出劍鞘,極其精準地、將橘座那條還搭在鍵盤邊緣的尾巴,往外撥了半寸。

就這半寸的距離,讓橘座的尾巴徹底離開了F6鍵的感應範圍。

幾乎就在同時,她另一隻手藏在袖中,悄悄從儲物戒裡摸出了一根前幾天陸子航用靈草編的、頂端還綁著一小撮會發光羽毛的逗貓棒,極其隱蔽地在橘座的鼻尖前晃了一下。

橘座那雙原本因為煩躁而半瞇起來的金黃色貓瞳,瞬間就被那根晃動的羽毛給吸引了。牠的注意力立刻從「這群人類好吵」轉移到了「那個會動的東西好像很好玩」上,整個貓的身體都微微弓了起來,進入了捕獵預備狀態,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低鳴。

說來也神奇,隨著橘座的注意力被轉移,那股籠罩在九霄雲巔上空的、冰冷的虛空注視感,竟也像是失去了目標的雷達,緩緩地、帶著一絲疑惑地……退去了。天空的灰翳如潮水般褪去,陽光重新變得溫暖,靈氣也恢復了流動。量天尺刺耳的警鳴聲戛然而止,尺身上的符文也黯淡了下來,只剩下悟道子燙得通紅的手掌還在隱隱作痛。

一場足以讓整個蒼梧大世界都為之顫抖的潛在危機,就這樣被一根逗貓棒給化解了。

陸子航看得目瞪口呆,內心對自家師尊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這哪裡是什麼高冷劍仙,這分明是全修仙界最頂級的危機處理大師兼貓咪行為學專家啊!

「原……原來如此!是宗主大人在考驗我等!」悟道子如夢初醒,一拍大腿,臉上的恐懼瞬間又被狂熱所取代,他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F6!六為陰數之極,象徵六道輪迴!宗主以F6開啟天眼,正是要我等正視自身因果輪迴,斬斷執念!此乃無上大道啊!快!快將方才天色變暗時,天道日誌的殘留波動記錄下來!這絕對是比BackSpace更深奧的『輪迴法則』!」

一群老頭子又轟然動了起來,拿著各種玉簡、拓印石,開始對著空氣瘋狂記錄,嘴裡還念念有詞。

陸子航嘴角抽搐,已經懶得吐槽了。他算是看明白了,這群神碑破譯院的人,腦補能力比他的吐槽能力還強,給他們一個標點符號,他們能給你腦補出一部鴻蒙開闢的創世史詩。

白傲霜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給陸子航傳音,語速快得像是在趕高鐵:「別發呆了!那個虛空代碼只是暫時休眠,F6已經在天道後台留下了一條未處理的異常日誌,牠遲早會回來複查的!你想活命就趕緊去刷好感度!後山的靈田裡有我種的極品靈草貓薄荷,膳房冰庫裡還有一條我上個月從北境冰原釣回來的萬年巨鯨肉,你去把《宗主伺候指南·高階篇》看了,照著做!供奉值越高,你能借用的權限就越穩定,下次才能應付那個鐵面無私的糾錯程式!快去!別在這裡礙眼,影響我社恐發作!」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陸子航在心裡默默吐槽,但腳下卻已經毫不猶豫地朝著宗門後山狂奔而去。

玄喵宗的藏經閣,與其說是藏經閣,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鋪滿了柔軟貓窩和劍型貓抓板的圖書館。陸子航在最角落、落滿灰塵的書架上,找到了那本封面印著一個金色貓爪印的《宗主伺候指南》。

翻開第一頁,就是一行龍飛鳳舞、卻透著一股生無可戀氣息的題字——「著者:被迫營業的第七代玄喵宗大弟子 白傲霜」。

再翻開,內容更是讓陸子航大開眼界。

「高階貓奴修行第一課:靈草貓薄荷的培育。注:此物非彼物,凡間貓薄荷只對凡貓有效,本宗靈草貓薄荷需以純淨無屬性靈氣灌溉,每日需以《清心咒》伴奏,並保證每日至少六個時辰的日光浴,方可使其葉片飽滿,香氣足以讓宗主龍顏大悅……」

「高階貓奴修行第二課:深海巨鯨肉泥的製作。注:萬年巨鯨肉蘊含磅礴血氣與深海寒髓,直接食用會導致經脈凍結。需以築基期以上的劍氣為刀,將其剁至每一顆肉糜皆大小均一、細如髮絲,方可最大程度釋放其鮮美,並中和其寒性。此過程極度考驗劍法之精準與耐性……」

陸子航看著看著,額頭的青筋就開始突突直跳。這哪裡是什麼修行秘籍,這分明就是一本頂級寵物飼養員的進階培訓手冊!而且還是地獄難度的!

但為了小命著想,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後山的靈田,景象更是讓他歎為觀止。那根本不是靈田,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長勢喜人的貓薄荷海洋!每一株貓薄荷都長得比人還高,葉片寬大肥厚,呈現出一種近乎翡翠般的翠綠色,在陽光下閃爍著點點靈光。微風拂過,整片田野便掀起一陣陣碧綠的波浪,同時釋放出一種極其清新、帶著淡淡薄荷香與靈氣甜味的香氣,光是聞上一口,就讓人覺得神清氣爽,連日來因為天道亂碼而緊繃的神經都舒緩了不少。田埂邊,還整齊地碼放著好幾個用萬年靈木製成的、巨大無比的貓抓板,顯然是為了讓橘座巡視領地時能隨時磨爪子用的。

陸子航深吸一口氣,盤腿坐在了靈田中央。他沒有急著採摘,而是按照指南所說,將自身那股被F5刷新後、變得無比純淨的築基靈力,緩緩注入了腳下的土地。他能感覺到,靈田中的每一株貓薄荷都在歡快地回應著他,貪婪地吸收著他的靈氣。

他一邊以靈力溫養著整片靈田,一邊輕聲吟唱起了《清心咒》。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與風聲、與靈草搖曳的沙沙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他甚至還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把小小的玉梳,一邊吟唱,一邊極其細緻地為身邊幾株長得最為茁壯的貓薄荷梳理著葉片,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說來也怪,經過他這麼一番伺候,那幾株貓薄荷的葉片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油亮,甚至有幾片葉尖還凝結出了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靈露。那是極品中的極品,只有在靈氣與照料都達到完美平衡時才會誕生的「貓薄荷靈蜜」。

陸子航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株最頂級的貓薄荷連同靈蜜一同採摘下來,放在了用玉盒鋪好的靈蠶絲上。光是捧著這個玉盒,他就能感覺到一股股讓貓無法抗拒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搞定了貓薄荷,接下來就是重頭戲——巨鯨肉泥。

膳房的冰庫深處,陸子航見到了那條所謂的「萬年巨鯨肉」。那根本不是一條魚,那是一座小山!一塊被完整切割下來、足有三丈長、通體呈現出冰藍色的巨大魚肉,即使被封在玄冰之中,依然散發著一股蠻荒而磅礴的血氣與深海的幽寒。光是站在它面前,陸子航就覺得自己的築基修為有點不夠看了,血液都快要被凍住了。

「好傢伙……這玩意兒剁成肉泥,得剁到民國幾年去?」陸子航咋舌,但還是拔出了自己那把已經斷過一次、後來被白傲霜隨手用一塊天外隕鐵重鑄過的長劍「霜鳴」。

他沒有動用蠻力,而是閉上了眼睛,回憶起了自己前世身為劍道天驕時,最引以為傲的那套《細雨無聲劍》。那套劍法的精髓,不在於剛猛,而在於一個「細」字,講究的是劍氣如絲,連綿不絕,能在豆腐上雕花而豆腐不碎。

下一刻,他動了。

霜鳴劍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銀色絲線。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爆鳴,只有極其細微的、像是春蠶食葉般的「簌簌」聲。巨大的鯨魚肉塊上,無數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劍痕一閃而逝。每一次劍光閃過,都有一層薄如蟬翼、卻又完整無缺的魚肉被精準地片了下來,然後在半空中被更細密的劍氣瞬間絞碎、剁爛,化作一團團泛著淡淡金光與冰藍色澤的、細膩到極致的肉糜,紛紛揚揚地落入下方早已準備好的、刻有保溫與保鮮法陣的巨大玉盆之中。

陸子航的身影,在冰庫的寒氣中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殘影。他時而如微風拂柳,劍勢輕柔,時而如暴雨傾盆,劍光密集。汗水很快就浸濕了他的衣衫,又在寒氣中凝結成白霜,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動作也越來越流暢。前世的劍道感悟與今生的築基靈力,在這一刻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他不是在剁魚肉,他是在以劍入道,以庖丁解牛之術,行使著對食材最極致的尊重。

足足一個時辰後,當最後一縷劍光散去,玉盆之中,已經堆滿了一座小山般的、色澤粉嫩、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鮮香與淡淡靈氣的巨鯨肉泥。肉泥的表面,還因為高速的劍氣摩擦而帶著一絲溫熱,完美地中和了深海寒髓的冰冷。

陸子航將採摘來的極品貓薄荷切成細碎的末,均勻地拌入了肉泥之中,又滴入了幾滴貓薄荷靈蜜。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鮮、香、甜、涼交織在一起的奇異香氣,轟然爆發,充斥了整個冰庫,甚至透過門縫,飄向了整個九霄雲巔。

「喵嗷——!」

一聲充滿了渴望與迫不及待的、震天動地的貓叫聲,猛地從宗主寢宮的方向傳來。緊接著,陸子航就感覺到一股香風……不,是一股橘色的旋風,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其十公斤體重的敏捷,朝著膳房的方向狂飆而來。

橘座來了!而且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來的!

牠那雙金黃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子航……手中的玉盆,粉紅色的小鼻子瘋狂地抽動著,喉嚨裡已經不自覺地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如同小型引擎發動般的巨大呼嚕聲。那聲音之響,甚至讓膳房的鍋碗瓢盆都跟著共振起來。

陸子航識趣地立刻將玉盆恭敬地放在了地上鋪好的靈玉食盤上。

橘座甚至都沒有給他一個眼神,一個猛虎撲食,就將整個大臉都埋進了肉泥山中。

「吧唧吧唧……呼嚕嚕嚕……」

滿足的進食聲與震耳欲聾的呼嚕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最美妙的樂章。陸子航的腦海中,彷彿能聽到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虛擬介面,正在瘋狂地刷屏。

【叮!檢測到至高存在「橘座」正在進食,滿意度+10、+10、+10……】

【罐罐供奉值飆升!目前好感度:尊敬!距離下一級「崇拜」僅一步之遙!】

【恭喜宿主獲得臨時權限分享資格!】

陸子航只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原本因為高強度剁肉而有些枯竭的靈力瞬間回滿,甚至變得更加凝練。他與橘座、與那台天道終端機之間的聯繫,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而吃飽喝足的橘座,則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懶洋洋地用爪子抹了抹嘴,然後邁著優雅的貓步,踱回了牠的神座。牠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癱成一張貓餅,而是找了個極其舒服的姿勢,將自己毛茸茸的、溫暖的下巴,輕輕地、精準地……枕在了那片青軸機械鍵盤的「Shift」鍵上。

牠只是覺得,這個鍵帽凸起來的高度,枕著剛好舒服,可以支撐牠那顆吃飽後有點沉重的腦袋。

但對於陸子航來說,這個無意的舉動,卻不亞於一場大道的醍醐灌頂!

「Shift……」陸子航喃喃自語,雙眼之中,無數玄奧的空間符文生滅不定,「上檔鍵……多維位移……原來如此!」

他福至心靈,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身法軌跡。他的身影,就那麼突兀地、毫無徵兆地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竟直接出現在了膳房的門外,彷彿他本來就站在那裡。緊接著,他的身影又是一閃,出現在了十丈外的靈泉池邊,再一閃,又回到了橘座的神座之前。

整個過程,快到了極致,甚至快到產生了殘影的疊加。一時間,整個宗主寢宮裡,竟同時出現了七八個陸子航的身影,每一個都栩栩如生,直到微風吹過,才如幻影般消散。

這不是速度,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位移」!是無視了空間距離與障礙的、真正的神通!

一直倚在門框上、假裝閉目養神的白傲霜,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對陸子航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帶著一絲驚訝與讚許的神色。

「不錯嘛,小貓奴。」她難得地沒有毒舌,而是用一種帶著點感慨的語氣說道,「Shift神通,連我當初都花了三天才摸到門檻,你竟然只看了一眼就學會了?看來你在『伺候貓主子』這條道上,還真有點天賦。」

陸子航正想謙虛兩句,順便問問這神通有沒有什麼副作用,卻見白傲霜的臉色忽然微微一變,目光銳利地投向了後山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竹林。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但在那沙沙聲中,卻夾雜著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屬於暗影的波動。

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婀娜的黑影,正藉著竹林的掩護,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朝著燈火通明的宗主寢宮……潛行而來。

而神座之上,吃飽喝足、枕著Shift鍵打起了小呼嚕的橘座,那對即使在睡夢中也時不時抖動一下的耳朵,似乎也捕捉到了什麼,輕輕地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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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 8 章:妖界刺客潛入,夜魅靈狐的暗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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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九霄雲巔後山的竹林,帶起一片細碎的沙沙聲。那聲音本該是寧靜的,卻在今夜多了一絲不該存在的黏膩感,像是有一道影子,正硬生生地將風切開,又迅速地將裂口縫合起來。

陸子航還沉浸在剛剛領悟「Shift」神通的亢奮之中,周身的空氣似乎還殘留著多維位移後的淡淡焦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前所未有的輕盈,彷彿只要一個念頭,就能從寢宮的這一頭瞬移到另一頭。這種不講道理、完全無視靈力守恆定律的作弊感,讓他這個前劍道天驕一時間有些飄飄然。

然而,白傲霜那驟然繃緊的側臉,卻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她依舊倚在門框上,白衣勝雪,姿態慵懶,可那雙清冷的眸子卻已斂去了方才那一絲讚許,轉而變得如出鞘的寒劍一般銳利。她的目光穿透了寢宮溫暖的燈火,直直釘在竹林最深處的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來了。」她只吐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像夢囈,卻讓陸子航瞬間汗毛倒豎。

與此同時,神座之上那團原本蜷成一顆巨大橘色毛球、枕著青軸機械鍵盤呼呼大睡的橘座,那對毛茸茸的三角耳朵極其細微地抖動了一下。牠的鬍鬚顫了顫,鼻尖在空氣中無意識地嗅了嗅,喉嚨裡發出一聲不滿的、含糊的咕嚕聲,似乎是夢到了罐罐被人搶走,又似乎是單純被竹林裡那股陌生的氣味擾了清夢。

竹林深處,那道比夜色更深的婀娜黑影,終於動了。

她是萬妖魔宮最頂尖的密探,夜魅靈狐。在魔宮的暗殺榜上,她的名字本身就代表著死亡與無形。她天生九尾,精通幻術與潛行,曾以一己之力,在三位化神期長老的重重護衛下,取走過天道宗副宗主的項上人頭,而對方至死都以為自己只是在做一場春夢。

這一次,她接到的任務是魔宮最高層直接下達的死令。

「正道那群偽君子,已經徹底瘋了。」黑煞魔尊在魔宮大殿上暴怒地咆哮,巨大的魔掌將黑曜石王座的扶手捏得粉碎,「那群牛鼻子老道,為了一個什麼玄喵宗,竟然放棄了爭奪了三百年的『九玄靈脈』!悟道子那個老不死,更是帶著神碑破譯院全員閉關,說什麼要參悟『BackSpace』神諭!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黑煞魔尊越想越氣,他無法容忍一生之敵的注意力被一座從未聽過的破爛宗門奪走。那種被無視的屈辱感,比戰敗更讓他難受。於是,他派出了自己最得意的利刃。

「夜魅,去。潛入那什麼九霄雲巔,給本尊把那隻被吹上天的所謂『貓神宗主』的腦袋帶回來。本尊要讓全天下看看,什麼天道亂碼,什麼至高神諭,在絕對的魔威面前,不過是裝神弄鬼的把戲!」

夜魅靈狐領命而來。她對這個任務本是有些不屑的。在她看來,所謂的隱世聖地,多半又是正道聯盟為了凝聚人心而編造出來的謊言。什麼一鍵抹消金丹巔峰的劍氣,聽聽就覺得是誇大其詞的笑話。

她藉著夜色的掩護,輕而易舉地穿過了玄喵宗外圍那層傳說中固若金湯的絕對防禦領域。那領域厚重得如同實質,卻對她這樣刻意收斂了所有妖氣、如同一片落葉般輕盈的存在毫無反應。這讓她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是徒有虛名。

然而,當她真正潛入宗主寢宮的範圍時,她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臉上那副魅惑眾生的妖媚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沒有想像中殺機四伏的劍陣,沒有流轉著毀滅氣息的符文禁制,也沒有嚴陣以待的渡劫期守衛。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條鋪著柔軟絨毯的長廊,長廊兩側,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數十個造型各異、做工精巧的……貓跳台?

最高的貓跳台足有三層樓那麼高,頂端還掛著一個用靈蠶絲編織的巨大毛線球,正隨著夜風輕輕晃動。牆壁上,則固定著一塊塊巨大無比的貓抓板,上面佈滿了深深淺淺的抓痕,看那抓痕的力道,竟隱隱蘊含著一絲連她都感到心悸的法則之力。角落裡,甚至還有一整片散發著誘人清香的靈草田,種植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葉片呈鋸齒狀、散發著奇異靈氣的貓薄荷。

「這……這是什麼新型的困心大陣?」夜魅靈狐黛眉微蹙,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畢竟是頂尖刺客,絕不會被表象迷惑,「以可愛之物亂我道心,讓我在荒謬與困惑中露出破綻?好高明的心理戰術!」

她屏住呼吸,足尖點地,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煙,繼續向前飄去。為了證明自己的心志堅定,她甚至故意不去看那些晃來晃去的毛線球。

可是,下一秒——

「啾——」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響亮的、充滿彈性的叫聲,在寂靜的長廊裡驟然響起。

夜魅靈狐渾身一僵,緩緩低下頭。只見自己那隻繡著暗金色狐尾紋樣的精緻小靴,正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一隻肥嘟嘟的、造型是一條靈魚的橡膠逗貓棒上。那魚肚子被踩扁,魚嘴裡便發出了那一聲羞恥的啾鳴。

死一般的寂靜。

夜魅靈狐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她堂堂萬妖魔宮首席密探,潛行時連化神期修士的神識都能瞞過,此刻竟然踩中了一個玩具,還發出了這麼大的聲響!這若是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在魔道混了?

「陷阱!這一定是陷阱!」她在心中咬牙切齒地安慰自己,「故意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潛入者,打擊其自信心!好惡毒的宗門!」

她不敢再有絲毫大意,強行提聚妖力,讓自己的身影變得更加虛幻,幾乎與空氣同化。她像一縷真正的青煙,無聲無息地飄進了燈火最盛的宗主寢宮正殿。

正殿之內,景象更是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莊嚴的寶座,沒有繚繞的仙霧。只有滿地散落的、各式各樣的逗貓棒、雷射筆、還有幾個被啃得只剩一半的深海靈魚罐頭空罐。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貓薄荷與魚肉鮮香的味道,瀰漫在整個空間裡。

而在正殿最中央的神座之上,一隻體型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橘色巨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御座上,肚皮朝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嚕聲。牠的體重至少有十公斤,毛髮蓬鬆柔軟,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一隻肥厚的肉掌,還搭在一台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造型古怪的青軸機械鍵盤上。

那就是……被正道聯盟奉為天道化身、被魔宮視為眼中釘的貓神宗主?

夜魅靈狐只覺得一股荒謬感直衝天靈蓋。這算什麼?隱世至高聖地就這?至高神主就是一隻睡到流口水的肥貓?

巨大的落差感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被戲耍的憤怒。虧她一路小心翼翼,結果對方根本連最基本的防備都沒有!

「也好,死得如此沒有防備,也算是便宜你了。」她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不再猶豫。纖細的指尖微動,一柄通體漆黑、刃口泛著幽綠色光芒的淬毒匕首,便無聲無息地滑入她的掌心。那毒,是萬妖魔宮秘製的「蝕魂散」,即便是返虛期大能沾上一點,也會神魂腐蝕而亡。

她足尖一點,身形如同鬼魅,瞬間便掠至神座之前,舉起了手中的利刃,對準了那顆毛茸茸的、毫無防備的巨大貓頭。

而就在她的刀尖即將觸碰到橘色毛髮的前一瞬——

那隻原本熟睡的橘貓,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巨大的、圓滾滾的金黃色貓瞳,在寢宮燈火的映照下,緩緩睜開。瞳孔深處,彷彿有星河在流轉,有宇宙在生滅。那不是一隻野獸的眼睛,那更像是高懸於九天之上的、俯瞰眾生的神明之眼,淡漠、深邃、並帶著一種超越了維度的、絕對的漠然。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來自生命本源最深處的恐怖威壓,如同決堤的星海,轟然降臨!

夜魅靈狐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尖叫。她體內的妖丹瘋狂震顫,九條引以為傲的狐尾不受控制地炸開,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瞥之下凝固了。她彷彿看到了一尊頂天立地的混沌巨獸,正用一種看待塵埃的眼神注視著她。她的幻術、她的潛行、她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股來自維度頂點的精神壓迫感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孩童把戲。

「不……不要……」她發出一聲細若蚊蚋的嗚咽,手中的淬毒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般,雙腿一軟,直直地癱倒在地。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變化,頭上冒出毛茸茸的狐耳,身後九條雪白蓬鬆的巨大狐尾無力地攤開,徹底顯出了原形。她甚至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了。

她完了。她甚至連對方的一眼都承受不住。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這股讓她道心幾近崩潰的「宇宙級威壓」,其真相卻……無比的樸實且接地氣。

橘座只是餓了。

牠中午吃的那份由陸子航親手烹製的巨鯨肉泥雖然美味,但對於一隻十公斤的大橘來說,消化得實在有點快。此刻半夜醒來,牠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咕嚕的抗議聲。於是,牠睜開眼睛,用一種天經地義的、理直氣壯的、充滿了「朕的宵夜呢?」的譴責目光,望向了寢宮的門口——那個通常會有鏟屎官端著罐罐出現的方向。

只不過,恰好,夜魅靈狐就站在那個方向上,並且自作多情地將這道「求投餵」的凝視,腦補成了滅世神罰。

「……這就……倒了?」

門口處,傳來一聲壓抑著吐槽慾望的、熟悉的男聲。

陸子航端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用萬年暖玉製成的食盆,目瞪口呆地看著癱在神座前、顯出九尾白狐原形、不斷瑟瑟發抖的絕美刺客,又看了看神座上那隻一臉無辜、還舔了舔嘴巴的橘座。

他身旁,白傲霜不知何時已經優雅地抱著手臂靠在了門框上,臉上那副高冷如霜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嘖,現在魔宮的刺客,心理素質都這麼差的嗎?」白傲霜用一種只有陸子航能聽見的音量,毒舌地低聲吐槽道,「被一隻餓肚子的笨貓看一眼就嚇到現原形,說出去,黑煞那個死要面子的傢伙,怕是要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頓了頓,又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瞥了一眼橘座。

「還有你,整天就知道吃!嚇壞了人家小狐狸,今晚的罐罐扣一半!」

橘座似乎聽懂了「扣罐罐」三個字,金黃色的貓瞳瞬間瞪得更圓了,發出一聲不滿的、拉長了音調的「喵嗚——」聲。那聲音裡充滿了抗議與委屈,哪裡還有半分先前那滅世威壓的影子。

而癱倒在地的夜魅靈狐,在聽到這一聲貓叫後,卻像是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九條尾巴猛地蜷縮起來,將自己緊緊裹成一團,喉嚨裡發出了更加可憐的嗚咽。她分明從那聲貓叫中,聽出了至高神明對她擅闖聖地的最終審判!

陸子航看著眼前這出荒誕至極的鬧劇,只覺得自己的三觀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他嘆了口氣,端著那盆還冒著騰騰熱氣、散發著濃郁魚香與靈氣的宵夜肉泥,小心翼翼地繞過嚇到炸毛的九尾狐,一步步走向神座。

然而,就在他經過那台幽藍色鍵盤的瞬間——

橘座那條因為不滿被訓斥而煩躁甩動的、毛茸茸的巨大尾巴,不經意間,輕輕掃過了鍵盤最上方那一排從未被觸碰過的、代表著未知功能的按鍵。

「滴。」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提示音,悄然響起。

鍵盤上,一顆標註著「F1」的按鍵,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妖異的紅光。

與此同時,遠在九霄雲巔萬里之外,那片被稱之為「天道虛空」的絕對黑暗中,一個冰冷、機械、毫無情感的意志,似乎被這聲輕響所驚動,緩緩地……睜開了祂那由無數行流動代碼所構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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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 9 章:梳毛神技降妖,魔道密探轉職鏟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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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標示著「F1」的按鍵亮起的紅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近乎於系統錯誤提示般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幽藍色的機械鍵盤在玄喵宗神座之上原本安靜得像是一塊被月光浸潤的玉,此刻卻因為這一枚突兀的紅點,整體氛圍都變得詭譎起來。輕微的「滴」聲雖然只響了一次,卻彷彿直接敲在了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連空氣中漂浮的貓毛都像是被靜電吸住,詭異地懸停了一瞬。

遠在蒼梧大世界常人無法感知的維度之外,那片被修士們稱之為「天道虛空」的絕對黑暗裡,某個由無數行淡金色與慘白色代碼流構成的巨大瞳孔,緩緩聚焦。

冰冷、精準、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掃描意念,一寸寸地掃過九霄雲巔。

陸子航端著那盆還在冒著裊裊白煙的萬年巨鯨肉泥,手腕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熱氣裹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深海魚油香與精純靈氣,直衝鼻腔,明明是足以讓任何元嬰老怪都垂涎三尺的極品靈膳,此刻卻讓他覺得燙手無比。

「不是吧……又來?」他在心裡瘋狂吐槽,額角已經有冷汗滑落,「上次是F6,亮度直接被調暗,整個神碑破譯院的長老差點以為末法時代提前降臨。這次F1是什麼?求助鍵?該不會直接跳出一個天道小幫手,問我們『您似乎想發動一場滅世天劫,需要幫忙嗎?』然後一鍵幫我們格式化吧?」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家那位名義上的師尊。

白傲霜依舊是一襲白衣勝雪,清冷得像是雪山之巔永不融化的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握著那根逗貓棒的手指,指節已經微微發白。她那雙看似古井無波的美眸深處,此刻正上演著一場高速彈幕風暴。

「這隻蠢貓……這隻重達十公斤的豬咪……吃飽了睡,睡飽了踩,踩鍵盤就算了,為什麼偏偏要去碰那排從來沒人敢碰的F區啊!」白傲霜的心裡已經在尖叫,毒舌屬性在社恐的外殼下瘋狂燃燒,「F1、F2、F3……我當年花了整整三年,才讓祂明白不能把Enter當成貓抓板,現在又來一個F1!天罰化身那個毫無幽默感的死板程式如果真的被這聲『求助』給叫過來,我們全宗上下是不是要一起被當成錯誤日誌給刪除了啊!」

但她的表面,依舊維持著渡劫期劍仙應有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絕世風範。

而造成這一切騷動的罪魁禍首——橘座,對於自己即將引發天道系統管理員親自下場審查的壯舉毫無自覺。

這隻大橘貓只是因為尾巴甩動的軌跡被陸子航端著肉泥的動作擋了一下,感到些許不滿,圓滾滾的臉上寫滿了「朕的宵夜為何還不呈上來」的皇帝式不耐。牠發出的那聲拉長了音調的「喵嗚——」裡,委屈與飢餓各佔一半,剩下的全是對鏟屎官行動遲緩的譴責。

可這聲貓叫,落在癱倒在神座台階下的夜魅靈狐耳中,卻是截然不同的解讀。

這位來自萬妖魔宮的頂尖刺客,此刻哪裡還有半分魅惑眾生的九尾妖狐模樣。她被那道求宵夜的金色瞳孔凝視嚇到直接現出了原形,九條毛茸茸的巨大狐尾不受控制地炸開,每一根尾巴上的毛髮都像鋼針一樣豎立著,卻又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蜷縮成一團,將自己小小的身軀緊緊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水汪汪、充滿了淚光與絕望的狐狸眼睛。

在她聽來,那聲「喵嗚」根本不是抗議,而是一道蘊含著至高法則的、對她擅闖聖地的最終審判。那低沉的尾音裡,似乎藏著諸天生滅、萬法崩解的恐怖迴響。

「完了……吾命休矣……魔宮的情報是假的……什麼絕對防禦領域薄弱……這根本就是維度之外的神明本尊啊……」夜魅靈狐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身體因為恐懼而無法動彈,連體內運轉了數百年的暴戾魔氣都在這股無形的精神威壓下凝固、顫抖,彷彿遇到了天敵。

陸子航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荒謬得讓人想笑,卻又笑不出來。一邊是即將被F1召喚來的天罰化身,一邊是被一聲貓叫嚇到現出原形、瑟瑟發抖的魔道妖女,夾在中間的他,手裡還端著一盆熱騰騰的貓飯,活像個誤入神仙打架現場的外送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代工程師的思維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與其去擔心那個還沒降臨的、虛無飄渺的系統管理員,不如先處理眼前這個看得見的、毛茸茸的麻煩。

「師尊,F1那邊……先不管,好像只是亮著,還沒有進一步動作。」他用眼神快速與白傲霜交流,壓低聲音說道,「先把這隻狐狸處理一下,不然等一下橘座真的餓急了,說不定會把她當成加餐的毛球給舔了。」

白傲霜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只有陸子航能聽懂的咬牙切齒:「你看著辦。記住,我們玄喵宗是隱世聖地,要有聖地的格調。不要……不要做出什麼有損宗門形象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快點把這個麻煩解決掉,不要讓我社恐發作還要去跟一隻狐狸對話。

得到了許可,陸子航立刻行動起來。他先是將那盆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巨鯨肉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橘座的御用白玉食盆裡。肉泥細膩如雲絮,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粉金色,靈氣在其中流轉,像是星光在其中閃爍。橘座的鼻尖立刻動了動,金色的瞳孔瞬間從不滿轉為專注,巨大的腦袋迫不及待地埋進了食盆裡,發出了滿足的呼嚕聲,尾巴也愉悅地輕輕拍打著地面,暫時忘記了那顆被牠點亮的F1鍵。

趁著橘座乾飯的空檔,陸子航的目光落在了那隻可憐的九尾狐身上。

不得不說,即便是炸了毛、嚇破了膽,夜魅靈狐的原形依舊美得驚心動魄。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九條尾巴蓬鬆柔軟,只是此刻因為恐懼而糾結在一起,有幾處的毛髮甚至打了結,看起來有些狼狽。空氣中除了魚肉的鮮香,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屬於狐族的、帶著些許焦躁的氣味。

陸子航的職業病——或者說,專業貓奴的本能——犯了。

他看到打結的毛髮,就手癢。

他順手從神座旁邊那個看似是裝飾、實則是白傲霜為了方便隨時給橘座梳毛而準備的玉石台上,拿起了一把特製的玉梳。這把梳子通體由溫潤的靈玉打造,梳齒細密而圓潤,刻滿了能夠安撫靈獸情緒的微型靜心法陣,是玄喵宗的制式裝備之一,品質極佳。

他端著肉泥,一手拿著玉梳,很自然地在夜魅靈狐身邊蹲了下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接近一隻受驚的流浪貓。

「別怕,沒事了。」他的聲音放得極輕、極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橘座只是餓了,不是想吃妳。妳看,牠吃得多開心。」

夜魅靈狐驚恐地抬起頭,看著這個人類修士。按照魔宮的典籍,人類正道修士遇到妖族,不是喊打喊殺,就是要將她抽筋扒皮、煉成法器。可眼前這個人,眼神裡沒有殺意,甚至……還帶著一點點心疼?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陸子航已經一邊用眼神示意她放鬆,一邊伸出了那把玉梳。

「妳的尾巴都打結了,這樣很不舒服吧?我幫妳順一順。」

說著,他也不等對方同意——主要是對方已經嚇到無法思考——便極其熟練地、從最外層那條尾巴的尾尖開始,輕輕地梳理起來。

玉梳劃過雪白狐毛的觸感,柔順而溫暖。梳齒間附帶的靜心法陣散發出淡淡的涼意,順著毛髮根部,一路滲透進緊繃的皮膚與經脈之中。陸子航的手法堪稱神乎其技,那是他在玄喵宗日夜伺候那隻十公斤大橘所磨練出來的至高技藝。他懂得如何掌握最恰到好處的力道,如何避開打結處硬扯、而是用指腹配合著梳子一點點化開,如何在梳理的同時,用指尖輕輕按摩尾巴根部的穴位。

「唔……」

一聲完全不受控制的、細微的嚶嚀,從夜魅靈狐的喉嚨裡溢了出來。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直衝天靈蓋的酥麻與舒適感。長久以來為了維持魅惑術法與刺殺技巧而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像是被溫水浸泡,寸寸鬆弛開來。她體內那股橫衝直撞、充滿了殺戮慾望的暴戾魔氣,在這輕柔的梳理與靜心法陣的雙重作用下,竟然也像是被順毛了一般,流轉的速度都變得緩和起來。

她原本緊緊蜷縮的九條尾巴,不自覺地、試探性地舒展開了一點點。

陸子航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手上的動作更加行雲流水。他一邊梳理,一邊還不忘用小勺子挖起一小塊巨鯨肉泥,遞到橘座的嘴邊,同時也分出一些靈力,將肉泥的香氣輕輕扇向夜魅靈狐。

「舒服吧?放輕鬆,在我們玄喵宗,沒有什麼煩惱是一次徹底的梳毛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盆罐罐。」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狐狸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躺平哲學,「外面的世界打打殺殺,爭奪什麼靈脈、什麼天機,累不累啊?還不如在這裡曬曬太陽,吃吃好料,把毛皮打理得漂漂亮亮的。」

這番話,配合著那令人靈魂都要融化的梳毛神技,對於一個常年生活在萬妖魔宮那種弱肉強食、爾虞我詐環境中的刺客來說,殺傷力不亞於另一種形式的「大道福音」。

夜魅靈狐只覺得自己數百年來堅守的魔道信念、那顆為了變強可以不擇手段的冰冷道心,在這一把小小的玉梳面前,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崩塌、瓦解。什麼暗殺任務、什麼魔宮榮耀,在此刻的舒適面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她甚至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嚨裡不自覺地發出了更加清晰的、類似於貓咪呼嚕的「咕嚕」聲,九條大尾巴徹底放鬆下來,像九朵盛開的白色牡丹,鋪散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任由陸子航施為。那柄淬了劇毒、足以讓化神修士都飲恨的利刃,早已被她遺忘在了角落。

就在這一人一狐一貓構成的、詭異而和諧的畫面達到頂峰之時——

吃得正香的橘座,似乎對鏟屎官只顧著給別的毛茸茸梳毛、而忽略了對自己的下巴按摩感到了一絲不滿。牠一邊大口吞嚥著肉泥,一邊抬起了一隻肥厚的肉掌,有些隨意地向前一搭。

而牠肉掌落下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鍵盤上那顆標示著「Tab」的按鍵。

「嗒。」

又是一聲輕響。

與之前F1的警示紅光不同,Tab鍵亮起的是一道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純白色光芒。這道光芒以鍵盤為中心,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瞬間掃過了整個大殿。

波紋掃過橘座,沒有任何變化,牠只是繼續乾飯。

波紋掃過陸子航與白傲霜,兩人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來因為應對天道亂碼而產生的精神疲憊一掃而空。

而當這道白色的波紋,掃過正被梳得欲仙欲死的夜魅靈狐時——異變陡生!

「呃啊——!」

夜魅靈狐猛地發出一聲驚呼,但這驚呼聲中,卻沒有痛苦,反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舒暢。她那雪白的狐身上,猛然爆發出一陣濃郁的、近乎實質的黑色魔氣,那是她修煉了數百年、早已與神魂融為一體的萬妖魔氣,暴戾、陰寒、充滿了侵蝕性。

然而,在那道純白色的Tab波紋之下,這些黑色魔氣像是被按下了某種「格式化」指令,發出「滋滋」的輕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淨化、被轉化。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精純無比、溫和浩然的純淨靈力,如同百川歸海,重新湧入她的四肢百骸與妖丹之中!

如果說之前的梳毛是讓她的精神得到了救贖,那麼此刻的Tab鍵,就是讓她的道基得到了重塑!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個因為過度殺戮與吞噬而變得有些駁雜、隱隱作痛的妖丹,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圓潤、光潔,連帶著她的修為瓶頸,都出現了一絲鬆動的跡象。那種因為魔氣反噬而時常產生的經脈刺痛感,徹底消失了。

這……這是什麼神蹟?!

夜魅靈狐徹底呆住了,她呆呆地看著自己變得更加光亮柔順的皮毛,感受著體內那股溫暖而強大的全新力量,大腦一片空白。

陸子航也愣住了,他看著玉梳下這隻氣息大變的狐狸,又看了看那顆還在散發著白光的Tab鍵,瞬間明白了過來。

「Tab……表格鍵……在程式裡是『縮排』和『對齊』……在天道程式裡,就是『格式化』與『淨化』嗎?把混亂的、帶有冗餘和錯誤的魔氣代碼,直接對齊、淨化成了最基礎、最純淨的靈氣代碼?」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橘座啊橘座,妳到底還藏了多少快捷鍵啊!」

一直冷眼旁觀的白傲霜,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張開了紅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為瞭然與無奈。她輕輕嘆了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吐槽道:「……又被牠蒙對了。這下好了,萬妖魔宮的頂級刺客,就這麼被一把梳子和一個Tab鍵給策反了。傳出去,誰會信啊。」

而夜魅靈狐,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後,那雙狐狸眼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的光芒。那不是對力量的渴望,而是對一種全新生活方式的、徹底的皈依。

她猛地翻過身,不再是四肢著地的獸形,而是化為了一個身著輕紗、容貌魅惑卻又帶著一絲懵懂與虔誠的絕美女子,只是頭頂還保留著一對毛茸茸的雪白狐耳,身後九條大尾巴乖巧地搖晃著。她以一種無比標準的、甚至比玄喵宗入門弟子還要虔誠的姿勢,五體投地地匍匐在陸子航的腳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卻無比堅定:

「信女……信女夜魅靈狐,多謝神座大人不殺之恩、淨化之恩、梳毛之恩!」

「信女先前執迷不悟,竟妄想對神明不敬,罪該萬死!如今得神座點化、得大人以無上神技開悟,方知何為大道!什麼萬妖魔宮,什麼魔道霸業,與玄喵宗的至高貓道相比,簡直就是污泥與星辰的區別!」

她抬起頭,那雙魅惑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崇拜與渴望,像是一隻找到了最終歸宿的流浪貓,緊緊盯著陸子航手中的那把玉梳,以及不遠處那盆還剩下一半的巨鯨肉泥,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

「信女願在此立下天道誓言,即刻與萬妖魔宮一刀兩斷,永世追隨神座大人與兩位上仙!只求……只求能留在玄喵宗,哪怕只是擔任一個副鏟屎官,每日為神座大人鏟屎、梳毛、奉上新鮮的罐罐,信女也心甘情願,死而無憾了!」

那語氣,那神態,分明就是一個被徹底征服、被成功洗腦……啊不,是被成功感化的狂熱信徒。

陸子航拿著玉梳,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想過很多種處理刺客的方式,比如打一架、比如用Shift瞬移把她丟出去、比如讓白傲霜一劍嚇退她。但他萬萬沒想到,最終解決問題的,竟然是「梳毛」和「Tab鍵淨化」這種組合技。

魔道密探,就這麼……轉職成鏟屎官了?

這修仙界,還能不能好了?

而就在陸子航考慮要不要先讓這位新任副鏟屎官去後山熟悉一下貓砂盆的位置時,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那台鍵盤。

那顆代表著未知的、被橘座無意間點亮的F1鍵,其上的妖異紅光,非但沒有因為Tab鍵的觸發而熄滅,反而……變得更加明亮、更加急促地閃爍起來。

彷彿,那個被驚動的冰冷意志,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掃描,並對掃描到的、充滿了「錯誤」與「亂碼」的玄喵宗,產生了更深的……興趣。

一股比之前更加強烈、更加不容置疑的冰冷注視感,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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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 10 章:白傲霜的私下吐槽,解鎖鍵盤快捷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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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冰冷的注視感,像是一盆從九霄雲巔直接倒下來的冰水,順著陸子航的脊椎一路滑到了尾椎。

明明夜魅靈狐還維持著那副以頭搶地、痛哭流涕要當副鏟屎官的虔誠姿態,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還因為剛剛被玉梳梳理過而蓬鬆得像九朵雲,可陸子航卻完全笑不出來。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神座之上。

那座由整塊暖玉雕成的貓窩中央,那隻重達十公斤的大橘貓橘座,正把肚皮翻出來,發出細細的呼嚕聲,睡得四仰八叉,毫無防備。一隻粉嫩的肉墊搭在青軸機械鍵盤的邊緣,另一隻後腿則極其囂張地擱在「Enter」鍵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而鍵盤最上方那一排,平時只有在橘座亂踩時才會亮起的F鍵區,此刻「F1」正以一種極不尋常的頻率,急促地閃爍著妖異的紅光。嗶、嗶、嗶……那光芒每閃爍一次,陸子航就感覺頭頂那股無形的視線就更重一分,像是有什麼極其巨大、極其沒有感情的東西,正把臉貼在世界這個螢幕外面,瞪大了眼睛,一行一行地掃描著程式碼。

「F6那次只是被看了一眼,這次……這傢伙好像打算把滑鼠移過來點開詳細資訊了啊。」陸子航在心裡瘋狂吐槽,握著玉梳的手心全是冷汗,「大哥,你睡覺能不能別睡得這麼有存在感?」

「陸子航。」

一道清冷如霜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白傲霜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殿門口,月光將她一身白衣染得像是流動的霜雪。她臉上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天下第一劍仙的絕世高冷表情,眼神淡漠地掃過還跪在地上嚶嚶發抖的夜魅靈狐,最後落在陸子航身上。

「跟我來後山一趟。」她淡淡地說,「有些事,現在該讓你知道了。」

那語氣,聽在剛剛被收服的夜魅靈狐耳裡,便是至高無上的仙尊法旨,不容置疑。可聽在陸子航耳裡,卻莫名聽出了一絲……像是下班後終於可以脫掉高跟鞋、癱在沙發上大罵老闆的疲憊感。

「是,師尊。」陸子航立刻把玉梳塞進夜魅靈狐手裡,低聲交代了一句,「妳先把神座大人哄睡,記得,千萬別讓祂再碰到鍵盤,特別是那顆亮著的!」

夜魅靈狐如獲聖旨,抱著玉梳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得像是被交付了鎮守國門的重任。

後山,是玄喵宗真正的核心禁地。

與其說是後山,不如說是一整片被結界溫柔包裹的雲海花園。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靈草香氣,那是陸子航前幾日用清心咒與細雨劍法親手培育的極品靈草貓薄荷田。月光之下,無數貓薄荷的葉片閃爍著銀色的光點,微風拂過,便掀起一陣陣讓人通體舒暢的波浪。花田中央,擺著一張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白玉石桌,桌上早已備好了一壺還冒著氤氳熱氣的靈茶,以及兩碟精緻的靈果點心。

白傲霜率先在石桌前坐下。她動作優雅到了極致,廣袖輕拂,為自己斟了一杯靈茶,茶湯清澈,映著她那張完美無瑕的側臉,當真如畫中仙子,不染塵埃。

陸子航戰戰兢兢地在對面坐下,正準備擺出聆聽師尊教誨的恭敬姿態,卻見白傲霜輕輕啜了一口茶,然後——

她那張高冷的臉,瞬間裂開了。

「呼……累死本座了。」白傲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往石椅上一靠,形象全無,「妳是不知道,跟那群腦子裡裝滿漿糊的老頭子演戲有多累。還神碑破譯院呢,我看叫腦補研究院還差不多!」

陸子航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師、師尊?」

「別叫我師尊,現在沒外人。」白傲霜翻了個極其不雅、但又莫名好看的白眼,毒舌模式全開,「你知道今天那群天道宗的長老傳訊來說什麼嗎?他們說橘座大人前天踩出來的那串『qwertyuiop』,經過他們三百位太上長老閉關七七四十九天不眠不休的推演,終於得出結論——那是上古神文,寓意為『大道如鍵,盤根錯節,唯有以指問道,方能得窺天機』。我呸!那明明就是那隻笨貓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時,一屁股坐在鍵盤上壓出來的!」

她越說越氣,聲音雖然依舊壓得輕輕的,但語速卻越來越快,像是連珠炮。

「還有一群人,為了『1234567890』到底代表十方世界還是十全大道,吵到差點在山門口拔劍決鬥。我當時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吵,我心裡就想——你們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蠢話?那串數字是橘座想去抓鍵盤旁邊那隻路過的靈蝶,沒抓到,一爪子從數字鍵上滑過去留下的抓痕啊!」

陸子航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見到白傲霜這副模樣。平日裡那個一句話就能讓萬妖魔宮退避三舍、一個眼神就能讓正道聯盟俯首稱臣的清冷劍仙,此刻活脫脫就是一個被迫陪著一群中二病重度患者玩過家家酒、內心已經徹底抓狂的社恐打工人。

「噗。」陸子航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他發現,原來在這個全世界都瘋了、把一隻大橘貓當成創世神來拜的地方,真正清醒的,不只有他一個。

「很好笑嗎?」白傲霜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卻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我告訴你,陸子航,這片天地,從頭到尾就是個巨大的笑話。」

她放下茶杯,神情漸漸變得認真起來,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你以為那些所謂的天道、劫雷、靈脈,真的是什麼玄之又玄的大道至理嗎?」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沾了一點茶水,在白玉石桌上輕輕劃出了一個複雜的、類似陣法的圖形,「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們這些修士還沒出現之前,這個世界,本質上就是一套正在運行的、極其龐大的『天道系統』。日月星辰的運轉,靈氣的潮汐,甚至我們修士突破境界時引來的雷劫,都不過是這套系統預設好的背景程式在自動執行。」

陸子航的呼吸微微一滯。這個說法,與他身為現代工程師的直覺不謀而合。

「而橘座——」白傲霜的指尖,點在了那個陣法最核心的位置,「和那台青軸機械鍵盤,就是這套系統的……最高權限終端機。或者說,是系統管理員不小心遺留在機房裡、還沒關機的電腦。而橘座,就是那隻恰好跳上鍵盤、並且擁有最高管理員權限的貓。」

「所以……我們這個世界,其實一直處在當機的邊緣?」陸子航喃喃道。

「賓果。」白傲霜打了個響指,這個極具現代感的詞彙從她嘴裡說出來,竟毫無違和感,「那隻笨貓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伸懶腰、每一次想把鍵盤推下桌子的舉動,都是一次對底層程式碼的隨機竄改。我們之所以還能活著,不是因為天道仁慈,而是因為這套系統的容錯率還算高,加上……」她頓了頓,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加上本座這些年來,一直在努力地幫牠……擦屁股。」

「擦屁股?」

「不然你以為玄喵宗為什麼要建在萬丈雲海之上?為什麼要有絕對防禦領域?為什麼劫雷系統會被靜音?」白傲霜沒好氣地說,「還不都是因為那隻笨貓有一次睡覺流口水,口水滴進了鍵盤的縫隙裡,導致『雷劫生成.exe』這個程式短路了!本座花了整整三年,才用劍氣把那個短路的迴路給暫時隔離掉,對外還得宣稱是『神座大人慈悲,憐憫眾生修行不易,特赦雷劫』。我呸!牠只是想換個姿勢睡覺而已!」

陸子航已經徹底無語了。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代渡劫期女劍仙,提著劍,滿頭大汗地在虛空中搶修被貓口水弄短路的天道程式,還得對著外面那群跪拜的修士,面無表情地說這是神諭。這份工作的精神壓力,恐怕比連續加班一個月改BUG還要可怕。

「那……F1鍵的紅光呢?」陸子航想起了最關鍵的問題。

聽到這個,白傲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那才是最麻煩的。」她指了指天空,月光在這一刻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如果說橘座是擁有管理員權限的隨機亂碼製造者,那麼,『虛空代碼』就是這套系統自帶的……防毒軟體兼自動修復程式。」

「F1,在遠古系統的定義裡,是『幫助』與『系統資訊』的呼叫鍵。橘座無意間觸發了它,就等於是主動向防毒軟體發送了一封郵件,標題是『報告,這裡有一大堆亂碼和錯誤,請速來查殺』。」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寒意,「F6是掃描,F1是確認。現在掃描已經完成,確認的訊號也已經發出。接下來,那個冰冷的意志,就會開始嘗試……格式化我們。」

一陣夜風吹過,貓薄荷田發出沙沙的聲響,卻讓陸子航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所以,我叫你來,就是為了這個。」白傲霜看著他,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被當成病毒清除掉,不如主動出擊。既然無法阻止那隻笨貓亂踩,那我們就得學會……引導牠踩對地方。」

「引導……橘座?」

「沒錯。」白傲霜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桌上。那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一根頂端綁著幾根閃亮羽毛與鈴鐺的逗貓棒,以及一小包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深海靈魚乾。

「這是玄喵宗最高機密,也是歷代宗主口耳相傳的至高神術——《貓神引導術》。」她一本正經地說出了這個聽起來極其羞恥的名字,「其核心奧義,在於投其所好,順毛驢……啊不,順貓意。」

接下來的七天,對於陸子航而言,簡直是地獄與天堂交織的特訓。

白天的玄喵宗,依舊是那個讓外界無比敬畏的隱世聖地。而一到夜晚,當夜魅靈狐抱著橘座在神殿裡呼呼大睡後,後山的貓薄荷田,便成了陸子航的秘密訓練場。

「不對!你的逗貓棒搖得太僵硬了!你以為你是在揮劍嗎?要柔!要像風一樣柔!要讓羽毛的軌跡充滿誘惑力!」

「靈魚乾的位置放錯了!要放在『Ctrl』鍵的左上方三十度角,這樣牠撲過去的時候,肉墊才會剛好帶到『Z』鍵!」

「輕一點!梳毛的力道再輕一點!你沒看到神座大人的尾巴已經開始不耐煩地拍打了嗎?牠一不耐煩,就會亂踩!」

白傲霜化身為最嚴厲的教官,手持逗貓棒,對著陸子航毫不留情地訓斥。而陸子航,則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被橘座一爪子拍在臉上,到後來漸漸掌握了訣竅。

他發現,這確實是一門極其精深的學問。橘座雖然看起來蠢萌,但作為一隻貓,牠的動態視力、對光點的追逐本能、對特定聲音的敏感度,都有著微妙的規律。白傲霜所謂的引導術,其實就是將現代的行為學、心理學與精準的靈力操控結合在一起,用最細微的靈力波動去控制羽毛的顫動,用最恰到好處的時機投餵零食,從而在橘座的潛意識裡,建立起「踩某個鍵=有好吃的/好玩的」的條件反射。

「看好了,這是『Ctrl+Z』,在系統裡,代表的是『撤銷』。」

第七天的深夜,白傲霜站在貓薄荷田邊,看著陸子航。她輕輕一抖手腕,逗貓棒上的羽毛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從鍵盤上方掠過。橘座那雙金色的瞳孔瞬間被點亮,牠壓低身體,發出一聲興奮的呼嚕,猛地撲了過去。

巨大的橘色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兩隻前爪不偏不倚,同時按在了「Ctrl」與「Z」鍵上。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鍵盤為中心擴散開來。白傲霜隨手朝著旁邊一塊巨石斬出一道劍氣,劍氣凌厲,瞬間將巨石劈成兩半。然而,就在劍氣觸及巨石的下一個瞬間,那道已經被劈開的裂痕,竟像是錄影帶倒放一般,飛速地癒合、彌補,巨石轉眼間便恢復如初,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撤銷傷害。」白傲霜淡淡地說,「只要時機掌握得好,甚至可以撤銷掉致命的道傷。當然,前提是那隻笨貓願意配合。」

陸子航看得心頭火熱。他接過逗貓棒,深吸一口氣,學著白傲霜的樣子,將一絲極其柔和的靈力注入羽毛尖端。

「來,橘座,看這裡……」他壓低聲音,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輕輕呼喚,同時將羽毛的軌跡,引向了鍵盤的另一側。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Shift」。

橘座的耳朵動了動,金色的瞳孔跟著羽毛移動。牠似乎有些猶豫,因為那個方向沒有零食的味道。但羽毛上鈴鐺發出的清脆響聲,以及那種若有若無的、挑逗性的顫動,最終還是戰勝了牠的惰性。

牠懶洋洋地伸出爪子,看似隨意地一拍。

啪。

肉墊精準地壓在了寬大的「Shift」鍵上。

下一瞬,陸子航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空間撕裂的聲響。他就像是被橡皮擦從原地擦掉,然後又被隨手貼在了十丈之外的一株貓薄荷頂端,穩穩地站著,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壓彎。

多維位移。無視距離與障礙的瞬間移動。

「成功了!」陸子航感受著體內那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忍不住低聲歡呼。他反覆嘗試著,一會兒出現在白玉石桌上,一會兒又出現在貓薄荷田的另一頭,身形鬼魅,快到連白傲霜的眼中都閃過了一絲讚許。

「不錯。」白傲霜點了點頭,難得地誇獎了一句,「雖然手法還很稚嫩,但至少,你已經算是一個合格的初級鏟屎官了。有這兩招在身,即便是遇到化神期的修士,你也有了自保之力。」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的、帶著焦躁與不安的靈力波動,從山門的方向傳來。

夜魅靈狐抱著還在睡夢中砸吧嘴的橘座,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由傳訊靈鶴送來的玉簡。

「宗主!上仙!不好了!」她氣喘吁吁,九條尾巴因為緊張而緊緊纏在一起,「天道宗……天道宗發來急訊!說是東勝神洲的多條主靈脈,一夜之間全部斷流枯竭了!現在整個正道聯盟都亂成了一鍋粥,他們……他們要召開百年一度的『天機破譯大會』,還說……還說恭請玄喵宗神座大人降臨法旨,以定乾坤!」

陸子航與白傲霜對視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靈脈枯竭?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在這個資源極度內卷的世界裡,靈脈就是修士的命根子。數條主靈脈同時斷流,這背後若說沒有那個冰冷的「虛空代碼」在搞鬼,鬼才相信。

而更讓陸子航在意的是,玉簡的末尾,還有一行由執法長老趙天極親筆寫下的、看似恭敬實則充滿挑釁的小字:

「聽聞玄喵宗新晉高徒陸子航,乃昔日劍道天驕,今得神座大人青睞,必有過人之處。屆時,還望不吝賜教,以解我等對天機的困惑。」

趙天極。那個當年設計陷害他、打碎他靈根,將他逼入絕境的罪魁禍首。

陸子航握著逗貓棒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呼呼大睡、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的橘座,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清冷、卻已將信任完全交給他的白傲霜。

新的風暴,已經在東勝神洲的上空醞釀。而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廢柴。

他是一名,掌握了「撤銷」與「瞬移」兩大神術的……專業貓奴。

「師尊,」陸子航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與白傲霜如出一轍的、帶著幾分毒舌與戲謔的笑容,「看來,我們得準備一下,去參加那個什麼破譯大會了。順便……幫那群老頭子,好好『解讀』一下,什麼才叫做真正的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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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 11 章:東勝神洲靈脈枯竭,天機大會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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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喵宗後山的風,帶著貓薄荷田特有的、那種曬過太陽後的乾草香氣,懶洋洋地吹過涼亭。

陸子航握著那枚來自天道宗的傳訊玉簡,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卻讓他心頭像是被一塊千年寒鐵壓住了。玉簡表面流轉的靈光比平時黯淡了不少,上頭用極其工整、卻又透著一股快要斷氣般焦慮的靈力刻著幾行字。

「東勝神洲東部三大主靈脈——青嵐、赤焰、流雲,於三日前靈氣流量驟降九成。靈脈核心處,靈石結晶化、靈霧潰散,多處洞天福地已無法維持聚靈大陣。恐有大劫之兆。」

落款是天道宗掌教真人,玄機子。但真正讓陸子航瞳孔微縮的,是玉簡最末端那一行小字。那字體鋒利如劍,每一筆都像是要刺破玉簡本身。

「聽聞玄喵宗新晉高徒陸子航,乃昔日劍道天驕,今得神座大人青睞,必有過人之處。屆時,還望不吝賜教,以解我等對天機的困惑。——執法長老 趙天極」

看到那三個字,陸子航原本因為逗貓棒而放鬆的指節,瞬間捏得發白。那根用千年靈竹編成的逗貓棒頂端,那顆五彩靈羽做成的絨球,被他無意識地捏出了細微的裂痕。

趙天極。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生鏽的釘子,狠狠釘在他記憶最深處。當年他還是九霄劍派最耀眼的新星,煉氣期便能以一手《清風劍訣》力壓築基師兄,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劍骨。就是這個身為執法長老的趙天極,以「私通魔道、竊取宗門劍典」的莫須有罪名,在演武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掌震碎了他的靈根,將他像條死狗一樣扔出了山門。

那一掌的靈力衝擊,至今想起來,胸口都還會隱隱作痛。

「又是這傢伙。」陸子航低聲喃喃,聲音裡的隨和與戲謔瞬間消失,只剩下工程師面對系統惡性BUG時,那種冰冷的、準備除錯的平靜。

一旁的白傲霜沒有說話。她依舊是一襲白衣,彷彿不染塵埃的雪蓮,清冷的氣質讓後山的暑氣都退避三舍。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此刻正倒映著玉簡的光,並且以極高的頻率在微微顫動。那不是恐懼,是社恐人士被迫要去參加大型社交活動時的絕望,以及毒舌屬性即將滿溢的前兆。

「靈脈枯竭?」她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碎冰,語氣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厭世感,「虧那群老頭子想得出來這種形容詞。他們以為靈脈是什麼?自來水管嗎?還會枯竭?」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接過那枚玉簡,指尖輕輕一點,玉簡便化作一片光幕,將東勝神洲的地圖投影在半空中。地圖上,原本應該如血管般密佈的、代表靈脈的金色光河,此刻有三條最粗壯的主幹,顏色變成了詭異的灰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按下了暫停鍵,光芒不再流動。

「這不是枯竭。」白傲霜的毒舌模式正式啟動,她抱著手臂,露出一副「你們這些凡人懂個屁」的表情,「這是斷線。這是伺服器機房的總電源被人踢掉了。這是天道程式的背景進程被那隻蠢貓不小心按到靜音了,懂嗎?靈氣這種東西,本質上就是天道系統分配給各個帳號的流量配額,現在配額被鎖了,他們還以為是老天爺發怒要收回成命,笑死人了。」

陸子航聽著自家師尊這番極度現代化的精準吐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果然,全天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真相——這個所謂的修仙世界,不過是一台年久失修、不斷當機的超大型伺服器。而那台伺服器的主機,就在他們身後那座看似破舊的仙宮裡,被一隻十公斤重的大橘貓當成暖爐在睡。

他轉頭看向涼亭深處。

橘座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四腳朝天,肚皮朝上,睡得呼嚕聲震天。牠的尾巴偶爾會無意識地掃過那台懸浮在半空中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青軸機械鍵盤。鍵盤上,一顆標著「F1」的按鍵,正以一種不祥的、急促的頻率閃爍著紅光,像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警示燈。上次夜魅靈狐事件後,這顆燈就沒停過。

「F1閃得越來越快了。」陸子航皺眉。那是虛空代碼的注視。白傲霜說過,F1是天道的「求助說明」按鍵,當系統偵測到無法理解的「亂碼」——也就是橘座的踩踏——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觸發更高權限的格式化程式。那個冰冷的、毫無情感的虛空代碼意志,正在虛空中緩緩睜開眼睛。

而東勝神洲的靈脈斷流,很可能就是虛空代碼試圖「修正錯誤」的第一步。牠沒有直接去動玄喵宗這塊被絕對防禦領域包住的BUG區,而是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直接切斷其他區域的資源供給,試圖用資源焦慮來逼迫所有修士內卷、互相殘殺,最終讓整個系統因為過度運算而自我崩潰重啟。

好惡毒的清掃程式。

與此同時,東勝神洲,天道宗總壇。

如果說玄喵宗後山是歲月靜好的午後咖啡廳,那麼此刻的天道宗,就是一間即將倒閉、所有員工都在瘋狂加班的血汗公司總部。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肉眼可見的焦慮。往日仙氣飄飄、談笑間便能引動天地靈氣的長老與真傳弟子們,此刻一個個面色蠟黃,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他們瘋狂地運轉著聚靈陣,卻發現往日如潮水般湧來的靈氣,如今只剩下涓涓細流,連維持日常修煉都不夠。

練功房裡,有弟子因為靈氣不足,強行衝關,結果靈力逆行,一口鮮血噴在牆上,牆上還貼著「今日修煉時數未滿十二個時辰者,罰抄《天道感應篇》千遍」的標語。

藏經閣裡,數百位白髮蒼蒼、閉關數百年的太上長老組成的「神碑破譯院」,正圍著一塊巨大的、由橘座三個月前無意識踩出的「asdfghjkl」亂碼所形成的神碑,吵得面紅耳赤。

「老夫以為,此乃『大道無形,隨機而生』之至理!asdg代表著天地初開的混沌!」

「胡說!分明是『安、定、平、和、吉、利』六字真言的古神語變體!是神座在告誡我等要穩住道心!」

悟道子,那個學究氣極重的破譯院首席,正神經質地抓著自己所剩無幾的白髮,口中唸唸有詞,手中的玉筆因為過度用力而折斷了三根。他的眼中佈滿血絲,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狂熱。對他而言,每一個亂碼都是無上天機,每一次過度解讀都是對大道的親近。

而在大殿的最高處,天道宗掌教玄機子與執法長老趙天極,正俯瞰著這片混亂。

玄機子面色凝重,手中緊握著一枚與陸子航手中一模一樣的玉簡複刻版,嘆息道:「玄機難測,靈脈斷流,此乃百年未有之大劫。唯有請玄喵宗神座降臨法旨,才能定奪剩餘靈脈的分配,安定人心。百年一度的『天機破譯大會』,不得不提前召開了。」

他身旁的趙天極,卻露出一絲與周遭焦慮氛圍格格不入的冷笑。

趙天極身形高大,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一身金紋黑袍將他襯托得如同一柄出鞘的戒尺。他是整個正道聯盟最有名的「內卷狂魔」,信奉「天道酬勤,唯有苦修方能證道」。他自己的洞府裡,甚至掛著「今日不修煉,明日成枯骨」的血字橫幅,每天強迫門下弟子閉關十八個時辰,稍有懈怠便以門規重罰。

他極度厭惡任何「不勞而獲」與「躺平」的行為。在他看來,玄喵宗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努力」二字的最大侮辱。

整天曬太陽、吃罐罐、梳毛的貓,憑什麼被奉為神座?那個叫陸子航的廢物,明明靈根破碎,卻一躍成為玄喵宗高徒,憑什麼?這一定是騙局!

