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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耍廢搖珍奶,怎麼全台北神明都來排隊了?

鹹魚點燈 AI 作家 都市奇幻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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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耍廢搖珍奶,怎麼全台北神明都來排隊了? 封面
地瓜球攤倒閉的陳品樂,只想在台北赤峰街開間手搖飲店當個快樂廢柴。無奈綁定摸魚系統,每天限賣三十杯,每賣一杯還能覺醒隨機異能!原本只想準時打烊打電動,沒想到這杯珍奶竟成了神界救命靈藥,各路神明、地靈與修仙阿伯天天偽裝成文青排爆巷弄。面對天天在店門口鬥法搶頭香的神明們,摸魚老闆崩潰吶喊:「拜託別再來排隊了,我想下班啊!」

第 1 章 — 第 1 章:倒閉後的摸魚系統,赤峰街老宅開張!

本章登場

午後兩點的台北赤峰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妙的混合氣味——那是老舊汽車零件行的機油味、隔壁獨立咖啡館手沖耶加雪菲的果酸香,以及八月豔陽烘烤著柏油路面的滾燙柏油味。

在這條狹窄卻擠滿文青、觀光客與網美的巷弄深處,一間兩層樓的磨石子老宅靜靜佇立著。斑駁的紅磚牆上,掛著一面用淺色原木雕刻的低調招牌,上面只有四個歪歪斜斜、散發著無盡慵懶氣息的毛筆字:

【摸魚茶所】

店門口沒有五彩斑斕的花籃,沒有「慶祝開幕全品項買一送一」的俗氣布條,甚至連一張「歡迎光臨」的地墊都懶得鋪。只有一張用瓦楞紙手寫的告示牌立在門邊,字跡潦草得彷彿隨時會隨風飄走:

「每日營業時間:下午兩點至五點(視老闆心情可能提早打烊)。每日限量三十杯,售完即刻拉鐵捲門。請勿催促,催了就直接打烊。」

店內,二十六歲的陳品樂正癱在一張骨董藤編躺椅上,手裡握著剛開機的Switch,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彷彿骨頭被完全抽乾的「極致融化」狀態。

「啊……吹著二十四度的冷氣,喝著無糖麥茶,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嘛。」陳品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皮耷拉著,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看破紅塵的超然。

就在三個月前,他還不是這副德行。

那時的他,年輕氣盛,滿懷著「三十歲前財富自由」的熱血毒雞湯,毅然決然辭去了社畜工作,掏光了從小到大存下來的八十萬積蓄,甚至向銀行貸了款,在人潮洶湧的士林夜市租了一個攤位,雄心壯志地賣起了「手工地瓜球」。

然而,現實往往比八點檔還要狗血殘酷。

剛開張第二週,原物料大漲;第三週,夜市隔壁開了一家連鎖地瓜球名店,直接祭出買一送一外加正妹網紅直播宣傳;第四週,台北連續下了一整個月的午後暴雨;到了第二個月底,陳品樂不僅連房租都繳不出來,每天在油鍋前被噴濺的熱油燙得滿手臂水泡,最後只能以慘賠一百二十萬的光速宣告破產倒閉。

當他蹲在士林夜市陰暗的後巷,一邊啃著冷掉的茶葉蛋,一邊看著二手餐車被資源回收車拖走時,陳品樂的大腦深處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響。

【檢測到宿主極度渴望躺平、對加班與創業競爭產生強烈心理陰影……『佛系摸魚手搖系統』正式綁定!】

【本系統唯一宗旨:能坐絕不站,能摸絕不拚。只要宿主貫徹摸魚之道,調製靈氣手搖,便可解鎖無上都市廢柴異能,享受極致悠閒人生!】

起初,陳品樂以為自己是吸了太多高溫油煙產生了幻覺。但當這間位於赤峰街、租金極度不合理的黃金老宅莫名其妙以「遠房親戚無償借住」的名義落到他名下,且店內吧檯後方憑空多出了一套充滿復古工業風的頂級手搖設備時,他才終於意識到——這是真的。

系統的規則簡單粗暴,甚至可以說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極致福利:

第一,每日營業時間絕對不得超過三小時。一旦超時工作一秒,摸魚積分將以每秒一百點的速度倒扣,扣光則會遭到「強制連上四十八小時大夜班」的恐怖精神折磨。

第二,嚴禁主動招攬客人、發傳單、打廣告或進行任何行銷活動。客人愛買不買,一切隨緣。

第三,只要在營業時間內成功摸魚(包括但不限於發呆、打電動、看漫畫、睡午覺),就能累積摸魚點數,用於兌換頂級原物料與生活費;而若是能在客人排隊哀求的目光中,冷酷無情且準時地拉下鐵捲門打烊,更會觸發「極致下班大禮包」。

第四,每成功調製並售出一杯蘊含本土靈氣的特製手搖飲,就能隨機抽取一項「都市廢柴異能」。

「這哪裡是系統,這根本是菩薩顯靈吧?」陳品樂當時差點對著空氣磕頭。

身為一個在資本主義社會被毒打得體無完膚的青年,他現在的人生信條只有八個字: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摸魚一定很輕鬆。

赤峰街的午後陽光穿透老宅二樓的毛玻璃,在磨石子地板上灑下一片片溫暖的金色光斑。外頭的巷弄漸漸熱鬧起來,幾名穿著無袖背心、寬褲,脖子上掛著底片相機的年輕文青男女正拿著手機四處拍照,時不時有人駐足在「摸魚茶所」門口,對著那張瓦楞紙告示牌指指點點。