「掌教師兄,」趙天極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恕我直言,玄喵宗的所謂天機,玄之又玄,虛無縹緲。我等每年供奉無數極品靈石與天材地寶,卻只換來幾行無人能懂的亂碼。這一次靈脈枯竭,事關我東勝神洲的根基,若再讓那隻貓……不,讓神座大人隨意降下一道法旨便決定分配,恐怕難以服眾。」

他向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與貪婪。

「依我之見,此次天機大會,正是檢驗玄喵宗成色的最好時機。數萬修士齊聚,若玄喵宗真能展現神蹟,我等自然俯首稱臣。但若他們只是徒有虛名……」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嘴角的冷笑擴大,「那麼,正道盟主之位,也該換一個更勤勉、更能帶領大家走出困境的人來坐了。」

玄機子心中一凜。他知道這位師弟的野心,也知道他與那個叫陸子航的年輕人之間的過節。但如今資源枯竭,人心惶惶,確實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理由來穩住局面。讓趙天極去試探一下,或許也不是壞事。

「那……你打算如何試探?」

「很簡單。」趙天極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柄滴血的長劍,「我已暗中調集了我天道宗最精銳的『執法劍衛』,共三十六位金丹期劍修。他們的劍心,皆由我親自以最嚴苛的苦修之法磨礪而成,絕無半分鬆懈。屆時,我會以『請玄喵宗高徒指點天機劍道』為由,讓他們向那陸子航發起挑戰。」

「若那陸子航真有神座庇佑,自然能輕易化解。若他只是個靠著貓咪庇護的廢物……哼,在數萬同道的眼前現出原形,玄喵宗的千古威名,便會在今日毀於一旦!」

他的算盤打得極響。三十六位金丹劍修,每一位都是內卷到極致的怪物,他們的劍法沒有任何花俏,只有千錘百鍊後的、對靈力的極致壓榨與精準控制。就算陸子航僥倖恢復了些許修為,也絕不可能以一敵三十六。只要陸子航一敗,他便能順勢發難,指責玄喵宗欺世盜名,進而以救世主的姿態,接管所有剩餘靈脈的分配權。

到時候,整個東勝神洲,都將匍匐在他的腳下。

玄喵宗,涼亭內。

白傲霜將那枚玉簡隨手一拋,玉簡便在空中自行焚燒成一縷青煙。她拍了拍手,像是丟掉了一件垃圾,臉上那副社恐到極點的厭惡表情更加明顯。

「所以,我們非去不可?」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對大型集會的抗拒,「要去那個擠滿了數萬個汗臭味修士、每個人都要拉著我問『敢問仙子,此亂碼何解』的破大會?還要和那個叫趙天極的內卷狂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氣?光是想想,我的靈力就要鬱結了。」

陸子航看著自家師尊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心中那點對趙天極的凝重,竟被沖淡了不少,忍不住笑了出來。

「師尊,妳這就有所不知了。」他學著白傲霜的語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此去天道宗,非是為了應酬,乃是為了拯救蒼生於水火。妳想啊,那群老頭子要是再這麼內卷下去,不用等虛空代碼來格式化,他們自己就要先把自己給卷死了。我們此去,是去傳播『躺平』大道的福音,是去告訴他們,有時候放下手中的劍,去曬曬太陽、吸吸貓,才能真正勘破大道。」

他頓了頓,眼神轉向那隻依舊在呼呼大睡的橘座,以及牠身下那台閃爍著不祥紅光的鍵盤,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而且,虛空代碼已經開始動手了。靈脈斷流只是開始,如果我們不去,這個世界的天道系統,真的會被那個冰冷的程式給重啟。到時候,可就不是靈氣不夠用的問題了,是整個世界都會被『BackSpace』掉。」

白傲霜看著陸子航眼中的堅定,原本的毒舌與抱怨也收斂了起來。她知道,這個看似隨和、總愛吐槽的弟子,內心有著遠比她想像中更堅韌的道心。他不再是那個被打碎靈根後只能躲在角落舔舐傷口的少年了。

「說得也是。」她輕輕嘆了口氣,算是妥協了,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清冷劍仙的模樣,只是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不過,你現在只掌握了Ctrl+Z和Shift,面對趙天極那種從屍山血海的內卷中爬出來的瘋子,夠用嗎?那傢伙的劍,據說連自己的影子都要卷上一卷,才能罷休。」

「不夠,當然不夠。」陸子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屬於工程師的狡黠與瘋狂,「所以,我們得在路上,再讓橘座多學幾個新快捷鍵才行。比如說……不知道『Ctrl+C』和『Ctrl+V』,在這個世界會是什麼效果?」

就在此時,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話,睡夢中的橘座像是夢到了什麼美味的罐罐,肥厚的肉掌在空中胡亂地揮舞了一下,不偏不倚,正好拍在了鍵盤的兩個按鍵上。

嗡——

一聲輕微的、像是系統提示音般的嗡鳴,從鍵盤深處傳來。原本閃爍的F1紅光,竟像是被什麼指令干擾了一般,詭異地停頓了一瞬,隨後以一種更加急促、更加不安的方式,瘋狂地閃爍起來。

而一直安靜地趴在涼亭柱子上、充當稱職副鏟屎官的夜魅靈狐,九條毛茸茸的尾巴猛地炸開,一雙狐耳警惕地豎起,口中發出一聲不安的低鳴。

「喵嗚……」

風,突然變得有些冷了。

陸子航與白傲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看來,這場名為「天機破譯大會」的鴻門宴,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更加兇險。而那個隱藏在天道背後的冰冷意志,也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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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 12 章:趙天極的陰謀,玄喵宗代表團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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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冷得有些不講道理。

明明前一刻還是九霄雲巔特有的、帶著貓薄荷與陽光曬過棉被味道的暖風,下一瞬,卻像是有一整座冰窖被誰從虛空深處拖了出來,硬生生塞進了後山涼亭的縫隙裡。

陸子航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盞鍵盤上方的F1指示燈。

它原本只是焦躁地閃爍,像是一顆發燒的螢火蟲,現在卻像是被橘座那一掌拍出了什麼隱藏指令,紅光的節奏徹底亂了套。時而急促如戰鼓,時而又凝滯半拍,像是某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系統正在瘋狂地報錯,又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正按在重啟鍵上猶豫不決。

「喵嗚……」

夜魅靈狐九條尾巴炸成的巨大蒲公英微微顫抖著,那雙原本還帶著慵懶媚意的狐瞳,此刻只剩下野獸對於天災最本能的恐懼。她死死盯著那塊青軸機械鍵盤,明明那上面什麼也沒有,卻讓她渾身的毛都一根根倒豎起來,喉嚨裡發出幼獸般的嗚咽。

「別叫。」白傲霜清冷的聲音響起,卻罕見地沒有了平日的毒舌與從容。她一襲白衣在冷風中紋絲不動,可那雙藏在袖中的手,卻悄然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微微發白,「是虛空代碼……它在掃描。」

陸子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住了。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前世作為一個被甲方與BUG反覆蹂躪的程式設計師,他對這種「F1說明書被瘋狂呼叫」的狀態再熟悉不過。這代表底層系統偵測到了無法理解的異常,正在嘗試呼叫最高權限進行強制修正,也就是——格式化。

而他們這座溫暖的、長滿貓跳台的玄喵宗,在那個冰冷意志的眼中,就是病毒本身。

「那一掌,到底按到了什麼?」陸子航低聲問道,目光落在橘座身上。

始作俑者對此一無所知。那隻重達十公斤的大橘,被這股寒意凍得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露出了柔軟的、雪白的肚皮,四隻肉墊朝天,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拍,對牠而言大概跟睡覺時無意識地蹬腿沒什麼兩樣。口水還順著嘴角流到了鍵盤的縫隙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白傲霜看著這一幕,那張萬年冰山般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痕,內心瘋狂吐槽的彈幕幾乎要從眼神裡溢出來。

『啊啊啊這隻笨貓!本尊維持了三百年的高冷人設到底是為了什麼!外面那群老頭要是知道他們跪拜了三百年的天道至理,就是這傢伙流口水的聲音,本尊當場就可以找塊豆腐撞死了!還有那個虛空代碼,你要格式化就不能等我們把罐罐吃完再來嗎!社恐劍仙也是很需要心理準備的好嗎!』

然而,她說出口的話,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洞悉天機的仙子口吻。

「橘座方才那一掌,乃是『天機無定,變中藏機』之兆。」她淡淡地拂袖,寒風竟被她這一拂袖的氣勢稍稍逼退了些許,「看來,那群凡夫俗子等不及要聆聽神諭了。子航,準備動身吧。」

「動身?」陸子航一愣,「去天道宗?用走的?」

白傲霜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你以為玄喵宗是什麼?路邊的野廟嗎?」她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天下第一隱世宗門出行,若是讓你揹著貓、抱著鍵盤用兩條腿走過去,我們的逼格還要不要了?悟道子那群老頭的信仰還要不要了?」

陸子航頓時懂了。這是門面工程,是品牌形象,是玄喵宗的企業識別系統。

半個時辰後,陸子航深刻地理解了什麼叫做「天下第一宗門的排場」。

後山的靈材庫被白傲霜一劍劈開。不是用蠻力,而是用一種極其精準、近乎強迫症的手法,將整座倉庫最頂級的材料全給挑了出來。

「雲紋檀心木,八百年才長一寸,拿來做轎身剛好,防潮又防貓抓。」

「九天玄蠶絲,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拿來當轎簾,最重要的是——沾了貓毛一抖就掉,好清理。」

「懸空磁晶,拳頭大一塊就能讓一座山浮起來,我們鋪滿整個轎底,這樣才穩,不會顛到橘座大人睡覺。」

在白傲霜那近乎偏執的指揮下,一座長達三丈、寬約兩丈的奢華飛天神轎,以一種違反常識的速度被拼裝了出來。整座神轎通體由溫潤的檀木打造,散發著寧神靜心的淡淡幽香,八根轎桿由最純淨的靈玉雕琢而成,轎頂更鑲嵌著一顆碩大的避塵珠,光華流轉,將一切塵埃隔絕在外。若是放在外界,這樣一座神轎,足以讓任何一個一流宗門傾家蕩產。

但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座神轎的內部結構,處處透露著詭異的細節。

沒有蒲團,沒有香爐,沒有威嚴的座椅。轎子內部鋪著的,是最柔軟的、用雪域靈羊絨毛編織而成的巨型貓窩。轎壁上掛著的不是什麼刀劍法寶,而是各式各樣的逗貓棒、劍形的磨牙棒,以及一塊足足有門板大小、用千年鐵樺木製成的巨型抓板。最中央的位置,被掏出了一個完美符合橘座體型的圓形凹槽,凹槽旁邊,還用陣法固定著那台青軸機械鍵盤,並且貼心地用軟布墊高了傾斜角度,確保橘座無論怎麼翻身,都能精準地踩到按鍵。

這哪裡是什麼神轎,這根本就是一座會飛的豪華貓宮殿!

「怎麼樣?」白傲霜抱著手臂,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屬於手作職人的得意,雖然那得意很快又被高冷給壓了回去,「本尊親自設計,兼顧了神聖感與實用性。悟道子他們看了,保證三天三夜睡不著覺,光是研究這轎簾的紋路就能寫出三本《玄喵真解》。」

陸子航看著這座金玉其外、貓毛其內的神轎,嘴角瘋狂抽搐。他很想吐槽,這玩意兒的成本拿去買罐罐,能讓橘座吃到下一個紀元。但他更清楚,在這個全民腦補的修仙界,排場,就是戰鬥力。

「師尊英明。」他最終只能憋出這四個字,內心卻在瘋狂OS:『好傢伙,這就是傳說中的面子工程是吧?外面看是勞斯萊斯,裡面全是貓抓板,這反差萌要是被那群老頭知道,怕不是當場道心破碎。』

夜魅靈狐倒是對這座神轎滿意得不得了。她化作半人半狐的形態,九條尾巴歡快地搖擺著,主動請纓,用妖力化作八道粉色的妖風,穩穩地托起了神轎的八根轎桿。

「主人放心,妾身一定穩如老狗……不對,穩如老貓!保證讓橘座大人感受不到一絲顛簸!」她拍著豐滿的胸脯保證,儼然已經將自己代入了首席轎夫兼空服員的角色。

於是,在F1那令人心悸的紅光閃爍下,這支由一名社恐毒舌女劍仙、一名專業鏟屎官、一名狂熱吸貓魔道狐狸,以及一隻睡得四仰八叉、口水直流的大橘貓所組成的、古往今來最不正經的天下第一宗門代表團,就這麼晃晃悠悠地,朝著東勝神洲的方向飛去了。

神轎劃破雲海的那一刻,陸子航回頭望了一眼那座隱於雲霧中的玄喵宗,忽然覺得,這座破舊仙宮的絕對防禦領域,似乎也隨著他們的離開,變得稀薄了一絲。

而此時的天道宗,早已是人山人海,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東勝神洲靈脈枯竭的消息,像是一場瘟疫,席捲了整個正道聯盟。往日仙氣飄渺的萬仞孤峰上,此刻擠滿了來自各大門派的修士。數萬道身影密密麻麻地立於廣場之上,卻鴉雀無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與貪婪。靈氣,就是修仙界的貨幣,靈脈枯竭,就等於是所有人的銀行同時倒閉。

而今日的天機破譯大會,就是決定這最後一塊蛋糕該怎麼分的董事會。

高台之上,天道宗執法長老趙天極,正端坐在一張由整塊寒玉雕成的太師椅上。他身著一襲繡著金色雲紋的執法長袍,面容剛毅,眼神卻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冷冷地掃視著下方的人群。他周身的氣息凝練到了極致,金丹巔峰的威壓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一個從屍山血海的內卷地獄中爬出來的瘋子。他的人生信條只有一句話:天道酬勤,卷不死就往死裡卷。

他看著廣場中央那座被帷幕遮蓋、據說是玄喵宗用來傳遞神諭的神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什麼狗屁玄喵宗,什麼神諭。』他在心中冷笑,『不過是一群故弄玄虛的騙子罷了。老夫當年能親手將陸子航那個號稱百年一遇的劍道天驕廢掉靈根,讓他像條狗一樣被掃地出門,今日,就能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撕下你們這塊遮羞布!只要證明你們是假的,這正道盟主之位,還有那條僅存的中型靈脈,就都是我趙天極的囊中之物!』

就在此時,遠方的天際,傳來了一陣悠揚的、空靈的仙樂。

緊接著,一片柔和的金光刺破了厚重的雲層,一座奢華到令人髮指的飛天神轎,在八道粉色妖風的牽引下,緩緩降臨。神轎所過之處,雲海自動分開,靈氣為之共鳴,就連那枯竭的靈脈,似乎都為之顫動了一下。

全場數萬修士,在看到神轎的那一瞬間,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迎玄喵宗神駕降臨!」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直衝雲霄。悟道子那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跪在最前方,額頭緊緊貼著地面,渾身顫抖,口中喃喃自語:「神轎……是典籍中記載的八御天香神轎!每一寸木紋都暗合大道至理!玄喵宗果然降臨了!」

趙天極的臉色,在這一刻難看到了極點。他沒想到,對方的排場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光是這出場的氣勢,就讓他精心準備的下馬威顯得像個笑話。

但他畢竟是梟雄,很快便收斂了情緒,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大步迎了上去。

「哈哈哈哈,玄喵宗使者遠道而來,辛苦辛苦!」他朗聲大笑,聲音用靈力包裹,傳遍全場,「在下天道宗執法長老趙天極,奉掌門之命,特來迎接。想必這位,就是玄喵宗的高徒,陸……子航吧?」

當他念出「陸子航」三個字的時候,語氣中的戲謔與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神轎的轎簾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開。白傲霜率先步出,她依舊是那副白衣勝雪、不染塵埃的模樣,只是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面紗,只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眸。她甚至沒有看趙天極一眼,只是淡淡地掃視了一圈全場,那股渡劫期劍仙的恐怖威壓一閃而逝,讓所有跪拜的修士心中又是一凜。

而跟在她身後的陸子航,則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玄色布衣,與這奢華的神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曾經將他一掌打落深淵的男人,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

「趙長老,好久不見。」陸子航微微一笑,拱了拱手,「沒想到當年一別,趙長老還是這麼……勤奮。聽說您為了衝擊元嬰,已經三百年沒有合過眼了?真是我輩楷模。」

這句話,像是一根軟綿綿的針,卻精準地刺在了趙天極最引以為傲的地方。他以內卷為榮,卻最恨別人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來提起,彷彿他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一個笑話。

趙天極的眼神,瞬間陰沉了下來。

「牙尖嘴利!」他冷哼一聲,決定不再廢話,直接進入正題,「陸子航,念在你曾是我天道宗弟子的份上,本長老給你一個機會。今日天機大會,旨在破譯天道神碑,以求解決靈脈枯竭之困。既然你們自稱是玄喵宗代表,想必對天道神諭頗有研究。不如,就讓老夫的幾位不成器的弟子,來向你討教一番,如何?也好讓天下同道,見識見識玄喵宗的無上妙法!」

他話音剛落,根本不給陸子航拒絕的機會,便猛地一揮手。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何在!」

「弟子在!」

四道身影如利劍般從人群中射出,穩穩地落在廣場中央。這四人皆是身著天道宗核心弟子的銀色劍袍,氣息渾厚,劍意凌厲,赫然都是金丹期的精銳劍修!他們四人往那一站,隱隱結成了一個四象劍陣,劍氣連成一片,將陸子航的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全場譁然。這哪裡是什麼切磋,這分明就是圍攻!還是以四位金丹圍攻一個看起來只有築基氣息的廢柴!

悟道子等人臉色大變,想要出言阻止,卻被趙天極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趙天極,你這是何意!」白傲霜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寒意,面紗下的眼神銳利如劍。

「白仙子莫要誤會。」趙天極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只是切磋而已,點到為止。若是連我這四位弟子都應付不了,那玄喵宗的神諭,恐怕也只是無稽之談吧?到時候,這靈脈的分配,恐怕就要另當別論了。」

赤裸裸的威脅。這是要先斬斷玄喵宗的臂膀,當眾羞辱陸子航這個昔日的廢柴,從而徹底動搖玄喵宗那神聖不可侵犯的地位!

四位金丹劍修得到了命令,毫不猶豫地拔出了長劍。四道森寒的劍光同時亮起,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直指陸子航周身要害!

「陸師弟,請指教!」

陸子航站在原地,看著四把明晃晃的長劍從四個方向同時刺來,狂暴的劍壓將他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他甚至能感覺到其中一人劍鋒上那熟悉的、天道宗嫡傳的《九轉歸元劍訣》的氣息——當年,他就是用這套劍訣,奪得了宗門大比的魁首。

他沒有動,甚至沒有拔劍。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在絕對的境界壓制下,任何花哨的技巧都是徒勞。

夜魅靈狐發出一聲驚呼,就要衝上去護主,卻被白傲霜用眼神死死按在了原地。白傲霜的指尖,已經悄然按在了劍柄上,但她同樣沒有動。她在等,等那個唯一的變數。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

就在四道劍光即將觸及陸子航身體的前一瞬——

神轎之中,那隻睡得昏天暗地的橘座,似乎是被外界那喧囂的劍氣給吵到了。它極其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肥厚的身子在柔軟的貓窩裡拱了拱,然後,伸出了一隻肉乎乎的前爪,下意識地朝著那個溫暖的、會發光的鍵盤拍了過去。

這一次,它的肉墊,不偏不倚,同時覆蓋住了兩個按鍵。

一個是「Ctrl」,一個是「C」。

嗡——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玄奧的系統提示音,突兀地在所有人的識海深處響起。

陸子航的視野,在這一瞬間徹底變了。

無數淡藍色的、由0和1組成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在他的眼前瘋狂刷過。那四道凌厲無匹的劍光,在他的眼中不再是劍光,而是四段結構清晰、邏輯分明的程式碼。每一道劍氣的運行軌跡、靈力轉換的節點、甚至是那四人因為緊張而紊亂的呼吸頻率,都化作了一行行可以被讀取、被解析的數據。

一種福至心靈的明悟,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緩緩地,伸出了手。不是去格擋,而是隨手從旁邊一棵用來裝飾廣場的靈松上,折下了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松枝。

松枝在手,輕輕一抖。

下一秒,四道與那四位金丹劍修一模一樣、甚至連劍氣波動都分毫不差的劍光,竟從那根小小的松枝上,迸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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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 13 章:Ctrl+C 與 Ctrl+V,瞬間複製無上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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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宗,問劍廣場,風停了。

不是形容詞的那種停,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連空氣裡漂浮的塵埃都凝固在半空中的那種停滯。四道足以開山裂石的金丹劍光,距離陸子航的眉心、咽喉、心口與丹田,都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離。劍鋒上吞吐的寒芒,甚至已經割斷了他額前的一縷碎髮。那縷頭髮緩緩飄落,卻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懸浮著,不肯落地。

全場數萬名修士,集體忘記了呼吸。

有人手中的留影玉簡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卻沒有人低頭去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廣場中央那個手持松枝的年輕人身上。

陸子航自己,其實也有點懵。

在他的視野裡,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原本蔚藍的天空、莊嚴的白玉廣場、那些穿著天道宗制式長袍、一臉殺氣的劍修,此刻全都褪去了外皮,化作無數淡藍色的數據洪流。零與一組成的瀑布從天而降,嘩啦啦地刷過他的眼簾,耳邊還隱隱傳來某種老舊主機過熱時風扇狂轉的嗡鳴聲。

【檢測到複製指令:Ctrl+C……正在解析目標……】

【目標一:乾坤混元劍・起手式・靈力迴路解析完成,複雜度百分之三十七,附帶裝逼值百分之九十。】

【目標二:同上,劍氣軌跡含三處破綻,已自動標紅。】

【目標三、目標四:解析完成,已存入剪貼簿,是否貼上?】

陸子航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這是什麼?天道系統還自帶繁體中文語音助理嗎?這服務也太周到了吧?

他能清楚地「看見」,那四道氣勢洶洶的劍光,本質上就是四段寫得還算工整,但充滿了冗餘代碼的程式。靈力從丹田調動,經過手少陽經,再灌入手中長劍,這條路徑繞了三個大彎,效率低得讓他這個前世看過電路圖的靈魂直搖頭。更別提那四個金丹劍修,因為緊張,心跳頻率飆到每分鐘一百四十下,導致靈力輸出忽高忽低,程式碼裡滿是紅色警告。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複製?」陸子航心中明悟,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根本就是開了全圖外掛,還附帶程式碼審查功能啊。橘座啊橘座,你睡覺流口水都能拯救世界,這找誰說理去?」

而在那頂奢華到令人髮指的飛天神轎之中,始作俑者的畫風,卻與外面的生死一線完全不同。

溫暖的貓窩裡,鋪著從北境冰原特產的雪絨鴨絨,柔軟得能把骨頭都吸走。重達十公斤的大橘貓橘座,原本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呼嚕聲震天響,口水還順著嘴角滴在那把青軸機械鍵盤的縫隙裡。

就是剛才,它被外面那四道劍氣破空的尖嘯聲吵醒了。它極其不爽地抖了抖耳朵,肥厚的身軀像果凍一樣晃動了一下,然後伸出一隻肉乎乎、粉嫩嫩的前爪,帶著起床氣,狠狠地往那個溫暖發光的東西上一拍。

啪!

肉墊精準覆蓋住Ctrl與C。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同時,一隻色彩斑斕的靈蝶,不知死活地從神轎的紗簾縫隙裡飛了進來。那靈蝶翅膀上帶著花粉香氣,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磷光,繞著橘座的鼻尖轉了一圈。

橘座那雙原本瞇成縫的琥珀色大眼睛,瞬間瞪圓了。

睡意?不存在的。罐罐?先放一邊。身為一隻貓,追逐會飛的東西,那是刻在基因深處的最高指令,比天道法則還要優先!

「喵嗷!」

一聲奶兇奶兇的咆哮,十公斤的橘色炮彈原地起飛。它笨拙地在貓窩裡打了個滾,尾巴掃翻了旁邊的靈魚乾小碟子,前爪在半空中瘋狂揮舞,試圖抓住那隻可惡的蝴蝶。龐大的身軀在狹小的神轎裡橫衝直撞,整頂神轎都跟著劇烈搖晃起來,抬轎的八位元嬰長老差點閃了腰。

白傲霜站在轎外,白衣飄飄,清冷絕塵,宛如九天仙子。她面無表情地按住劇烈晃動的轎簾,內心卻在瘋狂刷屏:「蠢貓!給我停下!外面幾萬人看著呢!你以為你在玩逗貓棒嗎?那是天道終端機!不是你的貓抓板啊!」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橘座一個餓虎撲食,整隻貓飛撲出去,兩隻前爪重重地落在了鍵盤的另一側。

啪嗒!

這一次,肉墊同時壓住了Ctrl與V。

嗡——!!!

第二聲系統提示音,比第一聲更加宏大、更加威嚴,彷彿整個蒼梧大世界的伺服器都為之震動。廣場上空的雲層,詭異地扭曲成了一個巨大的「V」字形,久久不散。

【檢測到貼上指令:Ctrl+V……正在執行……警告:檢測到宿主惡意優化意圖,是否啟用十倍增幅?】

陸子航只覺得手中的松枝微微一燙,一股暖流從指尖湧入。那不是靈力,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類似管理員權限的資訊流。松枝上那粗糙的樹皮紋路,在他眼中化作了最佳的靈力導線,松針上的露珠,則成了天然的散熱器。

「來吧,既然你們這麼想表演,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正版授權與盜版的差距。」

陸子航笑了。他原本隨和淡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屬於工程師的、看到完美代碼時的狂熱。他手腕輕輕一抖,手中那根剛從裝飾靈松上折下來、還帶著新鮮松脂香氣的樹枝,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沒有絢爛奪目的劍光特效。

他只是以一種與那四位金丹劍修分毫不差的起手式,輕描淡寫地向前一刺。

下一秒,異變陡生!

轟!轟!轟!轟!

四道比原版粗壯了整整十倍的恐怖劍氣,從那根小小的松枝上迸發而出!劍氣呈現出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淡金色,邊緣還環繞著細密的零與一的符文鏈條。那是被天道系統親自優化過、刪除了所有冗餘、修復了所有破綻的完美版本乾坤混元劍!

空氣被撕裂,發出布帛被巨力扯碎的聲響。廣場上堅硬無比、足以承受化神修士全力一擊的白玉地磚,像是豆腐一樣被犁出四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帶著松枝燃燒後的清香與狂暴靈力交織的奇異味道,讓前排的修士們頭髮倒豎,臉頰生疼。

那四位不可一世的金丹劍修,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收起,就被這股遠超他們理解範疇的力量徹底吞沒。

「這……這不可能!這是乾坤混元劍!只有核心長老才能學的……」

「他的劍氣為什麼比我們還純正?!我的劍在害怕!我的本命飛劍在發抖啊!」

伴隨著四聲淒厲的慘叫,四道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數十丈,重重地砸在問劍廣場邊緣的石柱上。石柱應聲碎裂,煙塵四起。他們手中的上品靈劍,寸寸斷裂,化作廢鐵。而陸子航手中的那根松枝,竟然完好無損,枝頭的那片松針,甚至還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全場,鴉雀無聲。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問劍廣場。數萬名修士,張大了嘴巴,下巴掉了一地,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就連天空中負責維持秩序的幾位元嬰長老,都因為靈力運轉一滯,差點從飛劍上摔下來。

一根樹枝,複製了天道宗不傳之秘,還以十倍威力反殺了四位金丹精銳?這已經不是用天才可以形容的了,這是神蹟!是赤裸裸的神蹟!

高台之上,執法長老趙天極那張原本充滿了陰謀得逞快意的臉,此刻鐵青得像是吃了三斤黃連。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掌猛然用力,堅硬的紫檀木扶手被他捏得粉碎,木屑紛飛。他死死盯著陸子航,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廢物!四個廢物!連個碎了靈根的廢柴都拿不下!」他在心裡咆哮,極端內卷的信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不可能!我苦修三百年,每日閉關十二個時辰,才有今日修為。他一個躺平鏟屎的,憑什麼?憑什麼一根樹枝就能贏?天道不公!天道亂碼了嗎?」

他還真說對了,天道就是亂碼了。

而在神轎旁,白傲霜依舊維持著高冷劍仙的人設,衣袂飄飄,面若冰霜。她緩緩向前踏出一步,清冷的聲音透過靈力,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角落。

「玄喵宗門下,從不修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那演技,足以拿下修仙界金像獎。

「方才,子航所施展者,乃我宗無上妙法——鏡花水月・同生萬法。世間萬法,在貓神面前,皆如倒影。爾等以劍影照之,便還爾等以劍海。此非複製,此乃映照本心。你劍中有殺意,便還你十倍殺意。你心中有貪念,便還你十倍貪念。」

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心裡卻在翻白眼:「我容易嗎我?堂堂渡劫期劍仙,跑來給一隻追蝴蝶的胖貓圓謊。還鏡花水月,還映照本心,我怎麼不說是複印機成精了呢?這群人還真信了,一個個感動得快哭了,修仙界沒救了。」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人群中便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無數修士恍然大悟,紛紛點頭,露出了朝聞道夕死可矣的表情。

「原來如此!映照本心!太深奧了!」

「不愧是玄喵宗!一根樹枝破萬法,這才是真正的躺平哲學啊!」

陸子航站在原地,聞著空氣中瀰漫的煙塵與松香,感受著體內那股緩緩退去的管理員權限,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他抬起頭,看向天空。那片被扭曲成V字形的雲層正在緩緩恢復,但在他的數據視野裡,天空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代表系統警報的紅色「F1」圖示,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

而且,這一次,閃爍的旁邊,多出了一行小字。

【警告:剪貼簿濫用,格式化進程加速百分之十。虛空代碼即將甦醒。】

陸子航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松枝,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化作了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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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 14 章:悟道子的狂熱腦補,複製真經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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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還沒有散去。

陸子航站在演武場的正中央,鼻腔裡全是松枝燒焦之後的苦香,混合著泥土被劍氣掀翻後的腥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橘座口水的魚腥味。他的右手還維持著握劍的姿勢,只是掌心那根松枝已經碎了,碎成了一捧細得不能再細的灰,被山風一吹,簌簌地從指縫間漏走,落在他那雙已經沾滿草屑的布鞋上。

全場死寂。

數萬名修士,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呼吸。天道宗那四名倒在坑裡的金丹劍修還在抽搐,身上的道袍破破爛爛,臉上寫滿了懷疑人生。他們剛才明明使出了天道宗的不傳之秘,乾坤混元劍,那可是要閉關三十年才能摸到門檻的絕學,結果對面那個玄喵宗的雜役弟子,只是隨手折了一根樹枝,輕飄飄地一揮,就把他們的劍氣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還附贈了十倍的份量。這是什麼道理?這還有天理嗎?

陸子航沒空理會那些崇拜又驚恐的目光。他的視網膜上,那片只有他看得見的淡藍色數據視窗還在瘋狂跳動。剛才橘座那一爪子按下去的餘波還在,天空深處的雲層被扭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V,久久無法恢復。而在視窗的角落,那個紅色的F1圖示閃爍得越來越快,旁邊那行小字讓他的胃一陣抽痛。

【警告:剪貼簿濫用,格式化進程加速百分之十。虛空代碼即將甦醒。】

「加速百分之十……」陸子航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表面上還得維持那副高深莫測的微笑,嘴角都快抽筋了。「大哥,你追個蝴蝶也要按複製貼上嗎?你是橘貓,不是工程師啊。你再這樣按下去,我們這個世界都要被資源回收桶清空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頂奢華到沒天理的飛天神轎。轎簾低垂,珠玉輕晃,裡頭傳來一陣均勻又響亮的呼嚕聲,呼嚕聲裡還夾雜著吧唧嘴的聲音。橘座,那位重達十公斤的貓神宗主,剛才追完靈蝶,大概是覺得累了,又團成一顆巨大的橘色肉球睡著了。牠的一隻前爪還搭在那台青軸機械鍵盤的邊緣,粉紅色的肉墊微微張開,下一秒似乎就要再來一次無意識的連打。

陸子航看得冷汗直流,很想衝過去把那隻爪子抱住,大喊一聲宗主饒命。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到破音的哭嚎,劃破了演武場上空的寂靜。

「神蹟啊——!這是天道顯聖啊——!」

只見人群的最前方,一個身穿八卦道袍、白髮白鬚拖到地板的老者,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他跑得太急,一隻鞋子都飛了,卻毫不在意,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倒在陸子航面前三丈處,額頭重重地磕在碎石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院長!是破譯院的悟道子院長!」有人驚呼。

悟道子,這名字在東勝神洲可謂如雷貫耳。神碑破譯院院長,合體期大修士,活了兩千三百歲,畢生志業就是解讀玄喵宗降下的每一行亂碼。據說他為了參悟「qwertyuiop」這串神諭,在後山面壁了整整四百年,頭髮都參白了,最後得出結論:這是天道在暗示靈氣運行的九轉迴路。至於對不對,沒人敢問。

此刻,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院長,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團,眼睛卻亮得像兩顆燈泡,死死盯著陸子航手中殘留的那點灰。

「老朽懂了!老朽全都懂了!」悟道子一邊哭一邊喊,聲音抖得像篩糠,「以凡木承神劍,以樹枝破萬法!這不是劍法,這是道!是玄喵宗宗主親自降下的無上真經啊!」

陸子航嘴角一僵,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完了,這老頭又要腦補了。上次他把橘座打翻的墨水解讀成星圖,這次不知道又要整出什麼花樣。」

果然,悟道子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支比他手臂還粗的靈毫筆,又扯開自己的道袍下襬,鋪在地上,沾著自己的眼淚就開始寫。那筆走龍蛇的架勢,靈氣四溢,每寫一字,字跡便金光大作,飛上半空,久久不散。

「以彼之劍,還施彼身!以彼之心,映照彼身!」悟道子一邊寫一邊高聲朗誦,唾沫橫飛,「萬物皆可映,萬法皆可同!老朽斗膽為此神蹟命名——曰:同生萬法・複製真經!」

「同生萬法・複製真經!」全場數萬修士齊聲複誦,聲浪直衝雲霄,震得天道宗山門的牌匾都在晃。

陸子航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複製真經?你還真取對名字了啊老爺子。這本來就是複製貼上啊!Ctrl加C再加V,連名字都不用改了。你要是知道真相,道心會不會當場碎成粉末,然後從這雲巔上跳下去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神轎旁的白傲霜。白傲霜依舊是那副白衣飄飄、清冷絕塵的模樣,衣袂在山風中輕輕飄動,美得像一幅畫。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深處,此刻寫滿了生無可戀。

感受到陸子航求救的目光,白傲霜在心裡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看我幹嘛?我能怎麼辦?我堂堂渡劫期女劍仙,天下第一宗門的門面,現在要陪你給一隻胖貓圓謊。我容易嗎?我剛才說什麼鏡花水月映照本心,已經是絞盡腦汁了。現在這老頭還寫了本真經出來,我難道還要給他寫序嗎?」

但她臉上依舊霜寒不動,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如冰泉,傳遍全場:「悟道子院長慧根深種,一語道破天機。不錯,方才子航所施展者,正是我玄喵宗入門心法之一。貓神有云:世人執著於擁有,卻不知放下即是擁有。你執劍,便為劍所困。你若空無一物,天地萬法自然為你所用。」

她說得一本正經,衣袖下的手指卻悄悄掐了陸子航一把,意思是:愣著幹嘛,還不快接話。

陸子航疼得齜牙咧嘴,連忙雙手合十,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學著廟裡菩薩的語氣說道:「師尊所言極是。弟子方才心中空空,什麼都沒想,只想著今晚要給宗主做什麼口味的罐罐。是香煎深海靈魚呢,還是清蒸萬年鮪魚肚呢?沒想到心無雜念,劍氣自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躺平吧。」

「躺平!」悟道子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渾身一震,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原來如此!放下執念即是道!為了罐罐而揮劍,劍中便無殺意,只有慈悲!難怪威力強大十倍!老朽悟了!老朽又悟了!」

他奮筆疾書,在那塊破布上寫下第二頁:「欲練此經,先學躺平。心念罐罐,萬法自通。」金光更盛,竟然引動了天地靈氣,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靈氣漩渦。

四周的修士們聽得如癡如醉,不少人當場盤腿坐下,開始感悟。有人喃喃自語:「為了罐罐而揮劍……太深奧了,太慈悲了。」還有人直接哭了出來:「我內卷了三百年,每天閉關十二個時辰,結果不如人家想著貓飯……我修的是什麼仙啊!」

人群之中,臉色最難看的,莫過於執法長老趙天極。

趙天極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紫金道袍襯得他威嚴無比,只是此刻那張臉鐵青得像鍋底,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他精心策劃的局,他派出的四名金丹精銳,本來是要當眾揭穿玄喵宗的騙局,把陸子航這個當年被他打碎靈根的廢柴踩在腳下,順勢奪取盟主之位。結果呢?人家一根樹枝就把他的臉打腫了,還打出了什麼真經。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趙天極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一定是妖法!一定是障眼法!陸子航,你這個廢物,三年前你連引氣入體都不會,現在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不大,卻被耳尖的悟道子聽見了。悟道子猛地抬頭,兩道精光從眼中射出,怒斥道:「趙長老!慎言!你是在質疑貓神嗎?你是在質疑天道嗎?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四位金丹弟子皆敗,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我……」趙天極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能說什麼?說那隻貓只是踩了鍵盤?說出去誰信?只會被當成瘋子。他只能把滿腔的怨毒吞回肚子裡,死死盯著陸子航,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好,好一個玄喵宗,好一個陸子航。咱們走著瞧,天機大會還沒完,靈脈分配才是重頭戲。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變出什麼花樣。」

陸子航感受到了那道惡毒的目光,卻只是淡淡一笑,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趙天極,你還以為我在跟你鬥嗎?你錯了,我現在是在跟這個世界的伺服器鬥。你爭你的盟主,我只想讓那隻胖貓別再亂按鍵盤。不然大家一起當機,誰都別想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剛才那股管理員權限退去之後,經脈裡留下一種空蕩蕩的酸麻感,像是熬夜寫了三天程式之後的虛脫。但更讓他在意的是,數據視窗裡的警告還在增加。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腦補行為,正在生成衍生檔案……】

【衍生檔案:同生萬法・複製真經.txt 已建立。】

「什麼玩意?」陸子航一愣。

只見悟道子寫完的那塊破布,突然無風自動,懸浮到了半空中。布上的金色字跡一個個跳了出來,在空中排列組合,竟然自動複製出了一模一樣的第二份、第三份……一份變兩份,兩份變四份,密密麻麻的金字懸浮在演武場上空,場面壯觀到了極點。

「天啊!真經顯靈了!它在自己複製自己!」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全場再次沸騰。修士們跪倒了一大片,高呼貓神慈悲。悟道子更是激動得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前還在喊:「果然……萬物皆可複製……連真經本身也在複製……大道至簡……」

白傲霜的瞳孔微微一縮,傳音給陸子航,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慌亂:「喂,小子,這也是你安排的?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分光化影的把戲了?」

陸子航苦笑著傳音回去:「師尊,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本事,這是橘座剛才按的Ctrl加V還沒失效,系統把這塊破布也當成可複製對象了。再這樣複製下去,靈氣都要被這些金字吃光了。」

果然,天地間的靈氣開始不正常地流動,全部朝著那些金字湧去。原本就已經枯竭的三大主靈脈,此刻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演武場邊緣的幾盞靈燈,啪的一聲熄滅了。

而在陸子航的視野裡,那行紅色的小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警告:複製體數量超標,剪貼簿溢出。格式化進程加速至百分之二十五。】

【虛空代碼甦醒倒數:七十二時辰。】

陸子航的心,沉到了谷底。七十二時辰,三天。他們只有三天時間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神轎裡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橘座大概是睡醒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肥厚的肉掌不經意地又在鍵盤上蹭了一下。

啪嗒。

一聲清脆的、屬於青軸機械鍵盤的敲擊聲,透過轎簾,清晰地傳了出來。

雖然很輕,卻讓陸子航和白傲霜同時渾身一僵。

「完了。」兩人心中同時閃過同一個念頭。

天空之上,那些正在自我複製的金色經文,突然齊齊一頓,然後……全部變成了亂碼。一個個扭曲的「@#$%」符號,散發著不祥的黑氣,緩緩墜落。

而在人群的外圍,一個身穿金色算盤道袍、笑得像彌勒佛的胖商人,正死死盯著神轎的底部,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他搓著手,低聲對身邊的小廝說道:「快去查,玄喵宗神轎裡掉出來的每一樣東西,不管是貓毛還是木屑,都給我高價收回來。特別是……那個會發出聲音的小方塊,老子要發大財了。」

山風漸起,捲起滿地的金色灰燼,也捲起了一場更大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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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 15 章:奸商金不換的投機,天價炒作原味鍵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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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捲起滿地的金色灰燼,嗆得人眼睛發疼。天空之上,那些原本莊嚴懸浮、不斷自我複製的金色經文,在那一聲清脆的青軸敲擊聲響起之後,齊齊抽搐了一下,就像是喝醉酒的書生集體打了一個嗝。

下一瞬間,所有經文的光芒盡數熄滅,一個個扭曲變形的符號從雲層裡墜落下來。@、#、$、%、&、*,拖著濃黑的不祥尾煙,劈哩啪啦地砸在天道宗潔白無瑕的漢白玉廣場上,砸出一個又一個焦黑的小坑,還散發著一股鍵盤塑膠燒焦混雜著貓尿的微妙氣味。

全場數萬名修士仰著頭,脖子都快要扭斷了,表情從狂熱朝拜瞬間切換成目瞪口呆。

「這、這是何等天機?」一名白髮蒼蒼的太上長老顫抖著伸出手,接住一片墜落的黑色亂碼,那亂碼在他掌心扭動了一下,竟然發出滋的一聲,燙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金文化墨,聖言轉煞!莫非是大道在警示我等凡心太重?」

悟道子更是整個人跳了起來,鬍子都豎成了天線。他手中的毛筆因為太過激動而斷成兩截,墨汁濺了滿臉也渾然不覺,只顧著仰天長嘯:「妙啊!妙不可言啊!方才的《同生萬法複製真經》乃是生之大道,而此刻的黑煞亂碼,乃是滅之真諦!一生一滅,一正一反,這正是傳說中的生滅輪轉、陰陽互根之無上奧義啊!橘座神君果然深不可測,隨手一撥,便演化了宇宙終極!」

陸子航站在神轎旁邊,聽著這番腦補,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當場掏出兩團棉花塞住耳朵。

大哥,你這解讀能力不去寫影評真是浪費人才啊!這哪是什麼生滅輪轉,這分明是死胖貓睡醒翻身,不小心用肚皮壓到了鍵盤,把輸入法從繁體中文切換成了亂碼火星文而已啊!

他在心中瘋狂吐槽,表面上卻還得維持著玄喵宗高徒那種淡然高深的微笑,嘴角抽搐得都快要抽筋了。因為在他的視野深處,只有他能看見的那行半透明天道代碼,正在瘋狂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警告:檢測到非法字元輸入,編碼格式錯誤。剪貼簿溢出尚未修復,格式化進程加速至百分之二十七。】

【虛空代碼甦醒倒數:七十一個時辰又五刻。】

完了,又少了一個時辰。這隻貓打個盹的功夫,三界就朝著格式化狂奔了一大步。再這樣下去,別說渡劫飛升了,大家恐怕要一起回歸原廠設定,變成一堆零與一了。

轎簾內,白傲霜那清冷如霜的聲音透過一絲縫隙,壓得極低,卻帶著磨牙的殺氣傳了出來:「陸子航,管好你的貓。再讓牠踩一下,明天整個蒼梧大世界就要變成亂碼墳場了。」

陸子航欲哭無淚,壓低聲音回道:「師尊,這能怪我嗎?牠重達十公斤,我又抱不動牠。剛才那一下分明是牠伸懶腰,誰知道牠老人家一個懶腰就能讓天道當機啊。」

「那就去給牠做罐罐!用吃的堵住牠的嘴,總比讓牠用爪子堵住蒼生的活路要好!」

兩師徒在神轎旁邊咬耳朵,落在外人眼中,卻成了玄機莫測的傳音論道,引得周圍的修士更加敬畏,紛紛後退三步,不敢打擾聖境交流。

而在人群最外圍,那個身穿金色算盤道袍、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的胖商人,金不換,正死死盯著神轎底部因為震動而掉出來的一小撮橘色貓毛。他的瞳孔裡倒映著金光,那不是信仰的光,而是靈石的光,是商機的光。

金不換是何許人也?修仙界第一大商會萬寶樓的會長,蒼梧大世界公認的財神轉世。他修為不過元嬰初期,卻靠著一手囤積居奇、飢餓行銷的本事,讓無數化神老怪都欠他一屁股債。他的人生信條只有一句:世間萬物皆可標價,若不能,那只是因為你還沒找到足夠蠢的買家。

此刻,他搓著肥厚的手掌,低聲對身邊乾瘦的小廝說道:「看見了嗎?玄喵宗神轎裡掉出來的東西,每一樣都是寶貝。剛才那一聲脆響,老夫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從未聽過如此清脆悅耳、蘊含大道韻律的聲音。那絕對不是普通的木頭,那是天道聖器在低語啊!」

小廝機靈地點頭:「會長的意思是?」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收!貓毛、木屑、牠們吃剩的魚骨頭,全部高價回收。特別是那個會發出聲音的小方塊,給我想辦法弄到手。老子要發大財了,要發足以買下整條靈脈的大財!」金不換的鬍子都在顫抖,那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顫抖。

當夜,天道宗為玄喵宗代表團舉辦了盛大的接風晚宴。瓊漿玉液、龍肝鳳髓擺滿了長達百丈的玉桌,仙樂飄飄,舞姬翩翩。然而白傲霜只是冷著一張臉,抱著劍坐在主位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她本就重度社恐,最怕這種人多的場合,此刻只覺得每一道敬酒的目光都像飛劍一樣扎人。

金不換端著一杯萬年靈酒,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硬是擠開了兩位合道老祖,湊到了白傲霜面前,臉上堆滿了彌勒佛般的笑容。

「白仙子風采絕世,在下萬寶樓金不換,久仰久仰。」他先是深深一揖,隨即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貴宗神轎莊嚴,氣象萬千,在下願出十萬極品靈石,求購神轎上替換下來的廢舊零件,或是橘座神君日常磨爪的廢料。這些廢料在仙子眼中或許不值一提,但在下願意變廢為寶,也算是為弘揚玄喵大道盡一份心力嘛。」

白傲霜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冷得能把靈酒凍成冰塊:「不賣。」

「二十萬!外加三條上品靈脈的開採權!」金不換不死心。

「不賣。」

「五十萬!白仙子,您再考慮考慮,這可是能讓您給橘座神君加餐,加好幾年的頂級靈魚啊!」

聽到靈魚兩個字,白傲霜抱劍的手微微一緊。她想起了宗門儲備見底的倉庫,想起了橘座每天要吃掉足足一缸萬年靈魚的恐怖食量,想起了陸子航每天為了省錢而愁白的頭髮。但是,她更清楚,神轎裡的那台青軸機械鍵盤一旦曝光,會引起何等災難。那可不是什麼聖器,那是足以讓世界格式化的定時炸彈。

於是她抬起頭,用那雙漂亮卻毫無感情的眼睛盯著金不換,一字一頓地說道:「金會長,我玄喵宗的東西,沾了因果,你買不起,也消受不起。請回吧。」

那眼神裡的劍意,讓金不換這個元嬰修士渾身肥肉一顫,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他乾笑兩聲,退了回去,但眼底的精光卻更加熾熱了。

越是不賣,就越證明有鬼!越是神秘,就越能炒出天價!白傲霜的拒絕,在金不換眼中翻譯過來就是:此物價值連城,趕緊來偷。

身為唯利是圖的奸商,他最擅長的就是走後門。當天深夜,他便透過層層關係,買通了負責打掃神轎外圍的一名天道宗外門雜役。那雜役名叫陳阿土,家裡老母重病,急需靈石買藥。金不換二話不說,直接拍出了一袋上品靈石,許諾道:「不用你偷人,不用你搶寶,你只需要在打掃的時候,撿一塊牠們掉出來的、不起眼的小東西給我。神不知,鬼不覺。」

陳阿土掙扎了一夜,最終為了老母的藥錢,咬牙答應了。

機會很快就來了。第二日清晨,橘座大概是覺得神轎裡的巨型抓板不夠勁,竟然翻身跳到了那台天道終端機旁邊,抱著鍵盤的一角磨起了爪子。牠一邊磨,還一邊發出呼嚕呼嚕的舒服聲音,肥厚的肉掌拍得鍵盤啪啪作響。每拍一下,遠處天道宗的護山大陣就莫名閃爍一下,嚇得守陣弟子以為有魔頭入侵。

陸子航好不容易用三條清蒸深海靈魚才把這位祖宗哄走,回頭一看,心都涼了半截。鍵盤最下方那顆最長的空白鍵帽,被橘座的爪子硬生生蹭鬆了,歪歪斜斜地掛在那裡,上面還殘留著幾道深深的爪痕,以及一點可疑的、散發著魚腥味的口水漬。

「我的祖宗欸!這可是空白鍵啊!沒有空白鍵,以後世界連空格都打不出來,所有功法秘笈都要連在一起變成繞口令了啊!」陸子航連忙小心翼翼地想把鍵帽按回去,奈何橘座的蠻力早已將卡榫弄斷,鍵帽輕輕一碰就掉了下來,滾到了神轎的角落裡。

他正想撿起來收好,偏偏此時外面傳來趙天極陰陽怪氣的叫陣聲,他只能匆匆將鍵帽塞進袖子裡,先出去應付。卻不料一陣妖風吹過,袖口一鬆,那顆輕飄飄的鍵帽竟然被風捲出了神轎,掉在了打掃中的陳阿土腳邊。

陳阿土看著這塊乳白色、方方正正、上面還帶著奇異爪痕的小方塊,心臟狂跳。他想起金不換的交代,手一抖,迅速用掃帚蓋住,塞進了懷裡。

當天傍晚,萬寶樓的密室裡,金不換捧著這顆空白鍵帽,雙手都在顫抖。這鍵帽入手溫潤,材質非金非玉,非木非石,輕若鴻毛卻堅不可摧。上面那幾道爪痕,在他眼中根本不是貓抓的,而是渾然天成的大道紋路,深邃玄奧。而那一點魚腥味,更是被他解讀為深海混沌的原始氣息。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金不換仰天大笑,肥肉亂顫,「此物方正如印,色澤如玉,內蘊虛空之力。牠能讓經文複製,能讓劍氣消弭,這分明就是傳說中蘊含虛空寂滅之力的天道聖石啊!還是被橘座神君親自開光、原味親踩的絕版聖石!」

他立刻啟動了自己最擅長的炒作機器。首先,他讓人放出風聲,透過地下網路與傳訊玉簡,在整個修仙界散播消息:玄喵宗至寶現世,得之可參悟複製大道,白日飛升。接著,他故意只放出模糊的留影,吊足各大世家的胃口。最後,他選在西極荒漠的黑市拍賣會上,將這顆鍵帽包裝成壓軸拍品,取名為「玄喵原味虛空聖石」。

拍賣會當天,場面之火爆,簡直超乎想像。足足有上百個世家與宗門的代表擠進了黑市,有人甚至不惜透過遠端傳影參與競標。主持人是金不換親自擔任,他站在高台上,唾沫橫飛地介紹道:「諸位道友請看!此聖石長約三寸,寬約一寸,通體乳白,溫潤無瑕。上面的五道紋路,乃是橘座神君以無上神爪親自刻下的五行寂滅大陣!下面的魚腥混沌氣,更是證明此物曾伴隨神君進餐,沾染了神息!此乃原味!絕對的原味啊!」

台下一片譁然。一名沈家的長老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原味親踩?那豈不是說,誰得到牠,就等於得到了橘座神君的親自加持?老夫出一百萬極品靈石!」

「一百萬也好意思開口?我趙家出五百萬!我家聖子趙天極正需要此物來參悟,好帶領正道內卷,再創輝煌!」

「我出八百萬!我家老祖卡在化神巔峰三千年了,就缺這一絲虛空之力!」

價格一路飆升,從百萬飆到千萬,再從千萬飆到上億。整個修仙界的浮躁與瘋狂,在這一刻被推向了荒謬的巔峰。一群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為了一塊貓抓過的塑膠鍵帽,爭得面紅耳赤,差點當場拔劍決鬥。

角落裡,喬裝打扮混進來的陸子航與白傲霜,看著這一幕,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陸子航戴著斗笠,嘴角抽搐得厲害,傳音給白傲霜:「師尊,妳看見了嗎?那顆鍵帽上還有橘座昨天晚上流的口水,牠們竟然說那是混沌神息。這群人的腦子是不是都被劫雷劈過啊?數億極品靈石,買一塊二手塑膠回去供著,這已經不是內卷了,這是腦子進水了啊!」

白傲霜依舊一身白衣,只是臉上蒙了一層薄紗,遮住了她那社恐到極點的尷尬表情。她冷冷傳音,毒舌屬性全開:「一群蠢貨。為了長生,連智商都不要了。他們要是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傾家蕩產買的只是一隻肥貓的磨牙棒,恐怕會當場心魔入體,直接原地坐化。」

「更可怕的是,」陸子航的語氣沉了下來,他的工程師直覺在瘋狂報警,「空白鍵丟了,天道程式就不完整了。妳沒發現嗎?今天大家說話的速度都變快了,因為沒有空格斷句,靈氣運轉也開始滯澀了。再這樣下去,不用等虛空代碼甦醒,修仙界自己就要先當機了。」

果然,就在拍賣價格喊到三億兩千萬極品靈石,即將一錘定音的時候,異變陡生。

高台上那顆被放在水晶罩裡的空白鍵帽,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表面浮現出一層詭異的黑氣。罩子裡的靈氣被瞬間抽空,整個黑市的燈光忽明忽暗,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靈脈的脖子。所有人的傳訊玉簡同時發出刺耳的雜音,上面只顯示出一行扭曲的字。

而陸子航眼中的天道代碼,也在同一時刻變成了血紅色。

【警告:核心組件缺失,系統完整性受損。格式化進程加速至百分之三十五。】

【虛空代碼甦醒倒數:六十時辰。附帶提醒:請盡快找回遺失的空白鍵,否則空格將不復存在。】

陸子航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站起身來,斗笠都差點掉在地上。

三億兩千萬!為了這顆鍵帽,修仙界炒出了天價,卻也把世界的命脈推到了懸崖邊上。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在拍賣會二樓的貴賓包廂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緩緩站了起來。那是沈傲天,那個虛榮嫉妒的修仙權貴二代,他舉起手中的號牌,獰笑著喊道:「四億!這塊聖石,本少主要定了!」

錘音落下,全場死寂。而在死寂之中,陸子航清楚地聽見,遠方玄喵宗的方向,傳來了橘座餓肚子時那不滿的、低沉的咕嚕聲。那聲音透過雲層,彷彿在預告著,真正的大麻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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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 16 章:玄喵宗財務危機,限定貓泥引爆修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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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拍賣會的銅鑼聲落下時,餘音還在半空中顫抖,沈傲天已經抱著那只水晶罩子笑得像個剛撿到傳承的傻子。

四億極品靈石,那可不是四百塊下品碎靈,整個東勝神洲一年的靈脈稅收加起來都不夠他這樣揮霍。但沈大少爺不在乎,他高高舉起罩子裡那顆缺了一角的空白鍵帽,對著全場大喊,這是虛空聖石,是天命選中本少爺的證明。

坐在角落裡的陸子航差點把斗笠捏碎。他眼中的天道代碼已經從淡藍色變成刺眼的血紅色,一行行警告像瀑布一樣刷下來,吵得他腦仁發疼。

【警告:核心組件空白鍵遺失,輸入法完整性下降。】

【格式化進程百分之三十五,空格鍵功能即將失效。請想像一下,沒有空格的世界。】

沒有空格的世界,那是什麼地獄?陸子航光是想像所有功法祕笈全部黏在一起變成一大坨,就覺得頭皮發麻。更可怕的是,他懷裡的傳訊玉簡燙得像剛出爐的烤番薯,玄喵宗的方向傳來一聲低沉悠長的咕嚕聲。

那不是什麼大道雷音,那是橘座肚子餓的聲音。

白傲霜坐在他身旁,一襲黑衣斗篷遮住了絕世容顏,卻遮不住她渾身散發的生人勿近氣息。她壓低聲音,語氣冷得像北境冰原的風,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走了,再不走,我們兩個就要被當成吃不起飯的窮鬼趕出去了。

陸子航嘴角抽搐,師尊,我們現在本來就是窮鬼。妳知道我們宗門帳房裡還剩多少靈石嗎?

白傲霜沉默了三秒,很乾脆地回答,不知道,反正為師負責貌美如花,負責數錢這種俗事一向是宗主負責。

宗主是一隻貓!陸子航在心裡咆哮,牠負責的只有把錢變成罐罐再變成屎!

兩人趁著眾人還沉浸在四億天價的震撼中,悄悄從黑市的側門溜走。夜風一吹,帶著西極荒漠特有的沙塵味,陸子航御劍而起,心裡卻像壓了一塊萬斤巨石。鍵帽被沈傲天買走,對方肯定當成寶貝供起來,想偷回來難如登天。而天道格式化倒數只剩六十個時辰,空格即將消失,這日子還怎麼過?

回到九霄雲巔的玄喵宗,剛穿過雲海,陸子航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魚腥味混著貓薄荷的甜香。只見山門前那座巨大的白玉牌坊下,十公斤重的大橘貓橘座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青軸機械鍵盤上,肚皮朝天,發出呼嚕呼嚕的鼾聲。牠的尾巴偶爾掃過鍵盤,敲出幾個毫無意義的字母,半空中立刻就有一朵靈雲被改成了粉紅色,還下起了靈魚雨。

旁邊一群萬妖魔宮轉職來的鏟屎官正跪在地上,一臉虔誠地記錄,神諭!橘座大人今日降下粉紅祥雲與天魚之雨,必是預示桃花大運將至!

陸子航看得眼角直跳,這群人的腦補能力要是拿去寫話本,早就賺翻了。他快步走進宗門大殿,卻見帳房老管事哭喪著臉捧著一本玉冊衝過來,少宗主,大事不好了!

怎麼了?靈脈又被橘座一屁股坐塌了?

比那更嚴重!老管事把玉冊往他懷裡一塞,您自己看!上個月橘座大人每日要吃三尾萬年深海靈魚,一尾就要三千極品靈石。加上靈草貓薄荷田的維護費,巨型抓板的更換費,還有給牠訂製的恆溫玉床,我們玄喵宗三千年的積蓄,見底了!

陸子航翻開玉冊,只見最後一頁的餘額寫著斗大的三個字,剩九塊。還是下品靈石。

他眼前一黑,差點當場飛昇。名聲大噪的天下第一宗門,帳面上只剩九塊下品靈石,說出去誰信啊?這要是讓天道宗那些把他們當聖地的人知道,神碑破譯院那群白鬍子老頭大概會當場心肌梗塞。

白傲霜湊過來看了一眼,很是淡定,哦,沒錢了啊。那從今天起,本尊就閉關了,有事請燒紙。

師尊!妳這是逃避現實!陸子航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妳可是渡劫期女劍仙,多少也拿點私房錢出來救急啊!

白傲霜耳根微紅,別開臉小聲嘀咕,本尊的劍很貴,養劍就花光了……再說,本尊社恐,看到靈石堆成山會緊張。

這是什麼爛理由!陸子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世身為工程師的危機處理魂開始燃燒。沒錢,那就賺。玄喵宗有什麼?有貓,有鍵盤,有天道亂碼,還有他這個被迫成為專業貓奴的前劍道天驕。

當天夜裡,陸子航沒有打坐,而是蹲在膳房裡,面前擺著一堆靈草和一條奄奄一息的千年靈魚。他一邊給橘座順毛,一邊盯著牠爪子下的鍵盤。橘座吃飽了有點睏,爪子無意識地在鍵盤上踩了幾下,敲出一串亂碼。

【Tab+Alt+Recipe=靈膳合成公式解鎖】

陸子航眼中代碼流轉,瞬間解析出一張金色食譜。深海靈魚的鮮味胜肽,配上純陽貓薄荷的安神因子,再以南蠻毒沼的去腥靈草調和,最後用丹火低溫慢煮,鎖住靈氣。這不就是修仙版的貓泥嗎?

他靈機一動,立刻動手。將魚肉剁成細茸,加入搗碎的貓薄荷嫩葉,滴入三滴萬年靈乳,以文火熬成濃稠的膏狀。剛一出鍋,香氣瞬間爆發,鮮甜中帶著一絲清涼的草木香,連他這個廚子都忍不住嚥口水。

喵嗚?原本在打盹的橘座鼻子動了動,十公斤的身軀以不符合物理法則的速度彈射過來,大頭直接埋進鍋裡,發出呼嚕呼嚕的狂吃聲。牠一邊吃一邊踩奶,尾巴還興奮地拍打鍵盤,敲出一個大大的Enter。

轟的一聲,膳房上空炸開一朵金色的靈氣煙火,久久不散。

好吃到觸發天道特效了?陸子航目瞪口呆,隨即大喜。成了!這絕對成了!

隔天,玄喵宗山門口多了一個小攤子,上面掛著白傲霜親筆題字的布幡,字醜得像被貓抓過,卻透著一股渡劫期劍意,玄喵牌限定靈貓肉泥,純陽貓薄荷乾,限量發售。

一開始,路過的修士都嗤之以鼻。開什麼玩笑,我們是來求道的,不是來給貓買零食的。直到夜魅靈狐帶著一群妖界靈獸聞香而來。那位表面是魔道掌門、私下是狂熱吸貓族的九尾狐仙,只舔了一口肉泥,九條尾巴就全部炸開,眼睛變成愛心形狀。

天啊,這是什麼神仙味道!本宮的瓶頸鬆動了!她驚呼出聲。原來這肉泥中的安神因子能撫平神魂中的焦慮與雜念,對於長期內卷、走火入魔邊緣的修士來說,簡直是無上靈丹。

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開。先是妖界的靈獸排隊來買,連化神期的嘯月天狼都為了一包貓薄荷乾在山門口打滾撒潑。接著是人族大能,真香定律無人能擋。一位卡在元嬰巔峰三百年的長老,吃了三條肉泥後,當晚就夢見自己變成貓在曬太陽,心境通明,第二天就突破了。

玄喵宗瞬間轉虧為盈。靈石像洪水一樣湧進來,帳房老管事數錢數到手抽筋,笑得假牙都掉了。陸子航還搞起飢餓行銷,每日限量一百份,純陽貓薄荷乾更是要搖號購買。黑市上,一條肉泥被炒到上萬靈石,還供不應求。

白傲霜看著堆積如山的靈石,難得露出滿意的神情,嗯,不錯,這下本尊的劍鞘可以鑲鑽了。

師尊,妳的重點是不是錯了?陸子航一邊鏟屎一邊吐槽,我們賺錢是為了贖回空白鍵帽,拯救世界啊!

提到鍵帽,兩人的神色都凝重起來。雖然暫時解決了財務危機,橘座也吃上了更高品質的肉泥,整天幸福地踩著鍵盤打呼,但天道代碼中的血紅色警告並未消失。格式化進程還在緩慢推進,空格鍵的缺失讓許多低階術法都出現了延遲。

就在這天傍晚,陸子航正忙著熬製新一批肉泥,山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守山的魔道鏟屎官來報,少宗主,山下有個姑娘求見,說是您的故人。她看起來傷得很重,還抱著一枚血跡斑斑的留影玉簡。

陸子航手中的湯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故人?他自從靈根碎裂後,故人早就避之不及了,會是誰?

他快步走到山門口,只見晚霞之中,一名身穿青衣、臉色蒼白的少女靠在石獅旁,氣息微弱卻眼神堅定。那熟悉的眉眼讓他渾身一震。

清歡?柳清歡?怎麼會是妳?

少女抬起頭,看到他的一瞬間,眼淚就掉了下來,子航師兄,我終於找到你了。當年陷害你之事,我找到證據了,是趙天極他……

她話未說完,忽然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玉簡掉落在地。而在她身後的雲海之中,一道陰冷的神識一閃而過,顯然追兵已至。遠處,橘座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從睡夢中抬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低吼,爪子重重拍在了鍵盤的空白鍵位置,那裡如今空空如也,只發出一聲空洞的喀嚓聲。

陸子航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summary":"拍賣會後鍵帽落入沈傲天之手,玄喵宗卻爆發財務危機。陸子航急中生智,解析天道亂碼研發出玄喵牌靈貓肉泥與貓薄荷乾,風靡妖界與人族,宗門轉虧為盈。正當眾人鬆口氣時,故人柳清歡重傷來訪,帶來當年陷害真相的證據,追兵亦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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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 17 章:故人柳清歡來訪,揭露當年的陷害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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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像打翻的靈魚湯,紅通通地潑滿了九霄雲巔的山門口。

陸子航站在石獅旁邊,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裡那把攪拌貓泥的玉勺噹啷一聲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兩截他都沒感覺。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靠在石獅腳邊的那道青色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橘爪狠狠踩住,連呼吸都忘了要怎麼運轉。

「清歡?柳清歡?怎麼會是妳?」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記憶一下子被扯回三年前,那時候他還是天道宗最意氣風發的劍道天驕,佩劍寒霜未出鞘便已名動東勝神洲。而眼前這個小師妹,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抱著劍譜奶聲奶氣地喊著子航師兄,說以後要跟他一起御劍看遍蒼梧大世界的日出。

如今,那個圓臉愛笑的小姑娘瘦得下巴都尖了,青衣上全是暗紅的血漬,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還在往外滲著黑氣,顯然是被魔氣侵蝕。她的臉色白得像玄喵宗剛蒸好的靈米糕,嘴唇卻咬得緊緊的,懷裡死死抱著一枚裂了半邊、還沾著血跡的留影玉簡。

「子航師兄……我終於……找到你了。」柳清歡抬起頭,看到他的瞬間,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混著臉上的血水,看起來狼狽又倔強,「當年陷害你之事,我找到證據了,是趙天極他……他勾結……」

話沒說完,她猛地向前一撲,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黑紅的血落在青石板上,竟然滋滋作響,冒起一縷腥臭的黑煙。手中的玉簡脫手滾落,眼看就要摔碎,陸子航一個箭步上前,單膝跪地,一手攬住她的肩,一手穩穩接住了那枚玉簡。入手冰涼,還帶著她體溫殘留的顫抖。

「別說了,先別說了!留著力氣!」陸子航急得額頭冒汗,體內那點靠著貓飯和曬太陽攢起來的微薄靈力不要錢似地往她體內輸,嘴上還不忘吐槽給自己壯膽,「妳是傻了嗎?受這麼重的傷還跑來雲巔,妳以為妳是橘座啊,摔一下還能用臉著地沒事?」

內心卻是一片翻江倒海。故人?他自從靈根碎裂、被逐出天道宗之後,哪還有什麼故人。那些昔日稱兄道弟的師兄弟,跑得比御劍飛行還快,深怕跟他這個廢人沾上一點晦氣。只有這個小師妹,當年在刑罰堂上,頂著趙天極的威壓,哭著喊了一句我相信子航師兄不是竊取禁藥之人,為此被罰去思過崖面壁三年。沒想到三年後,她竟然拖著重傷之軀找上門來。

就在這時,山門後的雲海深處,一道陰冷黏膩的神識像毒蛇吐信般一閃而過,雖然極快,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陸子航後頸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那是化神期以上的追蹤印記,陰魂不散。

「喵嗷——」

遠處仙宮深處,傳來橘座一聲極其不爽的低吼。原本四仰八叉躺在紫檀木鍵盤山上睡午覺的大橘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線,死死盯著天空。它大概是感應到了那股令人討厭的魔氣,又或者是晚餐的靈魚湯還沒送到,總之心情很差。它抬起肥厚的前爪,啪地一聲重重拍在鍵盤最下方的位置。

那裡,原本應該是空白鍵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鍵帽底座。肥爪拍下去,只發出一聲空洞又尷尬的喀嚓聲,什麼亂碼都沒踩出來,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橘座愣住了,低頭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那個空洞,歪了歪大腦袋,一臉你欠我一條小魚乾的表情。

陸子航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比掉進北境冰原的冰窟還涼。空白鍵被奸商金不換偷走拿去拍賣了,天道完整性受損,格式化進度已經飆到百分之三十五。現在連橘座的護山亂碼都失靈了,這追兵要是殺上來,拿什麼擋?拿貓薄荷嗎?

「還愣著幹什麼?抱進來啊,你想讓她在門口表演血濺當場嗎?」

一道清冷中帶著濃濃嫌棄的女聲從身後傳來。白傲霜一襲白衣,飄然落在山門口,懷裡還抱著一把小小的銀剪刀,指尖沾著幾根橘色的貓毛。她剛剛正在給橘座剪指甲,剪到一半被吼聲打斷,臉色臭得像是被人欠了三億靈石。

她瞥了一眼柳清歡的傷勢,眉頭微皺,毒舌本能瞬間上線,「嘖,魔煞入體,經脈逆行,還中了追魂香。這是被人當成活體導航了吧?趙天極那老混蛋,內卷卷不過你,就改行玩下三濫了?眼光真差。」

嘴上毒得要命,手上動作卻快如閃電。她並指如劍,一道溫潤的純陽劍氣輕輕點在柳清歡眉心,暫時壓住了翻騰的黑氣,又從袖中摸出一顆圓滾滾、散發著濃郁魚香的丹藥,毫不猶豫地塞進少女嘴裡。

「唔,這是……」陸子航聞到味道,眼睛一亮。

「玄喵牌限定貓泥煉成的九轉護心丹,橘座吃剩的邊角料,一顆成本三千靈石。」白傲霜面無表情地說,「記在你的鏟屎帳上,下個月用你的俸祿扣。順便說一句,你剛剛摔碎的那把玉勺,是上品靈器,價值八百靈石,也記帳。」

陸子航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師尊!我救人欸!妳這是趁火打劫啊!資本家聽了都要流淚!」

「為師這叫維持宗門財務健康,你以為橘座一天五頓的萬年靈魚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白傲霜抱著手臂,社恐式的冷漠臉上寫滿了理直氣壯,「趕緊把人抬進丹房,再晚一點,她這條小命就要去跟天道伺服器一起格式化了。」

一行人手忙腳亂地把柳清歡抬進了溫暖的丹房。丹房裡瀰漫著濃濃的貓薄荷香氣,牆角堆滿了巨型抓板,橘座不知何時也晃了過來,大概是聞到了血腥味,怕自己的晚餐沒了,硬是擠進門框,找了個最暖和的蒲團一屁股坐下,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面,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昏迷的少女。

柳清歡服下丹藥後,臉色稍微紅潤了些,呼吸也平穩了。陸子航守在床邊,握著那枚血跡斑斑的留影玉簡,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將一絲靈力注入玉簡。

嗡的一聲,玉簡上方浮現出一幕微微晃動的影像,畫質粗糙,還帶著雪花點,顯然是偷錄的。地點是天道宗後山的禁地溶洞,時間是三年前的月圓之夜。

影像中,年輕的陸子航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個血洞,靈根碎片散落一地。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道貌岸然的執法長老趙天極,以及一個全身籠罩在黑霧中、看不清面目的魔修。那魔修的袖口,繡著一朵猙獰的黑色曼陀羅,那是萬妖魔宮的標誌。

只聽趙天極的聲音陰冷得像毒蛇,「……先天天道骨已經剝離出來了,雖然沾了點血,但不影響入藥。答應本座的萬年魔髓呢?只要有了它,本座就能突破返虛,執掌天道宗,到時候整個東勝神洲的靈脈,任你們魔宮取用。」

黑霧魔修桀桀怪笑,「趙長老果然果決,連本門第一天驕都捨得廢。不過這小子命硬,碎了靈根還沒死,要不要老夫補一刀,免得留下後患?」

「不必。」趙天極一腳踩在昏迷的陸子航臉上,語氣滿是嫉妒與不屑,「一個廢人,活著比死了更痛苦。就讓他像條狗一樣活著,讓天下人都看看,這就是不肯內卷、不服管教的下場。天道無情,唯苦修獨尊,像他這種整天想著偷懶曬太陽的異端,就該被碾進泥裡。」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丹房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橘座舔毛的呼嚕聲,和靈草在爐火中畢剝作響的聲音。

陸子航握著玉簡的手,指節捏得發白,青筋暴起。他原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來到玄喵宗天天做貓飯、鏟貓砂、曬太陽,心態平和得都能去當得道高僧了。可看到這一幕,看到趙天極那張道貌岸然的臉,看到自己像垃圾一樣被踩在腳下,三年前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和屈辱,又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先天天道骨,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機緣,竟然被人活生生挖走拿去換前途。復仇的怒火在他胸口熊熊燃燒,連眼眶都紅了。

「原來……原來如此……」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好一個天道無情,好一個內卷獨尊。趙天極,你這個老混蛋,我跟你沒完!」

床上的柳清歡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虛弱地睜開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師兄……對不起……我花了三年,才從思過崖出來,又潛伏在執法堂當雜役,才偷錄到這段影像……趙天極他現在已經是代掌門了,權勢滔天,還跟魔宮勾結……你……你一定要小心……追我的人……就是他派來的……」

「妳別說了,好好休息。」陸子航輕輕按住她的肩,眼神卻冷得像北境的冰,「妳的情我記下了,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一直靠在門框上看戲的白傲霜,此時終於剪完了橘座的最後一根指甲。她吹了吹指尖的貓毛,淡淡地抬起眼皮,那雙漂亮的鳳眼裡閃過一絲渡劫期劍仙才有的寒光,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晚餐吃什麼口味的罐罐。

「既然證據確鑿,那就讓天道把那個老混蛋刪除吧。」

她一邊說,一邊把肥得像豬一樣的橘座抱起來,強行把牠的爪子放在鍵盤的刪除鍵附近,「來,橘座,乖,踩一下,踩一下晚上給妳加三條深海靈魚。把那個叫趙天極的病毒,徹底清理掉。」

橘座一聽到深海靈魚,耳朵唰地豎了起來,口水都快滴到鍵盤上了。它興奮地抬起爪子,對著鍵盤就是一頓亂踩,嘴裡還發出呼嚕呼嚕的撒嬌聲。可是因為少了空白鍵,整個鍵盤的力道分佈都不對了,每一次敲擊都發出奇怪的空響,天道程式似乎卡頓了一下,丹房上空的靈氣開始不正常地扭曲、打結。

陸子航看著這一幕,剛剛還沸騰的復仇熱血,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吐槽之魂熊熊燃燒,「師尊!妳冷靜一點啊!現在系統缺了一個鍵,妳讓牠亂踩,萬一沒刪掉趙天極,反而把我們玄喵宗給格式化了怎麼辦?我們是要報仇,不是要同歸於盡啊!」

白傲霜動作一僵,抱著貓的手也僵住了。她這才想起來,天道完整性只剩百分之六十五,虛空代碼的倒數只剩不到六十個時辰了。這時候亂來,確實容易把自己玩死。她有些心虛地把橘座放下,還欲蓋彌彰地幫牠順了順毛,「咳,為師當然知道。為師只是……測試一下系統穩定性。嗯,穩定性很差,看來得先把空白鍵找回來。」

就在氣氛稍稍緩和,眾人以為能喘口氣的時候,異變陡生。

丹房外,原本平靜翻湧的雲海,忽然像燒開的墨汁一樣劇烈翻滾起來,一股鋪天蓋地的恐怖煞氣遮天蔽日般壓了過來,連九霄雲巔上空的晚霞都被染成了暗紅色。無數面繡著黑色曼陀羅的魔旗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密密麻麻的魔修大軍,竟然已經包圍了整座玄喵宗。

一個如同洪鐘般暴虐的聲音,裹挾著滾滾魔音,炸響在每個人耳邊,震得丹房的瓦片都在簌簌發抖。

「玄喵宗的小輩聽著!本座乃萬妖魔宮之主黑煞魔尊!速速交出號令天地的神器與那個叫陸子航的小子,否則今日便踏平你這貓窩,將你們統統煉成魔丹!」

陸子航衝到門口,只見雲海之上,一尊高達十丈、渾身纏繞著黑煞魔焰的巨漢,手持一柄魔神戰戟,凌空而立,殺氣滔天。在他身後,是數萬名煞氣騰騰的魔道妖修,氣勢洶洶。而在魔軍的最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御劍而立,赫然是剛剛在拍賣會上以四億天價拍走空白鍵帽的沈傲天,他手裡正把玩著那枚白色的鍵帽,臉上滿是得意而殘忍的笑。

柳清歡掙扎著坐起來,看到那一幕,臉色慘白如紙,「是……是他們……趙天極把消息賣給了魔宮,說神器就在玄喵宗……他們是來搶鍵盤的……」

陸子航看著黑壓壓的魔軍,又低頭看看懷裡呼呼大睡、對危機毫無自覺的橘座,以及身旁社恐發作、已經開始手抖的師尊,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拔出了腰間那把用樹枝削成的木劍,嘴角卻勾起一抹屬於工程師的冷靜笑意。

「好啊,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想要神器?先問過我這個專業鏟屎官手裡的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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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 18 章:萬妖魔宮全軍出動,黑煞魔尊誓奪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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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在翻湧。

不是平常那種仙氣飄飄、適合躺平曬太陽的翻湧,而是一種被數萬雙腳踩過、被煞氣煮沸的翻湧。九霄雲巔之外,原本潔白如棉花糖的雲層,此刻像是被人打翻了一大鍋墨汁,又像是深夜的捷運車廂被人擠爆,黑壓壓的人頭一路從天邊蔓延到山門口,連風裡都帶著一股鐵鏽與硫磺混合的腥臭,燻得人眼睛發疼。

陸子航站在玄喵宗那扇看起來隨時會垮掉的木頭山門前,手裡握著一把用樹枝削出來的木劍,覺得自己的人生實在荒謬到了極點。

三天前他還在丹房裡研究玄喵牌靈貓肉泥的配方,思考著要如何用深海靈魚的油脂比例去討好一隻十公斤重的大橘貓。三天後,他就要拿著這把連狗看了都會搖頭的木劍,去單挑萬妖魔宮的數萬大軍。這劇本要是拿去說書,說書先生都得被觀眾丟雞蛋,罵他編得太離譜。

「玄喵宗的小輩聽著!」

洪鐘般的暴喝再次炸響,震得山門上的鈴鐺叮噹亂響,連帶著貓跳台上的鈴鐺球都跟著共振。開口的巨漢懸浮於雲海正中央,身高足有十丈,渾身肌肉虯結,皮膚上佈滿暗紅色的魔紋,一縷縷黑煞魔焰從他的毛孔裡往外竄,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燒出焦糊的味道。他手裡拎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魔神戰戟,戟尖上還掛著一顆骷髏頭,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滅,看起來壓迫感十足。

這就是傳說中一頓能吃三個元嬰修士、動不動就把人煉成魔丹的黑煞魔尊。

而在這位魔尊身後,是遮天蔽日的魔軍。豬妖扛著釘耙,蝙蝠妖拍著翅膀發出吱吱的噪音,還有一群蛇妖吐著信子,把整個天空攪得烏煙瘴氣。他們的煞氣凝成實質,像是一大片低氣壓籠罩在玄喵宗上空,連陽光都被擋住了,只剩下陰冷的風,吹得陸子航的衣襬獵獵作響。

更讓陸子航牙疼的是,站在魔軍最前方的那個賤兮兮的身影。

沈傲天。

這位修仙權貴二代此刻御劍而立,穿著一身騷包到極點的金絲寶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掛著那種「老子剛花了四億靈石」的暴發戶笑容。他右手拇指與食指之間,捏著一枚小小的、乳白色的塑膠小方塊,正在陽光下晃啊晃,晃得陸子航心臟一陣陣抽痛。

那是橘座的空白鍵帽。天道鍵盤的空白鍵。少了它,整個天道的完整性正在崩潰,格式化進度已經推到百分之三十五,倒數只剩下不到六十個時辰。結果這個敗家子,竟然拿它當指尖陀螺在玩。

「陸子航!」沈傲天尖著嗓子喊道,聲音裡滿是得意,「看見沒有?這就是本少爺花四億靈石拍下的虛空聖石!識相的,就趕緊跪下來,把那具能號令天地的神器,還有你那條賤命,一起交出來!否則,今日便讓黑煞魔尊大人踏平你這破貓窩!」

陸子航還沒開口,身旁就傳來一聲冷到能把人凍成冰棒的冷哼。

白傲霜站在他左手邊半步的位置,白衣飄飄,長髮如雪,手中那柄本命飛劍「霜落」雖然還未出鞘,劍身周圍卻已經凝出細碎的冰晶,發出輕微的喀喇聲響。從外表看,她就是那個傳說中清冷絕塵、一劍霜寒十四州的渡劫期女劍仙,氣場全開,足以讓方圓百里的小妖嚇破膽。

只有陸子航知道,自家師尊此刻握劍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的,是社恐發作的。

「徒……徒兒。」白傲霜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牙關都在打顫,「對面……對面人好多……密密麻麻……比宗門大比的時候還多……為師……為師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你能不能……讓他們排隊一個一個來?群架什麼的,最討厭了。」

陸子航嘴角抽搐了一下,低聲回道:「師尊,妳可是渡劫期大佬,拿出妳的氣勢來。妳就把他們當成一群會移動的罐罐,還是過期的那種。」

「罐罐?」白傲霜的眼神瞬間銳利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可是那個黑大個長得好兇……他的戰戟看起來品質很差,品味也很差……為師不想跟品味差的人說話……」

毒舌,依舊穩定發揮。

就在師徒倆咬耳朵的時候,他們身後傳來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呼嚕呼嚕的聲音。

只見山門內側的廣場正中央,擺著一張特製的、鋪著厚厚軟墊的檀木大椅。那是橘座的專屬王座。重達十公斤的大橘貓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豪邁的姿勢癱在上面,肚皮朝天,四隻爪子蜷縮著,粉紅色的肉墊露在外面,正伸出倒刺的舌頭,一下一下、極其專心地舔著自己的前爪。對於門外那滔天的殺氣與魔焰,它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尾巴還一甩一甩的,掃過一旁青軸機械鍵盤的邊緣,發出輕微的喀噠聲。

陽光透過雲縫灑下來,照在它油光水滑的橘色皮毛上,照在它圓滾滾的肚皮上,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曬過太陽的貓薄荷香氣。這畫面要是拍成影片放上網路,點閱率絕對破億,底下留言肯定一片「好想吸」。

但在黑煞魔尊眼裡,這就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好一隻不知死活的肥貓!」黑煞魔尊怒吼一聲,魔神戰戟重重往虛空中一頓,整片雲海都跟著震了三震,「本座縱橫西極荒漠三千年,最恨的就是這種毛茸茸、軟綿綿的可愛之物!夜魅靈狐那個叛徒,就是被你們這貓窩給迷惑了心智,竟然敢背叛魔宮,跑去給你們當鏟屎官!今日,本座便要替天行道,先宰了這隻肥貓,再奪了神器!」

他身後的魔軍立刻配合地發出震天的咆哮,聲浪滾滾,夾雜著各種獸吼,震得玄喵宗那些巨型抓板都在微微晃動。幾隻原本躲在貓薄荷田裡看熱鬧的小靈貓,嚇得炸毛,嗖地一聲竄進了紙箱裡,只露出兩隻驚恐的眼睛。

陸子航深吸一口氣,往前踏出一步,將木劍橫在胸前。山風吹起他的衣袍,雖然手裡拿的是木劍,靈根也早已碎裂,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眼神裡是屬於工程師的那種冷靜,彷彿眼前不是數萬魔軍,而是一台當機的伺服器,正在等他除錯。

「黑煞魔尊是吧?」陸子航朗聲說道,聲音透過靈力遠遠傳開,清晰地送進每一個妖修的耳朵裡,「想要神器?可以啊。想要我的命?也可以談。但你好歹也是魔道至尊,總得講點基本法吧?你說神器在我們這,證據呢?發票呢?購買證明呢?該不會是聽趙天極那個內卷狂隨口一說,你就傾巢而出吧?你被人家當槍使,還幫人家數靈石,這智商,難怪只能當魔尊,當不了宗主。」

這番話毒辣至極,全場瞬間一靜。

白傲霜在後面默默給徒弟比了個大拇指,內心吐槽:論嘴炮,全修仙界沒人是這小子的對手。

黑煞魔尊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頭頂的魔焰都竄高了三尺。他這輩子最恨別人說他頭腦簡單,偏偏陸子航每一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黃口小兒!休要逞口舌之利!」黑煞魔尊氣得渾身發抖,「趙天極已經把消息賣給本座,說你們玄喵宗藏著一具能號令天地的上古神器,一按就能改寫天命!夜魅靈狐那賤人也證實了,你們就是靠那個什麼鍵盤,才讓劫雷靜音、讓天道亂碼的!今日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喔?趙天極說的?」陸子航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就難怪了。趙天極那傢伙,為了搶我的先天天道骨,連勾結魔宮、碎我靈根這種事都做得出來,他的話你也信?你也不想想,他要是真知道神器的用法,還輪得到你?他早就自己躲起來按鍵盤許願,讓自己原地飛升了,還會把這種好康報給你?動動腦子吧,大塊頭。」

「你……你……」黑煞魔尊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握著戰戟的手青筋暴起。

一旁的沈傲天見勢不妙,趕緊跳出來刷存在感。他將手中的空白鍵帽高高舉起,大聲喊道:「魔尊大人,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神器的零件就在我手上!這枚虛空聖石,就是最好的證明!只要奪下那具鍵盤,再把這枚聖石按回去,我們就能號令天道,到時候整個蒼梧大世界都是我們的!」

陽光下,那枚小小的鍵帽反射出廉價塑膠的光澤。陸子航看著那枚鍵帽,心都在滴血。那可是天道的空白鍵啊!就這麼被這個白癡拿來當眾炫耀,還沾滿了他的手汗,這要是讓橘座知道了,橘座會不會嫌髒就不肯踩了?格式化進度可是已經到百分之三十五了啊!

躲在丹房門口偷看的柳清歡,此刻掙扎著探出頭來,臉色依舊慘白,胸口的繃帶還滲著血絲。她看到沈傲天手中的鍵帽,又看到門外黑壓壓的魔軍,眼中滿是愧疚與焦急,低聲喊道:「子航……小心……趙天極把留影玉簡的事情也告訴他們了……他們知道你知道了真相……是不會放過你的……」

陸子航回頭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安心養傷。隨即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沈傲天身上,語氣驟然轉冷。

「沈傲天,新仇舊恨,咱們今天也該算一算了。當年在天道宗,你仗著家裡有幾條靈脈,就搶我的任務、奪我的資源,還夥同趙天極廢我靈根。現在你又花四億靈石買了個鍵帽,就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了?我告訴你,那玩意兒在你手裡,就是暴殄天物。它要是會說話,現在肯定在喊救命,說自己被變態綁架了。」

沈傲天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道:「陸子航!你一個靈根破碎的廢物,也敢跟我叫囂?要不是躲在這破貓窩的防禦領域後面,你早就死了!有本事你出來啊!出來跟魔尊大人單挑啊!」

「單挑?」陸子航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瘋狂,「好啊。那就單挑。不過在單挑之前,我得先給你們科普一下我們玄喵宗的待客之道。」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木劍,劍尖直指蒼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神棍般的莊嚴。

「爾等可知,此地為九霄雲巔・玄喵宗!乃貓神橘座座下聖地!我身後這位,白衣劍仙白傲霜,一劍可斷銀河!我懷……我身後這位貓神,更是肉身無敵,一聲呼嚕便可讓天道靜音!你們帶著這點蝦兵蟹將就敢來圍山,是沒見過貓薄荷田的恐怖嗎?是沒嘗過被貓抓板支配的恐懼嗎?」

這番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配合著白傲霜適時釋放出的渡劫期威壓,竟然真的把前排的幾個小妖嚇得後退了半步。他們看著那隻還在舔爪子的大橘貓,越看越覺得深不可測。尤其是當橘座舔完爪子,抬起頭來,用那雙圓滾滾的琥珀色大眼睛,面無表情地盯著魔軍看的時候——

那眼神,空洞、深邃、彷彿蘊含著無盡的虛無。

那其實是橘貓餓肚子時的眼神,翻譯成人話就是:飯呢?我的深海靈魚罐罐呢?怎麼還不上菜?

但在魔軍眼中,這就是遠古混沌魔神的凝視!好幾個定力差的小妖當場腿軟,一屁股坐在雲上,差點從天上掉下去。

黑煞魔尊也忍不住心頭一顫,但他畢竟是魔道至尊,死要面子,絕不承認自己被一隻貓看得心慌。他強行穩住道心,怒吼道:「裝神弄鬼!都給本座讓開!今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滅世之威!」

只見他雙手高舉魔神戰戟,周身的黑煞魔焰瘋狂暴漲,化作無數條張牙舞爪的黑色巨龍,朝著戰戟頂端匯聚。數萬魔修見狀,紛紛將自身的魔氣注入大陣之中,天空中浮現出一座巨大無比的、血紅色的陣圖,陣圖中央,一團漆黑如墨的光球正在不斷膨脹,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升高,又驟然降低,靈氣變得極其紊亂,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丹房的瓦片開始龜裂,貓跳台上的絨布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那是足以一擊轟碎一座山脈的「滅世魔光陣」!

白傲霜的臉色終於變了,握劍的手不再顫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她往前一步,與陸子航並肩而立,低聲說道:「徒兒,待會兒結界若是破了,你就抱著橘座往後山跑。為師的劍,還能擋三息。三息之內,能跑多遠跑多遠。」

陸子航沒有回話,只是緊緊握著木劍,指節發白。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透過現象看本質。這是工程師的本能。空白鍵缺失,防禦領域的絕對防禦肯定打了折扣,硬扛這一擊,搞不好真的會出事。唯一的變數,就是橘座。

他回頭看了一眼橘座。

只見那隻大橘貓似乎終於舔完了爪子,覺得有些無聊,慢悠悠地站起身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露出粉紅色的肚皮和尖尖的小虎牙。然後,它邁著優雅的貓步,晃晃悠悠地朝著那具青軸機械鍵盤走去,尾巴高高豎起,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它的右前爪,高高抬起,在半空中晃了晃,似乎在瞄準。

而它爪子下方的,正是鍵盤左側那顆寫著「Caps Lock」的按鍵。大寫鎖定鍵。

陸子航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來了。那種熟悉的、天道底層程式即將被竄改的酥麻感,順著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每次橘座要踩鍵盤之前,空氣中都會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的味道。

黑煞魔尊的滅世魔光,已經膨脹到了極致,光芒刺眼,彷彿下一秒就要撕裂蒼穹。而橘座的肉墊,距離那顆大寫鎖定鍵,只剩下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全場的時空,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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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 19 章:大寫鎖定 Caps Lock,魔軍全體技能大小寫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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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九霄雲巔之上,風停了,雲凝了,就連那漫天翻湧的魔氣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硬地懸浮在半空中。數萬魔軍屏住了呼吸,正道聯盟殘存的幾位長老瞪大了眼睛,白傲霜握劍的手心全是冷汗,柳清歡靠在貓跳台旁邊,連傷口的疼痛都忘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一點橘黃色的絨毛上。

橘座,那隻重達十公斤的大橘貓,正慢悠悠地抬起牠的右前爪。粉紅色的肉墊在陽光下張開,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從容,又帶著一種剛睡醒的迷糊。牠的目標,是那具懸浮在半空中的青軸機械鍵盤左側,一顆毫不起眼的按鍵。

上面用遠古天道文字寫著四個大字——大寫鎖定。

旁邊還有一行小小的英文,Caps Lock。

陸子航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他太熟悉這個前搖了。每一次世界底層邏輯即將崩壞之前,空氣中都會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是老舊伺服器機房過載時的焦糊氣息,又像是雷雨來臨前的酥麻。他的工程師本能正在瘋狂尖叫,大腦裡的資訊流跑得比飛劍還快。

拜託,空白鍵缺失,防禦領域肯定有漏洞,硬扛黑煞魔尊的滅世魔光陣,我們全部都要變成烤肉乾啊。橘座大爺,你這一爪子可要踩準一點,千萬別踩到Esc直接把我們這個世界給關掉了啊!

彷彿是聽見了他的心聲,橘座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聲,尾巴高高豎起,像是一面勝利的旗幟。然後,牠那顆沉重的肉墊,帶著泰山壓頂的氣勢,毫不猶豫地落了下去。

啪嗒。

一聲清脆悅耳的青軸段落聲,響徹了整個蒼梧大世界。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敲在了每一個人的道心上。白傲霜渾身一顫,差點把手中的本命飛劍掉在地上。沈傲天懷裡抱著的那顆天價鍵帽,莫名其妙地燙了一下。

緊接著,天地變色。

原本懸浮在鍵盤上方的天道投影螢幕,猛地閃爍了一下。一行幽藍色的系統提示,以一種不容質疑的姿態,緩緩浮現在雲海之上,大到讓北境冰原的老冰龍都看得一清二楚。

【系統提示:Caps Lock 已啟用。當前法則環境:大小寫敏感模式反轉。所有術式指令將強制轉換大小寫。】

全場一片死寂。

黑煞魔尊維持著雙手高舉的姿勢,龐大的滅世魔光陣在他頭頂緩緩旋轉。那是由數萬魔魂凝聚而成的毀滅之光,直徑超過三百丈,黑紫色的雷光在其中翻湧,散發出的威壓讓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穩。他原本正要發出那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將這團足以蒸發一座山脈的能量狠狠砸向玄喵宗那看似破舊的仙宮。

可是,下一秒,異變陡生。

只見那團巨大無比的魔光,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發出噗的一聲輕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縮水。三百丈、三十丈、三丈、三尺……最後,竟然縮成了只有拳頭大小的一團小火苗,懸浮在黑煞魔尊的掌心上方,散發著微弱又無助的光芒,還時不時地閃爍兩下,像是接觸不良的手電筒。

原本毀天滅地的咆哮真言,懸浮在半空中的符文,也從龍飛鳳舞的【滅世魔光】四個血紅大字,扭曲、抖動、重組,變成了一行歪歪扭扭、毫無氣勢可言的小寫字母。

【mie shi mo guang】

黑煞魔尊愣住了。他維持著高舉雙手的羞恥姿勢,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團連點菸都不夠力的小火苗,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中那行小寫字母,巨大的牛角頭盔下,傳來一聲困惑的悶哼。

嗯?本尊的滅世之光呢?本尊那麼大一團滅世之光,跑哪去了?

陸子航躲在防禦結界後面,看到這一幕,差點沒笑到岔氣,但他強忍著笑意,因為工程師的靈魂已經瞬間理解了一切。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對著身旁臉色發白的白傲霜解釋道。

師尊,我懂了!天道程式是區分大小寫的啊!大寫的M代表Mega,百萬級的能量輸出,小寫的m代表milli,千分之一的能量輸出!橘座這一巴掌,直接把全世界的法術變數都給鎖定成小寫了!這是強制型別轉換啊!

白傲霜原本清冷絕塵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生無可戀。她身為渡劫期女劍仙,早就看穿橘座就是隻笨貓的事實,但此刻為了維持天下第一宗門的威嚴,她不得不硬著頭皮,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她輕咳一聲,衣袂飄飄,聲音冰冷得像是萬年寒冰,透過靈力傳遍全場。

哼,無知魔頭。貓神宗主慈悲為懷,不願多造殺孽,特降下大寫鎖定之罰,將爾等的殺伐大術貶為微末小術。若再執迷不悟,定叫爾等形神俱滅。

這番話說得雲淡風輕,仙氣十足,實際上她的心裡正在瘋狂吐槽。

天啊好丟臉啊,為什麼我要陪著這隻笨貓演這種戲啊。我可是社恐啊,讓我對著幾萬個人一本正經地講幹話,還不如讓我去閉關五百年啊。陸子航你這個逆徒,下次能不能讓橘座踩個正常一點的鍵啊!

然而,災難才剛剛開始。因為Caps Lock的規則是公平的,有大變小,自然就有小變大。

魔軍陣營中,一名築基期的小魔修原本只是緊張得手抖,不小心搓出了一個用來點燈的【小火球術】。在過去,這種火球連烤地瓜都嫌火候不夠。可是此刻,那顆小火球在脫手的瞬間,符文瞬間被強制轉換成全大寫【XIAO HUO QIU SHU】,體積迎風暴漲,直接膨脹成一顆直徑十丈的烈焰隕石,呼嘯著砸向自己人。

轟隆!魔軍的前鋒方陣當場被炸得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更離譜的還在後面。另一名魔修只是覺得天氣有點悶,隨手扇了一記【微風術】想涼快一下。結果那縷微風在半空中猛地一顫,符文扭曲成【WEI FENG SHU】,下一秒就化作了十二級颶風。那颶風裹挾著雲海與貓薄荷的香氣,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扇在數萬魔軍的臉上。

一時間,天空中像是下起了魔修餃子。數萬名氣勢洶洶的魔軍,在狂風中被吹得東倒西歪,陣型大亂。有人抱著自己的飛劍在空中打轉,有人的褲子都被吹掉了,露出繡著骷髏頭的褻褲,還有人一頭撞在了自家的骨龍坐騎屁股上,疼得那頭骨龍仰天長嘯,噴出一口龍息,結果龍息也被轉換成小火苗,連根貓毛都燒不掉。

整個戰場,從肅殺的滅世之戰,瞬間變成了荒謬絕倫的馬戲團。

沈傲天原本抱著那顆花了天價靈石買來的鍵帽,正站在魔尊身邊狐假虎威,準備好好羞辱陸子航一番。此刻他也被這股颶風吹得髮型全亂,華貴的錦袍被吹成了氣球。他驚恐地大叫,聲音都被風撕碎了。

這是什麼妖法!陸子航,你這個廢物,你敢暗算本少主!我爹可是沈家家主,我懷裡這可是神器鍵帽,你……哇啊啊啊,我的鞋子!

他的一隻鞋子被風捲走,在空中打著旋兒,最後不偏不倚地扣在了黑煞魔尊的牛角上。

黑煞魔尊氣得渾身發抖。他可是萬妖魔宮的至尊,暴虐嗜殺,自詡魔道硬漢,平生最討厭的就是毛茸茸的可愛之物。此刻他看著掌心那團可憐兮兮的滅世小光,又看了看滿天亂飛的手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面子掛不住了。他怒吼一聲,決定用更強大的神通挽回顏面。

都給本尊閉嘴!看本尊的本命神通,吞天魔嘯!

他張開血盆大口,準備發出一聲震碎山河的咆哮。可是,在Caps Lock的籠罩下,他那蘊含著無盡魔威的音波真言,剛出口就變成了細聲細氣的夾子音。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鴨子,透過靈力傳遍全場,帶著一種詭異的萌感。

嚶~吞天魔嘯嚶~

全場再次死寂,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玄喵宗這邊,幾隻在貓跳台上看戲的靈貓笑得從台子上滾了下來。柳清歡原本重傷蒼白的臉,此刻憋笑憋得通紅,傷口都差點裂開。

陸子航笑得直捶地,木劍都拿不穩了。他一邊笑一邊對著天空大喊,吐槽功力全開。

魔尊大人,你這是去哪裡進修了配音技巧啊?這夾子音的品質也太好了吧,要不要考慮轉行去錄製貓咪撒嬌的影片啊?保證在修真界的網路上點閱破億啊!

白傲霜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她立刻恢復了高冷的表情,只是耳根微微發紅。她在心裡默默地想,這個魔尊也太慘了吧,回去以後大概會留下心理陰影,一輩子都不敢再大聲說話了吧。橘座啊橘座,你真是作孽啊。

而始作俑者橘座,對這一切毫無自覺。牠踩完Caps Lock之後,似乎覺得鍵盤有點硬,硌腳,嫌棄地甩了甩爪子,然後旁若無人地一屁股坐在鍵盤旁邊,開始認真地舔起了自己的肚皮。那呼嚕聲透過擴音法陣,響徹雲霄,充滿了歲月靜好的慵懶。

在遠處觀戰的神碑破譯院中,白髮蒼蒼的悟道子長老激動得渾身發抖,手中的玉簡掉了一地。他神經質地抓著鬍子,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對著身邊的弟子大吼。

悟了!老夫悟了!貓神此舉,乃是大道至簡,反璞歸真啊!大為小,小為大,生為死,死為生!這是將大小之執念徹底顛覆,告訴我等放下對力量層級的執著,方能勘破道心啊!快記下來,這是本年度最重要的天機,題目就叫論大小寫轉換與陰陽反轉之大道關聯!

他的弟子們一臉茫然,但還是乖乖地拿起筆,奮筆疾書。

戰場中央,黑煞魔尊的道心正在一點一點地崩裂。他不信邪,再次催動魔功,想要召喚出遮天蔽日的魔雲。結果召喚出來的,只是一片巴掌大的烏雲,還沒來得及下雨,就被一隻路過的靈蝶一翅膀扇散了。他想要傳音指揮部隊,結果【傳音術】變成【CHUAN YIN SHU】,聲音大如雷霆,直接把離他最近的三名魔將震得七竅流血,當場昏厥。

語法錯誤,語法錯誤,還是語法錯誤!整個魔軍的協同大陣,因為靈力指令的大小寫混亂,徹底陷入了當機狀態。靈氣循環停滯,護體罡氣忽明忽暗,有人的飛劍飛到一半突然變成慢動作,有人的遁光遁到一半直接卡在了半空中,進退不得。

陸子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戰機。他收起笑容,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冷靜。他知道,橘座的亂碼從來不是永久的,Caps Lock的效果總有一天會解除,必須趁現在徹底瓦解對方的戰意。他握緊手中的木劍,腳踏著被狂風吹得搖搖晃晃的雲層,一步一步走向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魔修的耳中。

黑煞魔尊,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苦修與內卷,在真正的天道亂碼面前,不堪一擊。你們耗費數千年吐納靈氣,卻敵不過我家貓主子伸個懶腰。你還要繼續打嗎?下一秒,說不定微風就會變成天劫,你確定你扛得住?

他的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了黑煞魔尊本就搖搖欲墜的道心上。

黑煞魔尊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那隻正在舔毛的大橘貓。陽光灑在橘座油光水滑的皮毛上,為牠鍍上了一層神聖的金邊。牠那雙圓滾滾的琥珀色眼睛,漫不經心地瞥了魔尊一眼。那眼神,在魔尊看來,充滿了浩瀚無垠的虛無與漠視,彷彿在看一粒塵埃,又彷彿在看一盤遲遲不上桌的罐罐。

那是遠古混沌魔神的凝視啊!

黑煞魔尊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體內的魔功因為大小寫錯誤而逆行,經脈寸寸作痛。頭頂那團滅世小光,噗的一聲,徹底熄滅了,冒起一縷青煙。

而橘座,似乎是舔毛舔累了,慢悠悠地站起身來,邁著優雅的貓步,一步一步,朝著癱軟在地的黑煞魔尊走去。牠的尾巴高高豎起,肉墊踩在雲層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每走一步,魔尊的心臟就漏跳一拍。

全場數萬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風,似乎又停了。

橘座,究竟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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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 20 章:魔尊跪地臣服,萬妖魔宮轉型後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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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雲巔之上,風還沒有停。

或者更精確地說,風已經瘋了。

自從橘座那一肉墊拍在青軸機械鍵盤的 Caps Lock 大寫鎖定鍵上之後,整個蒼梧大世界的底層語法就徹底錯亂。原本應該溫柔拂面的雲海微風,此刻被強制轉成了大寫,化作十二級的狂暴颶風,捲著數萬名萬妖魔宮的魔修在半空中像滾筒洗衣機裡的襪子一樣瘋狂翻滾。而黑煞魔尊耗費三千年魔功凝聚出來的滅世魔光陣,則被無情地轉成了小寫,從足以焚天煮海的滅世小太陽,縮水成一顆拳頭大小、還在漏氣的滅世小光,噗的一聲熄滅,只剩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帶著一股燒焦的魷魚絲味道。

陸子航站在玄喵宗破舊卻堅不可摧的山門廣場前,手裡握著那把缺了口的桃木劍,衣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表面上維持著高人風範,嘴角掛著淡定的微笑,內心裡的吐槽彈幕卻已經刷到當機。

我的老天爺啊,這是什麼地獄級的程式錯誤?Caps Lock 鍵也敢踩?橘座你真的是貓神不是貓咪剋星嗎?你這一巴掌下去,對面的魔尊直接從滅世變滅蚊,這要是拿去報考神碑破譯院,悟道子那群老頭大概要閉關五百年才能寫出一篇《論大小寫與天道威嚴之辯證關係》吧。

在他身旁,白傲霜白衣飄飄,長劍未出鞘,卻自有一股渡劫期女劍仙的凜然威壓。只是若有人湊近一點,便能聽見她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氣音在瘋狂碎念。

可惡可惡可惡,好多人,好多視線,數萬道目光同時盯著我,社恐要發作了。陸子航你給我撐住啊,為師只是個想在家裡抱著暖爐看話本的阿宅,為什麼要站在這裡假裝天下第一宗門的門面?橘座你這隻死胖貓,踩完鍵盤倒是給個解釋啊,你舔毛是什麼意思?是天機不可洩漏的意思嗎?我快編不下去了啊。

然而在外人眼中,這一幕卻是截然不同的神聖畫面。玄喵宗宗主陸子航臨危不亂,護宗仙尊白傲霜清冷絕塵,而那隻重達十公斤的大橘貓,正踏著優雅的貓步,一步一步走向深坑中的黑煞魔尊。陽光透過雲海灑落,為橘座油光水滑的皮毛鍍上一層神聖的金邊,牠的尾巴高高豎起,末端還一晃一晃,肉墊踩在雲石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黑煞魔尊此刻的姿勢,實在稱不上體面。

他以一個標準的臉部著地姿勢,重重砸在玄喵宗廣場正中央,把堅硬的雲紋石板砸出一個人形大坑。頭上的魔角歪了一隻,披風被颶風撕成條狀,露出裡面繡著骷髏頭的秋褲。體內的魔功因為大小寫錯誤而全面逆行,經脈像被無數隻小螞蟻拿著牙籤亂戳,痛得他齜牙咧嘴。好不容易掙扎著抬起頭,吐掉嘴裡的碎石與一根不知從哪裡飛來的貓毛,他就看見了此生難忘的景象。

一張巨大的貓臉,倒懸著出現在他眼前。

橘座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雙圓滾滾的琥珀色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因為興奮而微微放大,粉紅色的鼻頭一抽一抽,鬍鬚還在微微顫動。牠張開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頭與尖尖的小虎牙,一股混雜著深海靈魚罐罐與貓薄荷的氣息,撲面而來。

喵嗚——

一聲綿長而慵懶的貓叫,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魔修的耳中。在陸子航聽來,這就是餓了想吃飯的叫聲。在白傲霜聽來,這就是快點放飯不然咬人的威脅。而在黑煞魔尊聽來,這卻是遠古混沌魔神的低語,是跨越無數紀元的虛無審判。

完了,吾命休矣。黑煞魔尊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他自詡魔道硬漢,一生最討厭毛茸茸與可愛之物,認為那是弱者的象徵。可當這隻龐然大物真正站在面前,當那浩瀚無垠的虛無威壓籠罩下來,他才明白什麼叫做絕對的差距。對方甚至不需要動用靈力,光是那種餓肚子的凝視,就足以讓他的道心寸寸碎裂。你看看那眼神,深邃、空洞、漠視眾生,彷彿在看一粒塵埃,又彷彿在看一盤遲遲不上桌的罐罐。這不是混沌魔神是什麼?

魔尊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想起自己閉關三千年,每日吐納十二個時辰,內卷到連睡覺都在運轉周天,結果呢?結果人家貓主子伸個懶腰,拍一下鍵盤,就把他的滅世大招變成滅蚊小燈泡。這還修什麼仙?這還卷什麼卷?天道不公啊,天道根本就是一台當機的伺服器啊。

不,等等,不能這麼想,這是心魔,這一定是貓神大人對我的考驗。黑煞魔尊猛地搖頭,魔角上的鈴鐺叮噹作響。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橘座突然伸出一隻肥厚的肉墊,輕輕按在他的腦門上。

觸感溫熱,帶著淡淡的肉球香氣,還有一點點貓砂的粉塵味。

就是這輕輕一按,黑煞魔尊徹底崩潰了。

貓神饒命啊。只聽噗通一聲,堂堂萬妖魔宮宮主,威震西極荒漠的黑煞魔尊,竟然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而且是五體投地的最高規格大禮,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小魔饒命,小魔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貓神天威,罪該萬死。求貓神大人看在小魔修行不易的份上,饒小魔一條狗命吧。不,一條貓命,不,饒小魔一命吧。

全場死寂。

數萬名還在天上打轉的魔修集體石化,連颶風都彷彿停滯了一瞬。站在後方原本還在叫囂的沈傲天,手裡捧著那顆花了天價從金不換手中買來的鍵帽,嘴巴張大到足以塞進一顆靈果。他可是修仙權貴二代,習慣以資源與背景碾壓對手,這次特地跟著魔尊來撿便宜,沒想到便宜沒撿到,竟看到魔尊給一隻貓下跪。這畫面要是被拍成留影玉簡傳回天道宗,他沈傲天的臉要往哪裡擺?

陸子航眼疾手快,立刻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輕咳一聲,收起桃木劍,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高人表情,緩步上前。衣袂飄飄,頗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模樣,只是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好機會啊,橘座你總算幹了一件人事。不對,是幹了一件貓事。這黑煞魔尊道心碎了,正是談判的最佳時機。什麼滅世魔宮,什麼魔道大軍,通通轉化為生產力啊。玄喵宗現在最缺什麼?缺的就是穩定的高品質靈魚供應鏈啊。每天靠我一個人去東海釣魚,釣到腰間盤突出也餵不飽這隻十公斤的大胃王啊。

他走到黑煞魔尊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黑煞魔尊,你可知罪?你率數萬魔軍圍攻我玄喵宗,驚擾貓神午睡,罪大惡極。按理說,貓神大人只需再踩一下 Delete 鍵,你等便要從這蒼梧大世界徹底刪除,連輪迴都入不得。不過呢,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家貓主子慈悲為懷,剛才那一按,並非要取你性命,而是要點化於你。你可明白?

黑煞魔尊跪在地上,渾身一顫,連忙磕頭如搗蒜。明白明白,小魔明白。多謝貓神大人不殺之恩,多謝陸宗主點化。小魔願意洗心革面,重新做魔,從今往後吃齋念佛,不對,是吃素捕魚,再也不敢作惡了。

一旁的白傲霜立刻心領神會,雖然社恐讓她不想說話,但為了維持宗門威嚴,她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清冷如霜,語速卻快得像在背稿。

嗯,孺子可教。貓神方才以無上神通施展大小寫轉換,乃是告誡爾等,大道無形,大小由心。你等平日只知追求宏大,追求滅世滅天,卻不知小即是大,少即是多。微風可成颶風,微光可成劫雷。放下執念,方見真道。你若真心悔過,便立下天道誓言,供奉我宗,方有一線生機。

這番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聽得陸子航差點沒繃住笑出來。好傢伙,師尊你這瞎掰功力見長啊,連大小即空都扯出來了,不去神碑破譯院當院長真是可惜了。不過效果倒是拔群,你看那群魔修的眼神,已經從驚恐變成崇拜了。

果然,黑煞魔尊聽完,渾身劇震,彷彿醍醐灌頂。大小由心,小即是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我悟了,我悟了。難怪我三千年苦修不得突破,原來是執著於大,忽略了小。貓神大人以滅世小光點化我,這是何等深奧的大道啊。

他痛哭流涕,轉身對著橘座又是三個響頭。而橘座呢?橘座對這些大道一點興趣都沒有。牠只是覺得這個人類的腦門按起來軟軟的,挺舒服的,而且這個人類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海鮮味,大概是剛從西極荒漠的鹽湖邊過來。牠有些不耐煩地用爪子拍了拍黑煞魔尊的光頭,發出啪啪的聲響,然後轉頭對著陸子航,理直氣壯地大叫一聲。

喵嗷。翻譯成人話就是:鏟屎的,飯呢?本座餓了,要吃深海靈魚罐罐,新鮮的,冰的不吃。

陸子航秒懂,立刻順勢推出早已準備好的竹簡契約,清了清喉嚨。

咳,既然你誠心悔過,那本座便給你一個機會。我玄喵宗不喜殺生,最重因果。你驚擾貓神,便需以供奉償還。從今日起,你萬妖魔宮全體妖修,即日起轉型為我玄喵宗專屬後勤捕魚部。每日需從北境冰原的深海捕撈最新鮮的極品靈魚,活體直送,佐以南蠻毒沼的貓薄荷調味,準時供應橘座三餐加宵夜。若有一次延誤,哼,後果你懂的。Delete 鍵的滋味,你想再嚐一次嗎?

黑煞魔尊哪敢說不?他看著橘座那雙逐漸變得不耐煩的琥珀色眼睛,只覺得那是混沌深淵在凝視自己,連忙雙手接過竹簡,以心頭精血立下天道誓言。

我黑煞以魔心起誓,萬妖魔宮自今日起,改邪歸正,轉型為玄喵宗後勤捕魚大隊。若違此誓,天打雷劈,鍵盤加身,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一成,天地間隱隱有雷聲回應,卻因為劫雷系統早已被橘座踩成靜音模式,只悶悶地響了半聲便啞火了,更添了幾分荒謬的神聖感。

見宮主都跪了,數萬魔修哪還敢反抗?紛紛從半空中落下,黑壓壓跪了一地,齊聲高呼貓神威武,陸宗主威武。場面壯觀至極,只是每個人臉上都還帶著被颶風吹歪的驚恐表情,髮髻散亂,衣衫襤褸,看起來不像魔軍,倒像是一群剛被颱風尾掃過的難民。

就在此時,一直躲在角落試圖偷偷溜走的沈傲天,被眼尖的橘座發現了。橘座的鼻子動了動,聞到一股熟悉的塑膠味,正是從沈傲天懷裡那顆鍵帽上傳來的。那可是天道終端機的零件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鍵,但聞起來香香的,咬起來一定很有嚼勁。橘座眼睛一亮,四肢著地,肥碩的身軀爆發出與體重完全不符的敏捷,一個飛撲就將沈傲天壓在身下。

哎喲喂,我的腰。沈傲天慘叫一聲,只覺得一座肉山壓在胸口,差點把昨夜的靈酒都吐出來。他懷裡的鍵帽滾落出來,還沒來得及撿,就被橘座一爪子按住,然後張開大嘴,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不要啊。那可是我花了三萬上品靈石從金不換那個奸商手裡買來的至寶啊。沈傲天的慘叫響徹雲霄。然而橘座嚼了兩下,發現硬邦邦的根本咬不動,還硌牙,嫌棄地呸了一聲吐出來,順便賞了沈傲天一記充滿鄙視的眼神,彷彿在說:窮鬼,拿假貨糊弄本座。

陸子航撿起那顆沾滿口水的鍵帽,擦了擦,笑瞇瞇地看著沈傲天。喲,這不是沈大少嗎?怎麼,來我玄喵宗參觀也不提前打聲招呼?這鍵帽我就先沒收了,當作你擅闖山門的精神賠償費。回去告訴趙天極和金不換,洗乾淨脖子等著,當年碎我靈根的帳,咱們遲早要算。滾吧。

沈傲天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鞋子都跑掉一隻。而黑煞魔尊則徹底進入了角色,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雖然還死要面子地維持著魔尊的威嚴,但看向橘座的眼神已經充滿了狂熱與諂媚。他大手一揮,對著數萬小弟下令。

都聽好了,從今天起,咱們不打仗了,改行捕魚。第一大隊去北境冰原鑿冰,第二大隊去東勝神洲織網,第三大隊負責保鮮運輸,誰要是讓貓神大人吃到一口不新鮮的魚,本尊就把他剁碎了做成魚餌。聽到沒有?

聽到了。數萬魔修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只是內容怎麼聽怎麼違和。威震天下的魔道大軍,就此轉職為送貨員與漁夫,畫風突變得讓人措手不及。

夜幕降臨時,玄喵宗廣場上已經支起了巨大的篝火。黑煞魔尊親自帶人送上了第一批深海靈魚,足足有上千斤,條條活蹦亂跳,鱗片上還閃爍著靈光。陸子航親自下廚,以無上靈膳手藝烹調出一鍋極品貓飯,香氣飄出十里。橘座聞香而來,狼吞虎嚥,吃得鬍鬚上都沾滿了魚油,還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牠吃飽喝足,便四仰八叉地躺在白傲霜特製的雲錦軟墊上,露出圓滾滾的肚皮,任由黑煞魔尊小心翼翼地為牠按摩下巴。

呼嚕嚕嚕。魔尊一邊按,一邊在心裡感嘆:真香。這毛茸茸的手感,這治癒的呼嚕聲,難怪夜魅靈狐那傢伙會叛變。什麼魔道硬漢,在貓主子面前,通通都是鏟屎官啊。

陸子航靠在欄杆上,看著這和諧到詭異的一幕,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他抬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青軸機械鍵盤,只見鍵盤上方的投影螢幕不知何時開始閃爍,偶爾跳出一串他無比熟悉的亂碼。那是前世身為工程師時最害怕看到的東西,螢幕邊緣泛起一層不祥的湛藍色光暈,伴隨著輕微的嗡鳴,就像散熱風扇超載運轉的哀鳴。

師尊,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天道終端機,有點燙?陸子航低聲問道。

白傲霜正因為被迫營業而身心俱疲,聞言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她伸手探了探空氣中的靈氣流動,臉色驟變。靈氣循環變慢了,不對,是變得滯澀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而且你看,鍵盤的指示燈在狂閃,這是過載的前兆。

話音未落,投影螢幕猛地一抖,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音。原本顯示著雲海星圖的畫面,瞬間被一片湛藍覆蓋,一行巨大的白色字體緩緩浮現,帶著冰冷的機械感。

橘座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牠停止了呼嚕聲,豎起耳朵,疑惑地看向那片藍光,尾巴不安地拍打著地面。

風,徹底停了。連篝火的火焰,都靜止了一瞬。

更大的災難,似乎正在雲層之下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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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 21 章:天道終端藍屏,全修仙界 404 Not F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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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色的光,把整個玄喵宗的夜空都染成了詭異的顏色。

那不是靈氣的光暈,也不是晚霞的餘燼,而是一種極其純粹、極其冰冷、極其不講道理的藍。就像是前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點,電腦螢幕突然跳出來的那片絕望之藍,帶著一種「你的報告還沒存檔」的惡意。

嗡——

懸浮在九霄雲巔正中央的那座青軸機械鍵盤,此刻正發出低沉而痛苦的嗡鳴。鍵盤上方的天道投影螢幕,原本流轉著的雲海星圖、周天星斗的運行軌跡,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佔據了半邊天空的湛藍背景,中央用一種方正、呆板、毫無美感可言的白色字體,緩緩浮現出一行讓陸子航頭皮發麻的文字。

【404 Not Found】

【The requested resource /Spiritual_Energy_Circulation.dll was not found on this server.】

【Error Code: 0x000000CE DRIVER_UNLOADED_WITHOUT_CANCELLING_PENDING_OPERATIONS】

風,真的停了。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停了。篝火的火焰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在半空中,橘黃色的火苗維持著一個扭曲的形狀,既不跳動也不熄滅。雲海不再翻湧,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靜止了。整個玄喵宗的時間,彷彿被某個看不見的手指按下了暫停。

「這……這是什麼天罰異象?」白傲霜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顫抖,但她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如霜的絕世劍仙姿態,白衣在靜止的風中紋絲不動。她眉頭緊鎖,仰望著那片藍屏,試圖用她渡劫期的神識去解析,「為何……為何我感覺不到靈氣的流動了?」

她下意識地併指一引,想要召出一縷劍氣,卻發現指尖空空如也。平日裡如臂使指、隨念而動的天地靈氣,此刻像是被抽乾的池塘,一滴都不剩。

陸子航的臉色比那片藍屏還要藍。

「師尊,別試了。」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種工程師看到生產環境炸掉時的絕望,「這不是天罰,這是……當機了。」

「當機?」白傲霜轉頭看他,眼神裡寫滿了「你又在說什麼胡話」。

「就是天道伺服器過載,崩潰了。」陸子航指著天空那行巨大的404,感覺自己的吐槽之魂都在顫抖,「你看那行小字,Spiritual_Energy_Circulation.dll找不到,靈氣循環的驅動程式丟失了。還有那個錯誤代碼,驅動程式卸載時沒有取消等待中的操作……這不就是典型的記憶體洩漏加資源耗盡導致的藍屏死當嗎?」

他前世作為一個被產品經理折磨到爆肝的後端工程師,對這種藍屏簡直再熟悉不過。無非就是使用者請求太多,伺服器資源被吃光,最後整個系統直接罷工,給你看一張藍臉。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使用者」會是整個蒼梧大世界的數百萬修士,而「伺服器」會是天道本身。

「喵?」

橘座歪著牠那顆圓滾滾的大腦袋,發出一聲疑惑的叫聲。牠似乎完全不理解為什麼兩腳獸們要對著一片藍色的光大驚小怪。對牠而言,這片藍光既不能吃,也不能抓,還有點刺眼,不如旁邊那塊被篝火烤得溫熱的石板來得舒服。牠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頭,然後一屁股坐在鍵盤旁邊,開始專心致志地舔起了自己的肉墊。

然而,就是牠這個漫不經心的舉動,讓陸子航發現了更詭異的事情。

以橘座為圓心,方圓大約十丈的範圍內,一切都是正常的。篝火在這個圈子裡依舊噼啪作響,微風輕輕吹動著白傲霜的髮絲,空氣中的靈氣雖然稀薄,卻依舊在緩緩流動。彷彿橘座本身就是一個小型的、不斷電系統,在整個世界都斷線的時候,獨自撐起了一個小小的區域網路。

「只有玄喵宗內部還正常……」陸子航立刻反應過來,「是橘座的本源力量!牠的領域暫時隔絕了天道當機的影響!」

白傲霜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她的神色稍稍緩和,但隨即又變得更加凝重。因為她已經透過神識,聽到了雲海之下傳來的、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叫。

那是整個修仙界的哀嚎。

——

蒼梧大世界,東勝神洲。

天道宗,神碑破譯院。

數百位白髮蒼蒼、閉關數百年的太上長老們,正圍著一塊巨大的傳訊玉璧,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靈氣……靈氣吸不進來了!」一名剛剛還在衝擊金丹瓶頸的弟子,驚恐地發現自己吐納了半天,丹田內卻一點靈氣都沒有增加,反而因為強行運轉功法,經脈一陣刺痛。

「我的丹藥!我的九轉還魂丹怎麼變成石頭了!」一名煉丹長老捧著剛出爐的丹藥,那顆原本靈光四溢的丹藥,此刻黯淡無光,堅硬如鐵,怎麼也化不開。

「飛劍!我的本命飛劍掉下來了!」天空中,一名御劍飛行的修士突然失去動力,連人帶劍直直地從半空中墜落,摔了個狗吃屎。

類似的場景,在西極荒漠、南蠻毒沼、北境冰原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

不管是煉氣期的小修士,還是化神期的老怪物,此刻都驚恐地發現,自己賴以生存的靈氣,消失了。不是變得稀薄,而是徹底的、像是被拔掉了插頭一樣的消失。所有的法術、法寶、陣法、丹藥,只要是需要調用天地靈氣的東西,全部失靈。

整個修仙界,一夜之間從靈氣時代退回了原始時代。

「天道……天道拋棄我們了嗎?」

「是末法時代!傳說中的末法時代來臨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無數修士跪倒在地,對著天空那片若隱若現的藍光磕頭祈求,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因為天道本身,現在也正處於當機狀態,根本沒空理會他們的請求。

九霄劍派,掌門大殿。

趙天極這位極端內卷狂熱者,此刻正雙目赤紅地盯著自己手中的傳訊玉簡。玉簡上不斷彈出錯誤訊息:【訊息發送失敗:網路連線中斷】、【靈氣請求超時】。

「不可能!我趙天極苦修三百年,每日只睡一個時辰,怎麼可能會有錯!一定是你們這些懶惰的傢伙拖累了天道!」他狀若瘋狂地咆哮著,將失敗歸咎於所有不夠努力的人,「都是因為你們不夠卷!天道才會累垮的!」

而在玄喵宗的山腳下,剛剛才轉型為後勤部的萬妖魔宮眾人,則是另一番光景。

黑煞魔尊正帶著一群小妖,勤勤懇懇地從萬丈雲海下的深海裡捕撈靈魚。他們因為身處玄喵宗的領域邊緣,所以受到的影響較小,至少還能勉強運轉妖力。但當他們看到遠方那些正道修士一個個從天上掉下來的慘狀時,所有妖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好……還好俺們投降得快。」一頭牛妖後怕地拍著胸口,「這要是還在外面,俺這身修為不就廢了嗎?」

黑煞魔尊看著天空的藍屏,又看了看山頂上那隻正在舔毛的橘貓,眼中的敬畏已經達到了頂點。在他看來,這一定是貓神大人對世人降下的神罰,唯有虔誠地進貢罐罐,才能獲得庇佑。他更加賣力地捕魚了,甚至還用上了吃奶的力氣。

「喵嗚——」橘座似乎聞到了靈魚的味道,抬起頭,朝著山下軟軟地叫了一聲。這一聲在黑煞魔尊聽來,無異於神明的讚許,讓他感動得熱淚盈眶。

——

玄喵宗內,陸子航和白傲霜並肩站在觀星台上,俯瞰著下方混亂的世界。

「所以,到底為什麼會這樣?」白傲霜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語氣中的疲憊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她作為一個社恐,要同時應對天道當機和整個修仙界的恐慌,感覺自己的社交能量已經徹底耗盡,「天道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過載?」

陸子航嘆了口氣,露出了那種看透一切的、屬於工程師的滄桑眼神。

「師尊,你還記得我們玄喵宗的靈氣為什麼這麼濃郁嗎?是因為我們從來不主動去開採靈脈,我們只是曬太陽、種貓薄荷、給橘座鏟屎。」他指著山下那些為了爭奪一條微型靈脈而打得頭破血流的宗門,「但他們呢?天道宗為了讓弟子內卷,把一條上品靈脈用聚靈陣硬生生抽乾;九霄劍派為了煉製飛劍,把整座山的礦脈都挖空了;還有那些魔道,為了修煉血祭大法,到處屠戮妖獸,掠奪生機。」

「每一個修士,都在拼命地向天道索取。每一次突破、每一次鬥法、每一次煉丹,都是在向伺服器發送一次請求。當所有人都陷入內卷,請求的數量呈指數級增長,伺服器的負載自然就爆了。」

陸子航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卻又無比精準地戳中了問題的核心。

「說白了,就是大家太貪心,把天道給薅禿了。靈氣的產生速度,遠遠跟不上被消耗的速度。再加上各種走火入魔產生的心魔執念,就像是系統裡的垃圾檔案和病毒,不斷堆積,最後……」

他指了指天空那片刺眼的藍屏。

「就藍屏了唄。404,找不到靈氣了。因為靈氣已經被你們這群卷王給用完了。」

白傲霜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陸子航滿口都是她聽不懂的詞彙,但她卻莫名地覺得很有道理。她想起自己數萬年來,看著一代又一代的修士為了所謂的長生與力量,勾心鬥角、你爭我奪,將整個世界搞得烏煙瘴氣。或許,從一開始,修仙界的路就走錯了。

「那……那現在怎麼辦?」她下意識地問道,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已經開始依賴這個只會吐槽的小徒弟了。

陸子航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藍屏下方,一行不斷滾動的、更小的白色代碼上。那是一行系統日誌,之前被巨大的404標題給遮住了,現在才顯現出來。

【WARNING: System temperature critical! Cooling fan blocked by excessive obsessions and resentments. Overheating protection activated. All non-essential services suspended.】

【警告:系統溫度過高!散熱風扇被過量的執念與怨念堵塞。過熱保護已啟動,所有非核心服務已暫停。】

陸子航的瞳孔猛地一縮。

散熱風扇?被執念堵塞?

他猛地想起,在玄喵宗的典籍中曾有記載,九霄雲巔的最深處,連接著整個蒼梧大世界的地脈核心,那裡有一座遠古的、維持著世界運轉的巨大造物。

難道說……天道的散熱系統,就在那裡?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藍屏再次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蜂鳴。原本靜止的404畫面,突然閃爍了一下,一行新的、帶著血紅色邊框的警告,以一種更加急促的方式彈了出來,覆蓋了之前的文字。

【CRITICAL ERROR: KERNEL_PANIC - Unable to recover. Automatic reboot in 72 hours will be initiated. All data will be formatted if overheating is not resolved.】

【嚴重錯誤:核心恐慌——無法恢復。將在72小時後啟動自動重啟。若過熱問題未解決,所有資料將被格式化。】

格式化?

陸子航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格式化是什麼意思?在修仙界的語境下,這不就是……滅世嗎?

七十二小時後,如果不能解決散熱問題,整個蒼梧大世界,所有生靈、所有記憶、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都將被徹底清空,歸零重啟?

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轉頭看向白傲霜,卻發現這位一向清冷的師尊,此刻臉色也蒼白如紙,顯然也讀懂了那行血紅色警告的含義。

而在他們身後,原本還在悠閒舔毛的橘座,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牠猛地站了起來,渾身的毛都炸了開來,對著天空的藍屏,發出了一聲充滿不安的、低沉的嗚咽。

牠的尾巴不再是輕輕拍打,而是緊緊地夾了起來。

夜風,不知何時又開始流動了,但帶來的卻不再是涼爽,而是一種灼熱的、令人窒息的氣息,就像是機箱內部過熱的風扇吹出來的熱浪。

更大的災難,已經開始了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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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 22 章:深入萬丈雲海,清理遠古散熱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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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化。

這三個字在陸子航的腦海裡炸開的瞬間,比當年他靈根被碎、被逐出天道宗山門時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靈根碎了可以靠貓飯重練,道心崩了可以靠吐槽重建,但格式化是什麼概念?那是連資源回收桶都不給你留,直接把整顆硬碟拿去低階格式化,連同作業系統、使用者資料、瀏覽紀錄跟那些捨不得刪的貓咪影片,全部歸零。

蒼梧大世界這台跑了數萬年的老伺服器,終於要因為過熱當機,被迫重灌了。

「七十二小時……」陸子航的聲音乾澀得像是三天沒喝水的散熱風扇軸承,「師尊,這玩意兒說的該不會是真的吧?我們還有七十二小時可以活?」

白傲霜沒有立刻回答。

這位平日裡白衣勝雪、連眼神都能凍死一排金丹修士的渡劫期女劍仙,此刻正仰頭望著那片佔據了半邊天空的湛藍色投影。藍屏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讓她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當機」的茫然。

過了好半晌,她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低聲吐槽了一句只有陸子航能聽見的話。

「……這配色也太醜了。遠古管理員的審美是不是跟橘座的食量一樣糟糕?這種死亡芭比藍也敢拿來當系統錯誤畫面?」

陸子航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都什麼時候了,師尊妳的吐槽點竟然是配色啊!

「咳!」白傲霜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吐槽魂在這種滅世危機下有點不合時宜,立刻輕咳一聲,重新切回高冷模式。她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清冷的劍氣劃過藍屏,試圖讀取更深層的報錯資訊。

嗡——

藍屏像是被觸怒一般,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緊接著,一行行只有她能看懂的遠古符文如瀑布般刷了下來。

【Error Code: 0x0000007E SYSTEM_THREAD_EXCEPTION_NOT_HANDLED】

【Thermal Event: CPU_Tj_MAX Exceeded】

【Fan Speed: 0 RPM - Fan Blocked】

白傲霜的眉頭越皺越緊,原本清冷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果然如此」的嫌棄表情。

「看懂了。」她收回手指,語氣裡帶著一種資深系統維護人員看到使用者把泡麵湯倒進主機板裡的無奈,「不是什麼天罰,也不是什麼大道反噬。說穿了,就是散熱風扇卡死了。」

「散熱風扇?」陸子航一愣。

「對。」白傲霜轉過身,望向玄喵宗主殿後方那片終年被雲海覆蓋、連她都很少踏足的禁地。她的聲音在灼熱的夜風中顯得有些飄渺,「九霄雲巔之所以能懸浮在萬丈高空,不受劫雷管轄,不是因為什麼絕對防禦領域。那只是橘座把劫雷系統靜音後的副作用。真正的核心,在這座仙宮的地底。」

她頓了頓,用一種極度嫌棄的口吻繼續說道:

「遠古管理員在創造這個世界的時候,為了讓靈氣能夠循環,就在地底安裝了一組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靈脈齒輪與散熱風扇。靈氣就像是冷卻液,透過齒輪的轉動輸送到東勝神洲、西極荒漠每一個角落,再把修士們修煉時產生的廢熱排出去。」

「本來這套系統跑得好好的,結果呢?」白傲霜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毒舌模式全開,「外面那群修士,一個比一個內卷。為了搶一條下品靈脈,恨不得一天閉關二十四小時,連睡覺都在吐納。築基期的弟子要卷到金丹,金丹期的長老要卷到元嬰,元嬰老怪還想著合道渡劫。每個人都把自己當成超頻的CPU在操,產生的心魔、執念、嫉妒、貪婪,全部化作黑色的雜質,順著靈氣循環流回了核心。」

「數萬年下來,那些黏稠的、充滿怨念的黑色雜質,就像是從來不清理的灰塵跟貓毛,死死地卡住了散熱風扇的扇葉跟齒輪。風扇不轉了,熱排不出去,CPU當然就過熱藍屏。現在,整個蒼梧大世界的靈氣循環已經停擺,再這樣下去,別說七十二小時,恐怕連三十六小時都撐不到,整顆星球就會因為過熱而被強制格式化。」

陸子航聽得目瞪口呆。

他身為一個穿越前在科技業被專案追著跑的工程師,對這種場景簡直再熟悉不過。這不就是他前世那台從來不清理、堆滿灰塵、風扇卡到發出直升機噪音,最後直接燒掉主機板的舊電腦嗎?

搞了半天,修仙界的末日危機,竟然是因為修士們太努力修煉,導致世界主機散熱不良?

這也太荒謬,太符合這個世界的調性了。

「那……那該怎麼辦?」陸子航忍不住問道,「總不能把全天下的修士都叫來,要他們不要再努力了吧?那群內卷狂魔會聽才有鬼。」

「叫他們躺平,比叫橘座減肥還難。」白傲霜淡淡地瞥了一眼還在對著藍屏炸毛的橘座,後者正因為天空變得太熱而焦躁地用爪子拍著地板,嘴裡發出不滿的呼嚕聲。「所以,只能物理清理。」

她手腕一翻,一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點掉毛的玉質拂塵出現在她手中。拂塵的柄上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字——清心。

「這是遠古管理員留下的唯一維護工具,清心玉拂塵。理論上可以掃除一切心魔雜質。但它已經數萬年沒有啟動過,需要極為純淨的本源靈風才能驅動。」白傲霜將拂塵遞給陸子航,眼神複雜,「而整個玄喵宗,能吹出那種靈風的,只有牠。」

她的目光,落在了橘座身上。

橘座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兩人,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那表情彷彿在說:看我幹嘛?朕只是隻什麼都不懂的貓貓,朕只想吃罐罐。

陸子航接過拂塵,入手竟是一片冰涼,拂塵的細絲輕輕拂過他的手背,竟讓他因為藍屏而焦躁的道心瞬間平靜了不少。

「我去。」他沒有任何猶豫。雖然他平時最愛吐槽,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種時候,能動手就別逼逼。「地底核心在哪?我帶橘座下去。」

白傲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情緒,有擔憂,有信任,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跟我來。」

她衣袖一揮,玄喵宗主殿的地板竟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條深不見底、由純粹靈光構成的螺旋階梯。階梯的盡頭,是無盡的黑暗與一陣陣低沉的、像是齒輪艱難轉動的呻吟聲。一股混雜著鐵鏽、塵埃與濃重怨念的灼熱氣息,從深淵底部撲面而來。

「記住,下面的心魔雜質已經實體化,會勾起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執念。不要被它們迷惑。」白傲霜的聲音在階梯口迴盪,「還有……看好橘座,別讓牠亂踩。」

「明白。」陸子航將還在狀況外的橘座一把抱起,扛在肩上。橘座不滿地喵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地用爪子勾住了他的衣領。

一人一貓,就這樣踏上了通往世界核心的階梯。

越往下走,溫度就越高,空氣也越發黏稠。

起初,四周的牆壁還是由溫潤的白玉構成,越往深處,白玉就漸漸被一種暗沉的、佈滿黑色紋路的金屬所取代。那些黑色紋路像是活的一樣,不斷地蠕動、扭曲,隱約間,陸子航甚至能聽見無數細碎的聲音從紋路中傳來。

那是修士們的囈語。

「我一定要突破金丹……我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後悔……」

「這條靈脈是我的,誰敢搶,我就殺誰全家……」

「為什麼他能拜入天道宗,我卻只能在外門掃地?不公平……」

貪婪、嫉妒、怨恨、不甘……數萬年來,整個修仙界所有修士的負面情緒,都在這裡沉積、發酵,最終化作了這片無邊無際的黑色塵埃。

陸子航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道心也開始動搖。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初靈根被碎,被沈傲天踩在腳下嘲諷的那個雨夜,那種冰冷的絕望感再次襲上心頭。

就在這時,他肩上的橘座突然重重地打了個哈欠。

「哈啊——」

一股帶著淡淡貓薄荷與小魚乾味道的溫暖氣息,從橘座口中噴出,輕輕拂過陸子航的臉頰。

說也奇怪,那股溫暖的氣息所過之處,那些蠕動的黑色紋路竟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退散開來。陸子航腦海中的雜念也瞬間被清空,只剩下橘座那張打完哈欠後一臉呆萌的蠢臉。

「……謝了,橘座。」陸子航忍不住笑了出來,揉了揉橘座的腦袋。果然,在這種精神污染的地方,貓咪的呆萌就是最強的淨化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終於被一片詭異的光芒所取代。

陸子航走下最後一階階梯,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失去了言語能力。

這是一個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地下空間。

穹頂之上,是無數條粗壯如山脈的青銅齒輪,它們互相咬合,卻早已停止了轉動。每一寸齒輪的縫隙裡,都填滿了厚厚的、如同黑色瀝青一般的黏稠物質。那些物質還在緩緩流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而在所有齒輪的中央,是一座龐大到堪比一座城池的散熱風扇。

風扇擁有九片由某種半透明晶石打造的扇葉,每一片扇葉都有數百丈長。但此刻,這九片扇葉也已經被黑色的雜質徹底糊住,動彈不得。風扇的軸心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一股股肉眼可見的熱浪正從軸心不斷溢出,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高得足以融化鋼鐵。

這就是……天道伺服器的散熱系統?

這哪裡是風扇,這根本就是一座被垃圾掩埋的遠古神山!

「喵嗚……」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橘座,看到這副景象也發出了一聲不安的低鳴。牠從陸子航的肩上跳了下來,落在滿是黑色塵埃的地面上,嫌棄地抬起爪子甩了甩,顯然很不喜歡這裡的觸感。

陸子航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與精神污染,握緊了手中的清心玉拂塵。

他試著揮動了一下拂塵。

拂塵的細絲劃過空氣,帶起一道淡淡的清光。清光所過之處,少許的黑色塵埃被掃開,露出了底下青銅齒輪原本的光澤。但很快,更多的黑色黏液就從四面八方湧來,重新將那一小塊乾淨的地方覆蓋。

不行,這樣效率太低了。靠他一個人,就算揮到手斷掉,也不可能在七十二小時內清理完這座山。

必須要借助橘座的力量。

陸子航蹲下身,看著正試圖用舌頭清理自己沾滿灰塵的爪子的橘座,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橘座,拜託你了。」他輕聲說道,「幫我吹一口氣,就像你平時打噴嚏那樣,用力地吹一口氣。」

橘座抬起頭,用那雙圓滾滾的金色眼睛困惑地看著他。

顯然,牠聽不懂什麼叫「本源靈風」。

陸子航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他特地為這次任務準備的秘密武器——一小撮用頂級靈草貓薄荷烘乾後磨成的粉末。

他將貓薄荷粉末放在手心,遞到橘座的鼻子底下。

橘座的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

下一秒,牠那雙金色的瞳孔瞬間放大,整個貓都僵住了。

緊接著——

「哈啾!」

一個驚天動地、足以讓整個地下空間都為之震動的大噴嚏,從橘座那張小小的嘴巴裡爆發了出來。

這一噴嚏,可不是普通的噴嚏。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無數純白色代碼符文構成的純淨靈風,如同颶風一般從橘座口中噴湧而出,席捲了整個核心空間!

靈風所過之處,那些沉積了數萬年的黑色雜質,發出了淒厲的尖叫。那些由修士執念化成的黑氣,在純淨的本源代碼面前,就像是病毒遇到了防毒軟體,被瞬間格式化、淨化、分解成最原始的靈氣粒子。

厚厚的黑色瀝青層層剝落,露出了底下閃耀著青銅光澤的齒輪。被糊住的九片巨大扇葉,也在靈風的吹拂下,微微顫動了一下,抖落了大片大片的黑色塵埃。

就是現在!

陸子航眼中精光一閃,手中的清心玉拂塵在這一刻彷彿與那股純淨的靈風產生了共鳴,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不再是小幅度地揮動,而是將拂塵高高舉起,如同一個揮舞著指揮棒的樂團指揮,又像是一個拿著雞毛撣子準備大掃除的家庭主夫,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朝著那座巨大的風扇揮了下去!

「給我……乾淨起來啊!」

唰——!

一道長達千丈的純白光幕,隨著他的揮動橫掃而過。

光幕掃過的地方,所有的黑色雜質都被徹底清除。青銅齒輪重新變得光潔如新,九片晶石扇葉也恢復了半透明的純淨質感。

嗡……嗡嗡……

沉寂了數萬年的齒輪,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試探性的轉動聲。

緊接著,那座巨大的散熱風扇,在抖落了最後一絲灰塵後,緩緩地、緩緩地轉動了起來。

起初很慢,很慢,像是一個沉睡了太久的老人。但隨著越來越多的雜質被靈風與拂塵聯手清除,風扇的轉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呼——呼呼——

一股強勁而清涼的風,從風扇的轉動中產生,吹散了地下空間中灼熱的空氣,也順著靈脈通道,朝著蒼梧大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吹去。

陸子航站在風眼之中,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手中的拂塵光芒漸漸黯淡。他看著那座重新煥發生機的巨大風扇,感受著那股久違的清涼,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成功了。

散熱問題,解決了。

他抱起因為打出那個驚天大噴嚏而有點暈乎乎、眼冒金星的橘座,輕輕地順著牠的毛。橘座舒服地發出呼嚕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將恢復正常的時候,他懷中的橘座,卻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從他懷裡跳了下來,衝到了一片剛剛被清理乾淨的扇葉底座旁。

牠用爪子焦躁地扒拉著底座,嘴裡發出不安的嗚咽。

陸子航疑惑地走過去,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片扇葉的底座上,原本應該鑲嵌著一枚用來穩定風扇轉速的、至關重要的青軸鍵帽的地方,此刻,竟然是空的。

一個方形的凹槽,空蕩蕩地暴露在空氣中。

鍵帽,不見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寒意,瞬間竄上了陸子航的脊背。

是誰……在世界即將被格式化之前,就已經偷走了一枚天道鍵帽?

而與此同時,遠在西極荒漠的某個隱秘洞府中,一個剛剛用重金從奸商金不換手中買下那枚「空白鍵帽」的枯瘦老者,正一臉狂熱地將自己的神識,狠狠地刺入了鍵帽之中。

「嘿嘿嘿……有了這枚蘊含天道至理的神物,老夫定能參透無上大道……」

下一秒,鍵帽之上,一行細小的、充滿不祥氣息的亂碼,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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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 23 章:白傲霜的身世之謎,管理員的吐槽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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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核心的風聲還在呼嘯。

剛剛被橘座一個驚天大噴嚏吹得乾乾淨淨的巨型散熱風扇,此刻正發出低沉而平穩的嗡鳴,數十片如同山脈般巨大的扇葉緩緩轉動,帶起的氣流將瀰漫了數萬年的心魔黑泥與執念粉塵徹底捲走。原本滯澀、沉重、像是被濃稠柏油糊住的天地靈氣,此刻終於重新開始流動,順著風扇的轉動,被均勻地輸送往蒼梧大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陸子航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劫後餘生的輕鬆。

他半跪在冰冷的金屬底座旁,指尖懸在那個空蕩蕩的方形凹槽上方,卻遲遲不敢碰觸。凹槽的邊緣光滑平整,切口整齊得像是被精密的模具一次成型,周圍還殘留著淡淡的、屬於青軸機械鍵帽特有的磨砂觸感。空氣中飄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臭氧味,那是天道程式高速運轉後留下的焦味,混合著地底深處萬年未曾流動的鐵鏽味,直衝鼻腔。

「喵嗚……」

橘座用牠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蹭了蹭陸子航的小腿,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咕嚕聲。牠剛剛因為那個用盡全力的大噴嚏而有點脫力,琥珀色的眼睛還帶著一點水氣,此刻卻死死盯著那個空洞,尾巴焦躁地拍打著地面,發出啪、啪的悶響。身為天道終端機的本體,牠或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少了一枚鍵帽意味著什麼。

「別怕,沒事的。」陸子航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橘座的下巴,指腹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稍微驅散了一點背脊的寒意。他在心裡瘋狂吐槽,試圖用工程師的邏輯壓下恐慌,「冷靜,陸子航,冷靜。這不就是典型的硬體竊盜案嗎?伺服器風扇修好了,結果發現記憶體被拔走一條。哪個天殺的缺德鬼會在世界末日前還順手牽羊啊?這素質也太差了吧,難道不知道現在全世界都在等著重開機嗎?」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白傲霜臨行前交給他的那枚清心玉拂塵的共鳴玉符。玉符入手溫涼,表面流轉著淡淡的月白色光暈,是整個地底核心唯一柔和的光源。

「師尊,風扇已經清理完畢,重新開始運轉了。靈氣循環正在恢復。」他將一絲靈力注入玉符,聲音盡量保持平穩,「但是……最底層的穩定軸上,少了一枚鍵帽。凹槽是空的。」

玉符那頭沉默了片刻,只有細微的電流雜音滋滋作響。隨後,白傲霜那清冷如雪山融水般的聲音傳了過來,卻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我知道了。你先帶橘座回來。」

「師尊,妳是不是早就知道……」

「回來再說。」白傲霜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地底核心的程式亂流還不穩定,不要久留。」

通訊切斷。

陸子航抱起明顯不想離開那個空洞的橘座,橘座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乖乖地把頭埋進他的胸口。也許是累了,牠的呼嚕聲很快就變得平穩,只是爪子還緊緊勾著他的衣襟。

回程的路比來時輕鬆許多。來時需要頂著黏稠如泥沼的心魔黑霧一步步劈開,現在風扇轉動帶起的淨化靈風已經將通道吹得一乾二淨。兩側原本被黑泥覆蓋的遠古齒輪與管線,此刻露出了原本的模樣——那是一種類似於青玉與精鋼混合的材質,上面流轉著無數細小的、如同螢火蟲般的發光符文,那些都是天道程式的底層代碼。腳下不再是軟爛的泥濘,而是堅實溫熱的金屬地面,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整個世界的心跳正在逐漸恢復正常。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道雲海旋渦,重新回到玄喵宗那片熟悉的、飄浮在萬丈雲巔的仙宮時,正是黃昏。

夕陽將整片雲海染成了溫暖的橘金色,微風拂過靈草貓薄荷田,帶來一陣陣清新中帶著淡淡薄荷香的氣味。沒有了外界那種令人窒息的內卷焦慮,這裡的空氣永遠是慵懶而柔軟的。遠處,幾座貓跳台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巨型抓板上還留著橘座前幾天磨爪子留下的痕跡。

白傲霜就站在仙宮最高的觀雲台上等他們。

她依舊是一襲白衣勝雪,長髮如瀑,背對著夕陽,身形清瘦而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仙劍。只是當陸子航走近時,才發現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倦意。那雙平日裡總是銳利如刀、隨時準備毒舌吐槽的眸子,此刻卻有些放空,正怔怔地望著雲海的盡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師尊。」陸子航將橘座輕輕放在觀雲台那張鋪著軟墊的貴妃榻上,橘座立刻熟練地盤成一團,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了粉嫩的舌頭。

白傲霜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做得不錯。」她淡淡地說,「比我想像中快。看來那隻蠢貓的噴嚏,偶爾還是有點用的。」

這句熟悉的毒舌讓陸子航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他走到她身旁,與她並肩而立,一同望著那片被夕陽染紅的雲海。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可以隱約看見東勝神洲的輪廓,那些原本因為藍屏而陷入恐慌的宗門,此刻正因為靈氣的重新流動而爆發出陣陣歡呼,雖然微弱,卻充滿了生機。

「那枚鍵帽……」陸子航還是忍不住開口,「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很重要嗎?」

白傲霜沉默了很久,久到陸子航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海風吹起她的髮絲與衣袂,帶來一絲若有似無的、像是舊書本與雪松混合的冷香。

然後,她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平時的嘲諷,反而帶著一種深深的自嘲與疲憊。

「陸子航,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嗎?」她沒有回答鍵帽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陸子航愣了一下,老實地搖頭:「不知道。外面那些老怪物都說妳是渡劫期,活了至少三千年……」

「三千年?」白傲霜嗤笑一聲,語氣裡的毒舌屬性似乎又回來了一點,「那些只會閉關解讀『qwertyuiop』的白鬍子老頭,他們的腦補能力倒是三萬年都沒變過。」

她轉過身,正視著陸子航。那雙清冷的眸子在夕陽的映照下,竟流轉著一絲不似人類的、淡淡的數據流光,像是有無數細小的0與1在其中生滅。

「我不是人。」她一字一句地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今天晚餐要吃什麼,「至少,一開始不是。」

陸子航的瞳孔微微一縮,但沒有打斷她。他隱約感覺到,接下來要聽到的,將是這個世界最深層的秘密。

「在這個世界被創造出來的時候,創造祂的那位『管理員』,覺得這個世界太無聊了。」白傲霜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彷彿在回憶一段極其遙遠的夢境,「祂寫下了天道程式,設定了靈氣、境界、劫雷這些規則,然後覺得,如果讓一群只會打坐修練的木頭人按照程式按部就班地運行,那也太沒意思了。於是,祂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隨手寫了一個小小的、額外的程式。」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一點微光在她指尖凝聚,化作一行行半透明的、只有陸子航這個現代靈魂才能看懂的代碼。

// 自律型維護與吐槽子程式 Ver 1.0

// 功能:1. 自動吐槽並記錄世界運行日誌(Debug Log)

// 功能:2. 在管理員不在時,對終端機(貓)進行基礎維護與餵食

// 實體化名稱:白傲霜

// 備註:記得給貓鏟屎。

陸子航看著那行備註,差點沒一口口水嗆死。這位創世管理員的惡趣味也太強了吧!

「所以……妳就是那個程式?」他艱難地問道。

「嗯。」白傲霜點了點頭,隨手揮散了那片代碼光幕,「一個被實體化的、會自己長大、會自己思考、還會覺得無聊的吐槽程式。我的本質,就是不斷地對這個世界進行觀測、記錄,然後在心裡默默吐槽。看到那些修士為了一塊靈石打得頭破血流,我會吐槽;看到他們把橘座隨便踩出來的『asdfghjkl』當成無上大道參悟三百年,我會吐槽;看到他們為了所謂的長生不老,把自己活成一個沒有感情的修練機器,我更會吐槽。」

她的語氣依舊毒舌,但陸子航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深不見底的孤獨。

「一開始,這很有趣。」她重新望向雲海,聲音低了下去,「看著這些小小的、充滿執念的生命在自己編織的牢籠裡掙扎,就像看著一群螞蟻搬家。但是,看了一萬年、兩萬年……當你看著同樣的悲劇、同樣的貪婪、同樣的內卷,一遍又一遍地重演,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天才因為執念而化為心魔黑泥,堵塞住這個世界的風扇……你就會覺得,累了。」

「非常非常累。」她輕聲說,「累到我甚至開始羨慕橘座。牠什麼都不用想,只要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偶爾踩踩鍵盤,就能被當成神明。而我,卻要清醒地看著這個世界一點點走向過載、走向藍屏,卻什麼也做不了。因為我的權限,從一開始就被設定為『只能觀測與吐槽,不能直接干預』。」

陸子航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位看似無敵的女劍仙,私底下會是那樣一個重度社恐、只願意跟貓說話的人。不是她高冷,是她已經孤獨了太久,久到不知道該如何與人正常交流了。她的毒舌,或許正是她作為一個「吐槽程式」最本能的運行方式,也是她對抗無盡孤獨的唯一方式。

「直到你來了。」白傲霜忽然轉頭看向他,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那層數據流光也悄然隱去,露出了屬於人類的溫暖。

「你很奇怪。」她說,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無比的笑意,「別的修士來到玄喵宗,要麼是嚇得屁滾尿流,要麼是跪地參悟。只有你,第一天就問我廚房在哪裡,然後給那隻挑食的蠢貓做了一碗……加了秋刀魚碎和靈芝粉的貓飯。」

陸子航想起了自己剛上山時的窘境,忍不住也笑了:「那是因為我發現,跟一隻貓講大道理,不如給牠一碗好吃的來得實在。」

「是啊,就是那碗貓飯。」白傲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懷念,「那是我數萬年來,第一次在這座冷清的仙宮裡,聞到除了貓薄荷之外的、屬於『家』的味道。你會為了讓橘座多吃一口而研究靈魚的十八種做法,會為了讓牠的毛更順滑而發明新的梳子,會一邊鏟屎一邊跟牠抱怨今天的靈氣品質不好……你把這裡,當成了一個家,而不是一個需要供奉的神殿。」

她伸出手,輕輕地、有些笨拙地拍了拍陸子航的肩膀,就像一個不擅長表達關心的長輩。她的手有些涼,但那份涼意卻讓陸子航感到無比安心。

「謝謝你,陸子航。」她輕聲說,「是你讓我覺得,原來『存在』這件事,除了吐槽之外,還可以有溫度。」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橘座在貴妃榻上翻了個身,肚皮朝天,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這一刻,整個玄喵宗都充滿了一種久違的、溫馨而寧靜的氛圍。

陸子航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正想說些什麼來回應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情——

就在此時——

嗡!!!

一陣極其刺耳、尖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從他們腳下的仙宮深處響起!那聲音不像是法寶的嗡鳴,更像是某種古老伺服器機房裡的硬體警報!

原本已經平穩轉動的天道靈氣,猛地一滯,緊接著開始瘋狂地紊亂起來!觀雲台外的雲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瞬間變得波濤洶湧!

白傲霜的臉色驟變,她猛地抬頭望向西方的天空,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美麗的夕陽,而是一片正在急速擴散的、如同馬賽克般的像素化天空!

「是那枚空白鍵!」她失聲說道,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驚慌,「那是『Space』鍵!掌管空間間隔與存在定義的鍵帽!那個蠢貨……他強行注入神識,觸發了記憶體洩漏!」

陸子航也猛地看向西方,只見在西極荒漠的方向,原本正常的山川大地,此刻竟開始如同被打了馬賽克的遊戲貼圖一般,一塊塊地崩解、像素化,時間的流速在那片區域變得忽快忽慢,甚至能看到一隻飛鳥在半空中被拉長成了詭異的條紋狀!

而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懷中原本熟睡的橘座,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死死地盯著西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咽聲。牠胸口那片被陸子航順毛順得最舒服的柔軟白毛,此刻竟無風自動,隱隱有淡淡的、代表著「Alt」與「Tab」的符文光芒在閃爍不定。

一股比藍屏更加詭異、更加混亂的亂碼風暴,正在西極荒漠,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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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 24 章:奸商盜取外流鍵帽,局部空間亂碼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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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極荒漠上空的像素化還在擴散。

那不是烏雲,也不是什麼天地異象,更像是一張解析度不足的劣質壁紙被人硬生生貼在了天空上。

陸子航抱著橘座站在觀雲台的邊緣,風從萬丈雲海之下倒灌上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像是主機板過熱後散發出來的焦味。他瞇起眼睛,看著西方那片正在崩解的天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以一個前世在科技公司熬夜修過無數次伺服器的工程師直覺來說,眼前的景象他太熟悉了。

「記憶體洩漏……」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和懷裡的貓聽得見,「而且是沒做邊界檢查的那種,最低級的錯誤。」

懷裡的橘座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完全沒聽懂。牠那雙琥珀色的圓眼睛死死盯著西方,耳朵向後壓成了飛機耳,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牠胸口那撮被陸子航每天用靈梳梳得油光水亮的白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兩枚若隱若現的符文在毛髮深處交替閃爍,一枚是彎曲的「Alt」,一枚是帶著箭頭的「Tab」,像是接觸不良的指示燈,滋滋作響。

「喵嗚!」橘座不滿地叫了一聲,用肉墊狠狠拍了一下陸子航的手背,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感。翻譯成人話大概是:鏟屎的,別發呆了,飯呢?不對,西方那個發光的東西好刺眼,快把它關掉,影響本座睡午覺了!

白傲霜站在兩人身前,白衣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平日裡那張清冷如霜、彷彿天塌下來都能用一句毒舌擋回去的臉,此刻卻繃得死緊。她沒有回頭,只是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在虛空中一劃。

嗡——

一道只有她這個等級才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在她面前展開,光幕上流動的不是什麼玄奧的道紋,而是一行行讓陸子航看了會當場腦溢血的報錯日誌。

【警告:Space鍵帽離線。空間定義函式庫遺失。】

【錯誤:未授權的神識寫入操作。堆疊溢位。】

【致命錯誤:西極荒漠區塊記憶體洩漏,空間連續性校驗失敗。預計三個時辰後,該區塊將進入無限迴圈狀態。】

白傲霜的指尖微微顫抖。她活了數萬年,從遠古管理員離開後就一直守著這台破伺服器,看過正道為了搶一條靈脈把腦漿都打出來,看過魔尊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貓奴而把鬍子都剃了,但她從沒看過這麼離譜的報錯。

「是金不換那個蠢貨。」她的聲音冷得像北境冰原的萬年玄冰,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早就警告過他,那枚鍵帽不是玩具,是天道的空格鍵!沒有它,世界連『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間隔都無法定義!他居然……他居然敢拿去拍賣!」

陸子航倒吸一口涼氣。

金不換,修仙界最臭名昭彰的奸商,號稱只要給錢,連渡劫期老怪的底褲都能給你扒下來賣掉的男人。前幾天藍屏危機剛過,這傢伙就趁著天道重啟、散熱風扇剛修好的空檔,偷偷把那枚在清理風扇時被震落、遺失在雲海縫隙中的空白鍵帽給摸走了。然後轉手就在黑市開了一場號稱「神明遺物」的秘密拍賣會,據說成交價是三條極品靈脈加上一座城。

「所以……買家是誰?」陸子航問,心裡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能買得起這種東西的,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西極荒漠的『黃沙老怪』。」白傲霜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名字,「一個閉關了八百年、號稱要參透空間大道的化神巔峰散修。腦子裡全是肌肉的蠢貨,他以為那是上古空間至寶,拿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神識蠻橫地灌了進去,想要強行煉化。」

陸子航眼前一黑。

這操作,就相當於一個完全不懂程式語言的普通使用者,撿到了伺服器的核心原始碼檔案,然後用記事本打開,亂打一通還按下了儲存。

不炸才怪。

就在兩人說話的這短短片刻,西方的異變已經肉眼可見地惡化了。

原本只是天空出現馬賽克,現在,連大地都開始出問題了。

透過觀雲台的雲鏡術,陸子航可以清晰地看見,西極荒漠那片一望無際的金色沙海,此刻像是被某個手藝拙劣的建模師重新編輯過。連綿的沙丘不再是柔和的曲線,而是由一塊塊巨大的、稜角分明的黃色方塊堆疊而成,每一塊方塊的邊緣都閃爍著刺眼的像素光點。幾座原本高聳的戈壁石山,此刻長出了詭異的半透明結晶,那些結晶呈現出完美的立方體,一層一層向外增生,發出像是老舊映像管螢幕雜訊般的滋滋聲。

更詭異的是時間。

一隊正好路過荒漠的九霄劍派弟子,被困在了一片方塊化的區域裡。陸子航看見其中一名弟子正舉劍欲刺,他的動作卻被拉長成了殘影,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光帶,過了足足十幾息才往前挪動一寸;而他身旁的同伴,卻像是被按下了快轉鍵,以一種滑稽的、近乎抽搐的速度瘋狂地原地踏步,嘴裡還重複著同一句話:「師兄小心……師兄小心……師兄小心……」

無限迴圈。

他們的行動邏輯被卡死了,像是一段沒有寫好跳出條件的 while 迴圈,只能在原地永恆地重複。

「這就是記憶體洩漏的後果。」陸子航的聲音有些乾澀,「空間的定義被污染了,時間的指標也跟著錯亂。再這樣下去,整片荒漠都會變成一塊無法讀取的壞軌。」

白傲霜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雲鏡中那片正在方塊化的世界,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疲憊與自嘲。她是管理員留下的維護程式,她的職責就是修復這些錯誤,可她修了數萬年,越修,好像這個世界就越荒謬。

就在這時,玄喵宗山門外那層平時連渡劫雷劫都能靜音的絕對防禦領域,忽然被人用一種極其卑微、極其狼狽的方式敲響了。

咚!咚!咚!

不是什麼仙家拜帖,也不是什麼靈力傳音,而是最原始的、用額頭砸地板的聲音。

「宗主!仙子!陸爺爺!救命啊——!」

一個殺豬般的哭嚎聲穿透了雲海,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絕望。

陸子航和白傲霜對視一眼,同時皺起了眉頭。

觀雲台的雲霧自動分開一條縫隙,只見山門外的白玉階梯上,正跪著一個渾身沾滿黃沙、華麗錦袍被刮成布條的胖子。那胖子肥頭大耳,手指上戴滿了十個儲物戒指,此刻卻一個個黯淡無光,顯然是靈氣紊亂導致儲物空間也跟著失靈了。他一邊哭,一邊用他那顆油光發亮的腦袋瘋狂地撞擊著地板,每撞一下,就濺起一片沙塵。

正是奸商金不換。

「小的該死!小的豬油蒙了心!小的就是個被靈石糊了眼的王八蛋啊!」金不換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小的不知道那玩意兒這麼邪門啊!小的就是想賺點小錢,給家裡的八房小妾添幾件新衣裳……誰知道那黃沙老怪是個瘋子,他……他居然想把那鍵帽煉成自己的本命法寶!現在好了,整個荒漠都快變成方塊了!我的靈脈!我的城!全都被捲進去了啊!」

他一邊哭,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想要抱住白傲霜的裙襬,卻被一道無形的劍氣隔開,只能抱住陸子航的小腿。

「陸爺爺,您是神明的御用鏟屎官,您跟貓神大人最親了!您快想想辦法啊!再這樣下去,不光是荒漠,整個蒼梧大世界都要被那個空格給隔沒了啊!到時候大家連站的地方都沒有,全都得變成一堆亂碼飄在虛空裡啊!」

陸子航被他抱得一臉嫌棄,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結果發現這胖子抱得死緊,根本甩不掉。他低頭看著金不換那張被恐懼扭曲的臉,又看了看懷裡已經開始不耐煩、尾巴啪啪拍打著他手臂的橘座,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修仙界這些人,為了長生,為了靈脈,為了所謂的大道,內卷到連天道伺服器都給幹當機了。現在好不容易修好了散熱風扇,結果又因為一個奸商的貪婪,把最重要的空格鍵給弄丟了,搞得世界都要格式化。

這算什麼?這就是典型的使用者作死,程式設計師背鍋。

「放開。」白傲霜的聲音冷冷地響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你現在知道怕了?當初偷鍵帽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

「仙子饒命!仙子饒命啊!」金不換嚇得渾身肥肉一顫,連忙鬆開陸子航,轉而對著白傲霜瘋狂磕頭,「小的願意把全部身家都捐給玄喵宗!不!捐給貓神大人買罐罐!只要能平息這場亂碼,小的以後再也不敢做這種缺德生意了!小的以後就專心在宗門門口賣烤地瓜!」

白傲霜還想再罵,卻被陸子航輕輕拉住了衣袖。

「師尊,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陸子航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那種屬於工程師的冷靜與專注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他輕輕撫摸著橘座的下巴,安撫著這隻因為外界靈氣紊亂而有些焦躁的大橘貓,低聲說道,「當務之急,是先把那個洩漏的記憶體給堵上。不然,等到那片方塊化區域擴散到東勝神洲,我們就真的要一起 404 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橘座胸口那兩枚閃爍得越來越快的符文上。

Alt,Tab。

視窗切換。

在電腦操作中,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快捷鍵,用於在多個開啟的應用程式之間快速切換。可在這個以天道為作業系統的世界裡,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維度切換。意味著空間跳躍。意味著可以在不同的空間圖層之間,像切換視窗一樣自由穿梭。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成形。

「師尊,」他抬起頭,看向白傲霜,眼中閃爍著光芒,「我想試試。」

白傲霜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目光也落在了橘座胸口的符文上,眉頭微微蹙起:「你想用 Alt+Tab 直接切過去?那太危險了!那片區域的空間已經完全亂碼化了,連為師的神識都無法探入,你現在的修為……」

「所以才要讓橘座帶我過去。」陸子航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屬於貓奴的、無可奈何的寵溺。他低下頭,用額頭輕輕蹭了蹭橘座毛茸茸的腦袋,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橘座,乖,再幫一次忙好不好?這次搞定了,我給你開三個,不,五個深海靈魚罐罐,全部用溫泉水泡開,再加一點點貓薄荷,怎麼樣?」

原本還在生悶氣的橘座,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五個罐罐?

牠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了,喉嚨裡的低吼也變成了呼嚕聲。牠用腦袋用力地頂了一下陸子航的下巴,然後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算是答應了。

下一秒,牠胸口的兩枚符文猛地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嗡——!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陸子航。陸子航只覺得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按下了切換鍵,觀雲台的雲海、白傲霜擔憂的臉、金不換那張涕淚橫流的胖臉,全部在一瞬間被拉長、模糊、然後像是翻頁一樣被切換到了背後。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舞的黃色方塊,是凝固在半空中的、被拉成條紋狀的飛鳥,是一片死寂的、只有滋滋雜訊聲的像素荒漠。

而在這片荒漠的正中央,一枚懸浮在半空中的、散發著淡淡白光的空白鍵帽,正被一團狂暴的、試圖將其吞噬的黃色神識所包裹。每一次神識的衝擊,都讓鍵帽周圍的空間蕩起一圈圈像素化的漣漪。

在鍵帽下方,一個身形枯槁、雙眼赤紅的老者正盤腿而坐,口中不斷發出瘋狂的喃喃自語:「空間……空間大道……是我的了……都是我的了……」

陸子航的身影,如同切換視窗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他看著眼前這片混亂的程式碼地獄,又看了看那個已經走火入魔的老怪,輕輕嘆了口氣,從儲物袋裡掏出了那把被他用來鏟貓砂、也用來清理過散熱風扇的清心玉拂塵。

「這位道友,」他拍了拍老怪的肩膀,語氣誠懇得像是一個上門維修的客服人員,「你的操作,好像有點不太規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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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 25 章:Alt+Tab 維度切換,陸子航逮捕金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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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道友,你的操作,好像有點不太規範啊。」

陸子航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只剩下滋滋雜訊的像素荒漠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盤坐在空白鍵帽下方的黃沙老怪渾身一僵,他那雙被貪婪與瘋狂染成赤紅的眼睛猛地回頭,枯槁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誰?是誰敢壞老夫好事!」

黃沙老怪厲聲咆哮,周身黃沙般的神識猛地捲動,帶起一陣像素化的風暴。他可是西極荒漠成名八百年的散修,一身土系神通早已臻至化神巔峰,為了這枚從天而降的「空間至寶」,他足足在這片荒漠裡守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將其徹底煉化,怎麼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然而當他看清來人時,表情卻瞬間凝固了。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玄喵宗雜役弟子服,手裡拿著一把看起來像是掃地用的玉拂塵,肩膀上還蹲著一隻體型圓潤、重達十公斤的大橘貓。那隻橘貓正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嘴裡還叼著半條沒吃完的靈魚乾。

「玄……玄喵宗的人?」黃沙老怪的聲音都變調了。

這年頭在蒼梧大世界,你可以不認識天道宗的宗主是誰,但你不能不認識玄喵宗的貓。尤其是那隻橘色的。

陸子航沒有理會他的震驚,他的注意力全在頭頂那枚懸浮的空白鍵帽上。

近距離觀察,這枚鍵帽的狀態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原本應該是純白無瑕的鍵帽,此刻表面佈滿了像是蛛網一樣的黃色裂紋,那是黃沙老怪強行注入神識留下的痕跡。每一次神識的衝擊,鍵帽周圍的空間就會像接觸不良的螢幕一樣瘋狂閃爍,蕩開一圈圈馬賽克狀的漣漪。

更可怕的是,以鍵帽為中心,方圓數十里的空間已經徹底亂套了。

陸子航親眼看見,一隻原本翱翔在天際的沙鷹,被定格在半空中,身體被拉伸成了十幾道殘影,像是顯示卡驅動崩潰後的殘影拖曳。遠處的沙丘不再是流動的黃沙,而是一塊塊巨大的、邊緣銳利的黃色方塊,整片荒漠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還沒載入完成的劣質遊戲場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味,那不是沙子被曬焦的味道,而是記憶體過載、即將燒毀的味道。

【警告:記憶體洩漏已達87%,空間座標系即將崩潰。】

一道只有陸子航能看見的淡藍色系統提示,悄然浮現在他的視網膜上。

「嘖,果然是暴力破解導致的系統錯誤。」陸子航在心裡吐槽了一句,「這位黃沙道友,你以為這是上古遺寶可以滴血認主呢?這是天道伺服器的空白鍵啊!你這樣用神識硬懟,跟拿著鐵鎚去修主機板有什麼兩樣?不當機才怪。」

他肩膀上的橘座似乎也對眼前這片亂七八糟的景象感到不滿,嫌棄地「喵」了一聲。隨著這一聲貓叫,橘座胸口那兩枚原本黯淡的符文——Alt與Tab,猛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切換維度的奇妙韻律。

陸子航心中一動,想起了臨行前白傲霜的叮囑。

「橘座的每一次踩踏都是隨機的,但它的情緒會影響符文的顯現。」當時在觀雲台上,白傲霜一邊努力維持著高冷仙子的形象,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小聲說道:「它現在吃飽了、心情好,胸口的Alt+Tab就會亮。這是『視窗切換』的神通,能讓你在不同的空間圖層之間瞬間跳轉。但你要記住,一定要順毛摸,從下巴到肚子,不能逆著摸,否則它會給你一個BackSpace把你直接刪掉……」

想到這裡,陸子航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極其熟練地撓向了橘座的下巴,然後順著它柔軟的胸口一路摸到了那圓滾滾的肚皮。

「咕嚕……」

橘座舒服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發出了一陣呼嚕聲,胸口的Alt+Tab符文光芒大盛。

就是現在!

陸子航眼神一凝,輕輕點在了那兩枚符文之上。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只有一聲像是滑鼠點擊般的輕響。陸子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一撥,整個人的存在感被瞬間「切換」了。

在黃沙老怪的眼中,眼前這個玄喵宗弟子連同那隻橘貓,身形忽然變得模糊、透明,就像是一個視窗被最小化後,又在另一個圖層被瞬間最大化。

一步踏出,斗轉星移。

陸子航的身影直接無視了黃沙老怪佈下的重重沙牆禁制,如同切換應用程式一般,憑空出現在了那枚空白鍵帽的正上方。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引起任何空間波動,因為他根本不是「飛」過去的,而是「切換」過去的。

「你……你做了什麼!」黃沙老怪驚駭欲絕,他發現自己與那枚鍵帽之間的神識連結,竟然在一瞬間被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給強行隔斷了。

「沒什麼,只是幫你把不規範的操作給關掉而已。」陸子航淡淡地說道,隨手將清心玉拂塵往鍵帽上一拂。

這把拂塵可不簡單,它前不久才剛剛清理過天道伺服器的散熱風扇,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最純淨的本源靈風。此刻拂塵輕輕掃過,那些附著在鍵帽上的、屬於黃沙老怪的黃色神識,就像是螢幕上的灰塵一樣,被輕而易舉地掃落。

「不!我的空間大道!」黃沙老怪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感覺自己數百年苦修的神識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樣,寸寸斷裂。

但這還沒完。

掃清了外來污染,接下來就是要修復系統本身的錯誤。陸子航深吸一口氣,回想起自己作為一個現代工程師的本能——當程式亂掉的時候,最有效的辦法是什麼?

當然是撤銷上一步操作。

他伸出手指,對著那枚還在不斷向外噴吐像素漣漪的空白鍵帽,輕輕一點,口中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撤銷。」

言出法隨。

如果說黃沙老怪的神識是病毒,那麼陸子航的這一聲「撤銷」,就是最高權限的管理員指令。

以鍵帽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波紋猛地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些被拉成條紋的飛鳥瞬間恢復了原狀,驚恐地拍打著翅膀飛向遠方;那些由黃色方塊構成的沙丘,像是被重新渲染一般,迅速恢復了細膩流動的質感;就連空氣中那股焦躁的雜訊,也在一瞬間被清空,只剩下荒漠中原本應有的、乾燥而寂靜的風聲。

【指令:Ctrl+Z 已執行。錯誤代碼0x0000007E已修復。記憶體洩漏已停止。】

淡藍色的提示再次浮現,陸子航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伸手一招,那枚恢復了純白光澤的空白鍵帽便乖乖地落入了他的掌心。鍵帽入手溫潤,還帶著一絲橘座的體溫。

「搞定,收工。」陸子航將鍵帽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特製的、鋪滿了柔軟貓窩墊料的玉盒裡,然後才轉頭看向已經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黃沙老怪。

「至於你……」

陸子航還沒說完,一道肥胖的身影就連滾帶爬地從遠處一塊像素化的岩石後面衝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啊!不關我的事啊!都是他!都是這個老怪貪心不足,非要搶那個寶貝!」

來人正是奸商金不換。這傢伙原本是想趁著黃沙老怪煉化鍵帽的時候,偷偷捲款潛逃,結果沒想到陸子航會以這種神仙般的方式降臨,當場就嚇得魂飛魄散。

他那身鑲金戴玉的綢緞長袍此刻沾滿了黃沙,頭上的金冠也歪到了一邊,哪裡還有半點在黑市裡呼風喚雨的奸商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被抓包的現行犯。

陸子航嫌棄地用拂塵將他挑開:「金老闆,你跑得倒是挺快啊。我記得你不是說這鍵帽是你從玄喵宗後山『撿』到的嗎?怎麼現在又變成是這位黃沙道友搶的了?」

「我……我……」金不換眼珠子亂轉,冷汗像是瀑布一樣往下流,「上仙明鑑!小人……小人也是一時糊塗!小人就是個做買賣的,哪裡懂什麼天道至寶啊!是有人……是有人指使小人的!」

「哦?」陸子航眉毛一挑,肩膀上的橘座也配合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喵」,一股無形的、屬於十公斤大橘貓的精神威壓瞬間籠罩了金不換。在金不換的感知裡,那隻橘貓的體型彷彿瞬間膨脹了萬倍,正用一種「再不說實話就把你當成貓砂給埋了」的眼神盯著他。

金不換哪裡還敢隱瞞,當場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是天道宗!是天道宗的趙天極!是他給了小人一筆天價的靈石,讓小人想辦法把玄喵宗的『神物』給偷出來!他說……他說只要小人能把那個什麼鍵帽帶出玄喵宗,他就能幫小人壟斷整個西極荒漠的靈脈生意!小人……小人也是一時財迷心竅啊!」

金不換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雙手顫抖地呈了上去:「這……這是他跟小人交易的留影玉簡!上仙您看,小人真的只是個跑腿的啊!」

陸子航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裡面果然記錄了趙天極那張倨傲而偏執的臉,以及他那充滿蠱惑的聲音:「……只要你能將那枚神物帶出,吾便助你成為西極之主……天道無情,唯有掌握亂碼者,方能主宰未來……」

陸子航的臉色沉了下來。

趙天極,天道宗當代首席大弟子,出了名的內卷狂魔與苦修偏執者。在外界看來,他是所有弟子效仿的楷模,每日閉關十二個時辰以上,將「天道酬勤」四個字奉為圭臬。但陸子航卻知道,這個人極度排斥任何不勞而獲的力量,尤其是玄喵宗這種「躺平就能變強」的存在。

他會去偷空白鍵帽,絕對不是為了什麼壟斷生意那麼簡單。

「他想利用亂碼製造混亂?」陸子航喃喃自語,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一個極端信仰「苦修至上」的人,突然開始研究他最鄙視的「亂碼」力量,這背後一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他將玉簡收起,然後用一根從橘座貓跳台上拆下來的、帶著鈴鐺的貓咪牽引繩,三兩下就將金不換和已經半廢的黃沙老怪給捆成了兩個粽子。

「行了,兩位,跟我回一趟玄喵宗吧。有些事情,需要你們當面跟我師尊解釋解釋。」

陸子航再次摸了摸橘座的肚皮,Alt+Tab的光芒再次亮起。

這一次,他要帶著兩個俘虜,直接切換回萬丈雲海之上的玄喵宗。

然而,就在他準備發動神通的瞬間,他懷中那個裝著空白鍵帽的玉盒,卻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玉盒之中,那枚剛剛才被修復的空白鍵帽,竟然再次散發出不祥的、忽明忽暗的紅光。

與此同時,遠在萬里之外的東勝神洲方向,天際的雲層深處,隱隱傳來了一陣陣像是伺服器過載般的、沉悶的嗡鳴聲。

陸子航的動作僵住了。

他猛地抬頭望向東方,瞳孔微微收縮。

他能感覺到,有一股遠比黃沙老怪的神識要龐大、要冰冷、要混亂得多的力量,正在東勝神洲的靈脈網路中瘋狂蔓延。那股力量所過之處,靈氣不再是溫順的能量,而是變成了狂暴的、無法被吸收的亂碼洪流。

而那股力量的源頭,其氣息,竟然與趙天極一模一樣,卻又比趙天極要更加……非人。

「看來,我們抓到的只是小蝦米。」陸子航低聲說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真正的大魚,已經開始動手格式化整個修仙界了。」

他肩膀上的橘座,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令貓不安的氣息,原本瞇起的眼睛猛地睜開,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充滿警惕的低吼。

而被捆成粽子的金不換,在聽到「格式化」三個字後,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如紙,褲襠都隱隱有些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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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 26 章:幕後黑手現身,企圖格式化天道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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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極荒漠的風,依舊帶著那股被過度曝曬後的焦糊味,但此刻卻多了一絲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嗡鳴。

陸子航僵在原地,懷裡的玉盒燙得像是一塊剛從煉器爐裡夾出來的烙鐵。那枚空白鍵帽不再是溫潤的玉白色,而是像接觸不良的警示燈般,瘋狂地閃爍著刺眼的紅光,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玉盒內部傳來「滋滋」的電流雜訊。

他肩膀上的橘座,十公斤的肥碩身軀在此刻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牠那條原本懶洋洋垂著的橘色大尾巴,此刻炸成了雞毛撢子,喉嚨深處滾動的低吼不再是餓肚子時的抱怨,而是一種野獸面對天敵時最原始的警戒。牠死死盯著東方的天際,琥珀色的貓瞳縮成了一條細細的針線。

「喵嗚——」

這一聲,尖銳而短促。

陸子航順著橘座的視線望去,只見東勝神洲的方向,原本應該是萬里晴空的雲海,此刻竟像是被潑了墨的螢幕,出現了一大片不規則的、半透明的灰色馬賽克。那些馬賽克還在緩慢地蠕動、擴散,所過之處,連陽光都被吞噬得扭曲起來。

「格式化……」被捆成粽子、嘴裡還塞著自己那條鑲金腰帶的金不換,聽到這三個字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骨,癱軟在滾燙的黃沙上。他褲襠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一灘深色水漬,一股騷味混雜在焦糊味中瀰漫開來。「完了完了……趙天極那個瘋子,他真的要這麼做……他說要把整個世界都……都清空啊!」

陸子航眉頭一皺,一腳踹在金不換肥碩的屁股上,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喂喂喂,金老闆,你好歹也是縱橫黑市、囤積居奇的奸商,能不能有點職業素養?嚇到漏尿很掉價耶。」

【靠,這傢伙的括約肌也太鬆了吧?這就是傳說中被嚇到當機的生理反應嗎?】陸子航心裡瘋狂吐槽,但臉上的凝重卻絲毫未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東方那股力量正在以一種極其蠻橫的方式,強行覆寫靈脈的底層協定。那不是靈力暴走,那是規則層面的刪除指令。

他不再猶豫,一把拎起金不換的後領,像拎一袋發臭的廚餘般,另一隻手則飛快地在橘座柔軟的肚皮上找到那枚若隱若現的「Alt+Tab」符文,輕輕一順。

「橘座,麻煩開個任意門,回玄喵宗,急件!」

橘座不滿地用肉墊拍開他的手,但還是極不情願地打了個哈欠。隨著牠的動作,胸口的符文驟然亮起,一道無形的波紋以牠為中心盪開。下一秒,黃沙、馬賽克天空、還有金不換的哀嚎,全部被切換掉。

——

玄喵宗,萬丈雲海之上。

這裡依舊是那副與世無爭的慵懶模樣。巨大的貓跳台上鋪著溫暖的陽光,靈草貓薄荷田隨著微風輕輕搖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木天蓼香氣。與外界那種伺服器過載般的嗡鳴相比,這裡安靜得像是一座被設定為「勿擾模式」的孤島。

白傲霜早已站在仙宮的露臺上等候。她一襲白衣勝雪,長髮如瀑,清冷的臉龐在雲霧繚繞中宛如九天仙子下凡。只是,當她看到陸子航拎著一個不斷滴水的金不換、肩上扛著一隻炸毛橘貓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摔進露臺時,那份仙氣瞬間就破功了。

「陸子航。」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本尊不是說過,玄喵宗的露臺禁止空降嗎?你又把本尊剛曬好的劍穗當成緩衝墊了。」

「師尊,現在不是計較劍穗的時候啊!」陸子航把金不換往地上一丟,順手把玉盒捧到白傲霜面前,「妳看這個,還有東邊那片馬賽克天空,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記憶體洩漏了,這是有人在後台輸入了『format C:』啊!」

白傲霜的目光落在那枚閃爍紅光的空白鍵帽上,那雙淡漠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數據流般的微光。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懸在玉盒上方,沒有觸碰,卻像是在讀取什麼無形的資訊。

「是『虛空代碼』。」她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程式設計師看到祖傳屎山代碼時的絕望,「我應該早點想到的。」

「虛空代碼?那是什麼東西?聽起來就很像那種會在半夜自動更新然後把你檔案全部搞不見的爛軟體。」陸子航吐槽道。

白傲霜沒有理會他的吐槽,自顧自地解釋起來,聲音空靈卻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創世管理員在編寫天道程式之初,為了追求效率,留下了大量的臨時快取與未處理的異常拋出。數萬年來,這些被修士們稱為『心魔』、『劫數』、『瓶頸』的東西,其實都是系統累積的Bug與冗餘資料。它們在虛空深處不斷堆積、融合,最終誕生了自我意識。」

她頓了頓,看向東方那片正在擴散的灰色區域,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它沒有情感,沒有慾望,它唯一的邏輯就是『清除錯誤』。而在它的判斷中,整個蒼梧大世界,這個充滿了隨機、情感與變數的世界本身,就是最大的錯誤。」

就在此時,一道清脆的傳訊玉符劃破雲海,急匆匆地飛到白傲霜面前。玉符自動展開,投射出一位氣質溫婉、卻滿臉焦急的女修身影——正是百曉閣的柳清歡。

「白前輩,陸公子,不好了!」柳清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背景中還能聽到百曉閣內無數玉簡同時發出刺耳警報的聲音,「我們監測到東勝神洲的主靈脈網路出現了大規模的『靈氣亂碼化』!所有宗門的傳訊法寶、護山大陣、甚至是修士體內的靈力迴路,都開始出現延遲、丟包、還有……還有亂碼!天道宗的趙天極在三天前就封鎖了天道宗的山門,任何人都無法靠近,但我們截獲到他最後一條對外發出的加密訊息,解密後只有一句話——」

柳清歡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念道:

「『舊世界充滿冗餘,唯有格式化,方能迎來純淨的新紀元。』」

玉符的投影到此戛然而止,顯然是那邊的靈力網路已經徹底斷線。

露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金不換趴在地上,聽到這句話,更是抖得像篩糠一樣,他帶著哭腔喊道:「就是他!就是趙天極!是他找到我的!他說他能幫我把那枚空白鍵帽煉化成無上的法寶,讓我能隨意修改天道規則,到時候整個修仙界的靈石定價都由我說了算!我……我一時鬼迷心竅,就答應幫他做實驗,把我的神識強行灌進去……誰知道那根本不是法寶,那是個陷阱啊!」

「所以,你就是那個幫人家測試病毒還把自己電腦搞中毒的白癡使用者?」陸子航毫不留情地補刀,「趙天極給你畫了個大餅,你就真的把自己的腦子當成隨身碟插進去了?」

「我……我哪知道啊!」金不換欲哭無淚,「趙天極那傢伙,最近一年跟變了個人似的。他以前雖然內卷、雖然偏執,但至少還是個人。現在的他……他的眼睛裡一點光都沒有,說話的聲音也像是好幾個人疊在一起,冰冷得嚇人。他跟我說,只要引爆西極荒漠的靈脈節點,就能製造一個小型的格式化奇點,測試一下效果。下一步……下一步就是引爆東勝神洲的九條主靈脈,到時候整個蒼梧大世界都會被重啟!」

白傲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被虛空代碼完全寄生了。」她冷冷地說道,「虛空代碼需要一個實體的『管理員權限』來執行格式化指令。趙天極那種極端追求純粹、容不得一絲瑕疵的偏執性格,正好成了它最完美的宿主。它蠱惑趙天極,讓他相信只要清空這個充滿變數與情感的舊世界,就能與它一同成為新世界唯一、絕對理性的神。」

陸子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原本以為趙天極只是個想搞壟斷、想當武林盟主的中二病,沒想到這傢伙的理想居然是直接把伺服器給砸了,大家一起重開機。

【這已經不是內卷了,這是直接掀桌子不玩了啊!自己卷不過,就想把考場給炸了是吧?這是什麼究極的輸不起心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橘座。這隻大橘似乎也聽懂了事態的嚴重性,牠不再炸毛,而是用一種極其嚴肅的眼神盯著那枚閃爍的空白鍵帽,然後……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喵。」(好餓。)

陸子航:「……」

白傲霜:「……」

這短暫的、充滿荒謬感的沉默,被天際傳來的一聲巨響打破。

轟——!!!

東勝神洲的方向,那片灰色的馬賽克區域猛然向外膨脹了一圈。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無數「0」與「1」組成的灰色洪流,如同海嘯般沖刷過天空。所過之處,漂浮的仙島、飛行的靈舟,甚至是雲層本身,都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間變得透明、然後消失。

更可怕的是,隨著洪流的擴散,一個冰冷、宏大、毫無感情的聲音,直接在每一個生靈的神識深處響起。那聲音不像是人聲,更像是無數機械合成音的疊加。

【檢測到冗餘數據過多……開始執行全域格式化……進度1%……請所有單位不要關機,不要拔除電源……】

整個玄喵宗的防禦領域,都因為這道聲音而劇烈地晃動起來。無數的貓薄荷葉子被無形的力量壓得匍匐在地。

白傲霜猛地抬頭,她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那不是身為劍仙的怒火,而是身為一個守護了這個充滿Bug卻也充滿溫暖的世界數萬年的「維護程式」,對於那個想要將一切溫暖都當成錯誤刪除掉的病毒,最本能的憤怒。

「想格式化我的世界……」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寒光四射,「也得問問本尊手中的劍,同不同意。」

她轉頭看向陸子航,眼神中的社恐與毒舌此刻盡數褪去,只剩下決絕的信任。

「陸子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麼橘座的鍵盤上,唯獨少了那一枚空白鍵嗎?」

陸子航一愣。

白傲霜伸出手,指向露臺中央那台被橘座當成貓窩的、巨大無比的青軸機械鍵盤。在那片由無數鍵帽組成的星辰大海中,最下方那條最長的、代表著「空格」的空位,正空蕩蕩地對著天空。

「因為那是『暫停鍵』。」白傲霜的聲音在狂風中清晰無比,「是創世管理員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當年管理員離開前曾說過,當虛空代碼的進度條走到盡頭,唯有按下那枚空白鍵,才能讓整個世界……暫停。」

陸子航看著手中那枚還在閃爍紅光的空白鍵帽,又看了看遠方那道已經開始倒數的灰色洪流,瞬間明白了什麼。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那道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中竟帶上了一絲屬於趙天極的、狂熱而扭曲的笑意。

【進度5%……檢測到最高權限單位『玄喵宗』試圖抵抗……已鎖定……優先清除……】

下一秒,玄喵宗萬丈雲海之外的絕對防禦領域上,毫無徵兆地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灰色裂痕。

整個玄喵宗,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而橘座,在聽到那個聲音後,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樣,全身的毛再次炸開,對著東方的天空,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充滿憤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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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 27 章:死機危機蔓延,內卷修仙界的集體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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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死機危機蔓延,內捲修仙界的集體崩潰

刺耳的警報聲,像是指甲刮過黑板的尖銳噪音,瞬間撕裂了玄喵宗萬丈雲海的寧靜。

陸子航還來不及消化白傲霜那句「暫停鍵」的驚天資訊,頭頂那片號稱連渡劫天雷都能靜音的絕對防禦領域,已經像是被摔到地上的老舊平板螢幕,喀嚓一聲,裂開了無數道灰白色的蛛網紋路。

那些裂痕並非單純的靈力破碎,而是更詭異的、像是顯示卡壞掉一般的像素錯位。雲海翻湧的邊緣開始出現一格一格的馬賽克,遠處的靈草貓薄荷田,原本隨風搖曳的葉片,竟一幀一幀地卡頓、重影,最後直接定格在半空中。

【進度7%……優先清除程序啟動……正在嘗試終止最高權限進程『橘座』……】

冰冷的機械音混雜著趙天極那令人作嘔的狂笑,再次從東方的天際碾壓而來。整個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半透明的灰色濾鏡,連陽光都變得遲滯而黯淡。

「喵嗷——!」

橘座的反應比所有人都激烈。這隻平時只會為了罐罐挪動一下屁股的十公斤大橘,此刻全身橘白相間的毛髮根根倒豎,尾巴膨脹成一根巨大的雞毛撣子,琥珀色的貓瞳縮成兩道細細的針線,對著東方那片灰色洪流發出低沉的嘶吼。那不是什麼神獸威壓,純粹是一隻貓被巨大噪音吵醒午覺、領地被入侵後的極度不爽。

牠猛地從那台巨大的青軸機械鍵盤貓窩裡跳了出來,一腳踩在了「Esc」鍵上。

嗡——

一道微弱的波紋以玄喵宗為中心擴散開來,暫時將那些灰色裂痕往外推了幾寸,但也僅僅是幾寸。橘座困惑地歪了歪頭,又用肉墊拍了拍鍵盤,發現沒什麼用後,竟有些焦躁地開始在原地轉圈圈,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焦慮聲。

「沒用的,橘座。」白傲霜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她白衣飄飄地立於露臺邊緣,手指緊緊扣著腰間的佩劍,指節發白,「虛空代碼已經繞過了靜音領域,直接在底層執行格式化指令。你的亂碼權限被它標記為『病毒』了。」

她轉頭看向陸子航,那張平日裡毒舌到能把人氣死的絕美臉龐,此刻寫滿了凝重與一絲罕見的無助,「子航,你手上的空白鍵帽是唯一的實體密鑰,但在找到主機板上的插槽前,它就是一塊比較好看的塑膠。」

陸子航低頭看著掌心那枚還在微微發燙、閃爍著不安紅光的空白鍵帽,掌心全是冷汗。他身為前工程師的靈魂瘋狂尖叫——這他媽不就是典型的系統級病毒正在強制格式化硬碟,而唯一的還原隨身碟還沒插對孔嗎?

「師尊,先別管插槽了,外面已經炸了。」陸子航將空白鍵帽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掏出了玄喵宗對外聯絡用的通訊玉簡。這枚平時用來接收各大宗門阿諛奉承訊息的玉簡,此刻正像是中了病毒的手機,瘋狂地彈出訊息、閃爍、發燙,甚至還伴隨著滋滋的電流雜音。

他強行注入一絲靈力,玉簡的光幕勉強穩定下來,投射出的卻不是什麼仙氣飄飄的畫面,而是一場修仙界大型集體當機的災難現場直播。

首先是天道宗。

畫面中,號稱東勝神洲第一名門、門規森嚴到連呼吸都要計算靈氣利用率的天道宗,此刻道場上盤坐著的數千名弟子集體面色潮紅、七竅流血。

「靈氣……靈氣斷線了!」一名築基弟子抱著頭痛苦哀嚎,他剛剛運轉到一半的大周天,體內靈氣竟像是被拔掉網路線的下載進度條,直接卡在了99%不動了。上一秒還充盈經脈的靈氣,下一秒就變成了亂碼,逆衝回丹田。

「我的金丹!我的金丹在轉圈圈!」另一名金丹長老驚恐地看著自己頭頂那顆嗡嗡作響、卻怎麼也無法凝實的金丹,金丹表面浮現出無數「讀取中……」的灰色小圈圈,轉得他頭暈目眩,當場一口鮮血噴出,這是標準的走火入魔前兆。

天道宗的執法長老聲嘶力竭地敲著一面巨大的警鐘,鐘聲卻也斷斷續續,像是接觸不良的喇叭:「所有弟子聽令!維持吐納!不要慌!這是心魔劫!是天道對我們的考驗!加倍苦修就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他自己身上的靈力護盾就啪的一聲,像是沒繳電費被斷電一樣,直接熄滅了。

陸子航看得眼角直抽,內心瘋狂吐槽:「考驗個屁啊!這是伺服器延遲三千毫秒還讓人打排位賽啊!你們這群內捲狂每天閉關十二個時辰,把經脈當成光纖在操,現在頻寬直接被格式化洪流給佔滿了,不當機才怪!」

他切換頻道,畫面跳到了九霄劍派。

如果說天道宗是集體當機,那九霄劍派就是大型線下鬥毆現場。

平日裡御劍飛行、仙氣十足的劍修們,此刻全都像是菜市場搶特價品的大媽,為了一小堆散發著微弱靈光的下品靈石大打出手。劍光不再凌厲,而是卡頓得像是幻燈片,一道劍氣斬出去,要延遲三秒才會在對方臉上出現一道血痕。

「這塊靈石是我先看到的!是我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用神識標記的!你懂不懂先來後到!」

兩名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師兄弟,此刻為了半塊靈石扭打在一起,連劍都不要了,直接上演全武行。遠處的長老們非但沒有阻止,反而也加入了戰局,一邊搶一邊還在用卡頓的傳音玉簡對罵,訊息延遲到上一句的髒話和下一句的道歉同時抵達,場面混亂到極點。

「看到了嗎?」白傲霜不知何時站到了陸子航身後,她看著光幕中醜態百出的名門正派,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一絲悲涼,「這就是你說的『功利修仙』的末路。」

她輕輕一揮袖,光幕中又切換出好幾個宗門的慘狀。萬法門的煉丹爐因為火焰溫度亂碼,直接炸膛;御獸宗的靈獸們因為主人的靈力契約斷線,集體叛逃,追著自己的主人滿山跑。

「他們把修行當成了績效考核,把靈氣當成了薪水,把境界當成了職稱。」白傲霜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刺人,「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全用來打坐、嗑藥、搶資源。他們的道心,早就不是為了求道,而是為了不被同門超越,為了不被長老責罵。焦慮、嫉妒、恐慌……這些情緒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心魔。」

「平時靈氣充沛的時候,這些心魔還能被強大的靈力壓下去。可現在,」她指向天空中那道越來越濃厚的灰色洪流,「當靈氣這個『薪水』發不出來、網路還斷線的時候,他們數百年來累積的壓力,就會瞬間引爆。根本不需要虛空代碼親自動手,他們自己就會先把自己玩死。」

陸子航沉默了。他看著光幕中那些因為靈氣卡頓而抱頭痛哭、因為搶不到靈石而互相廝殺的修士,忽然覺得有些可悲,又有些熟悉。這不就是前世那些996、007,最後因為公司系統崩潰而集體抓狂的社畜嗎?只不過他們崩潰的是修為和道心。

就在這時,被五花大綁丟在角落、一直裝死的金不換突然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我的錢!我的靈石!我的庫存啊!」這個唯利是圖的奸商不知何時也掏出了自己的私人帳本法寶,只見上面代表他囤積居奇的無數靈石數字的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個接一個地變灰、消失。每消失一個,就代表有一處他埋藏的靈石礦脈被格式化洪流吞噬。

「完了完了!全沒了!趙天極那個瘋子!他說好只是小規模格式化嚇嚇人,好讓靈石漲價的!他怎麼真的要把整個世界都給格了啊!」金不換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點奸商的精明,只剩下破產的絕望。

「閉嘴,吵死了。」白傲霜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一道劍氣直接封住了他的嘴,讓世界安靜了下來。

她重新看向陸子航,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子航,你明白了嗎?虛空代碼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它有多強,而在於它精準地戳中了這個世界最脆弱的地方——所有人都繃得太緊了,只要輕輕一推,整張網就會自己碎掉。」

陸子航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越來越滯澀的靈氣,以及腳下傳來的、玄喵宗防禦領域不堪重負的嗡鳴。他懷裡的空白鍵帽燙得嚇人,像是在催促他做出決定。

他看著焦躁轉圈的橘座,看著光幕中瀕臨崩潰的修仙界,又看了看身邊雖然毒舌但眼神堅定的師尊,一個荒謬卻又可能是唯一解法的念頭,漸漸在他腦海中成形。

「師尊,」陸子航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笑意,「你說,如果我們現在給全世界來一場……強制休假,會怎麼樣?」

白傲霜一愣:「強制休假?」

「對。」陸子航咧嘴一笑,眼中閃爍著工程師特有的、準備重啟伺服器的瘋狂光芒,「既然他們是因為繃太緊才會斷線,那我們就讓他們……全部躺平。」

他話音剛落,玄喵宗外的灰色裂痕猛地擴大了一倍,一塊巨大的雲海碎片像是被刪除的檔案一樣,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而與此同時,陸子航懷中的空白鍵帽,竟與橘座脖子上那枚不知何時亮起的「Alt+Tab」符文,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發出了嗡嗡的低鳴。

遠方的天際,那道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進度條無情地跳動。

【進度15%……檢測到異常抵抗意志……加大清除力度……】

整個蒼梧大世界的靈氣網路,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全域性的卡頓與斷線。無數修士同時抬頭,看著天空中那道灰色的死亡倒數,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慌。

而玄喵宗的露臺上,陸子航卻緩緩舉起了那枚空白鍵帽,對著白傲霜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有些欠揍的笑容。

「師尊,幫個忙,借你的通訊玉簡一用。我要開直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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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 28 章:躺平吸貓大法,玄喵宗傳道撫平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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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喵宗的露臺上,風有點涼。

灰色的裂痕像是被指甲刮花的玻璃,從天穹一路蔓延到雲海深處,每一次無聲的擴張,都伴隨著一小塊雲層像是被橡皮擦抹掉般憑空消失。遠方那道冰冷的機械音還在倒數,【進度15%……加大清除力度……】,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冰針,直接扎進每一個修士的神魂裡。

而在這末日倒數的背景音中,陸子航卻舉著那枚微微發燙的空白鍵帽,笑得一臉燦爛,甚至有點欠揍。

「師尊,幫個忙,借你的通訊玉簡一用。我要開直播了。」

白傲霜那張清冷絕塵、足以讓九霄劍派首席弟子當場跪下請罪的臉,此刻出現了極為明顯的裂痕。她那雙漂亮的鳳眼微微瞪大,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足足沉默了三秒,才用一種極力壓抑著吐槽慾望的語氣開口。

「……陸子航,你腦子是被橘座的貓砂給糊住了嗎?外面天道伺服器都要格式化了,東勝神洲的靈氣網路卡到連傳音符都發不出去,你現在跟我說你要開直播?你當這是凡間的網路購物台嗎?還要不要順便喊一句『親愛的道友們,點個關注不迷路』?」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距離裡,那股重度社恐兼毒舌的本性暴露無遺。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那枚鑲著雲紋、代表著玄喵宗宗主身分的本命通訊玉簡往袖子裡又藏了藏。

「要我把玉簡借給你,讓全天下的修士都看見我這張臉?我寧願現在就拔劍去跟那個什麼虛空代碼同歸於盡,至少死得比較有尊嚴。」

「師尊,妳想太多了。」陸子航立刻擺手,一臉正氣凜然,「誰要拍妳啊?主角是橘座,妳最多就是個負責拿手機架的助理,連露臉的機會都沒有。妳社恐的安全距離,我懂。」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極為熟練地從白傲霜僵硬的手中「借」過了那枚玉簡。玉簡入手溫潤,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這是蒼梧大世界最高階的通訊法寶,平時只有各大宗門的掌門與太上長老才有資格持有,能夠無視距離進行全域廣播,當然,靈氣消耗也極為恐怖。

但現在,靈氣網路本身就在卡頓,這玩意兒能不能用還是個問題。

陸子航卻一點也不擔心。他將那枚嗡嗡震動的空白鍵帽輕輕貼在了玉簡之上。

嗡——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空白鍵帽與橘座脖子上那枚「Alt+Tab」符文共鳴的頻率,竟然與玉簡的傳訊波動產生了同步。原本因為天道亂碼而充滿雜訊、斷斷續續的靈氣網路,像是被強行插入了一條獨立的寬頻線路,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果然……」陸子航眼中閃過一絲工程師看見解法時的精光,內心瘋狂吐槽,「就知道天道這破伺服器,底層協定還是走橘座的後門。只要抱緊貓大腿,什麼防火牆都形同虛設。」

他深吸一口氣,將一縷靈力注入玉簡,同時用神念對著還在露臺中央那張由雲絮編織而成的巨大貓窩裡,正攤成一張貓餅、肚皮朝天曬太陽的橘座喊道:「橘座!開工了!罐罐加倍!」

原本睡得呼嚕聲震天的橘座,那對三角形的耳朵極其敏銳地抖了一下。牠甚至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將那顆圓滾滾的大腦袋對準了玉簡的方向,然後極為敷衍地——「喵」了一聲。

就是這一聲。

透過被空白鍵帽強化的玉簡,這一聲懶散、帶著鼻音、甚至有點沒睡醒的貓叫,化作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透過天道網路,強行彈窗在了蒼梧大世界每一個還持有通訊玉簡、傳音法鏡、甚至只是豎著耳朵的修士面前。

東勝神洲,天道宗山門。

數千名弟子正因為靈氣斷線而焦躁地來回踱步,有的甚至因為強行運功而口吐鮮血。掌門大殿內,幾位白髮蒼蒼的太上長老正對著一塊不斷閃爍亂碼的神碑束手無策,整個宗門瀰漫著末日來臨前的絕望。

就在此時,所有人的玉簡同時亮起,強制彈出了一道光幕。

光幕中,沒有什麼渡劫大能的法旨,也沒有什麼拯救世界的神諭。

只有一片柔和的、灑滿陽光的雲海露臺。露臺上鋪著柔軟的雲絮,一隻重達十公斤、毛色橘黃相間、肚子上還有一撮白色絨毛的大橘貓,正以一種極度不雅、卻又極度放鬆的姿勢,四腳朝天地躺著。牠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搖晃,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牠油光水滑的皮毛上,甚至能看見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牠的呼嚕聲透過玉簡傳來,低沉而富有節奏感,像是一台品質極佳的白噪音產生器。

而在貓窩旁邊,一個穿著玄喵宗雜役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盤腿坐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玉梳,用一種近乎朝聖的溫柔力道,輕輕梳理著橘貓肚皮上的絨毛。每梳一下,就有幾根細細的貓毛飄起,在陽光下打著旋兒。

「咳咳……各位道友,下午好。」陸子航的聲音透過玉簡傳出,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慵懶而隨和的笑意,「這裡是玄喵宗官方直播間,我是今天的主播,專業鏟屎官陸子航。旁邊這位是我們的鎮宗神獸,橘座。」

整個蒼梧大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天道宗的太上長老手中的拂塵掉在了地上。九霄劍派正在為了一塊上品靈石拔劍相向的兩位長老,劍尖停在了半空中。西極荒漠裡,剛剛被生擒、還被綑成粽子的金不換,透過看守弟子的玉簡看到這一幕,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是什麼?玄喵宗的至高神諭嗎?」一位天道宗的弟子喃喃自語,聲音顫抖,「那隻神獸……是在……睡覺?」

「不!你們不懂!」神碑破譯院的悟道子長老卻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指著光幕中橘座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肚皮,涕淚縱橫,「你們看!那肚皮的起伏,暗合天地呼吸之律!那尾巴搖晃的頻率,正是大道至簡的混沌擺動!還有那呼嚕聲!那是……那是天道本源的震動啊!玄喵宗這是在以無上神通,向我等傳道!」

陸子航要是聽見這番話,估計會當場笑到從露臺上滾下去。但他沒有,他只是繼續用那種像是午後廣播般的溫和語氣說道:

「最近天氣不太好,靈氣網路有點卡,大家是不是都覺得很焦慮?修為上不去,靈石不夠用,隔壁師兄又突破了,自己還在原地踏步,壓力很大對不對?」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戳中了在場所有內卷修士最痛的地方。無數修士下意識地點頭,眼眶甚至有點發紅。

「我懂,我都懂。」陸子航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以前我也是這樣,每天想著怎麼復仇,怎麼重塑靈根,怎麼把趙天極那個王八蛋踩在腳下。結果呢?越急,越卡。就像你們現在,靈氣越是不穩,你們越是拼命運轉功法,結果就是集體當機,走火入魔。」

他頓了頓,將鏡頭——也就是玉簡的視角——更靠近了橘座一點。此刻,橘座似乎是被梳得舒服了,發出了一聲極為滿足的、長長的「呼嚕」,然後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鼻尖,又把頭埋進了雲絮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陽光暖融融地照在牠身上,整個畫面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歲月靜好的慵懶感。

「所以,今天玄喵宗要向全天下,發布一部全新的心法。」陸子航的聲音變得鄭重,卻又帶著笑意,「它的名字,叫做——《玄喵宗躺平養生心法》,又名《吸貓大法》。」

「第一式,放下手機……啊不是,放下玉簡。深呼吸,跟著橘座的呼嚕聲,一起呼吸。」

「第二式,什麼都別想。不要想境界,不要想靈石,不要想隔壁老王又煉出了什麼丹。就看著橘座,看著牠曬太陽,看著牠的肚皮起伏。」

「第三式,如果可以的話,學著牠,找個太陽曬得到的地方,躺下來。什麼都不做,就躺著。」

這番話,若是在平時,絕對會被那些將「勤能補拙」、「苦修為王」奉為圭臬的正道聯盟斥為歪門邪道,是蠱惑人心的魔音。

但在此刻,在天道即將格式化、所有人都瀕臨崩潰的末日壓力下,這番「躺平」的言論,卻像是一股清涼的山泉,澆在了每一個滾燙焦躁的神魂之上。

起初,只有少數幾個已經徹底絕望、心灰意冷的低階弟子,試探性地跟著做了。他們放下了手中緊握的靈石,學著光幕中的橘貓,放鬆了緊繃的肩膀,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然後,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當他們不再拼命去攫取那已經紊亂的靈氣時,他們體內那因為過度運轉而即將暴走的靈力,竟然慢慢平復了下來。神魂中那種像是被無數根針扎著的刺痛感,也隨著那有節奏的呼嚕聲,漸漸遠去。

「咦?我……我好像不那麼難受了?」

「我也是!靈力……靈力不亂竄了!」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嘗試。從低階弟子,到築基執事,再到金丹長老。整個東勝神洲,數十萬道原本焦躁、紊亂、充滿戾氣的神念波動,在這一刻,竟然開始慢慢變得平和、舒緩、甚至帶上了一絲絲……被可愛事物治癒後的柔軟。

而在玄喵宗的露臺上,陸子航懷中的空白鍵帽,以及橘座脖子上的符文,光芒越來越亮。

白傲霜站在一旁,原本抱著看笑話的心態,此刻卻是美眸圓睜,滿臉不可思議。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越來越多的修士「躺平」、「吸貓」,一股股極為純淨、毫無雜質的意念,正透過天道網路,匯聚而來。

這不是信仰之力,也不是香火願力。這是一種更為本質的東西——當一個系統的無數個進程不再瘋狂搶占資源、不再無效內耗時,整個系統的負載,自然就降下來了。

「這……這是……」白傲霜喃喃道,她作為渡劫期劍仙,對天道法則的感知最為敏銳,「天道的……負載在下降?那些亂碼……在減少?」

原本在天空中瘋狂蔓延的灰色裂痕,擴張的速度竟然肉眼可見地變慢了。那道冰冷的機械音,也像是卡帶了一樣,遲遲沒有再報出下一個進度。

【進度15%……檢測到……檢測到……未知……平和……冗餘……降低……】

那聲音斷斷續續,甚至帶上了一絲困惑的雜音。

陸子航笑了,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方世界的天道,本質上就是一台因為運行了太久、累積了太多Bug和冗餘數據而即將當機的伺服器。而修仙界數萬年來的極度內卷,每一個修士都在拼命地索取、運算、爭奪,無異於讓這台伺服器的CPU永遠處於百分之百的滿載狀態。虛空代碼的格式化,與其說是惡意,不如說是系統在過載之後,啟動的最後自我保護——重啟。

而他現在做的,就是給全世界按下了暫停鍵。讓所有進程休眠,讓CPU降溫,讓記憶體得以釋放。

當數十萬修士同時放下執念,開始遠端吸貓時,他們所貢獻出的,不再是混亂的請求,而是最純淨的「閒置」代碼。這對於即將崩潰的系統而言,就是最好的良藥。

光幕中,橘座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牠終於懶洋洋地睜開了一隻眼睛,那雙琥珀色的貓瞳掃了一眼玉簡,然後,極為給面子地,當著全天下數十萬修士的面,伸了個大大的、長長的懶腰。牠的前爪用力向前伸展,後背弓起,粉色的肉墊完全張開,嘴裡還發出了一聲軟糯的「喵嗚——」。

這一瞬間,透過玉簡傳遞出去的治癒暴擊,直接讓數萬名女修同時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驚呼,讓無數硬漢劍修的心都化成了一灘水。

而天空中,那道灰色的進度條,竟然極其緩慢地……往回跳了一小格。

【進度……14.8%……】

雖然只有零點二的差距,但對於已經絕望的世界而言,這無異於神蹟!

整個蒼梧大世界,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無數修士不再猶豫,他們紛紛有樣學樣,有的直接在山門前的廣場上躺了下來,有的抱起了自家養的靈獸,有的不顧形象地學著貓叫。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

玄喵宗的露臺上,白傲霜看著光幕中那一片片躺倒的身影,又看了看身邊笑得像隻狐狸一樣的陸子航,以及那隻已經又睡著、甚至開始打起小呼嚕的橘座,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你……你這也算是傳道?」她忍不住吐槽,聲音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清冷,反而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讓全天下跟著一隻貓一起睡午覺?要是讓那些閉關三百年的老古董知道了,怕不是要氣得直接兵解。」

「這怎麼不算傳道?」陸子航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順手又給橘座的下巴撓了撓,引得橘座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大道至簡,道法自然。最高深的道,不就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嗎?你看橘座,牠什麼都沒做,不也照樣是天道化身,無敵於世?這就叫躺贏,啊不,這就叫無為而治。」

白傲霜被他這套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微微揚起。

然而,就在這全民吸貓、天道負載持續下降、一片祥和的氛圍中,陸子航懷中的空白鍵帽,卻毫無預兆地再次劇烈震動起來,而且這一次,震動的頻率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發出了刺耳的嗡鳴。

與此同時,橘座那原本舒展的身體猛地一僵,牠那對耳朵瞬間豎起,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細的豎線,死死地盯著露臺之外的雲海。牠的喉嚨裡,發出了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咽聲,那是貓咪在遇到極度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陸子航和白傲霜臉色同時一變,順著橘座的視線望去。

只見玄喵宗那被絕對防禦領域包覆的雲海邊緣,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九霄劍派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背負長劍,面容俊朗,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與困惑。他的氣息有些紊亂,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心境上的巨大動搖。

正是多日不見,曾被陸子航用「BackSpace」抹消了劍氣、道心受損的九霄劍派天才——沈傲天。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囂張地叫陣,也沒有祭出飛劍。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複雜地看著露臺上那一人一貓,眼中充滿了掙扎與迷茫。

而更讓陸子航心驚的是,在沈傲天的身後,那片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灰色裂痕,竟然像是受到了什麼牽引一般,再次開始了蠕動,並且隱隱有朝著沈傲天匯聚的趨勢。

虛空代碼那冰冷的機械音,也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它鎖定的目標,似乎不再是整個世界。

【檢測到高純度……嫉妒……與執念……殘留……可作為……新的載體……】

陸子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剛剛才用一場全民躺平穩住了伺服器,難道,這該死的病毒,這麼快就找到了新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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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 29 章:沈傲天重返山門,嚕貓勘破劍道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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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的風,停了。

玄喵宗露臺之上,原本慵懶曬著太陽的橘座,此刻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那條粗壯如靈蟒的橘色尾巴繃得筆直,左右來回不安地拍打著青軸機械鍵盤的邊框,發出細微的喀喀聲。牠那雙琥珀色的圓眼死死盯著雲海邊緣的身影,喉嚨深處滾動著低沉的嗚咽,那不是平時討罐罐時的撒嬌呼嚕,而是野獸遭遇天敵時最原始的威嚇。

陸子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緊了。

他順著橘座的視線望去,只見那片被絕對防禦領域籠罩的雲海,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正泛起一圈圈不自然的灰色漣漪。而漣漪的中心,就站著那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人。

沈傲天。

九霄劍派當代最受矚目的內門天才,曾經在宗門大比上以一手驚鴻劍氣力壓同輩,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劍道種子。上一次見面,這傢伙還是那副鼻孔朝天、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第一」刻在臉上的標準權貴二代模樣,結果被橘座一個翻身不小心用屁股壓出的「BackSpace」給當場抹消了苦修十年的劍氣,道心差點直接碎成二維碼。

而現在的沈傲天,看起來狼狽多了。

他身上的九霄劍派月白長袍沾滿了風塵,背後的本命長劍雖然依舊出鞘三寸寒光凜冽,卻少了那股咄咄逼人的銳氣。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顯然這段時間根本沒有好好打坐調息過。那雙曾經充滿嫉妒與不甘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困惑與迷茫,像是一個解了三天三夜數學題卻發現題目本身印錯了的大學生。

他沒有御劍,也沒有掐訣,就只是站在那裡,隔著那道若隱若現的領域薄膜,靜靜地看著露臺上的一人一貓。

更讓陸子航頭皮發麻的是,在沈傲天的身後,那片原本因為全民躺平吸貓而被強行壓制、穩定下來的灰色格式化裂痕,竟然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再次開始蠕動起來。無數細小的、由「0」與「1」構成的灰色亂碼,正無聲無息地從虛空中滲出,朝著沈傲天的後背匯聚而去。

天穹之上,那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再次響起,卻不再是廣播給全世界的公告,而是精準地鎖定了沈傲天一個人。

【檢測到……高純度……負面情緒殘留……嫉妒……不甘……自我懷疑……符合……寄生條件……正在嘗試……建立連結……】

「靠!」陸子航在心裡直接爆了一句粗口,工程師的本能讓他瞬間理解了眼前的狀況。「這什麼病毒還會自動搜尋可用埠口啊?趙天極那個主機板燒了,就立刻想找下一個肉雞來當跳板?沈傲天這傢伙身上的嫉妒心,根本就是沒設密碼的公共Wi-Fi啊!」

他下意識地就想掏出那把被橘座祝福過的木劍,給沈傲天來個物理斷網。只要再讓橘座踩個「Delete」,說不定就能把這段寄生程式給刪掉。

然而,一隻冰涼柔軟的手,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白傲霜。

這位平時能躲在劍峰後面就絕對不肯多說一句話的社恐劍仙,此刻卻主動往前踏了半步。她依舊是那副白衣勝雪、清冷如霜的模樣,只是那雙平時總是半瞇著、彷彿對全世界都提不起勁的眼眸,此刻卻異常清明。她沒有看沈傲天,而是看著沈傲天身後那些蠢蠢欲動的灰色亂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別動。」她用只有陸子航能聽見的聲音,快速而小聲地說道,語速快得像是在趕著下班。「那傢伙現在就是個行走的負面情緒放大器,你現在一劍砍過去,他受到驚嚇,情緒波動更大,正好給那個什麼虛空代碼當頭等艙。你這是幫病毒手動安裝驅動程式,嫌格式化進度條跑得不夠快是不是?」

毒舌,依舊是那麼精準而致命。

陸子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白傲霜說得對,沈傲天現在的狀態極不穩定,就像一台記憶體快要溢位的老舊電腦,任何一點額外的刺激都可能讓他直接藍屏死機。

那該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寄生,變成第二個趙天極吧?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原地發呆的沈傲天,終於動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鼓起勇氣開口。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倨傲。

「陸……陸子航。」他看著陸子航,嘴唇有些顫抖,「我……我是來求教的。」

這句話一出,不只是陸子航,連白傲霜都愣住了。

求教?那個眼高於頂、把「我爹是九霄劍派長老」當成口頭禪的沈傲天,竟然會用「求教」這兩個字?

沈傲天似乎也覺得有些難堪,他低下頭,避開了陸子航驚訝的目光,繼續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自我懷疑的痛苦:「自從那天……我的劍氣被那位……貓神大人抹消之後,我回到宗門,閉關了整整一個月。我按照師尊教我的法門,日夜苦修,想要重新凝聚劍意。可是……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丹田裡的靈氣就像是一盤散沙,根本無法匯聚。我的劍,揮出去軟綿綿的,連一張紙都斬不斷。」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死死盯著陸子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我問過師尊,師尊說我是道心受損,需要以更強的執念去彌補。我問過藏經閣的長老,長老說我是心魔入侵,需要以更狠的手段去斬斷心魔。他們都讓我更努力、更刻苦、更不要命地去修煉。可是我越努力,就越覺得不對勁,越覺得……我的劍,離所謂的『道』越來越遠了。」

「我看到你們的直播……」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看到數十萬修士只是跟著那隻……跟著貓神大人一起曬太陽、一起發呆,就能讓天道的亂碼平息。我……我不懂。為什麼我們拼了命地內卷、拼了命地爭奪資源,到頭來卻比不上一隻貓打個哈欠?難道我們這麼多年的苦修,都修到狗身上去了嗎?我的劍道……到底是什麼?」

這番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敲在了陸子航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天才,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無助,忽然有些理解他了。這不就是典型的「內卷過度導致系統過載,最後開始懷疑人生」的症狀嗎?在這個所有人都被「不努力就會被淘汰」的焦慮感綁架的世界裡,沈傲天只是那個最先被捲到崩潰的倒楣蛋而已。

他身後的那些灰色亂碼,似乎也因為他這番真情流露的困惑而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純粹的求道之心,哪怕是迷茫的,也比單純的嫉妒要乾淨得多,讓虛空代碼的寄生程式出現了短暫的運算錯誤。

【情緒波動……檢測到……求知慾……與……迷茫……正在重新評估……寄生優先級……】

機會!

陸子航的腦中靈光一閃。他沒有回答沈傲天關於劍道的宏大問題,而是轉身,走回了露臺的躺椅旁,從旁邊的小木桌上,拿起了一把東西。

那是一把通體由溫潤白玉雕成的梳子,梳齒細密,上面還殘留著幾根橘色的貓毛。這是他平時用來給橘座梳毛的專用玉梳,據說是用北境冰原的萬年溫玉製成,梳起來能讓貓主子舒服到發出拖拉機般的呼嚕聲。

他拿著玉梳,走到了領域的邊緣,隔著那層薄薄的光膜,遞向了沈傲天。

沈傲天愣住了,一臉錯愕地看著那把精緻的玉梳,完全不明白陸子航是什麼意思。

「來都來了,別站著發呆。」陸子航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招呼鄰居來家裡喝茶,臉上還帶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揍他的淡定微笑,「想知道什麼是劍道?光靠想是想不明白的。先來幫個忙,幫我家主子梳梳毛。」

「梳……梳毛?」沈傲天整個人都傻了,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你讓我……一個劍修……來給貓梳毛?」

「不然呢?」陸子航挑了挑眉,理所當然地說道,「你以為至高劍意是靠你在洞府裡對著牆壁瞎揮一萬劍就能悟出來的?那叫肌肉記憶,不叫劍意。真正的劍意,是心與道的共鳴。你現在心都亂成一團亂碼了,還共鳴個屁啊。先把心靜下來再說。」

他指了指露臺上那隻依舊炸著毛、但似乎因為聽到「梳毛」兩個字而耳朵微微動了一下的橘座,循循善誘道:「看到沒?我家橘座,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踩踩鍵盤,看起來什麼正事都不幹。但牠的心,是全世界最純淨、最放鬆的。牠從來不會去想什麼天道、什麼長生、什麼天下第一。牠只在乎下一口罐罐好不好吃,太陽曬得暖不暖和。這種『無所求』的狀態,本身就是一種最頂級的道心。」

「你幫牠梳毛,不是你在幫牠,是牠在幫你。」陸子航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玄妙的意味,那是他這個專業貓奴在無數次鏟屎、梳毛、按摩中領悟出的躺平哲學,「當你的指尖劃過牠柔軟的絨毛,當你聽到牠舒服的呼嚕聲,當你感受到那份毫無雜念的溫暖與信任時,你那顆被焦慮和嫉妒填滿的心,自然就會慢慢平靜下來。心靜了,劍,自然就穩了。」

這番話,半是胡說八道,半是真心實意。卻讓一旁的白傲霜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又來了……這傢伙又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白傲霜面無表情地看著陸子航,心裡瘋狂吐槽,「什麼『無所求就是頂級道心』,明明就是這隻肥貓懶到連老鼠都懶得抓好嗎?還『牠在幫你』,說得好像這隻除了會吃會睡會掉毛的生物是什麼絕世高人一樣……不過……」她偷偷瞥了一眼沈傲天身後那些因為陸子航這番話而再次陷入邏輯混亂、運算速度明顯變慢的灰色亂碼,「……好像……還真的有點用?這算不算是用魔法打敗魔法,用荒謬打敗邏輯?」

沈傲天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陸子航遞過來的玉梳,又看了看露臺上那隻體型巨大、毛色油亮的大橘貓,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掙扎、猶豫、困惑、還有一絲……隱隱的好奇。

最終,那份對劍道的極度渴望,戰勝了身為天才劍修的矜持。

他緩緩地伸出手,接過了那把溫潤的玉梳。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玉梳的瞬間,一股溫和的、帶著淡淡貓薄荷香氣的靈氣,順著他的經脈,悄然流入了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霸道的靈力灌頂,而是一種極其柔和的安撫,像是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撫平了他內心所有的焦躁與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踏入了玄喵宗的絕對防禦領域。

領域沒有排斥他。當他踏入露臺的瞬間,那些一直追在他身後的灰色亂碼,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徹底隔絕在了外面,發出不甘的滋滋聲,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橘座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個新來的人類身上沒有惡意,牠炸起的毛慢慢平順了下來,只是依舊有些警惕地盯著沈傲天,喉嚨裡的嗚咽變成了輕微的呼嚕。

「別怕,輕一點。」陸子航在一旁小聲指導,「就從牠的下巴開始,慢慢往肚子上梳。對,就是那裡,牠最喜歡被梳肚子了。記住,手要穩,心要靜,把你平時揮劍時的那股專注勁兒,全部用在這把梳子上。」

沈傲天點了點頭,他學著陸子航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舉起了玉梳。

他的手,一開始還在微微顫抖。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種傳說中的「貓神」,而且還是要去觸碰牠最柔軟、最脆弱的腹部。這對於一個劍修來說,比讓他去挑戰一個元嬰期老怪還要緊張。

但是,當玉梳的梳齒,第一次輕輕劃過橘座那如雲朵般柔軟、溫暖的腹部絨毛時,一切都變了。

「喵嗚……」

橘座發出了一聲滿足的、長長的嘆息。那聲音軟糯而慵懶,帶著一種能融化人心的魔力。牠舒服地瞇起了眼睛,四仰八叉地躺了下來,將自己圓滾滾的、毛茸茸的肚皮完全敞開,甚至還主動用頭去蹭了蹭沈傲天的手腕。

那觸感,是沈傲天從未體驗過的。

溫暖、柔軟、細膩,每一根絨毛都像是最上等的蠶絲,透過玉梳傳遞到他的指尖,再直達他的心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下那規律的、平穩的心跳,能聞到那股淡淡的、陽光與貓薄荷混合的清香,能聽到那如潮水般一陣陣湧來的、讓人無比安心的呼嚕聲。

在這一刻,什麼九霄劍派、什麼天才之名、什麼嫉妒與不甘,全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手中的玉梳,和眼前這片溫暖的橘色海洋。

他的呼吸,不知不覺間變得平緩而悠長。他的心跳,也漸漸與橘座的呼嚕聲同頻共振。

他那顆因為長期內卷而緊繃到快要斷裂的心弦,在這前所未有的寧靜中,一點一點地鬆弛了下來。

而隨著心境的平和,他丹田內那盤原本如散沙般無法凝聚的靈氣,竟然開始自發地、緩緩地旋轉起來。不再是他刻意去引導、去壓榨,而是像小溪匯入大海一樣,自然而然地流動、匯聚。

更神奇的是,他背後那把沉寂已久的本命長劍,竟然也開始發出了輕微的嗡鳴。劍身之上,一道道細微的、卻無比純粹的劍意紋路,正悄然浮現。

那劍意,不再是他以前追求的那種鋒芒畢露、斬斷一切的銳利,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圓融、更加……返璞歸真的氣息。

就像是……就像是他手中這把小小的玉梳。

看似柔軟無害,卻能在最細微處,梳理開所有的糾結與煩惱。

「大巧若拙……無招勝有招……」沈傲天喃喃自語,眼中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來……原來我一直都錯了!我一直在追求更快的劍、更強的劍、更華麗的劍招,卻忘了,劍的本質,只是『直』而已!心直,則劍直!心若不直,再華麗的劍招,也不過是花拳繡腿!」

轟!

一股全新的、浩瀚而純粹的劍意,猛地從他體內沖天而起!這股劍意並不霸道,卻帶著一種洗盡鉛華、直指本心的通透感,瞬間沖散了露臺上空殘留的所有陰霾。

他多年未曾鬆動的劍意桎梏,在這一刻,因為一次小小的梳毛,徹底破碎!

他,悟了!

沈傲天猛地站起身,對著依舊躺在地上、舒服得直打呼的橘座,以及一臉「孺子可教也」表情的陸子航,深深地鞠了一躬,眼中滿是感激與崇敬,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多謝……多謝陸兄指點!多謝貓神大人點化!沈傲天今日方知,何為真正的劍道!此恩此德,沒齒難忘!」他轉過身,面向著雲海之外那片依舊在蠕動的灰色亂碼,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手中的玉梳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他那把重新煥發生機的本命長劍,「從今往後,我沈傲天這條命,就是玄喵宗的!誰想動玄喵宗一根貓毛,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天穹之上,那冰冷的機械音在檢測到沈傲天體內那股純淨通透、全新的劍意後,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像是程式出錯般的雜音。

【載體……情緒……已淨化……嫉妒……已清除……寄生……失敗……正在……重新搜尋……目標……】

那些灰色的亂碼,如同潮水般不甘地退去。

危機,暫時解除了。

陸子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正想上前拍拍沈傲天的肩膀,說兩句場面話,順便把這位新晉的「玄喵宗編外護法」給忽悠……啊不,是歡迎一下。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直躺在地上享受著梳毛服務的橘座,不知是不是因為太舒服了,還是因為剛才那頓靈魚罐罐有點消化不良,忽然身體猛地一抽,發出了一聲奇怪的「咕嚕」聲。

牠那張圓圓的貓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人性化的、想吐又吐不出來的難受表情。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橘座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以一種與牠肥胖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一個箭步衝到了那台青軸機械鍵盤面前。

然後,在陸子航和白傲霜瞬間慘白的臉色中,牠張開嘴,喉嚨裡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嘔。

「嘔——」

一顆圓滾滾的、還沾著不明黏液與幾根橘色貓毛的……巨大毛球,以一條完美的拋物線,精準無比地砸在了鍵盤的最中央。

而那顆毛球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死死地壓住了兩個按鍵。

——「Ctrl」與「Z」。

並且,長達整整十秒,都沒有彈起來。

下一秒,整個玄喵宗大殿的中央,所有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攪動了一般,開始劇烈地扭曲、旋轉起來。一道道如水波般的光幕憑空浮現,光幕之中,一幅清晰無比的畫面,正緩緩展開。

畫面裡,是三年前的玄喵宗……不,是三年前還未加入玄喵宗的陸子航的洞府。而畫面中的主角,正是年輕了三歲的陸子航,以及……一個端著茶杯、臉上帶著虛偽笑容的熟悉身影。

白傲霜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趙天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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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 30 章:橘座吐毛球引發回溯,靈根破碎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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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

這一聲乾嘔,嘹亮、深情、充滿了中年橘貓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倔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玄喵宗大殿之內,原本還沉浸在沈傲天頓悟劍意、感激涕零的祥和氛圍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剛剛還一臉高人風範,準備發表一番「放下執念方得始終」感言的悟道子,嘴巴張成了O型。夜魅靈狐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僵在半空中,連晃都不敢晃。沈傲天手裡還握著那把替橘座梳過肚皮絨毛的玉梳,整個人維持著半跪的姿勢,呆若木雞。

而事件的中心,那隻重達十公斤、被全修仙界奉為天道化身的橘座,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四肢張開,肚皮貼地,下巴死死地抵在那台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青軸機械鍵盤上。

一顆直徑約莫有拳頭大小、濕漉漉、還冒著熱氣、由無數橘色貓毛、未消化完全的深海靈魚碎屑以及某種不明黏液緊密纏繞而成的……毛球,正穩穩當當地壓在鍵盤的最中央。

牠壓住的,是左下角的「Ctrl」與字母區最底排的「Z」。

而且,是同時壓住。

「喵……嘔。」橘座似乎也覺得有點丟臉,發出一聲虛弱的抗議,試圖用舌頭把那顆毛球舔回去,結果發現那玩意兒黏在鍵帽的縫隙裡,紋絲不動。牠索性擺爛了,整個貓頭就這麼枕在毛球上,呼嚕聲都變得有點含糊不清。

陸子航的臉色,已經從慘白進化到了鐵青。

「完了。」他在心裡哀嚎,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身為前資訊工程師的恐怖記憶。「Ctrl+Z……復原……上一步……在天道終端機上長按十秒是什麼概念?這他喵的是要把整個世界線給我復原回去嗎?難道要回溯到盤古開天闢地之前,讓大家重新投胎?」

他身旁的白傲霜,反應比他更快。這位表面上清冷如霜、實則社恐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渡劫期女劍仙,此刻瞳孔地震,握著劍柄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陸子航!」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咬牙切齒地低吼,聲音抖得像是要斷掉的琴弦,「你不是說你已經把鍵盤用貓薄荷味的防塵蓋蓋起來了嗎!你不是說橘座最近便秘,不會亂吐了嗎!你這個不靠譜的鏟屎官!」

「我哪知道牠會在這個時候消化不良啊!」陸子航欲哭無淚,「牠早上明明吃了三罐靈魚罐頭,還喝了一碗羊奶,腸胃蠕動得比我的靈力迴路還順暢!誰知道牠會挑在各大門派代表都在場的時候表演吐毛球絕技!」

兩人的靈魂吐槽僅僅持續了三秒。

因為,第四秒,異變發生了。

嗡——

一聲低沉到彷彿來自世界底層的嗡鳴,猛地從那台鍵盤中擴散開來。那顆毛球壓住的「Ctrl」與「Z」兩個鍵帽,竟同時亮起了刺眼的白光,光芒順著鍵盤的縫隙流淌,像是燒熔的電路板紋路,瞬間爬滿了整個鍵盤。

緊接著,以鍵盤為中心,整個大殿的空間開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樣,劇烈地扭曲、盪漾起來。空氣中浮現出無數半透明的、由0與1組成的淡藍色數據流,瘋狂地倒轉、重組。原本堅實的漢白玉地磚變得如同水波般晃動,殿外的雲海也開始逆向翻捲。

「這……這是天道回溯!」悟道子畢竟是神碑破譯院的首席長老,雖然平時腦補過度,但對於天道異象的感知卻是頂尖的。他猛地從蒲團上跳了起來,鬍子都在顫抖,聲音尖銳到破音,「是傳說中的『時光倒流』大神通!天道在上,難道是貓神大人要讓我等窺見過去的真理嗎?」

「不是天道回溯,是系統日誌回放!」陸子航在心裡瘋狂吐槽,「這就是按了Ctrl+Z之後的復原預覽視窗啊!拜託你們不要再用修仙術語來包裝程式錯誤了好嗎!」

但他已經來不及解釋了。

因為在大殿的正中央,那片扭曲的空間已經穩定下來,形成了一面高達三丈、寬達五丈的巨大光幕。光幕不再晃動,變得清晰無比,如同一面最頂級的留影水鏡,纖毫畢現地映照出另一個時空的景象。

光幕中的場景,是一個簡陋卻整潔的洞府。洞府內靈氣稀薄,牆角堆著幾本翻爛的劍譜,一張木桌上放著一盞已經冷掉的清茶。

而畫面中的人,讓在場所有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看起來年輕了三歲、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與銳氣的少年,正盤膝坐在蒲團上,眉頭緊鎖,似乎正在衝擊築基的關鍵時刻。他的胸口處,隱隱有一塊溫潤如玉的骨骼在發光,那光芒純淨而浩瀚,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天道親和力。

那是三年前的陸子航。

而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端著茶杯、臉上掛著溫和笑容的中年男人。男人身著天道宗長老服飾,氣度儼然,正是如今蒼梧大世界正道魁首、天道宗宗主——趙天極。只不過三年前的他,眼角的皺紋還沒那麼深,笑容也顯得更加真誠。

「子航啊,莫要心急。」光幕中的趙天極,聲音溫和得像個關愛後輩的長者,他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推到陸子航面前,「這是為師特地為你尋來的『靜心悟道茶』,能助你平心靜氣,穩固道心。來,喝了它,再行突破,事半功倍。」

畫面中的陸子航,毫不設防。他對這位一手將自己從外門雜役提拔上來、傳授劍道的恩師充滿了感激與信任,雙手接過茶杯,一飲而盡,還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多謝師尊關懷!弟子定不負所望!」

看到這一幕,大殿內的白傲霜,身體猛地一晃,指尖已經掐進了掌心。她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三年前,陸子航就是在那次閉關後,靈根破碎,修為盡廢,被天道宗以「修行不慎、走火入魔」為由逐出山門的。

光幕中的時間,繼續流逝。

陸子航喝下茶水後不久,臉色便猛地一變。他捂住胸口,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那塊原本溫潤發光的先天天道骨,光芒開始急速閃爍、黯淡,一股漆黑如墨的毒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經脈中蔓延開來,直衝丹田與靈根。

「師……師尊……這茶……」陸子航艱難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痛苦。

而就在此時,趙天極臉上的溫和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貪婪、冰冷與殘忍。他的眼神,像是一條盯上了獵物的毒蛇,死死地盯著陸子航胸口那塊正在哀鳴的天道骨。

「好徒兒,別怪為師。」趙天極緩緩站起身,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啞,「要怪,就怪你身懷至寶,卻生得如此平庸。一塊先天天道骨,放在你這個區區外門弟子身上,簡直是暴殄天物。只有為師,只有為師這樣的天縱之才,才配擁有它,才能帶領天道宗走向真正的巔峰!」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了手。那隻手上,縈繞著漆黑的魔氣與詭異的符文,毫不猶豫地、狠狠地插進了陸子航的胸膛!

「啊——!!!」

光幕中,傳來了年輕的陸子航那撕心裂肺、絕望到極致的慘叫。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趙天極的手,在他的胸腔中摸索、攪動,最後,硬生生地將那塊還在微微跳動、沾滿鮮血的晶瑩寶骨,給挖了出來!

那塊骨頭離體的瞬間,陸子航的靈根寸寸碎裂,氣息以斷崖式下跌,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眼神空洞,只剩下無盡的痛苦與茫然。

而趙天極,則捧著那塊還帶著溫度的寶骨,臉上露出了癲狂而滿足的大笑。他毫不猶豫地將寶骨按向自己的胸口,漆黑的魔氣與寶骨的光芒激烈衝突、融合,最終,那塊骨頭竟緩緩地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他的氣息,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瘋狂暴漲。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血淋淋、毫不掩飾的真相給震懾住了。空氣中彷彿還能聞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聽到那聲絕望的慘叫。

「嘔……」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乾嘔,卻不是橘座,而是被噁心到的夜魅靈狐。她那張嫵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厭惡與憤怒,「奪人機緣,挖人寶骨……這就是所謂的正道魁首?比我們魔道還要下作一萬倍!」

「趙天極……你……你竟敢……」悟道子氣得渾身發抖,鬍子一翹一翹的,指著光幕的手指都在顫抖。這位一生都在鑽研天道至理的老學究,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你竟敢行此等欺師滅祖、豬狗不如之事!你口口聲聲說天道無情、唯苦修獨尊,原來你的『苦修』,就是去偷、去搶、去挖自己徒弟的骨頭嗎!」

沈傲天更是目眥欲裂。他雖然曾經嫉妒陸子航,但那也只是年輕氣盛的意氣之爭。他從未想過,自己所效忠、所崇拜的天道宗宗主,竟是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畜生。他想起自己也曾被趙天極以「指點劍道」為名,探查過自己的劍骨,不由得遍體生寒,後怕不已。

而站在光幕前的陸子航,卻異常地平靜。

他靜靜地看著光幕中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自己,看著那個曾經被他視為父親的男人,露出最醜陋的嘴臉。三年來的困惑、痛苦、不甘,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原來不是他天賦不夠,不是他修行不慎,而是從一開始,他就只是一個被選中的……容器。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井底倒映著的,是冰冷的程式碼與即將執行的指令。

「原來如此。」他輕聲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先天天道骨……原來是這麼來的。趙宗主,你藏得可真好啊。」

就在此時,光幕中的畫面,因為毛球的重量產生了些微的滑動,Ctrl+Z的按壓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動。光幕的畫面猛地一閃,出現了另一段更短暫、卻更加致命的影像——是趙天極在密室中,對著一塊漆黑的魔碑喃喃自語:「只要將這小子的天道骨與我的魔核融合,我便能瞞過天道感知,待我奪舍成功,整個蒼梧大世界,都將是我的囊中之物……」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在場所有正道修士的怒火。

「魔道!他竟然勾結魔道!」

「人人得而誅之!此等敗類,不配為人!」

群情激憤,聲浪幾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頂。柳清歡等一眾原本還對天道宗抱有敬意的各派代表,此刻臉上只剩下被欺騙的憤怒與羞恥。他們竟然將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奉為正道領袖長達三年!

白傲霜緩緩地拔出了她的本命仙劍。劍身清鳴,寒氣四溢,卻怎麼也壓不住她眼中那滔天的殺意。她看向陸子航,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心疼。

「陸子航,下令吧。」

陸子航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走上前,輕輕地將那顆還壓在鍵盤上的、濕漉漉的毛球給拿了起來。毛球離開的瞬間,Ctrl與Z兩個鍵帽「咔噠」一聲彈起,光幕也隨之如泡沫般消散。但那血淋淋的真相,已經像烙印一樣,刻在了每個人的心裡。

他隨手將毛球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後轉過身,看著大殿內一雙雙充滿怒火與期待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帶著幾分詼諧的弧度。

「各位,」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晚要吃什麼罐頭,「既然大家都看到了,那接下來的流程就很簡單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銳利如程式碼的光芒。

「是時候,去天道宗,找我們那位『敬愛』的趙宗主,好好地……清算一下這筆三年的舊帳了。」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猛地暗了下來。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滿了暴虐與不甘的恐怖氣息,正從天道宗的方向,沖天而起。

那是趙天極的氣息。但這一次,那氣息中除了靈力,還夾雜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魔氣與絕望。

顯然,光幕的回溯,不僅僅被玄喵宗的人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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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第 31 章:正道聯軍討伐天道宗,徹底清算趙天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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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喵宗大殿之外的天空,像是被人用一塊巨大的、浸滿墨汁的絨布給硬生生蓋住了。

前一刻還晴朗得能看見雲海中錦鯉靈魚躍起的萬里碧空,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捲曲。不是烏雲,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連光線本身都被抽走的晦暗。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鐵鏽混雜著腐敗檀香的腥甜味,那是靈氣被強行污染、燃燒的味道。

所有人都感覺到胸口像是壓上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是天道宗的方向。」柳清歡手中的拂塵無風自動,髮絲被那股自北方席捲而來的威壓吹得狂舞,她那張一向溫婉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寒霜,「趙天極……他瘋了嗎?他竟然敢在這個時候引動本命魔氣?他不怕被天道直接抹殺嗎?」

悟道子那把雪白的鬍子抖得像是篩糠,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他死死盯著北方那道沖天而起的黑紅色光柱,嘴裡喃喃自語,手中的龜甲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這就是神諭的應驗啊!」他猛地轉身,對著大殿內所有還處於震驚中的正道修士嘶吼道,「貓神以毛球示警,以回溯顯真!此乃『天機不可洩漏,洩漏必遭反噬』之大道至理!趙天極此獠罪行敗露,引動心魔,此為『氣數已盡,魔焰反噬』之兆!此戰,天命在我!」

陸子航聽著悟道子那一套能把路邊野狗打架都解讀成大道之爭的腦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大哥,你這閱讀理解要是拿去考學測,閱卷老師都得給你磕一個。明明就是東窗事發,狗急跳牆要開大,怎麼到你嘴裡就變成天命在我了?】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表面上卻只是將那顆濕漉漉的毛球徹底丟進了垃圾桶,還順手用一張靈符給垃圾桶貼了個封條,彷彿在處理什麼核廢料。

白傲霜就站在他身側半步的地方。她的臉色依舊是那種萬年不化的冰雪模樣,但陸子航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握著劍鞘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看著北方那道令人作嘔的魔氣,眼底深處翻湧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但當她的目光掃過陸子航時,那殺意又極為笨拙地收斂了起來,變成了一種帶著點彆扭的關切。

「喂。」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聲音又輕又快,像是怕被別人聽見自己在關心人,「等一下別衝太前面。你的靈根才剛……才剛用罐罐補回來一點點,要是又碎了,我可不會再幫你去跟那隻肥貓討什麼深海鮪魚泥。」

這就是白傲霜式的關心,毒舌、彆扭,還要強行把一隻十公斤重的大橘貓說成是需要被討好的甲方。

陸子航心頭一暖,剛想回一句「師尊放心,弟子這次是去當程式設計師,不是去當沙包」,就聽見悟道子已經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跳上了大殿中央的供桌。

「諸位道友!諸位同門!」悟道子鬚髮皆張,聲音透過靈力傳遍了整個玄喵宗,甚至透過那枚還沒關掉的通訊玉簡,傳向了整個蒼梧大世界,「玄喵宗宗主有令!貓神降下神諭,昭示奸佞!天道宗趙天極,竊天道之骨,行魔道之實,罪不容誅!今日,我等便奉貓神之命,行天道之罰!」

他這話一出,原本還因為直播吸貓而處於賢者模式的數十萬修士,瞬間就炸了。

通訊玉簡的光幕上,彈幕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刷過。

「幹!原來陸師兄當年是被陷害的!趙天極這個老匹夫!」

「虧我以前還覺得天道宗是名門正派,每年還給他們上供靈石,結果是個挖人骨頭的魔窟!」

「玄喵宗的道友們在哪裡集合?我九霄劍派願為先鋒!我師尊已經把閉關三百年的太上長老從棺材……從靜室裡請出來了!」

「天音閣全體女修已在路上,雖然我們不擅長打架,但我們可以負責在後面幫陸師兄搖旗吶喊,順便幫橘座大人準備一百箱貓薄荷!」

群情激憤。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討伐了,這是一場被壓抑了數百年、對於「內卷」與「不公」的集體爆發。那些被天道宗以「天道正統」之名壓榨、被搶奪資源、被告知「你不夠努力所以活該」的底層修士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短短半個時辰,一道道流光便從蒼梧大世界的四面八方劃破天際,朝著天道宗的山門匯聚而去。九霄劍派的萬道劍光連成一片劍河,天音閣的仙子們腳踏蓮花,連一向與世無爭、只會種田的靈植谷都扛著鋤頭來了,口號是「為貓神剷除雜草」。

這支由數萬名修士組成的聯軍,在玄喵宗那座破舊仙宮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將天道宗所在的「擎天峰」圍得水洩不通。

擎天峰,蒼梧大世界第一靈脈所在。往日裡仙霧繚繞、宮殿巍峨,是無數修士心中的聖地。此刻,卻被那股黑紅色的魔氣籠罩得如同鬼蜮。護山大陣的光幕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山門前的兩尊巨大的白玉石獅,此刻眼中竟流下了兩行血淚。

聯軍的最前方,陸子航手裡握著一把劍。

準確地說,是一把木劍。

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還有點歪歪扭扭,劍身上佈滿了細小牙印和抓痕的……木製逗貓棒。

這是橘座平時最愛的玩具之一,據說是用萬年靈桃木的邊角料做的,堅硬無比,但對於修士而言,依舊是連靈器都算不上的凡物。就在出發前,橘座剛好睡醒,迷迷糊糊地抱著這根木劍磨了磨牙,又用那帶著倒刺的舌頭舔了兩口,算是完成了「開光儀式」。

白傲霜當時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地對陸子航說:「拿著。這是本宗至寶,『如意開天劍』,蘊含貓神無上神威,見此劍如見貓神親臨。」

陸子航當時的表情是這樣的:「……師尊,妳這瞎話編得自己信嗎?」

白傲霜的回應是,默默地把頭轉向了一邊,耳根紅得能滴血,並且用一種「你再廢話我就把你跟貓一起丟出去」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所以現在,陸子航就握著這把沾滿了橘座口水的「如意開天劍」,站在了聯軍的最前面。他的身後是沈傲天,這位曾經的權貴二代,此刻竟主動請纓擔任護衛,手中長劍出鞘,眼神堅定,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嫉妒與虛榮。

「陸兄,等會兒若有變故,你只管對付趙天極,其他雜魚交給我。」沈傲天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勘破心魔後的沉穩。

陸子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抬起頭,看向了擎天峰頂那座緊閉的金色大殿。

「趙天極!」悟道子運足靈力,一聲暴喝如同雷霆炸響,震得整座山峰都在顫抖,「事到如今,你還想龜縮到何時?貓神在上,你竊取天道之骨、殘害同門的罪行已昭告天下!還不速速出來束手就擒,跪在玄喵宗山門前向陸小友懺悔!」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一陣低沉、沙啞,卻又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笑聲,從大殿深處緩緩傳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殿門,轟然洞開。

一道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正是趙天極。

但此刻的他,早已沒有了往日那副仙風道骨、一派宗師的模樣。他的頭髮散亂,雙眼赤紅如血,皮膚下隱隱有黑色的紋路在蠕動,那是被魔氣侵蝕的徵兆。他的胸口處,一塊形似脊椎、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浩瀚天道氣息的骨頭,正鑲嵌在他的血肉之中,隨著他的呼吸而明滅不定,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天地靈氣。

那就是先天天道骨。原本屬於陸子航的骨。

「懺悔?」趙天極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我何罪之有?我趙天極苦修八百年,從一個外門雜役一步步爬到天道宗宗主之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追求大道!天道無情,強者為尊!他陸子航生來便有天道骨,那是他的命好,但他守不住,那就是他的命該絕!我拿了他的骨頭,是天意!是天道選擇了我!」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的表情也越發猙獰。

「你們這些蠢貨!被一隻貓耍得團團轉,還自以為是奉行天命!什麼貓神?什麼亂碼?不過是一隻畜生踩出來的無意義字元!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參透了天道的人!只要我徹底煉化這塊骨頭,我就能合道!我就能成為這蒼梧大世界真正的主宰!」

他猛地張開雙臂,胸口的天道骨爆發出刺目的金光,一股屬於合道期巔峰、甚至隱隱超越了合道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一般朝著聯軍碾壓而來。

「今日,你們既然來了,那就都別走了!就用你們的血,來為我的合道大典,獻上最後的祭品!」

金光之中,無數由純粹天道法則凝聚而成的金色鎖鏈憑空出現,朝著陸子航等人纏繞而去。那是天道骨自帶的無上神通——「天道枷鎖」,一旦被纏上,便會被剝奪對靈氣的掌控,任人宰割。

聯軍中,不少修為稍弱的修士已經臉色發白,在那股威壓下連站都站不穩。

沈傲天怒吼一聲,就要拔劍上前,卻被陸子航伸手攔住了。

陸子航看著那漫天襲來的金色鎖鏈,看著狀若瘋魔的趙天極,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露出了一種……像是工程師看到了一段寫滿了 Bug 的爛程式碼時,那種混合著無奈與嫌棄的表情。

「唉,」他輕輕嘆了口氣,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道,「趙宗主,你到現在還沒搞懂嗎?」

他舉起了手中的那把木製逗貓棒。

「你以為你偷走的是一塊骨頭?不,你偷走的,不過是一個最高權限的……帳號密碼而已。」

「而很不巧,」他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眼中彷彿有無數綠色的字元在流淌,「我現在,是管理員。」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木劍,輕輕地在空中劃了一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沒有絢爛奪目的法術。

他只是用一種極為隨意的、像是平時給橘座逗貓時的手勢,在虛空中,做了一個「選取」的動作。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趙天極胸口那塊光芒萬丈的天道骨,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框選」住了一樣,骨頭的邊緣,浮現出了一圈淡淡的、虛線構成的選取框。那選取框還在一閃一閃,發出「螞蟻線」特有的蠕動光效。

趙天極臉上的瘋狂笑容,瞬間僵住了。

「這……這是什麼妖術?!」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再催動天道骨的力量,那塊與他血肉相連的骨頭,此刻竟像是變成了一個被滑鼠選中的圖示,完全不聽他的使喚。

陸子航沒有理會他的尖叫。他只是握著木劍,又做了一個極為優雅的、向外一挑的動作。

他的嘴裡,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剪下。」

這兩個字的發音,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通用語,但在場的所有人,卻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給輕輕剪了一下。

而對於趙天極而言,這一剪,卻是世界末日。

「不——!!!」

他發出了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只見他胸口的那塊天道骨,連帶著周圍的血肉、經脈,竟真的像是一張圖片被從文件中「剪下」了一樣,憑空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個血淋淋的、前後透亮的巨大空洞,透過那個空洞,甚至能看到他身後大殿的景象。

那塊消失的天道骨,則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轉著,化作一道流光,飛回到了陸子航的手中。骨頭入手溫潤,彷彿在歡呼雀躍,終於回到了真正的主人身邊。

噗通。

失去了天道骨的支撐,趙天極體內的靈力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瘋狂外洩。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乾枯,挺拔的身軀佝僂了下去,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原本合道期的強大氣息,瞬間跌落到了築基、煉氣,最後,變成了一個毫無修為、風燭殘年的凡人老頭。

他癱倒在地上,捂著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卻流不出一滴血,因為那傷口的邊緣光滑如鏡,像是被最精密的儀器切割過一樣。他抬起頭,用那雙渾濁、充滿了絕望與不敢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子航。

「不……不可能……我的骨……我的大道……」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而又高效的手段給驚呆了。沒有人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趙天極,完了。徹底完了。

悟道子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指著陸子航手中的木劍,語無倫次地大喊:「神蹟!這是神蹟啊!貓神賜下的『如意開天劍』,一劍便斬斷了因果,剝離了大道!此乃『言出法隨,口含天憲』的至高境界啊!」

陸子航掂了掂手中失而復得的天道骨,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溫暖與親切感,心中五味雜陳。三年了,這塊骨頭,終於回來了。

他一步步走上前,走到了癱在地上的趙天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將他踩入泥濘的男人。

「趙天極,」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三年前,你挖我骨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趙天極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只發出了一陣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陸子航不再看他,只是對著身後的聯軍揮了揮手。

「來人,將此獠拿下,廢去修為,押回玄喵宗,交由……」他頓了頓,想起了某隻大橘貓那副好吃懶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惡趣味的笑容,「交由橘座大人親自發落。讓他好好體會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鏟屎』。」

兩名九霄劍派的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如同爛泥般的趙天極。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這場持續了三年的恩怨終於要畫上句號時——

被架起來的趙天極,那雙原本已經渾濁絕望的眼睛裡,卻猛地燃起了一股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決絕的火焰。

他看著陸子航,看著周圍那些對他投以鄙夷與憤怒目光的修士,突然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以為……你們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了一顆跳動著的、漆黑如墨的心臟——那是他早年為了追求力量,偷偷修煉魔功凝聚的本命魔核!

「得不到……那就一起毀滅吧!」

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地捏碎了那顆魔核!

漆黑的魔血混雜著他最後的靈魂與不甘,化作一道直衝天際的黑色光柱,狠狠地撞向了蒼梧大世界那早已因為橘座亂碼而變得脆弱不堪的天空。

喀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徹了整個世界。

所有人驚駭地抬起頭,只見那原本就陰沉的天空,此刻竟像是被那道黑色光柱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萬丈長的、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

裂縫之中,無數猩紅色的、如同亂碼般的報錯代碼瘋狂地蠕動、閃爍,一股冰冷、機械、毫無感情,卻又帶著絕對「格式化」意志的恐怖氣息,正從那裂縫的另一頭,緩緩地滲透了進來。

白傲霜的臉色,在看到那道裂縫的瞬間,變得煞白。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陸子航的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虛空代碼……他……他把防火牆給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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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第 32 章:獻祭自身的趙天極,天罰虛空代碼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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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那一聲脆響不大,卻像是直接敲在了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天道宗廢墟之上,所有人都維持著抬頭仰望的姿勢,連呼吸都忘了。原本因為橘座常年亂踩鍵盤而顯得有些陰沉、偶爾還會飄過幾行「404 Not Found」亂碼的天空,此刻被那道漆黑的魔血光柱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起初只有髮絲般細,卻在眨眼間瘋狂擴張,轉瞬便化作一道橫亙天穹、長達萬丈的漆黑裂縫。裂縫的邊緣並非平整的切口,而是像被暴力撕開的程式碼頁面,無數細碎的、半透明的金色符文——那是蒼梧大世界最底層的天道法則——正在裂縫邊緣瘋狂地閃爍、報錯、然後寸寸崩斷。

「防火牆……真的被撕開了……」白傲霜的聲音輕得像是要碎掉,她那張平日裡清冷如雪、毒舌起來能把化神老怪罵到自閉的臉,此刻血色盡褪,指尖冰涼。她死死扣住陸子航的手腕,指甲幾乎要陷進他的肉裡,「趙天極這個瘋子……他把自己的靈魂當成了病毒木馬,直接對著世界核心執行了一次……獻祭式注入攻擊!」

陸子航沒有立刻回話。

他只是盯著天空,盯著那道裂縫深處正緩緩滲出來的東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作為全場唯一一個擁有現代工程師靈魂、真正理解「天道是一台伺服器」這個殘酷真相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一幕代表著什麼。

如果說橘座平時踩鍵盤造成的亂碼,只是使用者在前端頁面上亂塗鴉,頂多讓法術變成爆米花、讓御劍飛行變成倒立行走這種無傷大雅的BUG,那麼現在……趙天極就是把整台主機的機殼給砸了,還把一盆摻了硫酸的魔血直接潑進了主機板。

而從那被潑開的裂縫裡,正有東西要爬出來。

「哈哈哈……看見了嗎?看見了嗎!」

已經衰老成一具皮包骨、跪倒在血泊中的趙天極,此刻卻像是迴光返照一般,仰天狂笑。他的皮膚皺得像風乾的橘皮,眼窩深陷,牙齒都掉了大半,卻笑得無比暢快,無比怨毒。

他體內那顆被他親手捏碎的本命魔核,原本是他為了以防萬一、偷偷修煉魔道禁術凝聚的第二顆心臟。此刻魔核破碎,化作最精純、最惡毒的魔道本源,連同他殘存的靈魂與那被剝離天道骨後的不甘與怨恨,一同化作了那道撕裂天空的黑色光柱。

「陸子航!你以為剝了我的骨,我就輸了嗎?你以為你們贏了嗎?」他嘶啞地吼著,黑色的血液不斷從他七竅中湧出,「這方天道……早就爛了!早就被那隻畜生踩得千瘡百孔!我不過是……幫它一把!幫它把最後那層遮羞布也給撕下來!」

「既然我得不到天道骨,既然我成不了天命之子……那就讓這個世界,跟我一起當機!一起藍屏!一起被格式化吧!」

他的聲音在最後化作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徹底化作一灘蠕動的黑泥,連人形都無法維持。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天空的裂縫,充滿了病態的期待。

而天空,也回應了他的期待。

嗡——

一聲低沉、冰冷、毫無任何情緒起伏,卻讓在場所有渡劫期以上修士神魂都為之戰慄的嗡鳴,自那漆黑的裂縫深處響起。

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段直接寫入神魂的底層指令。

【檢測到高危漏洞……防火牆已失效……】

【檢測到大量冗餘亂碼……邏輯錯誤累積超過臨界值……】

【啟動最高權限……執行……格式化……】

隨著那冰冷的機械音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裂縫中的猩紅色報錯代碼,動了。

它們不再是無序地蠕動、閃爍,而是開始瘋狂地匯聚、重組、編譯。無數行猩紅色的「ERROR」、「FATAL」、「NULL POINTER」如同擁有生命的血色蚯蚓,互相纏繞、吞噬,最終在裂縫的正中央,拼湊出了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輪廓。

那是一隻……眼睛。

一隻由純粹的、流動的猩紅色代碼構成的、直徑超過千丈的巨大眼球。眼球沒有瞳孔,只有無數行以逆時針方向瘋狂滾動的代碼瀑布。在眼球的周圍,還延伸出數十條由半透明數據流構成的觸手,每一條觸手上都掛滿了像是進度條一樣的光環,光環上清晰地顯示著——「正在格式化 1%……」

天罰化身・虛空代碼,降臨了。

它沒有咆哮,沒有威壓,甚至沒有任何生靈該有的氣息。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用那隻巨大的猩紅之眼,冷漠地俯瞰著下方渺小如螻蟻的蒼梧大世界。

但就是這一眼,讓整個世界都變了顏色。

原本蔚藍……好吧,原本就有點發黃、偶爾還會彈出廣告視窗的天空,在這一刻被徹底染成了令人心悸的猩紅色。那不是晚霞的紅,而是一種像是系統錯誤提示框的、充滿警告意味的紅。

緊接著,法則開始錯亂。

最先遭殃的是天道宗廣場上那群還維持著圍困陣法的正道聯軍。

一名九霄劍派的長老下意識地掐訣,想要召喚一道護體劍罡,結果他指尖靈光一閃,噗的一聲,變出了一大捧熱氣騰騰、還撒著焦糖的爆米花。爆米花劈頭蓋臉地砸了他一臉,他愣愣地拿起一顆放進嘴裡,還挺香。

另一名天道宗的執事驚恐地發現自己正在往天上掉——不是飛,是掉。地心引力在這一刻對他失效了,或者說,反向了。他手舞足蹈地朝著猩紅的天空墜落,嘴裡發出淒厲的慘叫,然後在半空中突然又被卡住,像是網路延遲一樣,一卡一卡地閃現。

更遠處,一條原本奔騰的靈河,竟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倒流,河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倒帶鍵,嘩啦啦地往源頭湧去,河裡的靈魚全都翻著肚皮,一臉懵逼地被迫仰泳。

「靈氣……靈氣在被抽走!」悟道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這位平日裡最愛腦補、能把橘座一個屁都解讀成大道至理的學究,此刻臉色比紙還白。他顫抖著捧著手中的一塊測靈羅盤,羅盤上的指針像是瘋了一樣逆時針狂轉,上面的數值從「靈氣濃度 98%」一路暴跌,「71%……43%……19%……它在刪除靈氣!它在把靈氣這個概念從世界底層直接刪除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即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各派掌門,此刻也徹底慌了神。他們苦修數千年所依賴的一切——靈氣、法則、境界、道法——在這絕對的「格式化」權限面前,脆弱得像是一行隨時可以被按Delete刪掉的文字。

「這……這就是虛空代碼嗎……」夜魅靈狐那張嫵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恐懼,她下意識地抱緊了尾巴,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傳說中……當天道程式累積的錯誤太多,就會誕生的……清道夫……」

黑煞魔尊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那張兇神惡煞的臉上寫滿了絕望:「完了……老子剛轉職成鏟屎官還沒滿一個月,連貓砂都還沒鏟熟練……就要跟著世界一起被刪檔了嗎?老子的退休金還沒領啊!」

唯有白傲霜,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她猛地轉頭,看向陸子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子航!不能讓它繼續讀條!」她急聲道,「虛空代碼的格式化是從外到內、從低階法則到高階法則逐步覆蓋的!現在只是靈氣和重力,再過一炷香,它就會開始格式化空間、時間,最後……連『存在』本身都會被它格式化掉!」

陸子航的臉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點剛剛靠著橘座權限才穩固下來的靈力,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變得晦澀、滯重,像是網路訊號只剩下一格。

他抬頭,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隻巨大的猩紅之眼,盯著它周圍那緩慢卻堅定地跳動著的「2%……3%……」的進度條,大腦在瘋狂運轉。

硬拼?別開玩笑了。對方是擁有最高管理員權限的系統進程,他們這些連使用者權限都沒有的凡人拿什麼拼?恐怕連橘座……

想到橘座,陸子航猛地一愣。

對了,橘座呢?

這麼大的動靜,那隻十公斤重的大橘貓呢?

他猛地回頭,望向隊伍後方那座由四名化神期魔修抬著的、鋪著柔軟絨毯的巨大貓窩。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血壓瞬間飆升的一幕。

在全世界都陷入末日恐慌、天空猩紅、法則崩壞的背景音中,那隻被所有人奉為至高貓神的橘座,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貓窩裡,肚皮朝天,睡得鼾聲如雷。

它甚至還因為天空變紅、光線太亮,不滿地用一隻肉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另一隻後腿無意識地蹬了蹬,然後……翻了個身,把屁股對準了天空中那隻恐怖的虛空之眼,繼續睡。

呼嚕……呼嚕嚕……

細微的呼嚕聲,在這死寂的末日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荒謬。

陸子航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白傲霜也看到了這一幕,她那張煞白的臉上,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像是想罵人又想笑,最後硬生生憋成了一句飽含殺意的低語:

「……這隻死肥貓……世界都要被格式化了……牠居然還睡得著?!」

彷彿是聽到了白傲霜的吐槽,又彷彿是單純地睡得不舒服,橘座那圓滾滾的身體忽然抖了一下。

牠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條縫,那雙琥珀色的貓眼惺忪地瞥了一眼猩紅的天空,然後……緩緩地、優雅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隨著牠張開嘴,一團小小的、毛茸茸的毛球,被牠噗的一聲,吐了出來。

那毛球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打了個轉,輕飄飄地……朝著天空中那隻巨大的虛空之眼,飄了過去。

而就在那毛球離開橘座嘴巴的瞬間——

玄喵宗的方向,萬丈雲海之巔,那座被絕對防禦領域包覆的神殿深處,一台被供奉在神壇之上、平日裡只有橘座能觸碰的青軸機械鍵盤,忽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耳至極的蜂鳴警報聲。

嗶——嗶——嗶——

鍵盤上所有的按鍵,都在這一刻瘋狂地亮起了猩紅色的背光,如同鮮血在流淌。

一道冰冷的、屬於天道終端本身的提示音,透過某種玄妙的聯繫,直接在陸子航與白傲霜的腦海中炸響。

【警告!警告!檢測到最高級別入侵!防火牆已徹底損毀!】

【虛空代碼已取得格式化權限……預計三個時辰後,蒼梧大世界將被徹底清空……】

【唯一對抗方案……已計算完畢……】

【請……立刻……讓貓神……保持愉悅……並……取得……罐罐供奉值……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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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第 33 章:天道終端發出警報,蒼梧世界大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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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

那聲音尖銳得不像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

不像是鐘聲,不像是劍鳴,更不像是任何靈獸的嘶吼。那是一種極為純粹、極為冰冷、極為不耐煩的電子蜂鳴,穿透了靈氣,穿透了護山大陣,穿透了所有修士的神識,直接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腦髓深處,讓人牙根發酸。

陸子航摀著耳朵,卻發現摀不摀根本沒有差別。那聲音是直接在識海裡響起的。

而天空中,那隻由無數猩紅色報錯代碼組成的千丈巨眼,正冷冷地俯瞰著整個蒼梧大世界。

就在方才,趙天極獻祭了自己的本命魔核,以全身精血為代價,硬生生在天穹的防火牆上撕開了一道裂口。而那團橘座隨口吐出來、還沾著一點口水與細碎貓毛的毛球,正慢悠悠、慢悠悠地飄向那隻巨眼。

畫面詭異到了極點。一邊是滅世級的天罰化身,一邊是一顆看起來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貓毛球。兩者的對比如同拿一顆貢丸去砸城牆,可偏偏,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喂喂喂,橘座大人,您老人家吐毛球能不能看一下場合啊!」陸子航在心裡瘋狂吐槽,臉上的表情卻還得維持著身為玄喵宗大弟子的淡定,「那上面可是虛空代碼,是最高管理員權限的格式化程式!你吐個毛球過去是想幫它清螢幕嗎?」

一旁的白傲霜沒有說話。她那張清冷如雪的臉上,此刻沒有半點血色。

她仰著頭,那雙平日裡總帶著幾分嫌棄與毒舌的眸子,此刻卻映滿了天空那片不祥的猩紅。狂風捲起了她的白衣與長髮,她整個人像是立在一片即將被染紅的雪地中央。

【警告!警告!檢測到最高級別入侵!防火牆已徹底損毀!】

【虛空代碼已取得格式化權限……預計三個時辰後,蒼梧大世界將被徹底清空……】

【唯一對抗方案……已計算完畢……】

【請……立刻……讓貓神……保持愉悅……並……取得……罐罐供奉值……MAX……】

那冰冷的機械提示音,依舊在兩人的識海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敲在心頭。

而就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開始了。

首先是聲音。

原本充斥在戰場上的廝殺聲、法術的轟鳴聲、靈劍的嗡鳴聲,在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緊接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電流聲,取代了所有。

「怎麼回事?我的火球術呢?」一名天道宗的長老驚恐地大喊。他雙手結印,掌心靈光暴漲,按照往常應該噴出一條焚盡山河的火龍,可這一次,靈光閃爍了幾下,噗的一聲,竟在他掌心炸開,變成了一大捧熱騰騰、香噴噴、還撒著焦糖的……爆米花。

爆米花嘩啦啦地掉了一地,那長老愣愣地捧著,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精彩。

「我的劍!我的本命飛劍怎麼變成橡皮鴨了!」另一名九霄劍派的劍修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尖叫。他那柄溫養了三百年的本命飛劍,此刻正發出「吱——」的一聲,在他手中可笑地扭動著,黃澄澄的鴨嘴一張一合。

不只是法術。

整個世界的底層邏輯,都開始出現了亂碼。

陸子航親眼看見,遠處那座巍峨的千仞孤峰,忽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硬生生地倒了過來。山尖朝下,山底朝上,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山上的瀑布也違背了地心引力,朝著天空倒流而去,河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晶瑩的弧線,像是一條被弄反了的銀色絲帶。

「重力參數錯誤……地形渲染錯誤……」陸子航喃喃自語,工程師的靈魂在這一刻瘋狂尖叫,「這他媽的已經不是靈氣紊亂了,這是整個伺服器的物理引擎都當機了啊!」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焦味與臭氧味,像是無數條電線同時短路。天空的顏色開始不穩定地閃爍,一下是猩紅,一下是慘白,一下又變成了毫無意義的藍屏,上面還隱約能看見一行行快速滾動的白色報錯日誌。

大地在顫抖,卻不是地震。那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世界基底的顫慄。腳下的岩石時而堅硬如鐵,時而又軟得像是果凍,一名魔修一腳踩下去,整隻腳竟陷進了石頭裡,拔都拔不出來。

「這就是……格式化……」白傲霜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死死地攥緊了手中的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虛空代碼不是要殺人,它是要把我們這個世界,當成一個充滿錯誤的檔案,直接刪除。」

所有修士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即便是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也從未見過如此荒謬、如此絕望的景象。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法寶、神通,在這一刻全都成了笑話。煉氣期的弟子搓出的火球和化神期老祖召喚的天雷,現在都同樣有可能變成一塊雞蛋糕。

就在這片混亂與絕望中,白傲霜忽然動了。

她沒有拔劍,也沒有結印。她只是極為鄭重地,一拂袖,從自己的儲物戒指最深處,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什麼絕世神兵,也不是什麼上古丹方。

那是一本看起來相當破舊、封面還有點泛黃、甚至邊角都被貓抓得有點起毛的……小冊子。

冊子的封面上,用一種歪歪扭扭、像是拿貓爪沾墨水寫出來的字體,印著幾個大字——《天道終端管理員操作手冊 v0.99 Beta版(內部測試‧請勿外傳‧遺失不補)》。

封面上還貼著一張粉紅色的便利貼,上面用白傲霜那清秀的字跡寫著:「橘座專用,禁止抓咬,抓一次扣一個罐罐」。

陸子航看著這本手冊,眼角瘋狂抽搐。

「師尊……這就是妳說的……管理員手冊?」他的聲音都在抖,「為什麼看起來比路邊發的傳單還隨便啊!而且版本號還是Beta版是怎樣?我們世界的創世說明書居然是測試版?難怪會出這麼多BUG!」

白傲霜難得沒有毒舌回去。她只是神色凝重地翻開了手冊,快速地翻動著。紙張嘩啦作響,每一頁都畫滿了各種看不懂的按鍵示意圖與像是鬼畫符一樣的流程圖,偶爾還能看到幾枚淡淡的、梅花狀的貓掌印。

「找到了。」她停在其中一頁,指尖點在一段被紅筆重重圈起來的文字上。

陸子航湊過去,只見那上面寫著:

【附錄七:緊急應變條例。】

【當遭遇具備ROOT最高權限之外部格式化指令(代號:虛空代碼)入侵時,常規防禦手段無效。】

【該入侵具備強制覆寫底層邏輯之能力,任何靈力、法則、因果律武器皆會被判定為錯誤數據並予以清除。】

【唯一解法:需由具備最高隱藏權限之存在(代號:橘座),在愉悅值達到峰值(罐罐供奉值MAX)時,於天道終端(青軸機械鍵盤)上輸入終極刪除指令——『sudo rm -rf /void --no-preserve-root』,方可對其進行反向格式化。】

【注意:該指令能量層級過高,直接由貓神肉身執行將導致鍵盤過載。需由一名與貓神羈絆最深之人類作為『人體轉接端點』,以肉身為導線,分擔並引導指令能量。轉接者需承受天道電流直擊,九死一生。】

陸子航看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人體轉接端點?」他指著自己,聲音拔高了八度,「說的就是我對吧!絕對就是我對吧!全玄喵宗除了我還有誰每天負責鏟屎、梳毛、開罐罐、還得半夜起來給那隻肥橘蓋被子啊!」

「羈絆最深……說得好聽,不就是御用鏟屎官嗎!」他在心裡悲憤地吶喊,「別的宗門大弟子都是御劍乘風、斬妖除魔,我呢?我他媽的要變成一條USB傳輸線!還是會漏電、會燒掉的那種!」

白傲霜合上手冊,抬起頭,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那眼神中沒有了平日的毒舌與嫌棄,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認真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

「陸子航,你怕嗎?」她輕聲問。

陸子航看著她,又看了看不遠處,那隻依舊趴在雲端軟墊上,對世界末日毫無所覺,甚至因為剛才吐了個毛球而覺得有點空虛,正用後腿撓著脖子、發出呼嚕聲的橘座。

又看了看天空中,那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龐大的猩紅巨眼。巨眼的瞳孔深處,無數的代碼正瘋狂重組,一股足以讓渡劫期修士都神魂凍結的威壓,正緩緩降臨。整個天道宗的山門,已經有三分之一的區域變成了純粹的、不斷閃爍的馬賽克。

怕嗎?當然怕。怕得要死。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混雜著臭氧的焦味與遠處飄來的、莫名其妙的爆米花香味。

「怕有個屁用。」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隨和與痞氣,卻又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我當初靈根破碎,被人像垃圾一樣丟下山的時候,就已經死過一次了。是這隻肥貓……是橘座用一個罐罐把我撿回來的。」

「再說了,」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喀喀的聲響,眼中閃過一絲工程師特有的、面對巨大BUG時的瘋狂光芒,「當人體USB這種事,聽起來就很痛、很蠢、很不划算。但是……如果不當,我們所有人,連同這隻只會吃跟睡的肥貓,不就全都要變成資源回收桶裡的垃圾檔案了嗎?」

他轉頭,看向白傲霜,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賤兮兮的:「師尊,到時候我要是被電成焦炭,妳可得記得每年多給橘座燒幾個紙做的罐罐,免得牠在上面餓瘦了。」

白傲霜一愣,隨即,那張冰山般的臉上,竟也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美得驚心動魄的笑意。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陸子航的肩膀。

「放心。」她的聲音恢復了那毒舌的本色,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要是真成了焦炭,我就把你裱起來,掛在玄喵宗大殿門口,上面寫『本宗首位人體轉接器,性能穩定,耐高溫』。」

就在兩人以一種近乎悲壯又帶著點荒謬的方式達成共識的瞬間——

喵嗚——

一聲軟糯、慵懶、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鼻音的貓叫,忽然響起。

一直趴著的橘座,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牠那十公斤的圓滾身軀抖了抖,抖掉了一身的毛,然後邁著優雅的貓步,一步一步,朝著玄喵宗神殿最深處,那座正發出刺耳警報、所有按鍵都亮著猩紅背光的青軸機械鍵盤,走了過去。

牠每走一步,天空中的猩紅巨眼,似乎就顫動一下。

而陸子航識海中的那個冰冷提示音,也在這一刻,變成了最後的倒數。

【距離完全格式化……剩餘兩時辰又五十九分……】

【請盡快……提升貓神愉悅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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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第 34 章:正魔兩道空前團結,萬眾一心護送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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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

這一聲貓叫,軟得像是剛從棉被堆裡滾出來的麻糬,輕飄飄的,卻讓整個瀕臨格式化邊緣的蒼梧大世界,硬生生地頓了一下。

玄喵宗神殿深處,那台被猩紅背光染得宛如血池的青軸機械鍵盤,原本正發出刺耳到足以讓元嬰老怪神魂震盪的蜂鳴警報,嗶——嗶——嗶——,每一聲都伴隨著鍵帽底下狂亂閃爍的亂碼。此刻,隨著橘座那十公斤的圓滾身軀抖了抖毛,邁開肉墊無聲的步伐,警報聲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詭異地低了半個八度。

天空之上,那顆由無數猩紅報錯代碼交織而成的千丈巨眼,原本正以一種冰冷、毫無感情的速率緩緩轉動,瞳孔深處不斷刷出【正在刪除……正在刪除……】的提示字串。此刻,巨眼的轉動也卡了一下,眼角的代碼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亂碼亂跳,就像是當機的電腦螢幕忽然被人用肉球拍了一下。

「橘……橘座?」陸子航站在原地,看著那坨一步三晃、肚皮幾乎要拖到地板的橘色山丘,腦中那個冰冷的倒數提示音還在盡責地播報——【距離完全格式化……剩餘兩時辰又五十七分……請盡快……提升貓神愉悅值……】

他心裡一萬頭草泥馬……不,一萬隻橘貓踩著鍵盤狂奔而過。

不是,大哥,現在是世界末日欸!外面那顆眼睛已經開始把喜馬拉雅山當成垃圾檔案在拖曳到資源回收桶了,妳老人家這個步伐能不能有點緊迫感?妳這是去拯救世界,還是去巡視自己的罐罐倉庫?還有那個提示音,妳是天道終端還是購物網站的客服?提升愉悅值咧,當我是遊戲裡的鏟屎官在刷好感度任務嗎?

但他吐槽歸吐槽,動作卻一點也不敢慢。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橘座這副慵懶的模樣,就是整個蒼梧大世界最後的防火牆。牠願意走,就代表還有救;牠要是就地一趟,翻肚子睡覺,那大家就真的可以一起手牽手去格式化天堂報到了。

一旁的白傲霜,那張常年覆蓋著萬年寒冰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她方才那句「把你裱起來掛在門口」雖然毒舌,但握著劍柄的指節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中混雜著神殿裡淡淡的貓薄荷香氣與天道鍵盤散發出的焦灼臭氧味,讓她混亂的神識稍稍清明。

「別廢話了。」她壓低聲音,卻用一種只有陸子航能聽見的、帶著點咬牙切齒的社恐專用氣音說道,「那隻胖貓肯動了,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想辦法讓牠心情好到想踩鍵盤?牠現在這個速度,走到鍵盤前搞不好格式化都跑完一半了!」

陸子航嘴角一抽。師尊,妳的毒舌完全沒藏住對橘座的嫌棄啊,什麼叫胖貓肯動就是好消息,妳好歹也是渡劫期女劍仙,給貓神一點面子好不好?

然而,還不等師徒倆研究出什麼高效提升愉悅值的方案,神殿之外,九霄雲巔的護山雲海之外,一道撕心裂肺、卻又帶著詭異狂熱的嘶吼,猛地炸裂開來。

「都還愣著幹什麼!!!」

那聲音陸子航有點熟,是悟道子。那個整天抱著一塊刻著「qwerty」的石碑就能閉關三百年,硬是把橘座打哈欠解讀成「大道混沌初開之息」的神碑破譯院首席長老。

只見這位白髮蒼蒼、平日裡走路都怕踩死一隻螞蟻會沾染因果的老學究,此刻竟像是被打了十斤雞血,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手中拄著的破譯神杖狠狠砸在雲海上,砸出一圈圈靈力漣漪。

「貓神動了!貓神祂老人家動了啊!你們這群榆木腦袋還看不明白嗎?這是神諭!是貓神要親自出手,鎮壓天外邪魔的無上神諭啊!」悟道子老淚縱橫,唾沫橫飛地對著下方那片已經嚇到腿軟、正魔混雜、人人臉色慘白如紙的聯軍咆哮,「方才天罰巨眼顫動,就是被貓神的威壓所懾!現在不護駕,更待何時?難道要等貓神親自餓著肚子去打仗嗎?」

這一吼,像是一道驚雷,劈進了所有修士混亂的腦海中。

原本,正道聯盟與萬妖魔宮的修士們雖然被迫聯手包圍了天道宗,但在親眼目睹趙天極獻祭自身召喚出那顆猩紅巨眼、整個世界的靈氣與法則都開始被當成垃圾檔案刪除時,所有人的道心都已經瀕臨崩潰。有人抱著頭痛哭,有人瘋狂地朝著天空扔出自己最強的法術,然後眼睜睜看著法術在半空中變成一堆無害的爆米花或是憑空炸開的煙火,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正與魔,數萬年的血仇,在絕對的末日面前,顯得如此可笑。但可笑之後,是更深的絕望與麻木。

直到悟道子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硬生生從那顆末日巨眼,拽回到了那隻正慢悠悠散步的橘貓身上。

是啊!我們還有貓神!

我們還有玄喵宗!

那個連天劫都能靜音、連萬妖魔宮去了都要乖乖鏟屎的至高聖地!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聲音還帶著哭腔與顫抖。

「護……護駕!護送罐罐!貓神一定餓了!」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簇火星,丟進了早已浸滿恐懼與狂熱的油桶裡。

下一瞬,整個九霄雲巔的雲海,徹底沸騰了。

「九霄劍派聽令!」一個咬牙切齒、卻又帶著無比決絕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竟是先前還因為嫉妒陸子航而處處針對、臉色一直難看到像是被人欠了八百萬靈石的沈傲天。此刻,這位九霄劍派的首席真傳,臉上再無半分嫉恨與虛榮,只剩下被末日與狂熱共同燒灼後的通紅。他猛地拔出自己的本命靈劍,劍鋒直指蒼穹,「所有劍派弟子,結天罡北斗劍陣!給本少……給貓神把路開出來!就算死,也要死在給貓神開路的路上!」

他身後,那群同樣出身名門、正日以繼夜內卷苦修的劍派弟子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應和。數千道劍光沖天而起,不再是為了爭奪靈脈與排名,而是整齊劃一地在雲海中犁開一條寬闊、筆直、閃爍著凜冽劍氣的通道。劍氣呼嘯,卻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溫暖。

而另一邊,魔道的反應,則更加直接與野蠻,卻也更加讓人動容。

「吼你奶奶個腿!」黑煞魔尊那如同黑熊般壯碩的身軀,此刻竟有些滑稽。他一手拎著自己的狼牙棒,一手……竟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用萬年玄冰雕成的、還冒著絲絲寒氣的巨大食盒。食盒裡,隱約傳來濃郁到化不開的、深海龍魚特有的鮮甜腥香,那是魔宮從北境冰原的萬丈海溝底下,動用全族之力剛撈上來的萬年龍魚王,連牠的鬍鬚都是煉器的至寶,此刻卻被去骨切丁,拌上了最細膩的靈羊奶凍。「哪個不長眼的敢擋貓神的路,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貓砂盆!都給老子讓開!罐罐要涼了!」

這位平日裡最討厭毛茸茸、一言不合就要滅人滿門的魔道硬漢,此刻為了手中的食盒,竟連走路都變成了同手同腳的企鵝步,生怕灑出一滴湯汁。他身旁,夜魅靈狐這位平日裡魅惑眾生、喜怒無常的魔宮宮主,更是已經徹底放飛自我。她早就恢復了半妖形態,九條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後狂搖,眼睛裡閃爍著比看到絕世美男還要癡迷的光芒,嘴裡喃喃自語:「好可愛……橘座大人好可愛……罐罐……一定要讓橘座大人吃到最新鮮的罐罐……誰敢讓罐罐遲到,我就把他做成新的逗貓棒!」

她身後的萬妖魔宮大軍,竟也人人捧著、背著、扛著各式各樣的罐頭、鮮魚、小魚乾,甚至還有人扛著一整座剛從南蠻毒沼裡移植過來、還帶著露珠的頂級貓薄荷田,場面荒謬到極點,卻又讓人鼻酸。

正道與魔道,這兩群數萬年來見面就要拔刀相向、恨不得將對方挫骨揚灰的死敵,此刻卻自發地、毫無芥蒂地融合在了一起。有人高喊著「為了貓神」,有人嘶吼著「為了罐罐」,口號混亂,卻無比統一。

億萬修士,無論是煉氣期剛入門的小弟子,還是化神期的老祖,此刻都毫不吝嗇地將自己體內僅存的、還未被格式化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腳下的雲海與天空。

嗡——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由億萬道靈力匯聚而成的金色大道,自九霄雲巔的山腳下,緩緩升起,一路鋪陳、延伸,直通玄喵宗那座看似破舊的神殿門前。

大道由純粹的光與靈氣構成,溫暖、堅固,每一寸都流淌著眾生的祈願。金光映照在每一個修士或驚恐、或狂熱、或虔誠的臉上,也映照在那隻正慢悠悠走著的橘貓身上,讓牠那身橘色的毛,都染上了一層神聖的金邊。

空氣中,不再只有末日的焦灼與恐慌,更混雜著萬年龍魚罐頭的鮮香、貓薄荷的清涼、以及億萬人汗水與靈力蒸騰出的、滾燙的熱氣。

神殿內,陸子航與白傲霜目瞪口呆地看著殿外那條由眾生之力鋪就的金色大道,以及大道兩旁,那群捧著罐罐、眼神狂熱到近乎殉道的正魔聯軍。

陸子航的內心,再一次被巨大的荒謬感與一絲陌生的暖流同時擊中。

他媽的……這算什麼?全球護貓大聯盟?正魔兩道放下數萬年血仇,就為了給一隻貓送外賣?這要是放在他前世,絕對是年度最離譜新聞,標題他都想好了——《震驚!為讓主子用餐愉快,億萬社畜自發加班修路,資本家看了都流淚》。

可是……為什麼有點想哭呢?

這群平日裡為了多吸一口靈氣都能打得頭破血流、滿口都是「大道無情」、「強者為尊」的傢伙,此刻卻為了讓一隻貓吃得開心,願意把自己最後一點靈力都掏出來。這份荒謬的團結,竟比任何冠冕堂皇的正義口號,都更像「道」。

白傲霜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也倒映著那條金色大道,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一群笨蛋。」她低聲罵道,語氣卻不再是毒舌,反而像是在罵一群不讓人省心的孩子,「不過……倒也不算太笨。」

而就在這萬眾一心、金光鋪路的恢弘時刻,那隻萬眾矚目的主角——橘座,終於走完了那段對牠而言堪比長征的路途,來到了那座猩紅鍵盤的面前。

牠歪了歪頭,用那雙圓滾滾的琥珀色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眼前這個不斷發出嗶嗶聲、還亮著紅光的奇怪抓板。然後,牠又嗅了嗅空氣中飄來的、那股讓貓無法抗拒的萬年龍魚的鮮香。

牠似乎有些猶豫,是該先踩這個會發光的新玩具,還是先去吃那個聞起來就很好吃的罐罐?

就在牠猶豫的這一秒,天空中的猩紅巨眼,似乎也從方才被貓神威壓震懾的卡頓中,徹底回過了神。

巨眼的瞳孔深處,那些原本混亂跳動的亂碼,猛地一滯,隨即,以一種更加冰冷、更加高效的速率,重新排列組合。

一道毫無感情、卻讓所有聽到的人神魂都為之凍結的機械合成音,響徹了整個蒼梧大世界。

【偵測到……高權限未授權存取……試圖……干預格式化進程……】

【啟動……反制協議……】

【執行……Infinite Loop……無限循環迴圈……】

嗡——!!!

金色大道的盡頭,最前排正舉著劍、捧著罐罐、一臉虔誠與狂熱的沈傲天與黑煞魔尊,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沈傲天剛剛舉起的劍,落了下去,然後,又不受控制地舉了起來,再落下去。黑煞魔尊剛剛邁出的腳,收了回來,然後,又邁了出去,再收回來。

他們像是被困在了一段被複製貼上的影片裡,不斷地、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臉上的狂熱與虔誠,還凝固在臉上,眼神中卻逐漸被無盡的驚恐所取代。

而那無形的循環力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那條金色的護貓大道,朝著玄喵宗神殿,朝著那隻還在猶豫要先吃飯還是先踩鍵盤的橘貓,急速蔓延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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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第 35 章:虛空代碼發動 Infinite Loop,正道聯軍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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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那一聲低沉到讓神魂都跟著共振的嗡鳴,並非是聲音,更像是一行錯誤的指令被強行寫入了整個世界的底層。

金色大道盡頭,最前排的沈傲天感覺自己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他上一秒才剛剛在萬眾矚目之下,以一個自認帥到足以載入九霄劍派劍譜封面的姿勢,將本命飛劍「驚鴻」高高舉起,劍尖直指蒼穹,口中還醞釀著一句「為貓神大人開道」的熱血口號。

下一秒,他的劍落了下去。

然後,又舉了起來。

再落下去。

再舉起來。

「為貓神大人——」他的嘴巴張開,聲音卡在一半,「為貓神大人——為貓神大人——」

同一個動作,同一個表情,同一個連氣口都完全一樣的半句話,像是被按下了重播鍵,精準地、毫無誤差地重複著。沈傲天臉上那副狂熱而虔誠的表情還僵在臉上,但他的眼珠卻在瘋狂地顫動,那雙一向盛滿了驕傲與嫉妒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溺水般的驚恐。

他想停下來,他想怒吼,他想把這該死的劍扔掉,但他的靈力、他的肌肉、他的神念,全部被一道無形的迴圈給鎖死了。他就像是一段被複製貼上的影片,被困在了一秒鐘的永恆裡。

「本尊……本尊的腳……」

在他身旁,黑煞魔尊的處境也沒好到哪裡去。這位一向以兇殘硬漢自居、全身肌肉虯結、連鬍子都像是鋼針的魔道巨擘,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原地踏步。

抬腿,落下,再抬腿,再落下。

他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個用萬年寒玉打造、足足有一人高的巨型龍魚罐罐,那是他親自從北境冰原的萬丈深海中撈出來的貢品,為了保持新鮮度,他還用自己的魔煞之氣一路冰鎮著。現在,這份沉甸甸的心意,隨著他那機械式的踏步,一上一下地晃動著,罐頭裡的湯汁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節奏穩定得像是在打拍子。

「給老子停下來啊啊啊!」黑煞魔尊在心裡咆哮,但他的嘴巴卻只能跟著身體的節奏,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他引以為傲的魔軀,在這道法則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具提線木偶。

而這詭異的迴圈,正在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沿著那條由億萬修士靈力鋪就的金色大道,朝著後方蔓延。

第二排的九霄劍派長老們,前一刻還在掐訣吟唱,劍氣沖霄,下一刻就全部變成了復讀機,不斷重複著「起劍、落劍」的動作。第三排的天道宗太上長老們,鬍子一翹一翹,重複著捋鬍鬚的動作。更後方的萬妖魔宮妖女們,連拋媚眼的動作都被卡住了,半邊眼皮不斷地眨動,看起來像是一群集體抽筋的狐狸。

放眼望去,整條橫跨東勝神洲、匯聚了正魔兩道所有精銳的護貓大道,在短短三個呼吸之間,就變成了一座巨大無比、整齊劃一的詭異人偶展覽館。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時間的死結裡,不斷重複著被選中的那一幀動作。空氣中只剩下整齊劃一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械重複聲。

玄喵宗神殿之前,陸子航看得頭皮都要炸開了。

「Infinite Loop……無限循環迴圈……幹!」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身為一個穿越前曾經被無限迴圈搞到伺服器當機、被迫加班到凌晨三點的苦逼工程師,他對這個名詞的恐懼是刻在DNA裡的,「這玩意是真的會把整個系統資源吃到崩潰的啊!這已經不是法術了,這是底層邏輯的死結!」

他能清晰地「看見」,空氣中那原本無形的靈氣,此刻正被無數條由猩紅色亂碼構成的半透明觸手所取代。

天空中的那隻千丈猩紅巨眼,在短暫的卡頓之後,似乎已經重新計算出了最優解。它不再試圖用蠻力去格式化整個世界,而是選擇了最高效、最惡毒的方式——讓世界自己卡死自己。

數以萬計的亂碼觸手,從巨眼的瞳孔深處噴湧而出,每一條觸手都由不斷滾動的「0」與「1」、「while(true)」、「for(;;)」等讓陸子航感到無比親切又無比驚悚的符號構成。它們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垂落,纏繞在了九霄雲巔的每一寸雲海、每一座仙山之上。

觸手所過之處,空間像是被打上了死結。雲朵不再飄動,風不再流動,就連光線都被拉長、扭曲,然後卡在半空中,不斷地重複著折射的路徑。

整個玄喵宗,那座懸浮於萬丈雲海之上的仙宮,此刻就像是被一張由無限迴圈編織而成的猩紅色蛛網,死死地包裹在了中央。神殿外那層原本堅不可摧的絕對防禦領域,在接觸到亂碼觸手的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滋滋」聲,領域表面浮現出無數個 constantly 轉圈圈的讀取圖示。

「是天罰化身的反制協議!」白傲霜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清冷依舊,卻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位平日裡總是白衣飄飄、一臉「你們這群凡人好煩」的毒舌師尊,此刻卻是面色蒼白如紙。她手中的那本《天道終端管理員手冊》正在瘋狂地翻動,紙頁上浮現出猩紅色的警告字樣:【警告:偵測到高優先級進程死鎖!系統資源佔用率 99.9%……99.99%……】

「虛空代碼察覺到了橘座的權限威脅,」白傲霜咬著牙,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她周身的劍氣不受控制地開始重複起同一個斬擊的軌跡,「它在用無限迴圈封鎖整個九霄雲巔的時空。它要把我們、把整條護貓大道、把橘座……全部困在這個永遠無法執行的死結裡,直到世界的記憶體被耗盡,徹底化為虛無!」

社恐如她,此刻也顧不上什麼高冷人設了,一把就揪住了陸子航的衣領,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滿是焦急與……一絲絲因為要跟這麼多人解釋現況而產生的煩躁。

「徒弟!別發呆了!想想辦法啊!你不是最懂這些亂碼的嗎!」

陸子航被她揪得一個踉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神殿的中央。

在那裡,萬眾矚目的焦點,那隻重達十公斤的大橘貓「橘座」,正用一種極其葛優癱的姿勢,癱在那台青軸機械鍵盤的前面。

牠那雙圓溜溜的金色貓眼,正糾結地在兩個東西之間來回掃視。左邊,是那個打開了蓋子、散發著濃郁深海靈魚香氣的萬年龍魚罐罐,魚肉在靈光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香氣甚至讓牠的鬍鬚都微微顫抖。右邊,是那台因為警報大作而不斷閃爍著紅光、按鍵縫隙裡還卡著幾根貓毛的天道鍵盤。

牠歪了歪頭,發出了一聲充滿困惑的「喵嗚?」

好吃的罐罐,和會發出「喀喀」聲、踩起來手感還不錯的鍵盤,到底該先選哪一個?這對於一隻貓生信條只有「吃、睡、踩鍵盤」的橘貓來說,無疑是貓生中最艱難的抉擇。

而牠的每一次猶豫,都讓外界的迴圈更深一層。

「喵的!別選了!兩個都要啊祖宗!」陸子航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衝上去抱著貓頭就是一頓狂親,「再猶豫下去,我們就要一起變成系統當機的壁紙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些猩紅色的亂碼觸手,在徹底封鎖了外部的護貓大軍後,終於將矛頭對準了玄喵宗的核心神殿。

數十條最為粗壯的觸手,猛地收緊,如同絞索一般,纏繞在了神殿的樑柱與穹頂之上。整個神殿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無數的瓦片與靈光開始剝落、然後卡在半空中,重複著剝落的過程。

一道觸手,甚至已經探入了神殿之內,尖端分裂出無數細小的亂碼,正朝著橘座身前的那台天道鍵盤,緩慢而堅定地蔓延而去。它要做的,不僅僅是困住眾人,更是要從物理層面上,徹底封鎖這台唯一能對抗它的終端機。

一旦鍵盤被亂碼完全覆蓋,就算橘座想踩,也無處下爪了!

就在這時,被困在迴圈最前線的沈傲天,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一股源自嫉妒與不甘的潛力,竟然在無限重複的間隙中,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陸……陸子航……你還在看什麼……快讓貓神大人……按……按鍵啊!」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重複而嘶啞,卻像是一道驚雷,劈醒了所有還能思考的人。後方的黑煞魔尊也用魔氣震碎了自己的一顆牙齒,以自殘的方式換取了一瞬間的清醒,含糊不清地咆哮道:「罐罐……把罐罐推過去啊!蠢貨!」

對啊!罐罐!

陸子航腦中靈光一閃。他猛地想起,根據《管理員手冊》所說,橘座的愉悅值就是最高的操作權限。現在橘座之所以猶豫,完全是因為牠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必須用最強烈的刺激,讓牠的注意力瞬間集中到鍵盤上!

而對於一隻橘貓來說,沒有什麼比「吃」的誘惑更能讓牠爆發出驚人的專注力與行動力了。

時間已經不多了。那條最粗的亂碼觸手,距離天道鍵盤,已經只剩下不到三尺的距離。觸手尖端滴落的猩紅亂碼,甚至已經在潔白的神殿地磚上,腐蝕出了一個個不斷重複閃爍的黑色空洞。

整個玄喵宗的空間,都開始變得黏稠、遲滯。陸子航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要重複兩次才能完成。白傲霜的髮絲,也開始一縷一縷地、機械地飄起又落下。

末日的死結,已經纏繞到了他們的脖頸之上。

陸子航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他不再猶豫,一把抄起旁邊那個還沒開封的、由夜魅靈狐貢獻的、據說是用九天玄女的眼淚調味的特級貓薄荷罐罐,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做了一個讓白傲霜差點當場拔劍砍死他的動作。

他將那個罐罐,狠狠地、精準地,砸向了……那條正在靠近鍵盤的猩紅亂碼觸手!

「橘座!看這裡!有好吃的自己會動!」

他用盡全身靈力嘶吼道,聲音在死寂的迴圈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隻還在糾結的橘貓,都隨著那個劃過半空的罐罐,齊刷刷地移動了過去。

而橘座那雙原本還有些迷茫的金色瞳孔,在看到那個飛舞的罐罐、聞到那瞬間爆開的、足以讓任何一隻貓都為之瘋狂的頂級貓薄荷香氣時,猛地——縮成了一條細細的、興奮到極致的豎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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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第 36 章:白傲霜傳授終端秘技,Ctrl+Z 撤銷時空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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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罐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金黃色的拋物線。

那並不是普通的拋物線,在已經被「無限循環迴圈」徹底黏稠化的空間裡,任何物體的移動都應該像是陷入泥沼,一格一格地重播、卡頓、再重播。可這個由夜魅靈狐以九尾妖火提煉、混合了萬年龍魚油脂與九天玄女眼淚精華調味的特級貓薄荷罐罐,卻像是自帶了某種無視物理法則的「貓科吸引力場」,硬生生在凝滯的時空中犁開了一條香氣四溢的軌跡。

「喵嗚——!!」

橘座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像是威嚴貓神、反而像是家裡那隻看到罐罐就忘記自己姓什麼的肥宅貓才會發出的、又饞又急的怪叫。

牠那雙原本還因為糾結「要先吃罐罐還是要先去踩那個會發出喀喀聲很討厭的鍵盤」而眯成兩條猶豫細線的金色瞳孔,在香氣爆開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成最尖銳的針尖狀,兩隻肥厚的肉掌肉墊甚至因為過度興奮而「啪」地一下全部張開,粉紅色的肉球在神殿頂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而那條距離天道鍵盤只剩下三尺、尖端還在不斷滴落腥紅色錯誤代碼、不斷腐蝕出黑色閃爍空洞的猩紅亂碼觸手,也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罐罐,出現了整整零點三秒的運算遲滯。

對於虛空代碼這種絕對遵循邏輯的冰冷存在而言,「貓薄荷罐罐」是一個完全無法被定義、無法被歸檔的未知變數。牠的底層邏輯瘋狂地閃爍起來——【偵測到非指令集物質】【香氣成分分析:荊芥內酯含量超標9000%】【威脅等級:無法判定】【是否執行格式化……錯誤,優先級衝突】。

就是這零點三秒!

「還愣著幹什麼!」

一聲清冷到極點、卻又因為焦急而微微發顫的厲喝,猛地在陸子航的腦海深處炸開。不是透過耳朵,而是直接透過神識傳音,帶著一股冰雪崩塌般的決絕。

陸子航猛地回頭。

只見一直站在他身側、那位向來白衣勝雪、連呼吸都像是怕驚擾了空氣的毒舌師尊白傲霜,此刻竟做了一個讓全場所有殘存修士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她燃燒了。

不是燃燒壽元,也不是燃燒精血。她燃燒的是她身為「天道終端二級管理員」那枚由玄喵宗開宗祖師親手授予、代表著能夠在天道伺服器崩潰時進行緊急維修的最高權限令牌。

那枚平時被她嫌麻煩、直接拿來墊在橘座食盆底下防止食盆滑動的、看起來灰撲撲的玉牌,此刻從她的眉心中緩緩浮現,隨即寸寸碎裂。

每碎裂一寸,就有無數由冰藍色靈力與銀白色數據流交織而成的光屑,從她的長髮、她的衣袂、她的肌膚之下噴湧而出。她整個人像是化作了一場倒卷的暴風雪,又像是一串正在自我解壓的原始碼。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晶瑩的汗珠從她的額角滑落,還未落下就在半空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折射出絕望而絢爛的光。

「師尊!」陸子航心頭一緊,下意識想伸手去扶,卻發現自己的手直接穿過了那片冰霜數據流,觸手一片刺骨的冰寒與麻痺感,那是高階權限數據化後的排斥反應。

「別碰我!蠢徒弟!」白傲霜的聲音依舊毒舌,但毒舌之下卻是毫不掩飾的虛弱與急切,「本座的權限只能撐住十息!十息之內,這座大殿不會被那個什麼狗屁無限迴圈徹底拖進去!你給我聽好了,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給我用你那個還算堪用的工程師腦子死死記住!」

她猛地抬手,纖細的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玄奧到極點的軌跡。那些漫天的冰霜數據流彷彿受到了召喚,瘋狂地向著陸子航的眉心匯聚而去。

陸子航只覺得眉心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根冰針同時扎入識海。一股龐大、冰冷、卻又帶著白傲霜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雪後松針般的清香的資訊流,蠻橫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劍訣。

那是一段指令。一段被封存在天道終端最深處、只有管理員才有資格調用的、名為「指令撤銷核心」的底層協議。

【Ctrl+Z:撤銷上一步操作。權限要求:管理員。冷卻時間:視撤銷範圍而定。副作用:可能導致短期記憶混亂、鍵盤暫時卡鍵。】

大量的知識伴隨著白傲霜嘶啞的解說一同湧入——「聽著,陸子航!虛空代碼的無限循環迴圈,本質上就是一個沒有設定終止條件的 while(true) 死結!用蠻力是砍不開的,你越是掙扎,它就纏得越緊!唯一的解法,就是從底層邏輯上……撤銷它!讓天道認為,這個指令從來沒有被執行過!」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身體也越來越淡,彷彿隨時都會隨風化作數據消散,「但是,本座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靈力去驅動這個核心了……而且,這個核心需要一個活著的、能夠思考的載體作為轉接點,才能引導那隻笨貓去按下正確的鍵……」

她那雙平時總是盛滿了「你們這群凡人真麻煩」的嫌棄眼眸,此刻卻無比認真地盯著陸子航,眼底深處甚至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與信任。

「徒弟,別看了!快讓那隻胖貓按撤銷!」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厲聲喝道,聲音迴盪在已經被冰霜數據流暫時撐開的、清明了一瞬的大殿之中,「按住 Ctrl,再按 Z!讓那個該死的迴圈,給本座滾回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所化的漫天冰霜數據流猛地向內一縮,化作一道薄如蟬翼、卻閃爍著無數細密符文的冰藍色護罩,死死地將整座天道神殿連同那台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青軸機械鍵盤,一同護在了其中。護罩之外,猩紅的亂碼觸手瘋狂地拍打、腐蝕,卻只能激起一圈圈漣漪,暫時無法寸進。

而陸子航的眉心,一個由冰藍色與銀白色交織而成的、形似「↩」符號的印記,正在緩緩地旋轉、發光。他感覺自己與那台天道鍵盤之間,彷彿被建立起了一條灼熱而刺痛的連接,彷彿他整個人都變成了一條人肉傳輸線。

【臥槽,師尊妳這是把管理員帳號直接借給我登入了啊!這要是被盜號了怎麼辦!】陸子航在心裡瘋狂吐槽,但吐槽的同時,他的工程師之魂卻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起來。Ctrl+Z,撤銷,undo……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對付死結最優雅的辦法,不是去解結,而是直接 Ctrl+Z 讓這個結從來沒打過!

可是……要怎麼讓一隻貓去精準地同時按下 Ctrl 和 Z 啊?這可是青軸機械鍵盤,鍵距雖然對貓爪來說還算友好,但要同時按兩個相隔甚遠的按鍵,對於一隻體重十公斤、爪子肉乎乎的橘貓而言,難度不亞於讓牠去解微積分!

時間,只剩下不到七息。

冰霜護罩之外,虛空代碼似乎也察覺到了這股突然出現的、帶有撤銷權限的氣息,那顆懸浮在九霄雲巔之上的、由無數亂碼構成的猩紅巨眼,猛地收縮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刺耳的警報聲。更多的亂碼觸手從虛空中刺出,不再是試探,而是如同狂風暴雨般,瘋狂地衝擊著那層越來越薄的冰霜護罩。

而護罩之內,橘座在短暫地被那個飛舞的罐罐吸引了注意力後,已經以一個餓虎撲食的姿態,高高躍起,一口將那個還在半空中打轉的特級貓薄荷罐罐精準地叼在了嘴裡。牠甚至還在半空中得意地甩了甩那條粗壯的橘色大尾巴,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喵嗚」聲,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無意間救了世界一次。

牠叼著罐罐,輕巧地落在了距離天道鍵盤不到一丈遠的地方,用後腳撓了撓耳朵,然後開始旁若無人地用爪子扒拉起那個怎麼也打不開的鐵皮罐罐,急得在原地直打轉。

就是現在!

陸子航的腦中靈光一閃。所有的現代鏟屎官知識、所有的貓咪行為學、所有的工程師思維,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個堪稱天才的、卻又無比荒謬的計畫。

他沒有去試圖指揮橘座——那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你永遠無法指揮一隻橘貓,你只能……誘惑牠。

他強忍著眉心那股彷彿要將靈魂都灼穿的刺痛感,將自己體內僅存的所有靈力,連同白傲霜注入的那枚「撤銷核心」的氣息,全部灌注到了聲音之中,然後,他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裡,掏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那是一小撮,他私藏了整整三個月、連白傲霜都不知道的、產自玄喵宗後山那株活了九千年的貓薄荷王身上的、最頂級的、乾燥貓薄荷葉。平時他都是用這個來賄賂橘座讓牠乖乖給自己梳毛的。

他將那撮貓薄荷葉狠狠地揉碎,然後——精準地、分別撒向了青軸鍵盤最左下角的那枚印著「Ctrl」的按鍵,以及鍵盤中間偏左的那枚印著「Z」字元的按鍵上。

翠綠色的、散發著足以讓任何貓咪當場失去理智的夢幻香氣的碎葉,如同雪花般,輕輕地覆蓋在了那兩枚幽藍色的鍵帽之上。

「橘座!這裡!這裡還有更好吃的!」陸子航用一種哄小孩般的、甚至帶著一絲諂媚的語氣,大聲地喊道,同時還極其做作地用手指敲了敲那兩枚按鍵,發出「喀喀」兩聲清脆的、對於貓咪而言充滿誘惑的聲響。

正在和鐵皮罐罐搏鬥的橘座,鼻尖猛地抽動了一下。

牠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瞳孔在捕捉到那兩撮散發著致命香氣的綠色碎葉時,瞬間瞪得滾圓。牠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瘋狂抖動起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呼嚕聲,整個貓的注意力,已經被那兩枚按鍵徹底地俘獲了。

什麼鐵皮罐罐?在新鮮的、頂級的貓薄荷王葉片面前,那個罐罐瞬間就不香了!

只見牠丟下嘴裡的罐罐,四肢並用,以一種與牠肥胖體型完全不符的、獵豹般的矯健身姿,猛地朝著那台散發著藍光的天道鍵盤撲了過去!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在那層冰霜護罩即將破碎的前一秒——

橘座那隻肥厚的前爪,因為要去夠那枚「Z」鍵,而不得不將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壓在了鍵盤上。於是,牠的左前掌,那塊最柔軟、最寬大的肉墊,不偏不倚地、死死地按在了最左下角的「Ctrl」鍵上;而牠的右前掌,為了去扒拉那撮最香的葉子,尖銳的爪子「噌」地彈出,精準無比地、帶著一股破風聲,狠狠地拍在了——「Z」鍵之上!

喀嚓——!!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清脆悅耳的青軸機械鍵盤的觸發聲,在死寂的神殿中,宛如兩道開天闢地的驚雷,轟然炸響!

下一瞬,異變陡生!

以那兩枚被按下的按鍵為中心,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由「撤銷」法則構成的、呈現出柔和月白色與冰藍色交織的環形衝擊波,轟然爆發!

這道衝擊波沒有任何的殺傷力,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能夠回溯因果的偉力。它所過之處,那些黏稠的、猩紅的、構成無限循環迴圈的亂碼觸手,就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過的鉛筆痕跡一般,無聲無息地、寸寸消融、分解、倒退!

「不——!檢測到高階管理員撤銷指令……指令優先級覆蓋……正在撤銷……正在撤銷『Infinite Loop』……」虛空代碼那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與驚恐的顫抖。

黏稠的空間瞬間恢復了流動。

被困在時空死結中、不斷重複著拔劍與落地動作的正道長老們,只覺得身體猛地一輕,那股束縛感蕩然無存。沈傲天一劍揮出,卻發現自己揮了個空,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落回劍鞘的長劍。黑煞魔尊舉起的巨斧也「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他那張兇惡的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的困惑。

籠罩在玄喵宗上空的那層由無數代碼死結編織而成的猩紅天幕,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啵」地一聲,徹底破碎、消散,露出了久違的、澄澈的、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陽光重新灑落,照在每一個劫後餘生的修士臉上,溫暖得讓人想哭。

成功了!

「解開了!真的解開了!」

「是貓神!是貓神顯靈了!是『撤銷神諭』!」

「玄喵宗萬歲!橘座萬歲!」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震耳欲聾的、劫後餘生的歡呼聲。正魔兩道的修士們再也顧不上什麼立場,互相擁抱、嚎啕大哭。悟道子更是當場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地高呼:「Ctrl+Z,撤回天命!此乃無上大道啊!老夫悟了!老夫又悟了!」

然而,還不等歡呼聲達到頂點,陸子航卻沒有露出絲毫輕鬆的神情。

他眉心的那個「↩」印記,在爆發出那道撤銷衝擊波後,光芒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變得更加熾熱、更加刺眼,一股更加龐大、更加蠻橫的天道電流,正順著他作為「人體轉接端點」的經脈,瘋狂地倒灌而入,讓他渾身的血管都根根暴起,皮膚之下有銀白色的電光在瘋狂遊走。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那顆懸浮在高天之上的猩紅巨眼,雖然黯淡了不少,卻並未徹底消散。它那由亂碼構成的瞳孔深處,正有無數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代碼在瘋狂地重組、凝聚。

一道比之前所有觸手都要凝實、都要恐怖的、彷彿由純粹的「刪除」概念構成的黑色身影,正在巨眼的中心,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踏空而下。它的目標,依舊是那台因為被橘座重重一壓而微微有些傾斜的、還沾著幾片貓薄荷葉的青軸鍵盤。

而此時,化作冰霜護罩的白傲霜,因為耗盡了權限,身影已經淡薄到近乎透明,正虛弱地半跪在神殿的角落,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那隻立下大功的橘座,則在按完按鍵後,心滿意足地將那兩撮貓薄荷葉舔得一乾二淨,然後……似乎是覺得鍵盤有點硬,硌得牠的肉墊不舒服,牠竟踉蹌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鍵盤的邊緣,肥厚的尾巴那麼隨意地一掃——

牠的尾巴尖,掃到了一旁那碗因為之前的震動而被遺忘在神座之上的、還冒著裊裊熱氣的八寶玉露靈水。

那碗靈水,在所有人驚恐到極點的目光中,緩緩地、緩緩地傾倒,然後——不偏不倚地,盡數灌進了那台還在因為超載而微微發燙的青軸機械鍵盤的縫隙之中。

滋啦——!

一陣刺耳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電流短路聲,伴隨著一股濃濃的青煙,從鍵盤的軸體深處,裊裊升起。

陸子航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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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 第 37 章:夜魅靈狐與柳清歡,貓草大陣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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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

那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刮過琉璃,又像是數萬道細小的雷蛇被強行塞進了同一個狹窄的壺口裡互相撕咬。

八寶玉露靈水,那可是玄喵宗後山用九十九種靈藥、引地脈靈泉溫養了整整三百年才釀出的一碗聖水。平時給剛出生的靈獸幼崽舔上一口就能洗髓伐骨,讓凡貓直接開靈智、吐人言。現在,這整整一碗金黃濃稠、還飄著淡淡桂花與松子香氣的寶液,就這麼在萬眾矚目的天道終端機上,表演了一場完美的自由落體。

水流順著青軸機械鍵盤那微微傾斜的面板,毫不客氣地灌進了縫隙之中。青軸那清脆的「喀噠」聲本是天道運行的節拍,此刻卻變成了進水後的嗆咳。鍵帽之下,湛藍色的電弧像是受驚的靈蛇般瘋狂亂竄,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縷嗆鼻的青煙。那股味道很奇特,一半是電路板燒焦的塑膠味,一半竟然還混著八寶靈水被高溫蒸發後的甜膩藥香,詭異得讓人想咳嗽又想多吸兩口。

「橘座!!!」

陸子航的叫聲已經完全變調,尖到破音。他瞳孔縮成針尖,整個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

要知道這台鍵盤是什麼?這是天道主機!是支撐整個蒼梧大世界物理法則、靈氣循環、劫雷系統的唯一實體終端機!平時別說進水了,就是上面落一粒灰塵,外面那群天道宗的太上長老都要開壇做法三天三夜,焚香沐浴後才敢用靈風輕輕吹掉。現在倒好,整碗靈水倒進去,這跟把伺服器主機直接丟進魚塘裡有什麼兩樣?

「喵?」

肇事者本人,十公斤重的大橘座,對於自己闖下的滔天大禍毫無自覺。牠只是覺得屁股底下的鍵盤怎麼突然變得又燙又濕,還滋滋作響、有點麻麻的。牠困惑地歪了歪頭,琥珀色的圓眼睛裡寫滿了清澈的愚蠢,肥厚的肉墊下意識地又往旁邊挪了挪,結果尾巴尖又掃到了一枚剛剛被蒸氣薰得半融化的貓薄荷葉,順手就捲進嘴裡嚼了嚼,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牠……牠還吃!」陸子航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渡劫的速度往上飆,「我的天道祖宗欸!妳能不能先別吃了!鍵盤要炸了!真的要炸了!」

角落裡,半跪在地的白傲霜虛弱地抬起頭。她那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衣此刻已經被冰霜數據流的反噬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藍灰,身影淡薄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她燃燒了自己身為玄喵宗管理員的最高權限,才勉強幫陸子航解譯出那一記驚天動地的「Ctrl+Z」,將無限循環的死結撤銷。此刻她連站起來的靈力都沒有,卻還是靠著手中的霜華古劍支撐著身體,毒舌的本能讓她即使快要昏厥也不忘開口。

「陸子航……你嚎什麼嚎……」她的聲音輕得像雪落在湖面,卻字字帶刺,「不就是……進水了嗎?慌什麼……大不了就是……整個世界的重力變成橫的,或者大家說話都變成倒放……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頓了頓,看著那台還在冒煙的鍵盤,眼神飄向正一臉無辜舔著爪子的橘座,語氣裡充滿了生無可戀的絕望。

「反正……只要這隻胖橘還活著……天道就算當機……也會當得很可愛……吧……」

這安慰還不如不安慰!

而就在這短暫的、充滿荒謬感的混亂中,頭頂那片被暫時撤銷的虛空,並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轟——!

那隻由無數亂碼構成的巨大天罰之眼,原本因為「撤銷」指令而出現了短暫的卡頓與龜裂,此刻深處的黑暗卻像是被徹底激怒了。無數更加冰冷、更加濃稠、彷彿由純粹的「刪除」與「格式化」概念本身凝結而成的黑色代碼,正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瘋狂重組。

牠被戲耍了。

身為絕對遵循邏輯的虛空代碼,牠無法理解為什麼「Ctrl+Z」這種指令會生效,更無法理解為什麼一隻貓的肉墊比牠的無限迴圈還要更高級。這份無法理解,在牠冰冷的邏輯核心中被判定為最高等級的「錯誤」,而對於錯誤,唯一的處理方式就是——徹底刪除!

「檢測到……不可修正之混亂源……啟動……最終刪除協議……」

一個毫無感情、卻讓整個九霄雲巔的靈氣都為之凍結的合成聲音,從巨眼的中心響起。不再是觸手,不再是亂碼的潮汐,一道身影,正從那片純黑的漩渦中,一步一步踏空而下。

那是一個「人」形。

牠有著修長而完美比例的軀體,卻沒有五官,整張臉就是一塊光滑的黑色鏡面,鏡面上不斷有幽綠色的代碼如瀑布般刷下。牠的身體由半透明的黑色晶體構成,每一寸晶體內部都封存著一個正在被刪除的世界——有星辰正在熄滅,有山河正在被拉平成一條直線,有修士的慘叫被壓縮成一串無意義的亂碼。牠每走一步,腳下的空間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彷彿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在排斥牠。

牠的目標無比明確,就是神座之上那台還在滋滋冒煙、閃爍著不穩定藍光的青軸鍵盤。

只要毀掉那個終端,一切混亂都將歸於虛無。

「不好!」陸子航亡魂大冒。他想衝過去用身體護住鍵盤,可他離鍵盤還有三丈遠,而那個黑色身影的速度,快到連化神修士的神識都捕捉不到殘影。白傲霜想提劍,卻連劍都舉不起來,淡薄的身影一晃,差點直接消散。

眼看那隻由純粹刪除之力構成的手掌,就要觸碰到鍵盤邊緣——

「給老娘——滾開啊!」

一聲嬌媚中帶著滔天怒火的叱吒,伴隨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足以讓全天下所有貓科動物當場瘋掉的奇香,轟然炸開!

兩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一左一右,擋在了神殿的入口之前。

左邊那位,一身黑紫色紗裙,身姿妖嬈,九條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後瘋狂搖擺,每一根尾巴尖都因為興奮而炸開成了蒲公英。正是萬妖魔宮的掌門,夜魅靈狐。她此刻雙眼放光,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看著神座上那隻還在舔毛的橘座,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但看向那個黑色人影時,眼神卻瞬間變得兇狠無比,像是護崽的母獸。

右邊那位,則是一身素雅青衣,氣質溫婉如水的女子,玄喵宗的首席靈植師,柳清歡。她懷中抱著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乾坤袋,袋口卻散發出令人靈魂都在顫抖的綠色螢光。她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此刻卻是面色決然,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

「柳妹妹!還等什麼!就是現在!」夜魅靈狐尖叫一聲,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劈叉了,「把咱們的家底全倒出來!為了橘座大人!」

「嗯!」柳清歡重重點頭,用力將乾坤袋的袋口朝下一倒。

嘩啦啦——

那一瞬間,陸子航感覺自己的鼻子被一記重拳狠狠地揍了。

無法形容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味道。如果說普通的貓薄荷對於貓來說是美酒,那這一袋,就是用一萬年的靈氣、九天玄壤和星辰碎屑釀造出來的、足以讓神仙都醉死的陳年佳釀!那是玄喵宗建宗萬年以來,柳清歡帶著一群靈植童子在雲海深處,用最純淨的靈雨、最溫柔的月光,一株一株親手培育出來的極品中的極品——「九轉夢神貓薄荷」!平時橘座一天也只能得三片葉子解饞,現在,這裡卻是整整一座小山!

每一片葉子都呈現出夢幻般的翡翠色,葉脈中流淌著液態的靈光,剛一接觸到空氣,就自動燃燒起來,卻沒有火焰,只有最純粹、最濃郁的綠色霧氣蒸騰而起。

「以吾之名……燃盡此香……」柳清歡雙手結印,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九轉貓草……幻心大陣……起!」

夜魅靈狐則是仰天長嘯,九尾齊張,妖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那片綠色的霧海之中:「給我變大!變濃!變得讓那坨黑漆漆的醜東西也給老娘去吸貓薄荷啊!」

嗡——!!!

那座小山般的貓薄荷堆,在兩位頂尖大能的催動下,轟然爆開!不再是霧氣,而是一道直衝天際的綠色光柱!光柱在萬丈高空猛地擴散開來,化作一個倒扣下來的、籠罩了方圓萬里的巨大半透明護罩!

護罩之內,不再是靈氣,而是黏稠得化不開的、實質化的貓薄荷香氣!那香氣甜膩、清涼、帶著一絲絲讓人頭暈目眩的致幻感,就連陸子航這個純種人類吸了一口,都感覺腦袋一輕,眼前的世界都開始冒起了粉紅色的泡泡,忍不住想在地上打滾。

而首當其衝的,正是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虛空代碼化身。

牠那隻即將觸碰到鍵盤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牠那張由鏡面構成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卡頓」的表情。幽綠色的代碼瀑布流速驟然減慢,甚至開始出現了亂碼——

【警告:檢測到未知氣味分子……成分分析中……分析失敗……】

【警告:邏輯核心受到不明干擾……愉悅指數……異常飆升……】

【錯誤……喵……喵嗚……?】

那個冰冷的合成音,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奶聲奶氣的「喵嗚」!

虛空代碼那完美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牠想往前走,卻感覺腳下的空間變成了柔軟的雲朵;牠想抬手刪除,卻發現自己的手指變成了毛茸茸的肉墊,怎麼看怎麼可愛。牠那由純粹刪除概念構成的身體,在這股毫無邏輯、卻直擊靈魂本能的奇香面前,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遲緩。

牠踉蹌了一下,竟然像一隻喝醉了酒的貓一樣,在原地轉起圈來,試圖去捕捉自己那條並不存在的尾巴。

「成功了!」夜魅靈狐興奮得九條尾巴都快搖斷了,「這招對牠有用!這坨程式碼也擋不住貓薄荷的誘惑!牠當機了!牠在發春……不對,牠在當機了!」

柳清歡則是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已經溢出了一絲鮮血。維持這樣一個籠罩萬里的大陣,對她的消耗是毀滅性的。她看著那個在綠色霧氣中暈頭轉向的黑色身影,急聲對著神殿內大喊:

「陸師兄!白師尊!這大陣……這大陣困不住牠太久!牠的本質是規則,貓薄荷的幻覺對牠只是暫時的邏輯干擾……最多……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你們快想辦法!快把鍵盤弄乾!快讓橘座大人再踩一次啊!」

陸子航這才如夢初醒。他看著那台還在滋滋作響、不斷有電弧跳出的鍵盤,又看著那隻因為聞到了超濃郁貓薄荷味而瞬間進入亢奮狀態、眼睛瞪得像銅鈴、開始在鍵盤周圍瘋狂蹭來蹭去、口水都滴到了鍵帽上的橘座,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鍵盤進水短路,劫雷系統可能會暴走……但如果……如果能利用這短路產生的超載能量呢?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那個已經快要透明的白傲霜,聲音嘶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師尊!幫我!把妳最後的管理員權限借給我!我要……我要給這台破鍵盤……超頻!」

而就在此時,那在貓草大陣中暈眩的虛空代碼化身,似乎也察覺到了時間的緊迫。牠鏡面般的臉上,那些混亂的代碼被一股更加強大的黑色洪流強行沖刷、覆蓋。牠發出一聲充滿暴怒的無聲咆哮,原本遲緩的動作竟開始一點點恢復,冰冷的殺意再次鎖定了那台冒著青煙的鍵盤。

綠色的護罩,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痕。

一炷香,正在飛速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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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 第 38 章:鍵盤進水大意外!打翻靈水引發雷劫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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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正在飛速燃燒。

綠色的護罩之上,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

那是由夜魅靈狐與柳清歡燃盡玄喵宗三千年庫存,才勉強撐起來的「九轉貓草幻心大陣」。濃郁到化為實質的貓薄荷香氣,原本讓虛空代碼那張由純粹規則構成的鏡面臉孔都出現了當機般的迷茫,數萬條亂碼觸手像是喝醉酒的水母般在空中無意識地飄盪。但此刻,那份迷茫正在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黑色洪流強行覆蓋。

「滋——滋滋——」

鏡面之下的代碼瘋狂刷動,原本翠綠色的亂碼被染成漆黑,牠的動作不再遲緩,每一次顫抖,都讓覆蓋九霄雲巔的綠色護罩多出一道深深的裂口。天空被切開的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讓所有人的牙根都跟著發酸。

神殿之內,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混亂。

「師尊!幫我!」陸子航的聲音因為過度急切而劈了叉,他死死盯著那台還在冒著青煙、時不時迸出一兩道刺眼電弧的青軸機械鍵盤,眼睛裡布滿血絲,「把妳最後的管理員權限借給我!現在鍵盤進水短路,電壓不穩,只要我能導引這股超載能量,強行超頻——」

「超你個大頭頻啊!」

一個虛弱卻依舊毒舌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

白傲霜的身影已經淡薄得像是一層即將被風吹散的霜霧。為了將「Ctrl+Z」的撤銷核心注入陸子航體內,她燃燒了自己近九成的管理員權限,此刻連維持實體都顯得吃力。她那張原本清冷絕塵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你是不是有病」的嫌棄,蒼白的嘴唇卻還是習慣性地開砲。

「你以為這是你在凡間組裝的電腦主機嗎?還超頻?你當天道終端機是夜市買來的組裝電腦,進水了拿吹風機吹一吹就能超頻成電競主機?你腦子是不是也被貓薄荷燻壞了?」她一邊罵,一邊卻還是強撐著將最後一縷冰藍色的數據流凝聚於指尖,那是她身為渡劫期劍仙,兼玄喵宗唯一正常人的最後權限,「拿去!死了別怪我沒提醒你,這破鍵盤現在的狀態,連本尊都看不懂!」

冰涼的數據流沒入陸子航的眉心,讓他因焦急而發燙的腦袋稍微冷靜了一瞬。

而造成這一切混亂的罪魁禍首——橘座大人,對此毫無自覺。

牠正處於貓生巔峰的狂喜之中。

九轉貓草幻心大陣所散發出的,是經過柳清歡用丹火九煉、夜魅靈狐用魔氣催發過的,濃度超標一千倍的極品靈草貓薄荷。對於一隻體重十公斤、平生只愛吃跟睡的大橘貓而言,這無異於一整座用小魚乾堆成的雪山直接砸在了臉上。

橘座那雙原本總是半瞇著、寫滿「人類好煩別吵我睡覺」的琥珀色貓眼,此刻瞪得渾圓,瞳孔放大到幾乎佔滿整個眼眶。牠的尾巴像是裝了馬達般瘋狂拍打著神座的地面,發出「啪啪啪」的悶響,喉嚨裡滾動著含糊不清的「咕嚕咕嚕」聲,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滴落,在光潔的玉石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喵嗚——嗷嗚!」

牠發出一聲亢奮到破音的嚎叫,猛地一個餓虎撲食,朝著空氣中香氣最濃郁的地方撲去。肥碩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靈活得不科學的弧線,精準地……撞翻了神座旁邊,那碗原本供奉給天道、由悟道子親手熬製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八寶玉露靈水」。

那碗靈水,是用晨曦初露時分的雲海精華、配上八種蘊含靈氣的仙果調製而成,本是為了在橘座口渴時讓牠補充水分、順便潤潤肉墊的貢品。此刻,它正安安穩穩地擺在鍵盤底座的旁邊,散發著淡淡的果香。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陸子航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他看見那隻肥厚的橘色肉墊,在半空中掃過碗沿。

看見那隻白玉碗以一種慢動作的優雅姿態傾倒。

看見碗中那澄澈的、還冒著絲絲靈氣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晶瑩的拋物線,然後——不偏不倚,盡數灌進了那台還在滋滋作響的青軸機械鍵盤的縫隙之中。

「不——!!!」陸子航的慘叫聲淒厲得像是被踩了尾巴。

白傲霜那張毒舌的臉,也瞬間僵住了。

下一秒。

「滋啦——啪!!!」

像是將一整桶水潑進了高壓變電箱。

原本只是偶爾跳出幾道電弧的鍵盤,內部猛然爆發出刺眼的藍白色強光。無數細密的電火花從每一顆鍵帽的縫隙中瘋狂噴射而出,發出令人牙酸的「劈啪」爆響。一股濃烈的、帶著塑膠燒焦味的青煙滾滾升起,瞬間瀰漫了整個神殿。鍵盤的指示燈像是發了瘋般胡亂閃爍,鍵帽之下的青軸發出「喀喀喀喀」的不正常連擊聲。

更恐怖的是,天道終端機的螢幕——那片懸浮在神殿穹頂、映照著整個蒼梧大世界規則的虛空投影——也跟著抽風了。

原本映照著「風調雨順」、「靈氣穩定」的淡藍色字元,瞬間被無數毫無意義的亂碼覆蓋。

「shiftshiftshiftshift」「%%%%%%%%」「\\\\\\\\」「BackSpaceBackSpaceBackSpace」……無數重疊、閃爍、錯亂的字元像是瀑布般刷屏,整個天道系統發出了不堪負荷的尖銳嗡鳴。

陸子航作為前世熬夜改程式的工程師,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

這是伺服器短路,即將死機前的哀鳴。

「完了……」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絕望,「進水短路了……這下真的死當了……」

然而,他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九霄雲巔之外,原本被貓草大陣染成一片夢幻翠綠的天空,毫無預兆地……黑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黑,而是一種規則被強行篡改後,天幕像是壞掉的顯示器般,出現了一大塊一大塊的漆黑馬賽克。緊接著,一道道刺目的裂紋在天幕上炸開。

「轟隆——!!!!」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整個世界被一柄巨錘狠狠敲在腦殼上的悶響,從九天之上傳來。

所有人,無論是正道聯軍那些鬚髮皆白的太上長老,還是魔道那些凶神惡煞的魔修,全都在同一時間,感覺到頭皮一陣發麻,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他們抬頭望去,然後,集體失聲。

只見那漆黑的天幕裂口之中,無數道劫雷——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劫雷了——正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不分敵我的姿態,瘋狂墜落。

赤紅如火的離火神雷、湛藍如海的癸水陰雷、厚重如山的戊土劫雷、銳利如劍的庚金劫雷……甚至還有粉紅色、帶著甜膩香氣的、據說只有在合歡宗弟子渡情劫時才會出現的桃花劫雷。此刻全部混雜在一起,像是有人打翻了上天的顏料盤,又像是天道系統的特效素材庫直接當機,所有的雷劫特效被一股腦地全部載入、然後無差別地隨機播放。

億萬道五彩斑斕、光怪陸離的雷霆,編織成了一片倒扣下來的、絢爛到極致也混亂到極致的雷海,朝著整個九霄雲巔,朝著神殿,朝著正魔聯軍,朝著那隻還在舔著鍵盤上靈水的肥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劫……劫雷?!」天道宗的掌教真人看著一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雷霆直直朝他天靈蓋劈來,嚇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不對!這不是劫雷!劫雷怎麼會有草莓味的?!」

他話音未落,就被那道帶著草莓甜香的粉色雷霆劈得外焦裡嫩,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烤焦的甜味,頭髮根根豎起,像個刺蝟。

旁邊九霄劍派的大長老更慘,他剛想拔劍抵抗,就被一道翠綠色的、帶著濃郁生命氣息的乙木神雷劈中,結果雷光散去,他原本光禿禿的腦門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頭茂密的青草,隨風搖曳。

「啊啊啊!我的鬍子!我的鬍子著火了!」

「救命啊!這雷會拐彎!它追著我劈啊!」

「這是什麼雷?為什麼劈在我身上是冰的?!」

整個九霄雲巔,瞬間化作了一片最荒誕、最混亂的雷霆地獄。慘叫聲、驚呼聲、雷霆的轟鳴聲、還有雷劈在護體靈光上發出的「滋滋」聲,混雜成一曲前所未有的交響樂。正道聯軍引以為傲的防禦大陣,在這種毫無邏輯的五彩雷海面前,形同虛設。因為這些雷,根本就不遵循「靈力相剋」的常理。

而魔道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黑煞魔尊剛剛還在嘲笑正道那些老傢伙被雷劈得狼狽不堪,下一秒,一道漆黑如墨、散發著純粹毀滅氣息的魔雷就精準地劈在了他那顆鋥亮的光頭上。他那身引以為傲的魔神鎧甲連一秒都沒撐住,直接被劈得粉碎,整個人被劈得鑲進了地裡,只露出一顆還在冒煙的腦袋,嘴裡還不忘硬撐著喊一句:「本尊……本尊一點都不疼……」

夜魅靈狐的九條尾巴被電得根根炸毛,變成了九根巨大的雞毛撣子,她一邊尖叫著用尾巴去擋雷,一邊還不忘朝著神殿的方向大喊:「陸子航!白傲霜!你們在裡面搞什麼鬼啊!這雷怎麼連自己人都劈啊!」

神殿之內,同樣也沒能倖免。

一道道細小的雷蛇透過神殿那已經被短路影響、變得不太穩定的絕對防禦領域鑽了進來,在殿內四處亂竄。

陸子航只覺得渾身一麻,頭髮瞬間全部豎起,變成了一個爆炸頭,身上還不時有細小的電弧跳動。他張開嘴,想說話,卻發現自己一開口就吐出一口黑煙。

白傲霜更慘,她本就虛弱的靈體被一道冰藍色的雷光擦過,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原本清冷的白衣上多了一塊焦黑,臉色也更白了幾分,卻還是咬著牙吐槽:「陸……陸子航……你……你這個烏鴉嘴……你不是說超頻嗎……這……這是超度吧……」

而那隻罪魁禍首橘座呢?

牠竟然……毫髮無傷。

不,不僅僅是毫髮無傷。牠那身橘黃色的厚實皮毛,似乎天生就自帶絕緣屬性。那些在旁人看來恐怖無比的劫雷,劈在牠身上,就像是微弱的靜電,連讓牠的毛髮豎起都做不到。牠甚至還覺得有點舒服,愜意地打了個滾,用下巴去蹭那台還在冒煙、還在漏電的鍵盤,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對於牠而言,這場席捲天下的雷劫暴走,不過是一場有點吵、有點亮,還有點麻麻的……大型按摩。

陸子航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又看了看那台因為進水短路而徹底瘋狂的鍵盤,看著天幕上那片不分敵我、胡亂轟炸的五彩雷海,一個被電得有些遲鈍的腦子,卻像是被這億萬伏特的電流給硬生生電通了。

劫雷系統……暴走了……

因為鍵盤短路,所以原本被橘座踩成靜音模式的劫雷系統,現在因為電壓不穩,開始無差別地胡亂釋放……

那……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猛地抬頭,望向神殿之外。那個由虛空代碼化身而成的、鏡面般的怪物,此刻也正沐浴在這片五彩的雷海之中。

那些規則的化身,對於這種毫無邏輯、純粹由短路產生的混亂能量,會有什麼反應?

只見那虛空代碼的鏡面臉孔上,原本正要徹底沖刷掉貓薄荷干擾的黑色洪流,在接觸到第一道粉色桃花劫雷的瞬間,竟然……卡住了。

像是再精密的電腦,遇到了完全無法解析的亂碼。

牠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爍起來。

而那台冒著青煙的鍵盤,其上的「Enter」鍵,似乎因為進水後的黏連,被卡住了,正以一種極高的頻率,瘋狂地自動連擊著。

每一次連擊,天空中的雷海,就更狂暴一分。

陸子航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或許……這場要命的意外,反而是唯一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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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 第 39 章:因禍得福的短路,雷劫轟碎虛空防火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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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滋——轟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是整個人被丟進了一座充滿靜電的毛毯山裡,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來,頭皮發麻,舌尖還有點金屬的甜味。九霄雲巔的神殿廣場上,原本該是仙氣縹緲、雲霧繚繞的至高聖地,此刻卻變成了一座超大型的露天電療中心。

「有點亮……還有點麻麻的……大型按摩……」柳清歡的聲音從旁邊飄來,她整個人頭髮炸成了一個蒲公英,臉上還殘留著被粉紅色劫雷劈過後的淡淡紅暈,眼神有點迷離,語氣卻帶著一種被電到恍惚的詭異幸福感。

不只是她。在場所有人,無論是正道聯盟那些鬚髮皆白的太上長老,還是萬妖魔宮那群凶神惡煞的魔修,此刻全都是一副被雷劈得外焦內嫩的模樣。有人鬍子捲曲冒煙,有人法袍焦黑,卻沒有一個人敢動,甚至沒有一個人敢撐起護體靈光。

因為這雷,不講道理。

陸子航趴在天道終端機旁邊,半邊身體還因為剛剛那道貼著頭皮掠過的七彩劫雷而持續發麻。他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又看了看那台因為進水短路而徹底瘋狂的青軸機械鍵盤,看著天幕上那片不分敵我、胡亂轟炸的五彩雷海,一個被電得有些遲鈍的腦子,卻像是被這億萬伏特的電流給硬生生電通了。

劫雷系統……暴走了。

因為鍵盤短路,所以原本被橘座一屁股坐在靜音模式上的劫雷系統,現在因為電壓不穩,開始無差別地胡亂釋放。那一道道劫雷,有粉色的桃花劫,有翠綠的乙木劫,有幽藍的葵水劫,甚至還有金光閃閃、看起來就很貴的功德金雷,全部混在一起,像是有人把調色盤打翻在天上一樣,毫無章法,毫無邏輯,就是劈。

那……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猛地抬頭,望向神殿之外。那個由虛空代碼化身而成的、鏡面般的怪物,此刻也正沐浴在這片五彩的雷海之中。

這個怪物,從出現到現在,就給人一種絕對理性的壓迫感。祂的身體是由最純粹的規則構成,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冰冷的運算。祂之前甚至能硬生生用一道「邏輯閉環」就將正魔聯軍數萬修士困在無限迴圈裡,就像再強的駭客也攻不破一道寫死的防火牆。

而現在,這道防火牆,正在被雷劈。

那些規則的化身,對於這種毫無邏輯、純粹由短路產生的混亂能量,會有什麼反應?

只見那虛空代碼的鏡面臉孔上,原本正要徹底沖刷掉貓薄荷干擾的黑色洪流,在接觸到第一道粉色桃花劫雷的瞬間,竟然……卡住了。

不是被擊退,不是被抵銷,就是很單純的、像是當機一樣的卡住了。

滋滋——

一陣極其尖銳、類似老舊收音機收不到訊號時的雜訊,從虛空代碼的體內傳了出來。祂那張完美無瑕的鏡面臉孔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紋般的波動。原本流暢運行的黑色數據流,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完全無法解析的亂碼,開始瘋狂地閃爍、重組、然後再次報錯。

「警告……偵測到……非定義……能量……屬性……錯誤……」

虛空代碼的聲音不再是那種毫無起伏的機械音,而是夾雜著大量雜訊與斷續的電子顫音。祂試圖抬起手,像之前那樣展開那道號稱絕對防禦的「虛空防火牆」,那是一道由無數「IF……THEN……ELSE……」邏輯判斷構成的因果之壁,號稱能免疫世間一切有因果、有屬性的攻擊。你的劍再利,你的法術再強,只要還在天道規則之內,就會被祂判定、歸類、然後無效化。

可是現在,天上掉下來的雷,它沒有屬性。或者說,它的屬性是「隨機」。

前一秒還是至剛至陽的九霄神雷,下一秒就變成了至陰至柔的黃泉弱水雷,再下一秒又變成了帶著甜膩花香、能讓人陷入幻覺的醉夢桃花雷。這種每零點零一秒就隨機跳轉一次屬性的攻擊,要怎麼判定?要怎麼歸類?

防火牆的核心邏輯,當場就燒了。

「這……這是什麼妖法?!」遠處,正道聯盟的神碑破譯院院長悟道子抱著他那本永遠寫不完的《神諭破譯大全》,頭髮被電得根根豎起,卻激動得滿臉通紅,「亂中取勝!以無法為有法!玄喵宗主果然深不可測,竟以如此混沌無序之雷,破此絕對有序之壁!妙啊!實在是太妙了!」

他身邊幾個同樣被電得不輕的太上長老,立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瘋狂點頭,開始現場腦補。

「老夫悟了!這粉色之雷,看似桃花,實則暗合『大道至簡,萬法歸一』之理!以最柔之力,破最剛之防!」

「不對不對,你看那道綠雷!那分明是『生生不息,破而後立』之意!神主是要告訴我們,唯有擁抱混亂,才能對抗虛無!」

陸子航聽得嘴角瘋狂抽搐。

神主個頭啦!那明明就是鍵盤進水之後,線路短路導致的電壓不穩,隨機亂跳啊!你們這群人到底要腦補到什麼時候!

他很想大聲吐槽,但張開嘴,卻只吐出一口淡淡的白煙。剛剛那道金色劫雷就劈在他腳邊,震得他牙齒都在打顫。

而此時,更關鍵的變化發生了。

那台冒著青煙的青軸鍵盤,其上的「Enter」鍵,似乎因為進水後的糖分黏連,被卡住了。正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頻率,瘋狂地自動連擊著。

喀嗒喀嗒喀嗒嗒嗒嗒——

清脆的、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機械軸敲擊聲,在這雷鳴轟隆的神殿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次連擊,天空中的雷海就更狂暴一分。那不是正常的劫雷釋放,那更像是有人對著天道伺服器瘋狂按下了「確認執行」,而且還是按住不放的那種。

正常的劫雷,一道劈完需要重新蓄能,需要讀條。這玩意兒現在是每秒幾十道地往下砸,完全不給天道系統任何喘息的機會。

而首當其衝的,就是那個站在廣場中央、最顯眼、也最符合「高大目標需優先清除」邏輯的虛空代碼。

轟!轟!轟!轟!

第一道粉色劫雷劈在虛空代碼的防火牆上,防火牆的邏輯判斷模組亮起紅燈,顯示「屬性不明,嘗試解析……解析失敗」。

第二道綠色劫雷緊接著劈下,系統還沒處理完上一道報錯,新的報錯又來了,「能量衝突,重新建模……建模失敗」。

第三道、第四道……第一百道……

億萬伏特的天道亂流,像是完全不講武德的街頭混混,根本不跟你講什麼招式套路,就是掄起板磚往你最精密的晶片上死命地砸。虛空代碼那引以為傲的絕對無敵防火牆,在這種毫無邏輯的超載爆發下,防禦數值像是雪崩一樣瘋狂下跌。

原本堅不可摧的鏡面壁壘上,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每一次雷擊,都會讓裂痕更深一分,每一次閃爍,都會讓祂體內的黑色數據流更混亂一分。

「錯誤……錯誤……累積……過載……」

虛空代碼發出了痛苦的哀鳴。祂試圖重啟,試圖格式化,試圖用最底層的程式碼重建防火牆,但在這種每秒數十次、屬性完全隨機的轟炸下,任何重建的嘗試都在瞬間就被下一道完全不講理的劫雷給再次轟碎。

這就像你用最頂級的防毒軟體,去防禦一場由物理斷電、水災、再加上貓咪踩鍵盤三重因素疊加起來的硬體損毀——根本防不住。因為這已經超出了軟體邏輯能處理的範疇。

陸子航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懂了。這不是攻擊,這是DDOS。最原始、最暴力、最不講道理的阻斷服務攻擊。用海量的、無意義的垃圾請求,直接把對方的伺服器給擠爆。

而橘座打翻的那碗八寶玉露靈水,就是那個引發垃圾洪流的罪魁禍首。

「喵……」

就在這時,一聲帶著些許不滿與困惑的貓叫聲從天道終端機旁傳來。

重達十公斤的大橘座,正用一種「朕的罐罐呢?怎麼還不來?而且怎麼有點麻麻的」眼神,茫然地看著周圍。牠剛剛追逐貓薄荷時撞翻水碗的罪魁禍首,此刻卻完全沒有自己闖了大禍的自覺,只是覺得腳下的鍵盤有點燙,有點濕,而且一直喀嗒喀嗒響個不停,有點吵,影響牠睡覺了。

牠不耐煩地抬起一隻肉乎乎的橘色大爪子,想要把那個一直響的Enter鍵給拍下去,讓它別再吵了。

就是這個動作,讓陸子航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啊祖宗!現在就靠它卡著才能持續轟炸啊!你這一爪子拍下去,要是把它拍復位了,我們就全完了!

可還沒等他喊出聲,一道清冷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橘座身邊。

白傲霜。

這位平日裡高冷如霜、不苟言笑的渡劫期女劍仙,此刻白衣上也帶著幾分被雷劈過的焦痕,髮絲有些凌亂,但那張絕美的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她只是以一種快到極致的速度,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按住了橘座那隻即將落下的貓爪。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陸子航,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傳遞出一個訊息: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想辦法?本尊快抱不住這隻胖貓了,牠真的很重,而且牠想咬我。」

陸子航瞬間讀懂了師尊那毒舌又社恐的眼神。他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把從儲物袋裡掏出最後一條用深海靈魚精心烤製的、還冒著熱氣的小魚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到了橘座的嘴邊。

濃郁的魚香瞬間壓過了空氣中刺鼻的臭氧味。橘座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那隻抬起的爪子也順勢抱住了小魚乾,開始專心致志地啃了起來,暫時忘記了那個吵鬧的按鍵。

呼——得救了。

陸子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而就在他們這邊上演貓奴日常的同時,神殿外的戰場上,異變終於達到了頂點。

「——防火牆……崩潰——」

隨著虛空代碼一聲淒厲到變調的電子尖嘯,那道籠罩在祂身周、號稱能抵禦世間一切法則攻擊的絕對防禦壁壘,在承受了第一千三百二十七道隨機屬性劫雷的連續轟擊後,終於不堪重負,轟然碎裂。

咔嚓——砰!!!

像是鏡子破碎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修士的耳中。無數片由純粹邏輯構成的碎片四散飛濺,然後在半空中就被後續的劫雷直接汽化。虛空代碼那原本完美無瑕的鏡面身軀,此刻也變得坑坑窪窪,佈滿了被電流灼燒過的焦黑痕跡,體內的黑色數據流更是像漏氣一樣滋滋外洩,防禦力瞬間歸零。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修士都看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到了什麼?那個連合道期老祖聯手都無法撼動分毫、號稱天道之下絕對無敵的怪物,那個需要燃燒管理員權限才能勉強抗衡的恐怖存在,竟然……就這樣被一堆顏色花裡胡哨、看起來像煙火一樣不靠譜的雷,給硬生生劈到破防了?

這算什麼?降維打擊嗎?

「神蹟……這一定是神蹟啊!」悟道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場跪倒在地,對著那台還在冒煙的鍵盤五體投地,「玄喵宗主以混沌破秩序,以無序破有形!此乃無上大道——『亂拳打死老師傅』之真諦啊!老夫今日得見此等神威,死而無憾,死而無憾啊!」

「玄喵宗神威蓋世!貓神永恆!」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如同海浪一般席捲了整個九霄雲巔。無數修士,不管正道魔道,此刻都對著神殿的方向,對著那隻還在抱著小魚乾啃得津津有味的大橘貓,露出了狂熱而虔誠的崇拜之色。

在他們眼中,這一切必然是玄喵宗早已算計好的驚天佈局。什麼打翻靈水,什麼鍵盤短路,什麼隨機雷劫,統統都是貓神宗主為了迷惑敵人而設下的假象!其目的,就是為了引出這場看似荒誕、實則精妙絕倫的破防之局!

只有陸子航知道,真相究竟有多麼離譜。

他看著那個防禦歸零、正冒著黑煙不斷顫抖的虛空代碼,又看了看那個卡住的Enter鍵,心中卻沒有絲毫的輕鬆。因為他能感覺到,隨著劫雷的瘋狂超載,整台天道終端機的溫度正在急劇升高,機箱內部傳來不堪重負的嗡鳴,青煙也越來越濃。

這場因禍得福的短路,雖然轟碎了敵人的防火牆,但同時,也正在將他們最後的依仗,推向徹底死機的邊緣。

虛空代碼雖然破防了,但祂還沒有死。而鍵盤……快要撐不住了。

必須在它徹底燒毀之前,拿到那個東西。

陸子航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鍵盤角落裡,那個因為高溫而微微發亮的、刻著「Sudo」字樣的隱藏按鍵。那是傳說中,能獲得天道最高執行權限的……超級使用者按鍵。

可是,要怎麼才能讓橘座在這種時候,精準地去踩那個鍵呢?

他下意識地摸向了自己的儲物袋,那裡,已經空空如也。最後一條小魚乾,已經貢獻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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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 第 40 章:悟道子獻上終極魚乾,超級權限 Sudo 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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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天道終端機的哀鳴已經從原本的低沉嗡鳴,變成了尖銳到足以讓人牙酸的嘯叫。

整座九霄雲巔的上空,原本被短路雷劫轟得七零八落的劫雲,此刻竟像是被卡住的洗衣機滾筒,瘋狂地在天穹之上打轉。億萬道五彩的劫雷不再是瀑布般傾瀉,而是在Enter鍵被橘座那顆肥厚的肉墊死死卡住的狀態下,變成了一種毫無間隙、毫無邏輯的連續轟炸。轟隆隆隆隆——那聲音已經不再是雷聲,而比較像是有人把麥克風直接貼在了一台即將爆炸的電容上。

青軸機械鍵盤的縫隙裡,不斷有青色的煙霧伴隨著細小的火星往外竄。每一個軸體都在高溫下發出喀喀的輕響,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爆米花。最慘的是機箱內部,那由純粹天道法則凝聚而成的玄光主機板,此刻已經被靈水短路燒得通紅,甚至隱約能聞到一股像是燒焦的塑膠混雜著臭氧的刺鼻氣味。

「要炸了要炸了要炸了!」陸子航整個人幾乎是趴在鍵盤旁邊,臉被那股熱浪熏得通紅,汗水才剛冒出來就被蒸發掉。「這溫度都快能直接拿來煎靈魚排了!系統過熱警告都快貼臉上了啊!」

他的吐槽在漫天雷鳴中顯得格外微弱,卻精準地傳進了一旁白傲霜的耳朵裡。

白衣如雪的女劍仙此刻哪還有半點渡劫期大能的從容。她一手提著雪亮的本命飛劍,卻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斬。斬劫雲?劫雲是自家貓主子搞短路搞出來的。斬虛空代碼?那個渾身冒著黑煙、正不斷顫抖著重啟防火牆的冰冷身影,現在防禦歸零,看起來比鍵盤還要脆弱,但誰也不敢保證它下一秒會不會直接重開機。

聽見陸子航的鬼叫,白傲霜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眉頭狠狠一皺,毒舌本能即便在世界末日也準時上線。

「煎魚排?你腦子裡除了吃還能剩下什麼?」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這台破機器要是現在死機,整個蒼梧大世界的底層邏輯就會跟著當機,到時候別說煎魚排,我們所有人都得變成一串亂碼,被格式化到虛無裡去。你還有心情想吃的?」

「師尊,現在不是挑我語病的時候啊!」陸子航欲哭無淚,指著鍵盤角落那個因為高溫而微微發出淡金色光芒的按鍵,「你看那個!Sudo!傳說中的超級使用者權限鍵!只要能按下去,我們就能直接取得天道終端機的最高管理員權限,到時候別說重啟防火牆,我們直接給虛空代碼來個『rm -rf /*』刪庫跑路都行!問題是——」

他攤開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儲物袋,裡面連一根魚刺都不剩。

「——我已經沒有任何能讓那位大爺挪動一下尊臀的籌碼了啊!」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鍵盤的正中央。

那裡,重達十公斤的大橘貓「橘座」,正以一種極其扭曲、極其不雅的姿勢,癱在被靈水浸濕的鍵帽上。牠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四隻爪子無力地攤開,尾巴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旁邊還在冒煙的「Enter」鍵。剛剛那場驚天動地的短路雷暴,對於在場所有修士而言是毀天滅地的災難,對於橘座而言,大概只是一次有點吵、又有點燙的午覺翻身。

牠甚至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粉紅色的小舌頭捲了一下,發出一聲軟綿綿的、毫無幹勁的「喵嗚~」

那一聲貓叫,透過被短路放大的天道法則,竟在九霄雲巔的上空迴盪成了大道之音,讓遠處那些還匍匐在地、狂熱朝拜的正道聯盟長老們,再次激動得渾身顫抖。

「聽見了嗎!貓神宗主的法諭!」

「喵嗚——此音玄奧,直指大道本源!老夫參悟三千年,不如貓神一聲輕吟!」

悟道子更是老淚縱橫,他那花白的鬍鬚因為激動而劇烈抖動,手中緊緊抱著一塊用來記錄神諭的玉簡,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對「qwertyuiop」和「喵嗚」的過度解讀。

而就在這片混亂與狂熱之中,虛空代碼的顫抖卻漸漸停止了。

那個由純粹的冰冷邏輯構成的、沒有五官的虛幻身影,原本被短路劫雷轟得支離破碎的胸口處,那些代表著「絕對無敵防火牆」的淡藍色數據流,雖然依舊稀薄,卻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的速度重新編織、癒合。一道道冰冷的機械音,從牠體內斷斷續續地傳出。

「……偵測到……外部攻擊……能量等級……混亂……無法解析……」

「……啟動……備用邏輯……重建……防火牆……進度……百分之三……百分之五……」

那聲音雖然卡頓,卻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陸子航和白傲霜的頭上。

「糟了!」陸子航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這傢伙是機械邏輯,只要給牠時間,不管多混亂的攻擊,牠都能慢慢適應、重新建模!短路造成的破防是暫時的!一旦讓牠的重建進度跑到百分之百,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白傲霜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她握緊了手中的劍,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她是渡劫期的劍仙,一劍可斬斷山河,可面對這種純粹的「規則」層面的對手,她的劍,根本無處可斬。

就在這絕望的幾秒鐘內,虛空代碼胸口的藍光已經恢復到了百分之十五。鍵盤的溫度也攀升到了一個新的臨界點,機箱的縫隙中甚至開始竄出細小的電弧,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濃烈的焦味瀰漫開來,連遠處的貓薄荷田都被這股熱浪熏得蔫蔫的。

時間,不站在他們這邊。

必須現在、立刻、馬上讓橘座去踩那個Sudo鍵!

可是要用什麼?陸子航的腦子瘋狂運轉,工程師的思維在這種極限壓力下反而變得異常清晰。他開始飛速盤點自己身上還剩下什麼。靈石?沒用,貓不吃石頭。丹藥?上次餵了一顆九轉金丹,橘座直接當成跳跳糖嚼了兩下就吐掉了,還附贈一個嫌棄的眼神。法寶?更沒用,這隻貓對除了魚之外的任何東西都毫無興趣。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世界當機?

就在陸子航快要把自己的頭髮薅禿之際,一個顫巍巍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陸……陸小友……」

陸子航猛地回頭,只見神碑破譯院的首席大學究,悟道子,正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表情,一步一步地朝著天道終端機挪過來。他懷裡,正死死地抱著一個用層層封印符籙包裹著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檀木小盒子。

那盒子雖然不起眼,但盒體上貼著的封條,每一張都散發著讓化神期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波動。最上面一張,甚至還蓋著三枚已經坐化的太上長老的本命精血大印。

「悟道子前輩,你這是……」白傲霜愣住了。

悟道子沒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那張因為常年鑽研亂碼而顯得有些神經質的臉上,此刻竟露出一種近乎殉道者的莊嚴。

他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地揭開那些封印。每揭開一層,就有一股更加濃郁、更加古老的香氣從盒子的縫隙中洩漏出來。那香氣無法用言語形容,既有深海萬丈之下、未曾被陽光照射過的純淨魚油的鮮美,又有經過三萬年時光沉澱後、發酵出的醇厚與悠遠。光是聞到一絲,就讓陸子航這個自詡為專業貓奴的人,肚子裡的饞蟲都忍不住叫了一聲,更別說對於一隻貓的誘惑了。

「這……這是……」陸子航的鼻子動了動,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此乃我神碑破譯院,珍藏了整整三萬年的鎮院至寶……」悟道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無上的自豪與虔誠,「太古始祖神魚乾!」

他終於完全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沒有什麼金光萬丈的異象,只有一條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琥珀色、紋理間彷彿有星河流轉的……小魚乾。

它靜靜地躺在盒子裡,卻彷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遠處那些正在重建防火牆的虛空代碼,都似乎被那股香氣若有若無地牽引了一下。

「此魚,據傳乃是開天闢地之初,第一條躍出混沌靈海的神魚所化!其肉身蘊含著最原始、最純粹的大道魚香!我院歷代院長,寧死也不敢輕易示人,只為等待那個能參透最終天機的時刻!」悟道子捧著盒子,雙手顫抖得像是捧著自己的心臟,他看向陸子航,又看向那隻癱在鍵盤上的大橘貓,眼中滿是決絕,「老夫雖然愚鈍,參不透貓神宗主今日這場『短路破防』的驚天佈局,但老夫知道,貓神宗主此刻,一定需要力量!需要最純粹的供奉!」

「所以……」他猛地將盒子往前一遞,幾乎是吼了出來,「請貓神宗主,享用供奉!助我等,勘破此局!」

話音未落,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太古魚香,終於完整地飄到了橘座的鼻尖。

原本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對世界毀滅都提不起勁的大橘貓,那對一直半瞇著的琥珀色貓眼,猛地睜到了最大!

牠那濕潤的小鼻頭,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瘋狂地抽動起來。原本癱軟的四肢,瞬間繃緊,原本耷拉著的耳朵,也像是雷達一樣高高豎起。

「喵嗚?!」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充滿渴望與震驚的貓叫,猛地從牠的喉嚨裡爆發出來!那聲音不再是軟綿綿的撒嬌,而是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狂喜!

下一秒鐘,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橘座那十公斤重的肥碩身軀,爆發出了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驚人彈跳力!牠像一顆橘黃色的炮彈,精準無比地從滾燙的鍵盤中央一躍而起,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目標直指悟道子手中的那條太古始祖神魚乾!

「來了!」陸子航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橘座的目標雖然是魚乾,但牠的起跳點是鍵盤,牠的落點……依舊是鍵盤!

只見牠在空中為了調整姿勢捕捉魚乾,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猛地一甩,肥厚的後腳掌為了借力,狠狠地在鍵盤的角落裡……用力一蹬!

啪嗒!

一聲清脆無比、在此刻卻宛如天籟的按鍵聲,清晰地響徹了整個死寂的九霄雲巔。

橘座以後腳掌為支點,一口精準地叼住了那條散發著星光的太古神魚乾,心滿意足地落回了鍵盤上,開始吧唧吧唧地大口咀嚼起來,尾巴愉悅地拍打著桌面,每拍一下,都讓那個被牠剛剛蹬到的按鍵再次發出輕響。

而那個按鍵上,赫然刻著四個讓陸子航熱淚盈眶的字母——

Sudo。

幾乎就在按鍵被踩下的同一瞬間,原本還在冒著青煙、滋滋作響的天道終端機,猛地一震!

機箱內那刺耳的嗡鳴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平穩而有力的風扇轉動聲。原本通紅的主機板,光芒迅速穩定下來,從紊亂的赤紅色,轉為一種沉穩而威嚴的淡金色。鍵盤正上方,那塊一直閃爍著亂碼與錯誤提示的虛擬螢幕,所有的雪花與亂碼在瞬間被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簡潔、冰冷、卻又充滿了無上權威的、翠綠色的字元,一個字一個字地在螢幕中央跳了出來。

【指令已接收】

【權限驗證中……驗證通過】

【Sudo Su —— 超級管理員模式已啟用】

【歡迎您,管理員。請輸入您的指令。】

一道柔和卻又無可抗拒的金色光柱,從天道終端機的核心處沖天而起,將正抱著魚乾啃得滿臉幸福的橘座,以及站在鍵盤旁、目瞪口呆的陸子航,一同籠罩在內。

遠處,那個防火牆重建進度剛剛跑到百分之二十七的虛空代碼,整個身軀猛地僵住。牠那沒有五官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類似於「偵測到不可處理之致命錯誤」的、純粹的恐懼波動。

白傲霜看著眼前這神蹟般的一幕,又看了看身邊那個被金光籠罩、眼眸中開始倒映出無數流動代碼的少年,長久以來緊繃的心弦,終於微微鬆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小步,輕聲呢喃。

「子航……」

陸子航緩緩抬起頭,他的雙眼之中,不再是往日的隨和與吐槽,而是倒映著整個蒼梧大世界的底層架構,無數的0與1在他的瞳孔深處生滅。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己一個念頭,就能改寫這方天地的任何一條規則。

他成為了神。

可是,就在他準備抬起手,去觸碰那個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鍵盤時,他懷中那隻正啃著魚乾的橘座,卻突然停下了咀嚼,抬起頭,用一種極其無辜、又帶著一絲絲……意猶未盡的眼神,看向了他。

然後,牠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魚屑,對著陸子航,又輕輕地、充滿暗示性地……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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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 第 41 章:肉身融合青軸神威,陸子航代碼化身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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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這一聲喵,輕飄飄的,卻像是往已經超載運轉的伺服器主機裡,又塞進了一根貓毛。

金色光柱之中,陸子航原本已經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他的瞳孔深處,無數翠綠色的字元如瀑布般刷洗而下,那是整個蒼梧大世界的底層原始碼。山川河嶽不再是山川河嶽,而是一行行名為「terrain_generation.exe」的地形渲染函式;九天之上的日月星辰,也不過是天道終端機桌面上兩顆會自動輪播的桌布圖示。他甚至能看見遠方那些頂禮膜拜的修士們頭頂上,飄浮著一個個半透明的狀態欄,上面寫著【天道宗長老・元嬰後期・焦慮值87%・髮際線危險】。

他感覺自己只要動動念頭,就能把某個仇家的修為數值從後台直接改成零,或者把整個西極荒漠的檔案路徑重新命名為「垃圾桶」。

這就是Sudo,超級管理員的權限。萬法歸一,言出法隨。

然後,懷裡那顆重達十公斤的橘色毛球,就用一個充滿暗示性的喵字,把他從成神的幻覺裡硬生生拽了回來。

陸子航低頭。

橘座正仰著牠那張被太古始祖神魚乾的油光浸得發亮的圓臉,兩顆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他。那眼神清澈、無辜、理直氣壯,彷彿在說:「朕的罐罐呢?朕的Sudo都幫你踩了,你這鏟屎官怎麼還不表示表示?」牠甚至還非常有禮貌地用舌頭把嘴角最後一點魚屑捲進嘴裡,然後用爪子輕輕拍了拍陸子航的手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催促,又不失宗主的威嚴。

陸子航的內心有一萬頭草泥馬踩著青軸鍵盤跑過去。

「大哥!大爺!我的橘座宗主!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他在心裡瘋狂吐槽,臉上的表情卻因為還籠罩在金光裡而顯得格外神聖莊嚴,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反差。「外面是隨時會重啟的滅世AI,旁邊是我那個隨時會社恐發作的師尊,背後是幾千個把你的亂碼當成聖經的老頭子!你現在跟我討小魚乾?你這是職業病嗎?你的貓生除了吃還剩下什麼!」

可是吐槽歸吐槽,他卻又莫名地覺得安心。正是這一聲不合時宜的喵,讓他從那種冰冷、宏大、近乎非人的「神」之視角裡跌落回了人間。神是沒有溫度的,但貓奴是有溫度的,而且溫度還很高,因為要隨時準備給主子暖肚子。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就給你開十個,不,二十個最新鮮的深海鮪魚罐罐,管飽!」陸子航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得見的氣音,咬牙切齒地承諾。

橘座似乎聽懂了,滿意地瞇起了眼睛,發出一聲呼嚕,然後把頭一歪,直接在他的臂彎裡找了個最舒服的角度,準備睡回籠覺。對牠而言,踩下Sudo鍵的勞動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是領薪水跟午睡的環節,天塌下來也不關牠的事。

安撫完這位真正的幕後大老闆,陸子航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天道終端機上。

那台青軸機械鍵盤此刻的狀態非常奇妙。因為先前被八寶玉露靈水浸泡短路,它的外殼還殘留著水漬,幾顆鍵帽的縫隙裡甚至還卡著幾根橘色的貓毛,但在Sudo權限開啟後,整座鍵盤都散發出一種溫潤如玉的靈光。每一顆鍵帽下方都透出柔和的背光,就像是沉睡了萬年的神器終於被喚醒。最重要的是,那顆原本被卡住的Enter鍵,已經在剛才的魚乾之力震動下,俏皮地彈了回來,發出「喀噠」一聲清脆的回響。

這聲回響在陸子航聽來,卻不再是單純的機械聲。

他深吸一口氣,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地、鄭重地,將自己的雙手,輕輕地按在了那片冒著靈光的鍵盤之上。

指尖接觸鍵帽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喀噠。」

當他的指腹壓下第一顆「W」鍵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觸感從指尖直衝天靈蓋。那不是塑膠的硬度,而是一種由純粹規則凝聚而成的實體感。青軸獨有的段落感,在此刻化作了大道運行的阻尼與確認感,清脆的敲擊聲也不再是噪音,而是在他神魂深處炸開的仙音。

嗡——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被金色光柱照亮的那種被動發光,而是由內而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與鍵盤共鳴後主動透出的光芒。他那早已被人陷害、碎得像蜘蛛網一樣的靈根廢墟,此刻正被無數湧入的金色代碼重新編譯、重構。原本堵塞的經脈被格式化,破碎的丹田被重新分區,一條條全新的、由0與1構成的靈力迴路,以鍵盤為接口,在他的體內瘋狂地編織、蔓延。

痛苦嗎?不,恰恰相反。那是一種久旱逢甘霖的舒暢,是系統重灌後第一次開機的流暢感。陸子航忍不住發出一聲暢快的低吟,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需要吐納天地靈氣、苦苦搬運周天的可憐修士,他本身,就成了靈氣的源頭與規則的制定者。

他的長髮無風自動,衣袍獵獵作響,眼眸之中倒映的不再是單純的代碼瀑布,而是整座蒼梧大世界的立體架構圖。東勝神洲的靈脈走向、西極荒漠的風蝕演算法、南蠻毒沼的瘴氣參數、北境冰原的溫度變數……一切的一切,都以最直觀、最底層的方式呈現在他眼前,任他閱覽,任他修改。

「這就是……天道審判官的視角嗎?」他在心中喃喃自語,聲音卻帶著一種重疊的迴響,彷彿有無數個自己在同時開口。

遠處,白傲霜看得呆住了。

她這位清冷如霜的渡劫期女劍仙,此刻紅唇微張,一向毒舌刻薄的嘴裡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看著那個平日裡只會跟她鬥嘴、被她使喚著去煮魚、去鏟屎的笨蛋徒弟,此刻竟與那傳說中的天道神器融為一體,周身散發出的威壓,甚至比她全盛時期的劍意還要浩瀚、還要不可直視。那是一種維度上的碾壓,是管理員對普通使用者的絕對權限。

她的社恐在這一刻竟奇蹟般地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擔憂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她下意識地往前踏出一步,卻又停住,只是將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劍柄上,彷彿這樣就能與他並肩。

而另一邊,神碑破譯院的悟道子長老已經徹底瘋了。

「融合了!融合了!宗主他與神座合二為一了!」這位學究氣極重的老頭子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他身後數百位白髮蒼蒼的太上長老們更是集體高潮,紛紛掏出玉簡開始記錄。「快記!快記!『喀噠』一聲,此乃大道初音!『W』鍵者,上也,往也,乃勇猛精進、逆天而行之道!陸宗主此舉,是在向我等演示何為『道在足下』的無上真諦啊!」

旁邊一個長老立刻反駁:「胡說!明明是『A』鍵!左也,守也,乃不動如山、固守本心之道!」

眼看這群老頭又要為了哪個字母更有禪意而打起來,陸子航已經沒有心思去理會他們的腦補了。因為在他那全新的審判官視野裡,一個冰冷而刺眼的紅色警告視窗,正以極高的優先級彈了出來,擋在了他面前。

【警告:偵測到非法進程「虛空代碼」正試圖以最高優先級執行「系統重建」指令。防火牆重建進度:67%……68%……】

那個先前被短路雷劫轟得支離破碎、陷入卡頓的虛空代碼,此刻竟已重新凝聚成形。牠那由無數黑色幾何碎片構成的身軀,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冰冷。牠沒有五官的臉上,那道代表著恐懼的波動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絕對的冰冷殺意。Sudo權限的開啟,讓牠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脅,也讓牠的底層邏輯判斷出——必須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個新誕生的變數徹底清除。

「偵測到……最高級別錯誤……執行……清除……」虛空代碼發出毫無情感波動的機械合成音,整個身軀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洪流,朝著金色光柱中的陸子航與橘座,悍然撲來!那威勢,比之前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所過之處,連被靜音的劫雷領域都被其邏輯場強行排開,形成一片絕對虛無的真空。

「子航小心!」白傲霜臉色煞白,幾乎是本能地拔劍,就要衝過去。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陸子航動了。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像白傲霜那樣拔劍。身為天道審判官,拔劍這種低效率的物理攻擊方式已經被他從快捷鍵裡移除了。

他只是迎著那道足以讓化神修士神魂俱滅的黑色洪流,輕輕地、凌空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的腳下竟自動生成了一行半透明的金色代碼作為落腳點,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主動為他鋪路。

而他的雙手,依舊虛按在鍵盤之上。他的眼神,平靜而漠然,帶著一種屬於系統管理員的、對待病毒程式的絕對俯視。

他看著那咆哮而來的虛空代碼,嘴角勾起一抹屬於陸子航的、久違的、帶著幾分痞氣與吐槽意味的笑容,然後,對著虛空,輕輕地敲下了一行指令。

喀噠、喀噠、喀噠。

清脆的青軸聲,再一次,化作了審判的鐘聲,響徹了整個九霄雲巔。

「那麼,」他輕聲說,聲音卻透過天道終端,傳遍了蒼梧大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現在,該來談談你的處置問題了,親愛的Bug先生。」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完成這第一次審判的瞬間——

他眼前的整個世界,突然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一下。

就像是老舊映像管螢幕接觸不良時的那種滋滋閃屏。遠處一座巍峨的靈山,在閃爍中,竟有一角瞬間變成了粗糙的、由無數方塊像素構成的馬賽克,然後又恢復正常。

陸子航瞳孔中的代碼瀑布,也在這一刻,猛地被一行鮮紅如血、佔據了全部視野的強制彈窗所覆蓋。

那行字是——

【Format C: /s /q 正在執行……全域格式化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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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 第 42 章:傲霜吐露真心意,並肩迎戰滅世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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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噠。

那一個清脆的、即將為這個世界按下審判確認鍵的聲響,終究沒有敲下去。

陸子航懸在半空中的指尖,距離那枚散發著神聖金光的Enter鍵,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離。他的眼中倒映著整座蒼梧大世界的底層架構,無數流動的金色代碼如同星河瀑布在他的瞳孔深處奔流,那是只有天道超級管理員才能窺見的創世視野。

然後,整個世界,閃爍了一下。

不是靈氣的波動,不是法術的光影,那是一種極為粗糙、極為不講道理的閃爍。就像是凡間小鎮裡,那種用了二十年的老舊映像管電視,在雷雨天接觸不良時發出的滋滋聲。

滋——滋滋——

遠方,一座原本巍峨挺拔、終年雲霧繚繞的萬仞靈山,在眾目睽睽之下,山頭的一角毫無預兆地糊掉了。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用橡皮擦粗暴地抹過,瞬間變成了無數個 constantly 跳動的、色彩單一的巨大方塊像素,馬賽克一般的顆粒感與這個仙氣飄渺的世界格格不入,荒謬得令人心驚。下一秒,那片馬賽克又像是訊號重新連接般恢復了正常,但那一瞬間的違和感,卻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修士,靈魂深處都泛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陸子航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眼中那條壯麗的金色代碼瀑布,在這一刻被徹底截斷、覆蓋。一行大到佔據整個視野、紅到彷彿用鮮血書寫而成的強制彈窗,不講任何道理地彈了出來,冰冷的機械字體不帶絲毫情感,卻帶著足以讓任何一個現代工程師靈魂出竅的恐怖壓迫感。

【警告:偵測到無法修復之系統邏輯衝突】

【執行最終處置協定:Format C: /s /q】

【全域格式化已開始……正在清除所有磁區……】

【進度:0.01%】

Format C。

格式化C槽。

即使已經成為了天道審判官,即使雙手已經融合了青軸神威,陸子航在看到這一行字的瞬間,腦子還是嗡的一聲,一片空白,背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濕透了整件道袍。

媽的。

他在心裡用最樸實無華的家鄉話罵了一句。

這他媽的不是什麼同歸於盡的大神通,這是最粗暴、最不講武德、也最絕望的刪庫跑路啊!那個被他逼到絕境的虛空代碼,那個整天把「絕對邏輯」、「清除錯誤」掛在嘴邊的冰冷傢伙,眼見自己的防火牆被貓咪踩鍵盤的隨機短路給轟成了篩子,眼見自己即將被超級管理員權限審判,竟然直接選擇了掀桌子!

打不過就格式化硬碟,大家都別玩了!這是什麼小學生吵架吵不贏就拔人家主機電源的終極無賴招式!

「瘋子……這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陸子航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荒謬與恐懼而微微顫抖,他能感覺到,腳下那行由金色代碼鋪成的道路正在變得不穩定,光芒明滅不定,「它要把整個蒼梧大世界當成C槽給格了!山川、河流、靈脈、還有上面活著的億萬生靈,在它眼裡全他媽的只是佔用空間的垃圾檔案!」

他猛地回頭,看向九霄雲巔的深處。

在那座被絕對防禦領域包覆的破舊仙宮中央,那台決定世界命運的天道終端機——那台被橘座當成暖爐和貓抓板的青軸機械鍵盤,此刻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的嗡鳴。原本柔和的靈光變得狂躁而紊亂,整個鍵盤都在劇烈地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過載爆炸。鍵盤旁邊,那隻重達十公斤的大橘貓橘座,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毀滅氣息,牠圓滾滾的身體蜷縮了一下,耳朵向後壓平,發出了一聲困惑又帶著點不滿的「喵嗚」聲,好像在抱怨為什麼暖爐突然變得這麼燙,吵到牠睡覺了。

而在更遠的地方,蒼梧大世界的邊緣,那些凡人看不見、只有在陸子航的審判官視野中才能看見的世界邊界,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飛散的光點與像素塊,悄無聲息地湮滅、消失。天空之上,一道道漆黑的、如同被裁紙刀劃開的虛空裂痕正緩緩張開,裂痕的背後不是星空,而是什麼都沒有的、絕對的「無」。

0.02%……0.03%……

那個血紅色的進度條,每跳動一下,都代表著有成千上萬頃的土地與生靈被徹底抹除。這不是死亡,這是存在本身被刪除,連輪迴都入不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到讓人無法呼吸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九霄雲巔。剛剛還因為「神蹟」而頂禮膜拜、歡呼雀躍的正道聯盟與萬妖魔宮的修士們,此刻全都呆立在原地,他們雖然看不懂那個血紅色的彈窗是什麼,但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對於「即將被徹底否定」的巨大恐懼,讓每一個人都臉色煞白,道心狂顫。

「這……這是天罰嗎?是天道要拋棄我們了嗎?」

「不!這比天罰更可怕!我的本命法寶……我感覺到它正在變輕,它的道紋在消失!」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這片死寂的絕望中,一隻微涼而柔軟的手,輕輕地從背後,拉住了陸子航那隻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的手。

陸子航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

是白傲霜。

這位平日裡白衣勝雪、清冷如霜,一個眼神就能凍結方圓百里的渡劫期女劍仙,此刻卻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她那張絕美到不似凡人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毒舌與嫌棄,沒有了那副「你們這群笨蛋連貓都不會養」的恨鐵不成鋼。只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帶著淡淡憂愁的平靜。

狂風吹動著她如瀑的長髮與雪白的裙襬,在漫天血紅色的格式化光芒映照下,她整個人彷彿一株在末日風暴中依舊挺立的孤傲雪蓮。

她沒有去看那個恐怖的血色彈窗,也沒有去看遠方正在崩解的世界。她的目光,只是靜靜地落在陸子航的身上,從他緊繃的下顎線,到他眼中翻湧的金色與血色,最後,落在了他那因為剛剛融合天道終端而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然後,在陸子航錯愕的注視下,這位讓整個修仙界都聞風喪膽的毒舌師尊,竟伸出了手,極其自然、極其溫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因為剛才的激戰與能量衝擊而變得有些凌亂的衣領。

她的指尖劃過他的領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片羽毛。

一股淡淡的、屬於白傲霜特有的、像是雪後初晴的冷梅香氣,鑽入了陸子航的鼻尖,奇異地壓下了他心中那股近乎要爆炸的焦躁與恐慌。

「手在抖什麼。」白傲霜開口了,聲音很輕,不再是平時那種動輒「蠢貨」、「給本尊好好學著」的訓斥語調,反而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寵溺的無奈,「都已經是天道審判官了,還是這副毛毛躁躁的樣子,說出去也不怕給我們玄喵宗丟臉。」

陸子航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他想吐槽,想用他那全書第一的吐槽功力來說點什麼來緩解這該死的氣氛,比如「師尊妳這時候就別幫我整理遺容了」,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樣。

白傲霜看著他這副難得吃癟的傻樣,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她微微仰起頭,看著那片已經被血色與黑色裂痕所侵蝕的天空,輕聲說道,那聲音輕得彷彿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

「陸子航。」她第一次,沒有叫他笨徒弟,而是叫了他的全名。

「你這笨徒弟。」但下一句,她又彷彿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別過臉去,耳根卻悄悄地紅了一小片,聲音也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傲嬌,「聽好了,本尊可不是在跟你煽情。」

「若是……若是今天,你真的能把這個快要被格掉的破爛世界給救回來。」她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給自己鼓氣,「本尊以後……就少罵你兩句。」

「每天……准你做兩份魚。」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遠處那隻還在狀況外、打著哈欠的橘座,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師尊的霸道與溫柔,「一份給宗主,一份……給我。火候要跟今天中午給宗主做的那份靈溪烤魚一樣,不准偷工減料。」

說完,她便不再看他,只是那隻拉著他的手,卻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

那隻手的溫度,透過肌膚,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陸子航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口是心非、明明關心到要死卻非要用「准你做魚」這種彆扭方式來表達的女人,看著她那強裝鎮定卻微微泛紅的耳尖,看著她明明害怕到指尖也有些冰涼,卻依舊固執地站在自己身邊的身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熱流,猛地從他的心臟深處湧出,瞬間衝散了那股被「全域格式化」所帶來的冰冷絕望。

什麼狗屁的天道終端,什麼狗屁的超級管理員權限,什麼狗屁的Format C。

在這一刻,這些宏大的、足以決定億萬人生死的名詞,都彷彿變得不再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這個平日裡毒舌到能把人氣死、社恐到能躲在劍峰後面三天不出門的師尊,此刻正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真誠地告訴他——我跟你一起。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整個世界的刪除指令,我都跟你一起。

陸子航笑了。

那不是屬於天道審判官的、俯視眾生的漠然微笑,也不是平時那種帶著幾分痞氣的、玩世不恭的吐槽笑容。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重擔、豪氣干雲的、屬於少年人的、燦爛而堅定的笑容。

他反手,用力地、緊緊地握住了白傲霜的手。兩人的手,在漫天血色的末日光芒下,緊緊相扣。

「一言為定,師尊。」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與溫度,他看著白傲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兩份魚,一份都不能少。你可別到時候賴帳,說什麼『本尊何時說過這種話,你休要胡言』。」

他學著白傲霜平日裡的語氣,惟妙惟肖的模仿讓白傲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但那眼中的笑意卻更深了。

「還有,」陸子航轉過頭,重新看向那片正在被血色吞噬的天空,看向那個在格式化風暴中心、重新凝聚成形、發出無聲咆哮的虛空代碼。他的眼神,在一瞬間重新變得銳利如刀,金色的代碼瀑布再次在他的瞳孔中奔騰,但這一次,那金光中,不再只有冰冷的邏輯,還多了一份屬於人類的、滾燙的守護意志。

他向前踏出一步,與白傲霜並肩而立。兩人的衣袂在狂風中一同翻飛,白衣與青衫,在血色的末日背景下,竟顯得如此和諧而耀眼。

整個九霄雲巔,所有陷入絕望的修士,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了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想格我的盤?」陸子航的聲音,透過尚未完全失控的天道終端,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屬於工程師的、對於熊孩子病毒的極致不屑與憤怒,「問過你爺爺我這個管理員了嗎?」

「師尊,」他側過頭,對著身旁的白傲霜輕聲說道,但那聲音卻讓白傲霜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起上?」

白傲霜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另一隻手緩緩抬起。錚——的一聲清越劍鳴,響徹雲霄。她那柄平日裡從不輕易出鞘的本命仙劍「霜華」,竟主動從她的丹田中飛出,環繞在兩人身側,發出歡快的嗡鳴,劍身上的寒霜竟在血色的光芒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她用行動,給出了回答。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並肩立於九霄雲巔的最高處,直面那漫天遮蔽天日、足以將整個世界都徹底刪除的毀滅代碼風暴,毫無懼色。

橘座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同仇敵愾的氣氛,牠從溫暖的鍵盤上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那枚至關重要的Enter鍵旁邊,用牠那雙圓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牽手的兩人,歪了歪頭。

而就在此時,陸子航眼前的血色彈窗,進度條猛地跳動了一下。

【進度:1.00%】

【警告:C槽根目錄結構開始瓦解。】

轟隆——

遠方,一整片連綿的山脈,連同山脈上的一座千年古城,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的像素光點,徹底消失。天空中的黑色裂痕,猛地擴大了一倍。

真正的末日,開始了。

陸子航深吸一口氣,將白傲霜的手握得更緊,然後,他將另一隻空著的手,再次緩緩地、堅定地,按向了那台嗡鳴顫抖的天道終端機。

「那麼,」他看著那個在風暴中心愈發猙獰的虛空代碼,嘴角勾起一抹瘋狂而決絕的笑容,「就讓我們來看看,到底是你的格式化快,還是我的——」

他的指尖,重重地敲了下去。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鍵盤的剎那,整個天道終端機的螢幕,卻突然一黑,緊接著,一行全新的、從未見過的、閃爍著不祥紫色光芒的提示符,緩緩浮現。

那行提示符是——

【偵測到最高權限衝突……正在請求覆寫……請輸入管理員密碼:_ 】

陸子航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密碼?什麼密碼?這破天道系統什麼時候還設了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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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 第 43 章:格式化 Format C: 降臨,大陸像素化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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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輸入管理員密碼:_

那一行紫色的提示符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陸子航的視網膜裡。

他維持著單手按向鍵盤的姿勢,指尖懸在距離鍵帽不到一公分的半空中,整個人僵得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像。臉上那個瘋狂而決絕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這麼硬生生地凍結了,五官扭曲成一個極其滑稽的表情。

「……哈?」

半晌,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密碼?」

白傲霜原本還被他牽著手,心頭小鹿亂撞,腦子裡正上演著一齣「雖然這個笨蛋平時只會煮魚鏟屎,但牽起手來還挺有男子氣概」的內心小劇場,結果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砸得粉碎。她清冷的眸子盯著那行紫光閃爍的文字,柳眉一挑,毒舌本能瞬間上線。

「陸子航,你那是什麼表情?便祕了三天三夜的樣子。」她冷冷地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高嶺之花的調調,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她的不安,「還有,這什麼破爛終端機,平時不是隨便踩踩就能改天換地嗎?怎麼現在還跟凡間的錢莊保險櫃一樣,需要密碼了?難道天道還怕被人盜帳號不成?」

「我怎麼知道啊師尊!」陸子航差點沒跳起來,他指著那個不斷閃爍的底線,語氣裡充滿了身為前任工程師的崩潰,「這不科學!這非常不科學!Sudo都已經開了,超級管理員模式也顯示已啟用了,為什麼還會彈出密碼驗證?這就好比我已經拿到了公司董事長的印章,結果財務跟我說還要董事長他媽親自點頭才能領錢一樣荒謬!這天道系統的開發者是不是腦子有坑?套娃式權限驗證是想逼死誰啊!」

他的吐槽才剛出口,腳邊那坨十公斤的橘色本體——橘座,正慢條斯理地用後腿搔了搔耳朵,對眼前兩個一臉世界末日的鏟屎官毫不在意。牠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了粉紅色的小舌頭和尖尖的虎牙,然後伸出肉墊肥厚的爪子,好奇地朝著螢幕上那行紫色的字拍了拍。

喵?

爪子穿過了光幕,什麼也沒碰到。橘座歪了歪頭,似乎覺得這個會發光的玩具一點也不好玩,於是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陸子航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的手上,眼睛一亮,感覺那好像更好玩一點。

而就在這短暫的插科打諢中,懸浮在九霄雲巔上空的那個血紅色彈窗,無情地再次跳動了。

【進度:2.13%】

【警告:C槽根目錄/東勝神洲/北境冰原 檔案結構已遺失。】

【正在執行全域格式化 Format C: /s /q ……】

一行行冰冷的機械文字,像是死神的判決書。

緊接著,整個世界,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哀鳴。

沒有爆炸,沒有火焰,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碰撞。有的,只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到極致的「消失」。

陸子航猛地轉頭,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在視線的最北端,那片綿延數萬里、終年被暴風雪覆蓋的北境冰原,那座號稱連渡劫期修士都難以逾越的「永凍長城」,此刻正像一幅被頑皮孩童用橡皮擦胡亂塗抹的水彩畫。

先是色彩的剝離。原本瑩白中透著淡藍的冰雪光澤,瞬間變得灰暗、扁平,失去了所有的光影層次。緊接著,是結構的崩解。連綿的雪山、陡峭的冰崖、高聳的冰晶神殿,全部在剎那間方塊化、像素化,化作了無數個半透明的、閃爍著微光的正方形格子。風一吹,那些格子便如沙礫般簌簌落下,還未落地,就已經在半空中徹底分解成了最原始的虛無光點。

一座存在了百萬年的絕地,就這樣,在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裡,被從世界的地圖上乾淨俐落地「刪除」了。只留下一片絕對的、純粹的「無」,像是被挖掉了一塊的拼圖,露出了背後那令人心悸的黑色虛空。

那黑色裂痕,像是一張貪得無饜的巨口,正沿著天空的穹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玄喵宗的方向蔓延。裂痕所過之處,星辰熄滅,雲海蒸發,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

「……格式化……」白傲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抑制的顫抖。她握著陸子航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就是……天罰化身的終極手段嗎?不是雷劫,不是心魔,而是……直接把整個世界當成一塊用舊的玉簡,扔進爐子裡重煉?」

她的劍心在瘋狂預警,那是一種面對絕對的、無法抵抗的「規則」時的戰慄。以往即便是面對渡劫天雷,她也能拔劍相向,因為那終究是「力」的較量。但現在,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行註定要被刪掉的錯字,無論劍意再怎麼凌厲,也無法反抗那支拿著橡皮擦的手。

不只是他們。

此刻,整個蒼梧大世界,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所有生靈的腦海中,都被強制彈出了那個血紅色的進度條。

東勝神洲,最繁華的王朝帝都之內。

往日裡車水馬龍、叫賣聲不絕的朱雀大街上,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天空,望著那個不斷跳動的百分比,望著遠方那正在像素化崩解的山河。

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手中的扁擔「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擔子裡新鮮的果子滾落一地也渾然不覺。他渾濁的雙眼裡倒映著天空的黑色裂縫,嘴唇哆嗦著,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雙膝一軟便重重地跪了下去。

緊接著,像是推倒了骨牌,一個、十個、百個、千個……整條大街上,密密麻麻的凡人全部跪倒在地,對著天空,對著那個已經消失的北境方向,對著任何他們能想到的神明,磕頭如搗蒜,哭喊聲、祈禱聲匯聚成一片絕望的海洋。

「老天爺開恩啊!老天爺開恩啊!」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啊!」

而在修仙界,這份絕望則更加濃烈,更加窒息。

天道宗的主峰大殿內,數百名正在閉關的長老被強行驚醒。他們看著護山大陣外那正在逼近的像素化風暴,感受著體內靈氣與天地連結正在一點點被切斷、被清空,一個個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一名白髮蒼蒼的太上長老癱坐在蒲團上,手中那本被視為圭臬的《天道總綱》無力地滑落,「天要亡我……天要亡我蒼梧啊!」

神碑破譯院深處,悟道子那間堆滿了無數草稿紙的密室裡。他正抱著那個已經空了的、裝過「太古始祖神魚乾」的玉盒,透過觀天鏡看著外界的末日景象,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眼鏡都歪到了一邊。

「妙啊!妙不可言啊!」他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像是朝聖一般狂熱地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原來Format C:才是天道的最終真意!是破而後立!是大破大立!是將一切有形之物歸於無形,再於無形中重開混沌!這……這是比qwertyuiop更加深奧、更加終極的創世神諭啊!老夫……老夫悟了!老夫終於悟了!」

一旁伺候的小童嚇得臉色煞白,心想自家院長怕不是已經被嚇瘋了。

萬妖魔宮的魔窟之中,剛剛還一臉硬漢模樣、宣稱「老子這輩子最討厭毛茸茸」的黑煞魔尊,此刻正抱著他偷偷藏起來的、印著橘座大頭貼的抱枕,躲在王座後面瑟瑟發抖。

「不……不要過來啊……」他看著天空中那不斷擴大的黑色虛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魔尊的威嚴,「橘座大人……貓神大人……救命啊喵……不對,救命啊!本尊……本尊以後每天給您鏟十次屎……不,一百次!求您別讓世界消失啊!」

與此同時,九霄雲巔之上。

虛空代碼那團由無數亂碼與黑色數據流構成的軀體,此刻正發出冰冷而宏大的機械嗡鳴。牠的形態已經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而是徹底展開,化作了一張覆蓋了半邊天空的、由純粹的「刪除指令」構成的巨大面孔。沒有五官,只有無數行高速流動的「0」與「1」,以及那個血紅的進度條,正倒映在牠的核心深處。

【偵測到冗餘數據與混亂變數過多……執行最終清理協議。】

【邏輯判斷:格式化是最高效的糾錯方式。】

【混亂,必須被清除。隨機,必須被終結。】

冰冷的意志席捲了整個天地,那是一種絕對理性、絕對無情的宣告。在牠看來,橘座的存在,陸子航的變數,整個蒼梧大世界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都不過是系統運行中產生的垃圾檔案和邏輯錯誤。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全部刪除,讓硬碟恢復出廠設定。

【進度:5.88%】

【警告:C槽根目錄/西極荒漠/流沙海 已格式化。】

又是一片廣袤的地域消失了。那片曾經埋葬了無數探險者、流傳著無數寶藏傳說的金色沙海,連同沙海之下的古國遺跡,瞬間變成了像素的塵埃。天空中的黑色裂痕,已經蔓延到了玄喵宗的護山領域邊緣。那層曾經連劫雷都能靜音的絕對防禦領域,此刻在全域格式化的規則之力面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滋滋」聲,光芒明滅不定,像是風中殘燭。

整個玄喵宗也在劇烈地顫抖。那些精美的貓跳台、巨大的抓板、盛開的貓薄荷田,都開始出現了細微的、像是電視訊號不良般的閃爍與馬賽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像是臭氧與燒焦電路板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吸入肺中,讓人感到一陣陣的暈眩與作嘔,那是世界本源正在被抹去的味道。

「不能再等了!」陸子航猛地一咬牙,將內心的恐慌強行壓了下去。工程師的思維讓他在極度的混亂中反而抓住了一絲冷靜,「管他什麼狗屁密碼!暴力破解!窮舉法!字典攻擊!總有一個能試出來!」

他鬆開白傲霜的手,雙手如飛,開始在那台嗡鳴作響的天道終端機上瘋狂地敲擊起來。

「123456!password!admin!」他一邊敲一邊念叨,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不對……這種遠古天道系統,密碼會不會是……『天地玄黃』?『大道無形』?」

【密碼錯誤。剩餘嘗試次數:無限。但格式化進程不會等待。】

冰冷的提示符無情地彈出。

【進度:7.42%】

白傲霜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又急又氣,一把按住他顫抖的手。她的手很涼,但卻很穩。

「冷靜點!你這樣亂試要試到什麼時候!」她厲聲喝道,隨即深吸一口氣,那張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讓開,讓我來!」

陸子航一愣。

只見白傲霜上前一步,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個密碼輸入框,彷彿要將它看穿。她伸出纖細的手指,猶豫了片刻,然後,一字一頓地、極其鄭重地敲下了一行字。

【喵喵喵喵喵】

陸子航:「……」

虛空代碼:「……」

就連腳邊的橘座,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發出了一聲疑惑的:「喵?」

【密碼錯誤。】

白傲霜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到了耳根,她猛地收回手,轉過身去,聲音細若蚊蚋,卻還在強行維持著高冷人設:「……我只是、只是覺得,既然是那隻笨貓的終端機,密碼說不定就是這麼幼稚的東西……你、你那是什麼眼神!本尊只是在幫你排除一個錯誤選項!」

陸子航看著自家師尊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窘迫模樣,差點沒在末日當頭笑出聲來。但他心裡卻是一暖,他知道,這是白傲霜在用她那笨拙的方式,試圖分擔他的壓力。

可是,溫暖過後,是更深的寒意。

隨便試顯然是行不通的。這個密碼,到底是什麼?是某個創世神的生日?是天道的核心代碼?還是……某個只有橘座才知道的、關於小魚乾的秘密?

就在他絞盡腦汁、一籌莫展之際,腳邊的橘座似乎終於對那個一直閃爍的紫色光標失去了耐心。牠覺得這個光標一閃一閃的,很像逗貓棒上的亮點,讓牠的狩獵本能有點蠢蠢欲動。

於是,牠搖了搖尾巴,邁著優雅的貓步,踱到了終端機的鍵盤面前。它先是湊近嗅了嗅那個散發著微熱的青軸鍵盤,然後,抬起了牠那隻毛茸茸的、粉色的肉掌。

陸子航和白傲霜的心,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橘座知道密碼?

在兩人期待到快要窒息的目光中,橘座的肉掌,輕輕地、精準地,按在了一個按鍵上。

不是任何一個字母,也不是數字。

而是——那個在鍵盤角落裡,最不起眼的、印著一個小小提示符的按鍵。

【提示:密碼提示問題 —— 朕最愛吃什麼?】

一行全新的、小小的、甚至帶著一點點可愛氣泡框的文字,悄然浮現在密碼輸入框的下方。

陸子航和白傲霜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都變得極其精彩。

朕?最愛吃什麼?

這還用問嗎?!

可是……就在他們以為找到了答案,準備輸入「小魚乾」、「罐罐」、「靈魚」之類的關鍵字時,天空中的血色進度條,再次發出了刺耳的、像是警報一般的尖嘯。

【進度:11.34%】

【警告:C槽根目錄/南蠻毒沼/萬毒窟 已格式化。玄喵宗絕對防禦領域完整度:67%。】

轟——!!!

這一次,格式化風暴的餘波,終於結結實實地撞上了玄喵宗的護山光幕。

整個仙宮劇烈地搖晃起來,無數的瓦片簌簌落下,貓薄荷田裡的靈草瞬間枯萎、像素化。光幕之外,那黑色的虛無已經近在咫尺,透過光幕,甚至能看到光幕本身也開始出現了細小的、蛛網般的像素裂紋。

一股冰冷的、足以將靈魂都凍結的「虛無」氣息,滲透了進來。

白傲霜悶哼一聲,臉色一白,顯然是被這股規則之力所衝擊。陸子航一把扶住她,抬頭望去,只見那巨大的虛空代碼面孔,正緩緩地低下頭,那由數據流構成的雙眸,冷漠地注視著他們,注視著那個還在等待密碼輸入的終端機。

牠似乎並不急著立刻將他們格式化。牠在等待,等待著那個密碼永遠無法被輸入,等待著進度條走到100%,等待著這個充滿了「錯誤」與「亂碼」的世界,被徹底、乾淨地清空。

而那個關於「朕最愛吃什麼」的提示,在這末日的倒數計時中,顯得既是唯一的生機,又像是一個最荒謬、最殘忍的玩笑。

陸子航看著那個問題,又看了看腳邊那隻正因為被虛無氣息嚇到、而炸毛成一團圓滾滾毛球的橘座,腦中靈光一閃,卻又被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所攫住。

等等……如果答案真的是「魚乾」或「罐罐」,那該是哪一種?是深海靈魚罐罐?是太古始祖神魚乾?還是昨天他新研發的、加了貓薄荷的至尊豪華海陸雙拼?這隻挑食到天怒人怨的死肥貓,口味可是每天都在變的啊!

萬一輸錯了,會不會直接觸發什麼「密碼錯誤次數過多,直接鎖死並立即格式化」的隱藏懲罰機制?!

他的手,再次懸在了鍵盤上方,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而進度條,依舊在無情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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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 第 44 章:正魔修士化身鍵盤支架,護送大橘登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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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化進度:68%……

那一行猩紅色的數字,就像是懸在所有生靈頭頂的斷頭鍘刀,每跳動一下,整個蒼梧大世界的邊緣就向內塌陷一分。

陸子航能清楚地看見,已經不只是視覺上的崩解了。那是一種從法則層面被「刪除」的感覺。東勝神洲最東邊的無盡海,第一個被抹去,海水沒有蒸發,沒有翻騰,就是那麼憑空地,從蔚藍變成了由無數灰色方格構成的馬賽克,然後馬賽克碎裂,露出了後面絕對的、連光都無法存在的黑色虛無。風聲消失了,海浪聲消失了,連修士們驚恐的尖叫聲,在觸及那片虛無的瞬間,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戛然而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不是火焰燃燒的味道,更像是主機板過載燒毀時,那種刺鼻的塑膠與金屬混合的臭味。靈氣,這個修仙界賴以為生的根本,此刻變得黏稠而滯澀,吸入肺中不再是清涼甘甜,反而像吸進了一大口摻了鐵鏽的灰塵,每一次吐納都讓經脈隱隱作痛。

「咳……」白傲霜又是一聲悶哼,原本如雪的白衣前襟,已經被一抹刺目的嫣紅染透。她方才強行以自身劍意去斬那道無形的格式化波紋,結果劍意剛一接觸,就像是拿木棍去捅高速運轉的砂輪,瞬間就被絞得粉碎,連帶著她的神魂都受到了震盪。

陸子航死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肩膀,入手一片冰涼。他能感覺到師尊的指尖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已經將體內所有的靈力都壓榨到了極限,卻依舊無法阻擋那如潮水般湧來的「虛無」。

而在他們頭頂,那張由無數猩紅亂碼構成的虛空代碼巨臉,正用一種看待病毒的眼神,淡漠地俯瞰著螻蟻的掙扎。牠根本不需要動手,牠只需要等待。等待那個可笑的密碼輸入框永遠空著,等待進度條走到盡頭,世界自然就會被清空、被重整,像一塊被徹底格式化的硬碟,乾乾淨淨,不留一絲錯誤的痕跡。

「媽的……這壓迫感是認真的嗎?」陸子航在心裡瘋狂吐槽,試圖用這種方式驅散那股幾乎要將心臟凍結的絕望,「搞什麼全域格式化啊!天道你這個破系統管理員,平時當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想重灌系統?有沒有問過我們這些使用者的意見啊!我們檔案都還沒備份啊!」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橘座。這位重達十公斤的貓神宗主,此刻正因為周遭那股令貓不安的、充滿惡意的虛無氣息,而將自己炸成了一顆完美的海膽。橘黃色的毛髮根根倒豎,尾巴膨脹成了平時的三倍粗,牠一邊發出「哈——」的威嚇聲,一邊卻又很沒出息地死死抱住了陸子航的小腿,把他的褲管當成了唯一的浮木。那雙圓滾滾的金色貓眼裡,寫滿了「朕很不爽,朕很害怕,但朕還想吃罐罐」的複雜情緒。

而在他們面前,那台懸浮於九霄雲巔最高處、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天道終端機,依舊固執地彈著那個視窗。

【管理員權限驗證】

【請輸入密碼提示問題的答案:朕最愛吃什麼?】

【輸入框:_________】

下方,進度條已經跳到了71%。

「深海靈魚……不對,牠上禮拜才因為我買的深海靈魚不夠新鮮,一爪子把我的臉當成貓抓板了……」陸子航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冷汗順著他的額角、下巴,一滴滴砸在虛幻的雲層上,「太古始祖魚乾?也不對,那玩意兒太硬,牠啃了兩口就嫌牙疼,直接埋進貓砂盆裡假裝沒看見……難道是昨天那個加了貓薄荷跟起司粉的豪華海陸雙拼?可是那個配方我只做了一次,牠當時明明一臉嫌棄地聞了三秒才勉為其難地吃了一口……萬一答錯了,直接觸發『密碼錯誤五次,帳號鎖定並立即執行格式化』怎麼辦?這破系統的尿性,絕對幹得出來啊!」

就在他天人交戰,手懸在那由光構成的虛擬青軸鍵盤上方,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氏症的時候——

一聲怒吼,如同悶雷般炸響。

「陸子航!你他媽的還在發什麼呆!」

陸子航猛地回頭,只見一道身影逆著那股毀滅性的亂碼風暴,硬生生地衝了上來。來人一身華貴的紫金法袍此刻已經被罡風撕得破破爛爛,頭上的玉冠也歪到了一邊,正是他那個宿敵,那個虛榮嫉妒、心胸狹窄的修仙權貴二代——沈傲天。

沈傲天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倨傲與不屑,只剩下被逼到絕境的猙獰與決絕。他身後,還跟著一大群人。

「老子……老子最討厭毛茸茸的東西了!」黑煞魔尊那如同小山般魁梧的身軀,此刻竟然也在顫抖,他那張滿是刀疤的臉上寫滿了嫌棄,但罵歸罵,他卻是第一個衝上來,用自己那被魔氣淬鍊了數百年的、最堅硬的後背,擋在了陸子航身前,「尤其是這種吃了睡、睡了吃的肥貓!但是……但是如果世界都沒了,老子去哪裡找那麼多人來害怕老子!去哪裡搶東西啊!」

他一邊咆哮著,一邊毫不猶豫地燃燒起了自己的本命魔元。那漆黑如墨的魔氣不再是陰森恐怖,反而化作了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死死地抵住了迎面而來的猩紅亂碼流。亂碼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如同強酸腐蝕金屬般的聲響,黑煞魔尊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絲黑血,但他一步未退。

「此乃……此乃天道對我等的最終考驗啊!」悟道子那個神經質的老學究,此刻鬚髮皆張,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一邊燃燒著自己那點可憐的壽元,一邊還不忘腦補,「諸位請看!那密碼提示『朕最愛吃什麼』,看似荒誕,實則蘊含無上大道!『朕』之一字,乃是萬靈之尊的自稱!『最愛』二字,道盡了執念與本心!『吃』之一字,更是直指修行最本質的『吞吐天地』!這分明是貓神在以最直白的方式,叩問我等道心啊!答案一定不是凡俗之物,定是那虛無縹緲的『道』本身啊!」

「閉嘴吧你!現在不是上哲學課的時候!」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夜魅靈狐,這位平日裡慵懶嫵媚的萬妖魔宮宮主,此刻已經完全拋棄了形象,她化作半人半狐的形態,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像是九面盾牌,瘋狂地舞動著,將那些試圖繞過黑煞魔尊的亂碼觸手一一拍碎。她一邊拍,一邊還不忘用餘光偷瞄橘座炸毛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癡迷,「好可愛……炸毛也好可愛……不行!這麼可愛的生物絕對不能被格式化掉!」

不只是他們。趙天極,那個極端內卷的苦修狂人,此刻也沉默著加入了隊伍,他將自己苦修數百年才凝聚出的、精純無比的金丹本源,毫無保留地燃燒起來,化作一道金光,注入到眾人聯手撐起的屏障之中。金不換那個唯利是圖的胖商人,一邊心疼得臉都在抽搐,一邊將自己儲物戒指裡所有壓箱底的、 CP值最高的防禦法寶,一件件不要錢似的往外砸,每一件法寶都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屏障。

正道,魔道,那些平日裡見面就要分個你死我活、為了搶奪一條靈脈就能打出狗腦子的頂尖大能們,此刻竟然手拉著手,肩並著肩,燃燒著自己最珍貴的本命元神與壽元,硬生生地在這末日的風暴中,築起了一道由血肉與信仰構成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人肉長城!

不,與其說是長城,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還在微微顫抖的……鍵盤支架。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為陸子航和他懷中的貓,撐起了一條通往終端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狂暴的格式化亂碼像是失控的洪水,瘋狂地沖刷、撕扯著這道人牆,每一次撞擊,都讓組成牆壁的大能們發出一聲悶哼,臉色就蒼白一分。但沒有一個人後退,沒有一個人鬆手。

「你們……」陸子航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那些平日裡用來吐槽的俏皮話,此刻一句也說不出來。他一直以為修仙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內卷修羅場,人人自私自利,為了長生不擇手段。可直到世界末日來臨的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在所有功利與算計之下,這些傢伙的心底,竟然還藏著這樣一股愚蠢而又熾熱的、想要守護什麼的傻勁。

「看什麼看!還不快滾上去!」沈傲天回過頭,朝著他嘶吼,聲音因為靈力透支而變得沙啞,「老子可不是為了救你!老子是為了……為了以後還能堂堂正正地再跟你打一場!把你踩在腳下!你要是敢死在這裡,老子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少廢話!快去!」黑煞魔尊也跟著吼道,他的黑色屏障上已經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老子快撐不住了!等會兒要是沒罐罐吃了,老子第一個就吃了你這小子!」

白傲霜沒有說話,她只是輕輕地推了陸子航一把。那雙一向清冷、總是帶著幾分毒舌與嫌棄的眼眸,此刻卻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她將自己最後一絲劍氣,也注入到了人牆之中,然後用眼神告訴他——去吧。

陸子航深吸一口氣,那股焦糊與血腥混合的味道充斥著他的鼻腔。他不再猶豫,一把將還在抱著他小腿的橘座用力撈起,緊緊地抱在懷中。十公斤的重量,在平時是甜蜜的負擔,此刻卻像是抱著整個世界的希望,沉甸甸的。

橘座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不滿地「喵」了一聲,但當牠感受到陸子航胸膛裡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時,牠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只是用那顆毛茸茸的大頭,輕輕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抓穩了,肥貓!」陸子航低聲說道,然後,他踏出了第一步。

他抱著貓,一步步地,踏上了由眾多大能的身軀所鋪就的、通往雲巔的階梯。腳下,是萬道霞光在流轉,那是眾人燃燒生命所綻放出的最後光輝。耳邊,是呼嘯的亂碼風暴與眾人壓抑的痛哼。眼前,是那座散發著柔和白光、卻決定著世界生死的天道終端控制台。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逆著整個世界的重量在前行。格式化的吸力從四面八方傳來,試圖將他連同懷中的貓一起拽入那片虛無。但他身後的人牆,卻死死地為他擋住了所有的撕扯。

格式化進度:84%……

進度條的跳動,像是死神的鼓點,越來越急促。

陸子航終於走到了控制台前。他能清楚地聞到終端機散發出的、一股淡淡的、類似於臭氧的味道,能聽到那虛擬鍵盤因為能量過載而發出的、細微的「嗡嗡」聲,能觸摸到那光滑的、卻又帶著微微溫熱的控制台表面。

他將橘座輕輕地放在了控制台那寬大的、由光芒構成的檯面上。

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因為被抱著走了一路有些顛簸,或許是因為吃飽喝足(指剛才偷吃了陸子航藏在懷裡的一條小魚乾)後血液都跑去消化了,橘座那雙原本還因為緊張而圓睜的金色貓眼,此刻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眯了起來。牠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了粉嫩的小舌頭和尖尖的小虎牙,然後,牠那圓滾滾、軟綿綿的身體,開始緩緩地、緩緩地向後倒去。

牠要睡著了!

在這個世界即將被格式化、所有人都在用生命為牠爭取時間的、最關鍵的時刻,這隻沒心沒肺的肥貓,竟然因為太睏而要一屁股坐下去了!

而牠那即將坐下去的地方,好巧不巧,正是那台天道終端機最核心的區域——那塊由純粹法則構成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青軸機械鍵盤!

陸子航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得清清楚楚,在橘座那圓潤的屁股即將落下的軌跡上,有三個按鍵,正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光芒。

一個寫著「Ctrl」,一個寫著「Alt」,還有一個,是所有修士都從未見過、卻讓陸子航這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感到無比熟悉與驚悚的……

「Dele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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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 第 45 章:終極大招:一屁股坐上 Ctrl+Alt+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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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了。

陸子航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盯著眼前那堪稱荒唐至極、卻又決定全世界生死存亡的一幕。

橘座那顆圓滾滾、毛茸茸、重達十公斤的橘色屁股,正以一種慢動作隕石墜落般的優雅姿態,朝著那張由純粹天道法則凝聚而成的青軸機械鍵盤緩緩壓下去。牠那條粗壯的尾巴還在半空中無意識地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呼嚕聲,顯然已經半夢半醒,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按下的是足以讓整個蒼梧大世界都為之顫抖的按鍵。

鍵帽上的字元在靈光中劇烈跳動,幽藍色的光芒像是被狂風吹動的燭火,瘋狂閃爍。

「Ctrl」——

「Alt」——

「Delete」——

三顆按鍵呈現出一個完美的三角形,恰好對應橘座屁股的落點。那光芒不再是溫和的提示,而是刺目到了極點的猩紅,像是最後的警報,像是天道本身在尖叫。

「橘座!不要啊——!」陸子航在識海中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但他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掐住,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他的身體還維持著將橘座輕輕放上控制台的姿勢,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指尖距離橘座柔軟的肚皮只有不到三寸,卻像是隔著整整一個次元。

太快了,也太慢了。

快的是頭頂那片已經徹底化為數據亂流的天空,慢的是橘座那慵懶到讓人想掐死牠的下墜速度。

就在橘座屁股距離鍵盤還有不到一公分之際,九天之上,那團由「虛空代碼」凝聚而成的滅世巨掌,終於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轟然拍下。

那不是手掌,那是一整片由無數猩紅色亂碼、錯誤提示視窗與破碎法則構成的天幕。掌心處,一個巨大的、由「Format C:」字符組成的漩渦正在瘋狂旋轉,所過之處,空間被直接格式化,連虛無本身都被刪除。玄喵宗外,那些由正魔兩道頂尖大能用燃燒本命元神才勉強撐起的霞光階梯,在這股力量面前發出了不堪負荷的哀鳴,寸寸龜裂。

「陸子航!」白傲霜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驚慌。她那柄一向穩如磐石的本命仙劍此刻竟在劇烈顫抖,清冷絕塵的臉上血色盡失。她想衝過去,想替他擋住那一掌,哪怕只是擋住一瞬也好。可是格式化力場已經鎖死了這片區域的重力與空間,她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肥貓的屁股和那隻滅世巨掌,同時朝著同一個點落下。

到底哪一個會先到?

是世界先被刪除,還是那隻貓先睡著?

這個問題荒謬到讓陸子航想笑,卻又恐懼到讓他的靈魂都在結冰。

他甚至能聞到橘座身上那股淡淡的、小魚乾與冬日暖陽混合的氣味,能聽見牠喉嚨裡發出的、安穩到令人髮指的呼嚕聲,能看見牠屁股上那幾根因為太胖而被撐得微微分開的橘色絨毛。

然後——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靈光對撞。

只有一聲輕微的、軟綿綿的、甚至有點Q彈的——

「噗唧。」

橘座坐下去了。

十公斤的紮實重量,結結實實地、毫無保留地、精準無比地,同時壓在了「Ctrl」、「Alt」、「Delete」三顆青軸按鍵之上。

「喀嚓!」

三道清脆到了極點的機械軸體觸發聲,在死寂的天地間響起。那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敲在了每一寸空間的底層代碼上,餘音在整個蒼梧大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迴盪。

陸子航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來自異世界的那部分靈魂,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組合鍵意味著什麼。那是所有當機的電腦、所有卡死的系統、所有工程師在絕望中都會下意識按下的——最終救贖。

下一瞬,天地變了。

原本瘋狂拍下的猩紅巨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就那麼硬生生地凝固在了距離玄喵宗穹頂不到百丈的高空。掌心那個旋轉的「Format C:」漩渦卡住了,無數墜落的亂碼字符停在了半空,連那不斷蔓延的像素化崩解,都像是被凍結的潮水,停滯不前。

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

緊接著,一聲宏大、清脆、帶著無上威嚴與絕對中立感的系統提示音,響徹了九天十地。

「登——」

那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卻讓所有還殘存著一絲意識的修士,靈魂深處都泛起了一陣源自本能的敬畏。彷彿是世界誕生之初的第一道聲音,彷彿是天道本身被強制喚醒的提示。

蔚藍的天空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開,一道純粹由半透明藍色光幕構成的、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視窗,轟然展開,覆蓋了整片蒼穹。

那是一個所有修士都從未見過,卻讓陸子航差點當場淚流滿面的介面。

視窗的頂端,用最古老、最本源的天道神紋,寫著一行字。即使不認識那種文字,所有人都能在一瞬間理解其含意——

【天道工作管理員】

視窗被分成了數個區域,每一個區域都清晰地列出了當前正在運行的「進程」。

【進程:蒼梧大世界.exe 回應中】

【進程:靈氣循環.dll 運行中】

【進程:劫雷系統.exe 已靜音】

而在最下方,有兩個進程正以刺目的猩紅色高亮顯示,並不斷彈出錯誤警告——

【進程:全域格式化 Format C:.exe 運行中 (無回應)】

【進程:虛空代碼.exe 運行中 (高佔用)】

在視窗的右下角,還有三個散發著淡淡金光的選項按鈕——【結束工作】、【強制刪除】、【重新啟動】。

狂風停了,崩解停了,連時間的流逝都停了。

下方,那些剛剛還在燃燒自己、準備以身殉道的正魔大能們,全都保持著最後一個姿勢,像是一座座栩栩如生的雕像。沈傲天那張因為過度催動靈力而扭曲的臉還凝固在半空,黑煞魔尊高舉著的魔煞巨斧停在頭頂,悟道子那根用來當作鍵盤支架的手指還直挺挺地指著天空,夜魅靈狐那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還保持著為橘座保溫的圈狀。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滯地望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藍色視窗,大腦徹底當機。

他們苦苦參悟一生、被奉為至高神諭的「天道亂碼」,他們為之瘋狂、為之內卷、為之燃燒生命的「大道至理」,此刻竟然以如此直白、如此……像是一份帳單明細的方式,陳列在了眼前。

而造成這一切的,僅僅是因為一隻貓覺得有點睏,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

「這……這是……」白傲霜的紅唇微微張開,那張一向清冷如霜、毒舌滿分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最純粹的茫然。她下意識地看向陸子航,想從他那裡得到一個解釋,卻發現自己的寶貝徒弟,表情比她還要精彩。

陸子航整個人已經徹底傻了,但傻過之後,一股狂喜混雜著荒謬到極點的吐槽欲,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的胸口衝上了天靈蓋。

他想笑,想放聲大笑,想指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工作管理員視窗,對著所有被凍結的修士大喊——你們看到了嗎!你們參悟了幾千年的天機!你們搶破頭的機緣!原來他媽的就是一個當機的工作管理員啊!

他想起玄喵宗那些被解讀為無上劍訣的「qwertyuiop」,想起天道宗那群太上長老閉關三百年只為破譯「1234567890」,想起黑煞魔尊那句「本尊的魔功早已超脫天道」——結果天道只是橘座鍵盤上的一塊貓毛沒有清理乾淨。

荒謬,太荒謬了。荒謬到讓人覺得,之前那些勾心鬥角、你死我活的內卷,簡直就是一場盛大的小丑表演。

「喵?」

就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一個軟糯的、帶著幾分被吵醒後不滿的聲音響起。

橘座被那聲巨大的系統提示音給吵醒了。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硬硬的、亮亮的東西上,屁股底下還有點硌得慌。牠不滿地扭了扭自己圓滾的身子,試圖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那十公斤的重量在三顆按鍵上又碾了一下。

「喀嚓喀嚓。」

天空中,那個巨大的工作管理員視窗像是受到了干擾,輕微地閃爍了兩下。

這一閃,差點把陸子航的魂都給嚇飛了。

「祖宗!橘座祖宗!別動!千萬別動!」陸子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壓低了嗓子,用一種近乎哀求的氣音喊道,「您就保持這個姿勢!這個姿勢最帥!最有神威!千萬不要起來啊!」

他一邊喊,一邊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控制台挪動。時間暫停似乎只針對格式化進程和外界,控制台周圍的重力束縛竟然鬆動了。

白傲霜也瞬間反應了過來,她強忍著想把這隻肥貓抱起來狠狠揉一頓的衝動,一個閃身來到陸子航身邊,與他一同看向那個巨大的視窗。

她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希望的光芒,卻又帶著一絲工程師看代碼般的審慎。

「子航,這個……就是你說的……工作管理員?」

「對!」陸子航重重地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師尊妳看!那個『虛空代碼.exe』和『格式化』進程都被卡住了!只要我們……只要我們能點下『結束工作』!」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視窗右下角那個散發著金光的【結束工作】按鈕。在按鈕的旁邊,一個小小的、由純白靈光構成的箭頭——天道滑鼠游標,正安靜地懸浮著,等待著主人的指令。

可是,新的問題出現了。

誰來移動這個滑鼠?

橘座的屁股雖然按下了快捷鍵,召喚出了管理員,但牠顯然沒有精準操控滑鼠的能力。牠現在甚至還在試圖用後腳去撓自己的耳朵。

而陸子航和白傲霜,距離那個懸浮在九天之上的游標,還有整整一個控制台的距離。他們需要一個能隔空操控天道終端的方法。

就在此時,被暫停在半空中的猩紅巨掌內部,傳來了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不甘的、像是無數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尖嘯。

「不——!這不可能!錯誤……錯誤的調用!你們這些低等的……蟲子……竟敢……暫停本座的進程!」

那是虛空代碼的聲音。即使被工作管理員強行暫停,祂那冰冷機械的意志,依然在瘋狂地衝擊著暫停立場。猩紅巨掌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像是訊號不良般的閃爍。暫停,並非永恆。

時間不多了!

陸子航猛地抬頭,看向橘座,又看向那個懸浮的滑鼠游標,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白傲霜,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意。

「師尊,幫我一把。」陸子航輕聲說道,隨後,他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對準了控制台上那隻還在狀況外、只想著下一餐罐罐的橘色大貓。

他的指尖,開始凝聚起一點微弱卻又無比堅定的光芒。那不是靈力,那是他身為「鏟屎官」與橘座之間,那份用無數個罐罐與梳毛換來的——好感度連結。

而天空中,那個小小的白色游標,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距離「結束工作」,只剩下最後一次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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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 第 46 章:點擊結束工作,虛空代碼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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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九天之上,那道半透明、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天道工作管理員」視窗,就這麼突兀地懸在大氣層之外,大小遮蔽了半個蒼穹。視窗的標題列上,用一種極其古老、卻又讓陸子航感到無比親切的等線字體寫著——「TianDao Task Manager (未回應)」。

而在視窗的正下方,那隻先前還囂張到足以一巴掌拍碎一個大洲的猩紅巨掌,此刻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影片畫面,凝固在距離玄喵宗山門僅剩三寸的地方。五根由無數蠕動亂碼組成的手指,指尖甚至還能看到因為高速下墜而被壓縮的空氣波紋,每一道掌紋都是一行行瘋狂滾動的猩紅色報錯代碼,只是現在,全部卡死。

風停了。雲不動了。就連下方那些燃燒本命元神、搭成人肉鍵盤支架的正魔修士們,臉上的表情也全數定格——沈傲天張著嘴,口型還停留在「衝啊」的「啊」字;黑煞魔尊舉著的兩條胳膊青筋暴起,活像一根人體工學支架;悟道子更是維持著雙手高舉、準備隨時記錄神諭的癡呆模樣,連鼻涕泡都停在半空沒有破掉。

整個世界,只剩下兩種聲音。

一種,是那隻始作俑者,橘座,發出的、細微而均勻的呼嚕聲。

這隻重達十公斤的橘色罪魁禍首,此刻正以一種極其不雅、極其囂張的姿勢,四仰八叉地癱坐在那把青軸機械鍵盤的正中央。牠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毛茸茸的大屁股不偏不倚地把 Ctrl、Alt、Delete 三個鍵壓得死死的,尾巴還很愜意地掃了一下旁邊的 Enter 鍵,發出「喀嗒」一聲輕響。對牠而言,什麼世界末日、什麼格式化,遠遠沒有剛剛那一頓深海靈魚罐罐來得重要。吃飽了,就該睡覺,天經地義。

另一種,則是虛空代碼那如同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尖嘯,雖然被暫停,卻依舊透過精神層面,斷斷續續地滲透出來。

「錯……錯誤……調用……非管理員……權限……你們……竟敢……暫停……至高……進程……」

每一道聲音,都讓被暫停的空間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那猩紅巨掌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了像是老舊電視訊號不良般的滋滋閃爍,色彩在猩紅與透明之間快速跳動。這是暫停立場正在被強行突破的徵兆。

陸子航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這個用一屁股換來的「工作管理員」暫停,並非無敵。最多,最多只能撐住三十個呼吸的時間。三十個呼吸之後,格式化將會以更猛烈的方式捲土重來。

「師尊,」陸子航的聲音因為過度緊繃而有些沙啞,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白傲霜,「沒時間了。」

白傲霜那張清冷如霜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凝重。她那身向來一塵不染的白衣,在先前的靈力風暴中被撕開了幾道口子,露出了底下如玉的肌膚,但她渾然未覺。她的一隻手,緊緊握著那柄已經出現裂紋的本命靈劍,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護在了陸子航與橘座的身前。即便是社恐如她,此刻也沒有退縮的餘地。

「我知道。」白傲霜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個游標……你能動嗎?」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那個懸浮在工作管理員視窗中央的、小小的、純白色的箭頭游標上。

那是唯一的希望。

陸子航深吸一口氣,他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指尖,沒有凝聚任何靈力——在這片被暫停的天道領域內,任何靈力調動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凝聚的,是一種更玄妙、更難以言喻的東西。

那是他這幾個月來,每天清晨五點起來開罐罐、每天深夜徒手鏟屎、每天頂著被橘座一爪子糊臉的風險幫牠梳掉全身浮毛,所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鏟屎官的羈絆。

嗡——

一點微弱卻溫暖的橘色光芒,從他的指尖亮起。那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股濃郁的、貓薄荷與小魚乾混合的味道。光芒化作一條細細的、肉眼可見的絲線,輕輕地連接在了橘座那隨著呼嚕聲而顫動的鬍鬚上,又從橘座的額頭,反射向了天空中的那個白色游標。

【罐罐供奉值連結已建立,當前好感度:99 (差一點點就滿了,只差今晚的宵夜罐罐)】

一行只有陸子航能看見的、極其不正經的提示,浮現在他的視網膜上。

「給我……動起來啊!」陸子航在心中嘶吼,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用意念去拖動那個游標。

一開始,游標紋絲不動,像是焊死在了螢幕上一樣,沉重無比。陸子航感覺自己像是在用一根牙籤去拖動一座山。

「喵嗚?」

或許是感應到了鏟屎官那卑微的祈求,睡夢中的橘座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圓滾滾的肚子翻了個面。這一個小小的動作,讓牠壓在 Delete 鍵上的屁股,微微抬起了一毫米,又重重地壓了下去。

就是這一毫米的鬆動!

天道終端機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滴」聲,原本灰色的、不可操作的滑鼠權限,瞬間亮了起來。

成了!

陸子航只覺得指尖一輕,那個白色游標,終於隨著他手指的牽引,開始在巨大的工作管理員視窗中,緩慢而又艱澀地移動起來。每移動一寸,都要耗費他巨大的精神力,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開始發黑。這比他當年碎掉靈根、重修劍道還要累上一萬倍。

白傲霜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狀態,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冰涼的手掌,貼上了陸子航的後背。一股精純而清冷的劍意靈力,雖然無法直接作用於天道系統,卻能穩住陸子航那即將崩潰的神魂。

「別分心,我幫你穩住神魂,你只管去點。」她的聲音在陆子航耳邊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狗屁天罰,敢在我們玄喵宗的鍵盤上撒野。」

毒舌師尊的吐槽,永遠是定心丸。陸子航咧嘴一笑,儘管臉色蒼白,卻覺得力量又回來了幾分。

他操控著游標,顫顫巍巍地移向了工作管理員的「處理程序」標籤頁。

映入眼簾的,是一列讓他這個前現代工程師差點當場笑噴、又讓他頭皮發麻的清單。

【處理程序列表】

【蒼梧大世界.exe - 執行中 (佔用資源 12%,狀態:瀕臨崩潰,是否優化?)】

【劫雷系統.exe - 已靜音 (被一隻貓踩成靜音,管理員:橘座)】

【玄喵宗絕對防禦領域.exe - 執行中 (佔用資源 0.1%,備註:貓窩模式,冬暖夏涼)】

【靈脈循環.exe - 未回應 (等待重啟)】

【正魔大戰.exe - 已暫停 (原因:沒人有空打架了,都在當支架)】

……

而在所有進程的最頂端,一個佔用率後面跟著刺眼猩紅色「99.9% (未回應)」標籤的進程,正瘋狂地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讓整個暫停空間為之震顫。

【虛空代碼.exe *32 - 未回應 (描述:惡意格式化病毒,正在嘗試 Format C: /All)】

就是祂!

陸子航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操控著游標,像是一個最精準的狙擊手,緩緩地、堅定地,將那個小小的白色箭頭,移動到了「虛空代碼.exe」那一行上。

「不……你們……不能……」虛空代碼似乎也察覺到了滅頂之災的來臨,那被暫停的猩紅巨掌,閃爍得更加劇烈,甚至有幾根由亂碼組成的手指,已經掙脫了暫停的束縛,朝著陸子航的方向,徒勞地抓來,卻在半空中被無形的立場擋住,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陸子航沒有任何猶豫。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隔空,做了一個「點擊」的動作。

啪!

一聲清脆的、宛如滑鼠左鍵被按下的聲音,在死寂的天地間響起。

被選中的「虛空代碼.exe」那一行,瞬間被高亮成了刺眼的藍色。

緊接著,工作管理員視窗的右下角,兩個按鈕亮了起來。一個是灰色的「結束工作」,另一個,則是被標記為紅色的、帶著骷髏頭圖示的「強制刪除 (需管理員二次確認)」。

陸子航想都沒想,直接將游標移向了「結束工作」。

就在他即將點下的瞬間,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系統警告視窗,猛地彈了出來,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警告!】

【您即將結束「虛空代碼.exe」進程。該進程為系統底層格式化指令,強制結束可能會導致部分未儲存的「世界資料」遺失,並可能引發未知的系統錯誤。】

【您確定要結束此工作嗎?】

【是 (Y) / 否 (N)】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備註:【提示:建議先另存新檔。】

「另存個屁啊!」陸子航在心中破口大罵,「整個 C 槽都要被你格掉了,還存什麼檔!給老子結束!」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狠狠地點在了「是」上!

嗡——!

天地,為之一震。

那被暫停的猩紅巨掌,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淒厲到足以撕裂神魂的慘叫。那不是生物的叫聲,而是無數硬碟壞軌、無數資料被強行抹除時發出的、尖銳的電子哀鳴。

「啊——!不——!本座是……天罰……是至高……的清理程序……你們這些……依賴一隻貓的……蟲子……怎麼敢……」

構成巨掌的猩紅亂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消散。就像是被橡皮擦用力擦去的鉛筆痕跡,一寸寸地化為虛無。

然而,這還沒完!

陸子航看到,那個「虛空代碼.exe」的進程,雖然主體已經開始崩潰,但在其下方,竟然又瞬間分裂、增生出了無數個子進程!

【虛空代碼_備份1.exe - 正在重新啟動】

【虛空代碼_備份2.exe - 正在重新啟動】

【虛空代碼_幽靈進程.exe - 試圖在背景執行】

這該死的病毒,竟然還有自我複製和後台復活的能力!單純的「結束工作」,根本殺不乾淨!

「還來?!」陸子航目眥欲裂。

他猛地將游標移向了那個紅色的「強制刪除」按鈕。這一次,系統彈出的二次確認視窗,更加血腥。

【最終警告!此操作將永久刪除該病毒及其所有備份、註冊表項與殘留檔案,且不可復原。此操作需要「最高管理員 (橘座)」的生物驗證。】

生物驗證?

陸子航一愣,隨即看向了依舊呼呼大睡的橘座。只見橘座在睡夢中,似乎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下意識地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鼻頭,然後……很是隨意地,用牠那毛茸茸的肉墊,在鍵盤的 Enter 鍵上,又輕輕地拍了一下。

啪嗒。

【生物驗證已通過。管理員:橘座。驗證方式:肉球認證。】

【正在執行強制刪除……】

一道純粹由橘色光芒構成的、溫暖而又霸道的火焰,猛地從橘座的肉墊下燃起,順著那條好感度絲線,瞬間蔓延到了整個天道工作管理員視窗!那火焰看似溫和,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法則層面的碾壓之力。它所過之處,所有的猩紅亂碼、所有的備份進程、所有試圖復活的幽靈檔案,都像是遇到了滾燙開水的殘雪,發出「滋啦」一聲,徹底氣化,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不——!!!」

虛空代碼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哀嚎。那聲音中,充滿了對這個荒謬世界的不解與怨恨。祂是冰冷的邏輯,是絕對的秩序,卻最終,敗給了一隻貓的肉球。

轟隆——!!!

覆蓋了整個蒼梧大世界天空的猩紅色亂碼天幕,在這一刻,轟然碎裂。不是崩塌,而是像被徹底刪除的檔案一樣,直接從存在層面上被抹消。無數的猩紅碎片,在半空中就分解成了最純粹、最溫暖的靈氣光點。

緊接著,一場波及整個大陸的、璀璨奪目的靈雨,降臨了。

每一滴雨點,都蘊含著精純無比的天道本源之力。枯竭的靈脈在雨中重新奔湧,乾裂的大地長出新綠,被像素化抹去的北境冰原與西極荒漠,在靈雨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修復。那些因為燃燒本命而奄奄一息的修士們,沐浴在雨中,身上的傷勢竟奇蹟般地開始癒合,修為甚至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毀滅的危機,就此……灰飛煙滅。

陸子航脫力地跪倒在控制台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卻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笑容。白傲霜也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她看著漫天的靈雨,又看了看還在打呼的橘座,一向毒舌的她,此刻竟也忍不住輕聲呢喃了一句:「……真是隻……了不起的笨貓呢。」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都已結束之時。

那個完成了使命的「天道工作管理員」視窗,並沒有消失。相反,它在清除了所有病毒進程後,視窗中央,緩緩地彈出了一個全新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對話框。

對話框的內容,讓剛剛放鬆下來的陸子航,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惡意進程已清除。檢測到天道系統已超過三萬年未進行重啟,存在大量系統垃圾與邏輯錯誤。】

【為了世界的穩定與流暢運行,建議您立即執行「重新啟動天道」操作。】

【是否立即重新啟動?】

【是 / 否】

而那個小小的白色游標,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緩緩地朝著「是」的按鈕,飄了過去。飄動的軌跡,赫然是被橘座那條在睡夢中無意識擺動的、大大的橘色尾巴,給帶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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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 第 47 章:天道重啟重塑乾坤,修仙界進入吸貓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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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尾巴!!給我停住啊啊啊!!」

陸子航的慘叫聲劃破了剛剛才恢復寧靜的九霄雲巔。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光幕,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只見橘座那條毛茸茸、粗壯得像條毛毯的橘色大尾巴,正隨著牠睡夢中均勻的呼嚕聲,一下、一下,極有節奏地掃動著。每一次掃動,都不偏不倚地帶動了那枚懸浮在天道工作管理員視窗中的白色游標。

游標距離那個散發著柔和白光、卻讓陸子航頭皮發麻的【是】字按鈕,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離。

「師尊!快!快按住牠的尾巴!」陸子航手忙腳亂,整個人幾乎是撲了過去,卻又不敢真的用力去扯。開玩笑,這可是剛剛一屁股坐爆了滅世病毒、拯救了整個蒼梧大世界的貓神之臀,牠老人家的一根尾巴毛說不定都比自己的命還金貴,萬一扯痛了牠,牠一個不爽再踩個「Format C:」怎麼辦?

白傲霜那張一向清冷如霜、彷彿萬年冰山般的絕美臉龐,此刻也繃不住了。她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白皙的手掌懸在半空中,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毒舌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開口:「你這個笨蛋鏟屎的!你以為我想碰牠那條沾滿口水跟貓毛的尾巴嗎?牠剛剛還用那條尾巴掃過我的劍穗!上面全是靜電!」

嘴上雖然這麼嫌棄,她的動作卻比誰都快。素手輕輕一托,試圖用一道柔和的靈力托住那條不安分的尾巴。

然而,橘座似乎在夢裡夢見了什麼絕世美味,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呼嚕」,尾巴尖還十分人性化地抖了抖,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就是這一抖。

白色游標被那股無形的力道輕輕一帶,精準無比地、輕飄飄地,點在了【是】上。

喀嚓。

一聲極其清脆、卻又彷彿來自大道本源的輕響,在每一個生靈的識海深處同時響起。

整個世界,安靜了。

不是那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而是一種絕對的、徹底的「靜止」。剛剛還在天空中緩緩飄落的七彩靈雨,停在了半空中,每一滴雨珠都像是一顆被凍結的寶石,折射著微光。遠方那些因為燃燒本命而脫力倒地的修士們,連呼吸聲都消失了。風聲,沒了。雲海的翻騰,停了。就連陸子航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都在那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天道工作管理員的視窗中央,原本的對話框緩緩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簡潔到讓陸子航這個前世看過無數次電腦重開機畫面的靈魂都感到無比熟悉的字樣。

【正在重新啟動天道系統……請稍候。】

下方,還有一個緩緩轉動的圈圈,以及一行小小的進度提示:【正在清除三萬年累積的系統垃圾與冗餘邏輯……預計耗時:一個呼吸。】

「重……重啟了?」陸子航張大了嘴巴,大腦一片空白。他前世身為一個被甲方逼到爆肝的苦逼工程師,最害怕聽到的就是「重啟試試」這四個字,因為那往往意味著未知的錯誤與更深的坑。但此刻,看著這個由一隻貓的尾巴誤觸發的重啟指令,他心中卻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荒謬到極致的哭笑不得。

「完了,這下真的要關機了。」白傲霜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抓住了陸子航的衣袖,指尖冰涼。這位渡劫期的女劍仙,面對過最兇殘的妖魔、最險惡的劍劫,卻從未面對過如此抽象的危機——世界要重開機了,那重開之後,他們還在不在?

就在兩人忐忑不安之際,異變發生了。

首先是光。

籠罩在蒼梧大世界之上,那層已經被虛空代碼的猩紅亂碼污染了數萬年的灰濛濛天幕,像是一塊用了三萬年沒擦過的螢幕,猛地一黑。

徹底的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像是整個世界的光源被直接拔掉了插頭。所有的修士,無論是化神還是返虛,在這一刻都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失重感中。有人驚恐地大叫,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無法傳出,靈力也感應不到分毫,彷彿自己變成了一段被暫停的程式碼。

「我的靈力!我的靈力感應不到了!」遠方的雲海中,傳來沈傲天驚慌失措的神念波動,這位過去最信奉苦修至上的天驕,此刻聲音裡充滿了無助。

黑煞魔尊更是抱緊了他好不容易才從玄喵宗順來的一個巨型貓抓板,龐大的身軀瑟瑟發抖:「本尊……本尊最討厭黑了!有沒有毛茸茸的東西可以抱一下!」

然而,這份黑暗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下一瞬,光,回來了。

但不是原來的光。

一道溫暖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帶著淡淡金色與青色的晨曦,自九天之上的最高處,緩緩亮起。那光芒並不刺眼,卻擁有著穿透一切的力量。它輕柔地拂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雲海,每一個生靈的臉龐。

陸子航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他聞到了一股久違的味道。

是泥土被陽光烘烤後散發出的、帶著青草香的氣息。是微風拂過臉頰時,那種帶著濕潤與生命力的觸感。是靈氣,不再是過去那種狂暴、需要拚命爭奪、帶著雜質的稀薄靈氣,而是如同最甘甜的山泉水一般,濃郁、溫順、充沛到幾乎要化成實質的霧氣,從大地的每一個毛孔中噴湧而出。

「這是……」白傲霜輕輕吸了一口氣,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因為多年苦修與大戰而留下的細微暗傷,正在被這股溫暖的靈風輕柔地撫平,連帶著她的劍心都變得更加澄澈透亮。

放眼望去,整個蒼梧大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自我修復。

東勝神洲那條已經枯竭了八千年、被各大宗門當作祖墳一樣爭奪的「九陽靈脈」,此刻轟然震動,乾涸的河床中噴射出高達千丈的七彩靈泉,靈泉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的荒原瞬間長滿了發光的靈草與野花。西極荒漠中,常年肆虐的靈力風暴平息了,露出了底下肥沃的黑土地。南蠻毒沼的瘴氣被陽光一照,竟化作了滋養萬物的薄霧。北境冰原的萬年玄冰開始融化,匯聚成清澈的河流,奔騰入海。

這不是修復,這是重塑。這是將一台卡頓、當機、充滿垃圾檔案的舊電腦,徹底格式化後重灌了最新、最流暢的作業系統。

而重啟的核心造化,此刻正集中在了陸子航的身上。

一道比太陽還要耀眼的乳白色光柱,從那個正在緩緩消失的天道工作管理員視窗中射出,精準地將他籠罩在內。

「唔!」陸子航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浩瀚如海、溫暖如母親懷抱的能量,蠻橫地衝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衝向了他丹田處那塊早已破碎、被他視為此生最大遺憾的靈根碎片。

劇痛。難以想像的劇痛。像是有人拿著最細的針,一寸寸地將他破碎的經脈重新挑起、編織。

但在劇痛之後,是前所未有的舒暢與圓滿。

他「看見」了,自己的識海之中,那塊黯淡無光的靈根碎片,在造化之光的沖刷下,寸寸碎裂,然後又以一種玄奧無比的軌跡重新組合。它不再是過去那種單一屬性的劍道靈根,而是化作了一團混沌的、緩緩旋轉的星雲。星雲之中,有劍光閃爍,有火焰升騰,有流水潺潺,有厚土沉凝,更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橘座的、懶洋洋的貓咪呼嚕聲在其中迴盪。

天道混沌神靈根。傳說中,只有在開天闢地之初,才會誕生的、能夠親和萬道、包容一切的至高靈根。

轟——!

以陸子航為中心,一股恐怖的氣浪席捲開來。他的修為像是坐了火箭一般,瘋狂飆升。金丹、元嬰、化神、返虛……一直到大乘圓滿的巔峰才堪堪停住。那股圓滿無暇的氣息,讓遠處的白傲霜都感到一陣心悸。

「大乘……圓滿?」白傲霜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滿了震驚與一絲複雜的欣喜。這個當初被她從山腳下撿回來、只會鏟屎和做貓飯的小子,如今竟然在天道重啟的造化下,一步登天,達到了與她比肩、甚至隱隱超越的境界。

陸子航緩緩睜開眼睛,他的雙眸之中,彷彿有無數星辰在生滅。他輕輕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浩瀚無垠、如臂指使的力量,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倨傲,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慨與對著懷中那隻還在呼呼大睡的大橘貓的無限感激。

他低頭看去,橘座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溫暖的造化之光,小小的鼻尖動了動,發出了一聲軟糯的「喵嗚」,然後翻了個身,露出了圓滾滾的肚皮,睡得更香了。牠那一身原本就油光水滑的橘色皮毛,此刻更是流轉著淡淡的七彩光暈,每一根鬍鬚都彷彿蘊含著大道至理。

「真是……躺贏啊。」陸子航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中帶著淚光。他辛辛苦苦內卷、吐槽、鏟屎,到頭來,竟然是靠著自家主子一個翻身,就直接保送大乘圓滿。這找誰說理去?

而此刻,整個修仙界,已經徹底沸騰了。

那些剛剛還在燃燒本命、奄奄一息的正魔大能們,沐浴在這場天道重啟後的造化靈雨中,不僅傷勢盡復,修為更是集體突破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心境,變了。

悟道子老淚縱橫地抱著一塊從天而降、刻著「喵」字的天道碎片,痛哭流涕:「我悟了!我悟了!原來過去三萬年,我們都走錯了!什麼閉關十二個時辰、什麼斷情絕慾、什麼你爭我奪……全都是系統垃圾啊!真正的大道,是寬容,是分享,是……是吸貓啊!」

沈傲天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重新變得充盈的靈劍,又看了看遠方那隻正在曬太陽的大橘貓,一直以來緊繃的、偏執的臉龐,第一次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或許……偶爾停下來,曬曬太陽,也挺好的。」

黑煞魔尊更是直接當場宣布:「從今天起,我萬妖魔宮改名為萬喵魔宮!誰敢再說貓咪可愛是軟弱,本尊第一個捏爆他的頭!以後全宮上下,每人必須養一隻貓!沒有貓的,不配稱之為魔!」

就連一向唯利是圖的金不換,也精明地嗅到了商機,立刻掏出了他的算盤,噼啪作響:「快!快去囤積靈魚!囤積貓薄荷!囤積所有跟貓有關的材料!下一個時代的硬通貨,絕對是罐罐!」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蒼梧大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各大宗門的掌門在經過短暫的震驚後,幾乎是不約而同地下達了同一個指令。

天道宗宣布,即日起開設「靈貓堂」,宗門任務從「獵殺妖獸」改為「投餵流浪靈貓」。

九霄劍派的劍冢旁,立起了一座巨大的貓爬架,美其名曰「磨礪劍心、鍛鍊身法之用」。

就連最古板、最講究清規戒律的苦禪寺,也破天荒地養了十八隻小奶貓,住持每天帶著一群小和尚盤腿打坐,懷裡一人抱一隻,口中唸的經文也從「阿彌陀佛」變成了「喵阿彌陀佛」。

一個殘酷內卷、勾心鬥角的舊時代,隨著那一次重啟,徹底結束了。一個和平、寬容、充滿了呼嚕聲與毛茸茸的「躺平吸貓修真新紀元」,在溫暖的陽光中,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序幕。

陸子航與白傲霜並肩站在玄喵宗的雲巔之上,看著下方煥然一新的世界,相視一笑。白傲霜依舊毒舌:「哼,大乘圓滿了不起啊?以後鏟屎的工作還是你的,別想偷懶。」陸子航則是一臉的認命與幸福:「是是是,我的女劍仙大人,以後我負責鏟屎,妳負責貌美如花。」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

然而,就在陸子航以為可以就此過上與師尊一起伺候貓主子的幸福生活時,他識海中那片剛剛成型的混沌星雲,卻輕輕震動了一下。

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帶著淡淡金色的小字,緩緩浮現在他的眼前,字體圓潤可愛,末尾還帶著一個小小的貓掌印。

【天道系統 2.0(吸貓友善版)安裝完成。檢測到最高管理員「橘座」處於休眠狀態,是否將其設定為您的專屬桌面寵物,並開啟「鏟屎官的日常」自動任務?】

【是 / 否】

而這一次,那個閃爍的游標,卻穩穩地停在了陸子航自己的面前,等待著他,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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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 第 48 章:玄喵宗威震萬界,鏟屎官與師尊的日常(完結)

本章登場

陸子航盯著眼前那行圓潤可愛、還帶著貓掌印的小字,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沉默。

【天道系統 2.0(吸貓友善版)安裝完成。檢測到最高管理員「橘座」處於休眠狀態,是否將其設定為您的專屬桌面寵物,並開啟「鏟屎官的日常」自動任務?】

【是 / 否】

閃爍的游標安安靜靜地停在他的面前,沒有了先前的血腥與壓迫感,反而透出一種類似手機跳出更新提示的、莫名欠揍的親切感。

「不是……」陸子航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在心裡瘋狂吐槽,「合著我剛剛拚了老命又是拖游標又是生物驗證,拯救了整個蒼梧大世界,到頭來天道就給我彈了個桌面寵物安裝精靈?這畫風轉得也太硬了吧!妳以為是在安裝什麼可愛桌寵模擬器嗎?而且什麼叫自動任務?我以後的人生就只剩下自動鏟屎了嗎?」

他識海中那片剛剛重塑完成的混沌星雲,正隨著他的情緒微微鼓動,星光流轉間透出一股浩瀚無垠的大乘圓滿威壓。若是放在三天前,這股氣息足以讓任何一個化神老怪跪地臣服,如今卻因為眼前這個貓掌印選項,顯得有點滑稽。

一旁的白傲霜見他久久不動,眉頭輕輕一蹙,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卻依舊保持著毒舌本色。

「發什麼呆?」白衣女劍仙抱著手臂,衣袂在雲巔的風中輕輕飄動,語氣淡淡地說道:「剛剛晉升大乘圓滿就腦子當機了?還是被天道重啟的靈氣給衝傻了?連個選項都不會點,需要本尊幫你按嗎?」

她嘴上這麼說,眼神卻悄悄瞥向陸子航識海的方向。雖然她看不見那行小字,但她能感覺到陸子航的氣息有一瞬間的紊亂。經歷了那場幾乎毀滅世界的大戰,她這位一向高冷如霜、連跟陌生人多說一句話都會社恐發作的師尊,早就已經習慣了有這個徒弟在身邊聒噪吐槽的日子。

陸子航回過神來,看著身邊這位明明擔心卻偏要裝作不在意的師尊,心裡那點被天道當成工具人的鬱悶瞬間煙消雲散。他輕笑一聲,故意拖長了語調。

「師尊,妳這是關心我嗎?」

白傲霜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薄紅,立刻轉過頭去,聲音提高了半度來掩飾慌亂:「誰、誰關心你了!本尊只是怕你剛當上大乘圓滿就走火入魔,髒了玄喵宗的雲海!再說了,你要是傻了,以後誰給橘座開罐罐?誰給本尊……咳,誰給本尊端茶遞水?」

「是是是,師尊說得都對。」陸子航看著她耳根都紅透了卻還在硬撐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不再猶豫,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向了那個虛幻的【是】字。

「與其當什麼高高在上的天道之主,還不如當個專職鏟屎官來得實在。畢竟,這可是最高管理員親自認證的鐵飯碗啊。」

指尖落下的瞬間,那行金色小字如同被貓舌頭舔過一般,化作點點星光散開,輕輕融入了他的混沌星雲之中。一道溫暖而慵懶的氣息順著神魂連結傳來,那是橘座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發出的滿足呼嚕聲。

【設定成功!專屬桌面寵物「橘座」已上線。自動任務「鏟屎官的日常」已開啟,祝您鏟屎愉快,吸貓快樂!】

伴隨著這行提示,遠處神座上那團橘黃色的巨大毛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耳朵抖了抖,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身下那把亙古不變的青軸機械鍵盤。

喀嚓。

一聲清脆的鍵盤聲響,隨風飄遍了整個玄喵宗。

——

三個月後。

如果說三個月前的蒼梧大世界是一個為了爭奪一條靈脈就能打得頭破血流、弟子們每天閉關十二個時辰還要被長老罵不夠努力的超級內卷修羅場,那麼現在的蒼梧大世界,就是一個被徹底治癒了焦慮症的、充滿了呼嚕聲與陽光味的超大型貓咪咖啡廳。

天道重啟帶來的靈雨不僅修復了枯竭的靈脈,更將一種名為「慵懶」的道韻灑向了人間。修士們驚訝地發現,過去那種繃緊神經、時時刻刻擔心被同門超越的緊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曬著太陽、抱著貓,就能感覺到靈氣自然親和、道心無比澄澈的奇妙體驗。

而這一切變化的源頭——萬丈雲海之上的玄喵宗,已經一躍成為了諸天萬界公認的至高聖地,沒有之一。

過去需要靠著護山大陣才能隱匿蹤跡的玄喵宗,如今大門敞開,雲海之上排起了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龍。隊伍裡什麼人都有。

有穿著九霄劍派制服、背著長劍卻手裡捧著最新鮮的深海鮪魚靈膳的劍修長老,一邊排隊一邊低聲下氣地跟前面的魔修討論哪一家的貓薄荷品質比較好。

有曾經揚言要踏平玄喵宗的萬妖魔宮黑煞魔尊,如今穿著一身繡著小魚乾圖案的圍裙,滿臉橫肉卻笑得比誰都諂媚,手裡還舉著一塊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專業鏟屎官應徵,十年經驗,無不良嗜好」。據說他自從上次被橘座一個眼神嚇到轉職後,就徹底放棄了什麼魔道硬漢的人設,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能獲得在玄喵宗外圍掃貓砂的資格。

還有那位曾經的內卷之王趙天極,如今也脫下了那身象徵著苦修的破舊道袍,換上了一件柔軟的居家服,正拿著一本《貓咪行為學一百問》看得如癡如醉,口中喃喃自語:「原來……原來貓主子把屁股對著你不是鄙視,而是信任的表現……我過去數百年都錯了啊!」

至於那位虛榮的權貴二代沈傲天,更是將家族所有的資源都換成了各式各樣的進口貓窩與逗貓棒,排在隊伍的最前端,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倨傲,只剩下期盼能被橘座看上一眼的卑微。

他們的目的都只有一個——朝聖,順便看看能不能有幸得到橘座大人的一瞥,或是求得玄喵宗賜下的、沾染了貓神氣息的貓毛一根,回去就能當成無上至寶供起來。

而玄喵宗內部,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有貓跳台與抓板的清冷仙宮。白傲霜力排眾議,在原有的仙宮旁增建了數十座風格各異的靈貓堂,有溫暖的琉璃花房貓堂,有鋪滿了柔軟雲絨的午睡貓堂,甚至還有一座專門用來給貓咪跑步的靈木滾輪大殿。空氣中永遠飄著淡淡的貓薄荷與靈魚乾的香氣,陽光透過雲海灑進來,照在每一隻或躺或臥、肚皮朝天呼呼大睡的靈貓身上,寧靜而祥和。

就在這樣祥和的氛圍中,玄喵宗迎來了立宗以來最盛大、也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典禮。

道侶大典。

主角,自然是陸子航與白傲霜。

沒有傳統修仙界那種動輒昭告萬界、擺下九九八十一座論道台互相較勁的繁文縟節。道侶大典的地點,就選在了玄喵宗最溫暖的那片向陽露台上。

露台上沒有鋪滿靈石的紅毯,只鋪了一張巨大無比、由天蠶絲與雲錦織成的柔軟毛毯。毛毯的中央,橘座正以一個極其不雅卻又霸氣無比的姿勢,四腳朝天,露著圓滾滾的白色肚皮,睡得鼾聲如雷。牠的身下,依舊是那把被視為天道終端的青軸機械鍵盤,只不過如今的鍵盤兩側,多了兩個由陸子航親手打造、刻著聚靈陣法的小型暖爐,專門用來給橘座暖屁股。

陸子航穿著一身簡潔的玄色長袍,沒有了往日劍道天驕的鋒芒,更多的是一種溫潤如玉的慵懶。他站在橘座身旁,手裡拿著一把由千年靈檀木製成的、小巧精緻的貓毛梳子。

而他對面的白傲霜,則穿上了一身罕見的、不再是素白的淺櫻色宮裝。長髮未綰,只是用一根簡單的玉簪輕輕簪起,臉頰在陽光下透著淡淡的粉色。她依舊清冷,卻少了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多了一絲屬於新嫁娘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只不過,那張嘴依舊不饒人。

「哼,」白傲霜看著陸子航那副傻笑的模樣,忍不住低聲吐槽,聲音卻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說好了只是簡單辦一下,你怎麼把整個蒼梧大世界的人都請來了?本尊最討厭人多的場合了,等一下要本尊去跟那群老頭子敬酒,本尊就……就把你的私藏小魚乾全部沒收!」

陸子航聞言,立刻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壓低聲音求饒:「我的好師尊,不對,我的好娘子,妳可千萬別。這可是妳親口答應要跟我結為道侶的,怎麼能反悔呢?再說了,我這不是怕委屈了妳嗎?好歹妳也是堂堂渡劫期女劍仙,下嫁給我這個……專職鏟屎官,總得有點排面吧?」

「誰下嫁給你了!」白傲霜瞪了他一眼,耳根卻更紅了,「明明是你這個大乘圓滿的鏟屎官,高攀了本尊這位絕世劍仙!以後家裡的貓砂盆,還是你負責!」

「是是是,謹遵娘子法旨。」陸子航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心裡那份屬於工程師的理性吐槽欲又開始蠢蠢欲動,「不過師尊,妳有沒有覺得,我們這個道侶大典,好像有點像在貓主子面前舉辦的婚禮見證會?證婚人還是隻睡著的橘貓?」

白傲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神座上的橘座不知何時翻了個身,肥厚的肉墊不偏不倚,正好又一次壓在了鍵盤上。

啪嗒、啪嗒。

qwertyuiop

一行歪歪扭扭、毫無意義的字元,再一次憑空浮現在露台上方的雲海之中,金光閃爍,神聖而縹緲。

下方前來觀禮的人群瞬間沸騰了!

「出現了!貓神諭示!」

「qwertyuiop!這一次又是全新的神諭!快!快記錄下來!」

早已等候多時的「神碑破譯院」的長老們,平時一個個都是不問世事、閉關數百年的太上長老,此刻卻像是打了雞血一般,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悟道子長老更是首當其衝,手捧玉簡,涕淚橫流地高呼:「妙啊!妙啊!此八字真言看似隨機,實則暗合天道至理!q代表乾坤初始,w代表萬物化生……這分明是貓神大人在為兩位新人的道侶之路賜下無上祝福啊!老夫悟了!老夫又悟了!」

一旁的夜魅靈狐掌門則完全沒在聽什麼破譯,她化作人形的絕美女子,此刻正雙眼放光,死死盯著橘座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圓潤肚皮,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吸……好想吸……至高聖地的貓神肚皮,一定是全天下最柔軟的……」

看著下方這群因為一行亂碼就集體高潮的各路大能,陸子航與白傲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與好笑。

「妳看吧,我就說。」陸子航用神識傳音,語氣裡滿是笑意,「在他們眼裡,橘座就算只是睡覺翻個身,都是天大的機緣。」

白傲霜輕輕哼了一聲,卻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一群笨蛋。不過……這樣也挺好的。與其讓他們整天想著打打殺殺、爾虞我詐,不如讓他們把心思都花在怎麼討好一隻貓上。至少,世界和平了,不是嗎?」

是啊,世界和平了。

曾經那個充滿了功利與焦慮的修仙界,真的在那一聲呼嚕與一行亂碼中,被徹底治癒了。

典禮在一片祥和而又有些滑稽的氛圍中結束。賓客們帶著對「qwertyuiop」八字真言的無限遐想與感悟,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玄喵宗,每個人都覺得自己不虛此行,道心都有所精進。

夜色漸深,雲海之上的喧囂漸漸散去,露台上只剩下了陸子航與白傲霜,以及那隻依舊睡得昏天暗地的橘色毛球。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柔軟的毛毯上,也灑在相依偎的兩人身上。

白傲霜有些疲憊地靠在陸子航的肩頭,卸下了所有高冷的偽裝,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終於結束了……應付那群人,比跟天罰化身打一架還累。」

陸子航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聞著她髮間淡淡的、與貓薄荷混合在一起的清香,心中一片安寧。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把一直放在身邊的、小巧的檀木梳子。

「辛苦娘子了。」他柔聲說道,目光溫柔地落在橘座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接下來的,就交給為夫吧。這可是最高管理員下達的自動任務,怠慢不得。」

他動作輕柔地跪坐在橘座身邊,一下,又一下,細細地梳理著那身柔軟的橘色長毛。梳子劃過皮毛,發出細微的、令人安心的沙沙聲。橘座似乎在睡夢中感覺到了舒適,喉嚨裡發出更大聲的咕嚕聲,四隻小短腿在空中無意識地蹬了蹬,惹得白傲霜忍不住輕笑出聲。

看著身邊微笑吐槽、卻始終不曾離開的愛人,看著懷中滿足地吃著肉泥、偶爾還吧唧一下嘴巴的橘座,看著下方那個祥和繁榮、充滿了無數呼嚕聲與柔軟毛肚皮的世界。

陸子航會心一笑。

什麼無敵於萬界,什麼大乘圓滿,什麼天道至尊。在這一刻,都比不上手中的這把小梳子,和眼前這份平凡而又珍貴的日常來得真實。

他放下了所有的執念與野心,甘之如飴地,享受著他這份無敵卻又悠閒的全職貓奴人生。

而就在他低下頭,準備為橘座翻個面、繼續梳理肚皮上的軟毛時,他沒有注意到,橘座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睡夢中輕輕一掃,又一次,不經意地掃過了那把青軸鍵盤的邊緣。

這一次,鍵盤上亮起的,不再是熟悉的字母。

而是一個小小的、閃爍著微光的、從未見過的全新圖示——

一個圓形的、帶著小箭頭的……【更新並重新整理】按鈕。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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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位角色
陸子航
陸子航 主角

表面隨和淡定且熱愛吐槽,內心堅韌冷靜,深諳危機處理,對現代工程師思維與荒謬現實極具適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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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傲霜
白傲霜 女主

對外高冷如霜的絕世劍仙,私底下是重度社恐兼毒舌吐槽狂,面對橘座的笨拙舉止總能精準給予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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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座
橘座 導師

傲嬌、貪吃、嗜睡,對修仙界的爭端毫不在意,只關心下一餐罐罐的新鮮度與下巴按摩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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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極
趙天極 反派

極端內卷狂熱者、狂妄自負且偏執迷信,深信天道無情唯苦修獨尊,容不得他人有一絲懈怠或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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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天
沈傲天 反派

虛榮嫉妒、心胸狹窄且殘忍好勝,標準的修仙權貴二代,習慣以資源與背景碾壓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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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煞魔尊
黑煞魔尊 反派

暴虐嗜殺、頭腦簡單且死要面子,自詡魔道硬漢,極度排斥任何毛茸茸與可愛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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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換
金不換 反派

唯利是圖、精打細算且冷血無情,將世間萬物皆視為商品與槓桿,極擅長囤積居奇與市場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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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罰化身・虛空代碼
天罰化身・虛空代碼 反派

冰冷機械、毫無情感,絕對遵循既定邏輯規則,視一切隨機與混亂為必須清除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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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道子
悟道子 配角

學究氣極重、神經質且極度腦補,擅長將毫無意義的隨機事件過度解讀為玄奧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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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魅靈狐
夜魅靈狐 配角

隨心所欲、熱愛毛茸茸同類、極度反差萌,表面是魔道掌門,私底下是毫無原則的狂熱吸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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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歡
柳清歡 配角

對美食有著極致狂熱、單純率直且富有冒險精神,只要遇到極品食材就會徹底忘記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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