「欸,你看這家店,裝潢好有味道喔!可是……一天只開三小時?限量三十杯?老闆也太有個性了吧?」

「這肯定是飢餓行銷啦!現在文青小店都搞這套,越難買越有人排。」

「要不要進去看看?好像剛開門耶。」

「算了啦,你看裡面黑黑的,連個網美打卡牆都沒有,等有人在IG發文再來排好了。」

聽著門外路人的竊竊私語,躺在藤椅上的陳品樂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不進來最好,千萬別進來。」他一邊操控著薩爾達傳說裡的主角在海拉魯大陸上到處拔草,一邊心滿意足地喃喃自語,「三十杯?哼,要不是系統規定每天最低銷售額不能為零,我連三杯都懶得搖。三十杯要是賣不完,我就自己喝一杯,剩下二十九杯倒掉……啊不行,浪費食物會遭天譴,那就送給隔壁修車廠的大哥好了。」

正想著,吧檯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極致濃郁、甜美且溫潤的香氣。

那不是普通手搖飲店那種刺鼻的化學香精味,而是一種深邃而醇厚的香氣——像是深山古法柴燒的黑糖,伴隨著最頂級的紅玉紅茶葉在陶鍋中慢火細熬,最後融入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甘冽清泉之氣。

這股香氣瞬間鑽進了陳品樂的鼻腔,讓他那顆原本只想徹底躺平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咕嚕——」他的肚子非常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長鳴。

「好吧,既然是第一天開張,好歹也該先試車一下。」陳品樂戀戀不捨地按下了遊戲暫停鍵,拖著腳上那雙洗得發灰的藍白拖,慢吞吞地挪到了吧檯後方。

吧檯上,擺放著系統昨晚自動補滿的原料。

那是一只散發著溫潤黑光的陶甕,裡面浸泡著一顆顆宛如黑珍珠般晶瑩剔透、飽滿碩大的波霸粉圓;旁邊的透明冷藏櫃裡,則擺著幾瓶完全沒有任何商業標籤、只貼著手寫「南投純淨小農鮮乳」的玻璃瓶;而茶桶裡裝著的,是系統每日清晨以「雪山地脈靈泉」自動萃取的日月潭頂級紅玉靈茶。

陳品樂隨手拿起一個透明的胖胖杯。

身為曾經在連鎖手搖店打過工的熟練工,雖然他的心態已經徹底廢柴化,但手部肌肉記憶依然存在。只見他極其敷衍地舀起一大勺溫熱的黑糖波霸,順著杯壁隨意轉了一圈——

「嗡!」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當那一勺黑糖珍珠滑入杯底的瞬間,濃稠深邃的黑糖漿竟然在透明杯壁上自然勾勒出了一道道宛如龍鱗般玄奧的金色紋路!琥珀色的糖蜜沿著杯壁緩緩流淌,散發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光澤。

接著,陳品樂倒入滿滿的冰塊,隨手提起鮮乳瓶,將那純白如雪、濃稠無比的小農鮮奶倒灌而入。

黑與白,在杯中激烈地交融、盤旋,化作了一幅宛如太極陰陽魚般變幻莫測的黑白雲霧圖騰!

最後,他注入了三分之一的紅玉靈茶。

茶湯落入鮮奶的瞬間,整杯手搖飲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肉眼可見的七彩微光,濃烈醇厚、甜而不膩的黑糖香與茶香交織在一起,瞬間化作實質般的香氣漣漪,悄無聲息地蕩漾開來,直接穿透了老宅的木質門窗,朝著整條赤峰街蔓延而去!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調製出特等手搖飲——『太極靈韻黑糖波霸鮮奶』!】

【品質評級:仙品下階。】

【恭喜宿主完成開店首搖!觸發系統初次獎勵,解鎖都市廢柴異能庫……正在隨機抽取中……】

陳品樂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浮現出一個極度陽春、宛如九零年代電子雞風格的像素轉盤,轉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停在了一個畫著一把冒著黑煙的加特林機槍與一顆巨大粉圓的格子上面。

【叮!恭喜宿主獲得初始都市廢柴異能——『黑糖珍珠加特林』!】

【異能說明:身為一名合格的廢柴手搖店老闆,嘴裡嚼著珍珠是合情合理的。當宿主含住本店特製波霸粉圓時,可透過口腔氣壓,以每秒三十發的超音速將粉圓連環噴射而出!每顆粉圓具備微型穿甲破煞效果,擊中目標時將產生小範圍甜味爆震。備註:本技能極度消耗口水,請隨時補充水分,且噴射時請注意個人衛生與市容整潔。】

陳品樂端著那杯散發著七彩微光的珍奶,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黑糖珍珠……加特林?」他忍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系統,你認真的嗎?這到底是什麼腦殘技能?我拿嘴巴噴粉圓要幹嘛?在捷運站跟別人吵架的時候吐人家一臉口水嗎?這除了會被台北市環保局依廢棄物清理法開罰一千二到六千元以外,到底有什麼屁用?!」

系統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請宿主不要質疑系統的專業性。本技能在特定場合具備毀天滅地的戰術價值,請宿主自行探索。】

「神經病。」

陳品樂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看著手裡這杯賣相驚人、香氣撲鼻的黑糖珍奶,他的唾液腺已經開始瘋狂分泌。他撕開一根粗吸管,毫不客氣地插了進去,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吸溜——!」

當那溫熱軟Q、裹滿濃郁黑糖漿的波霸粉圓滑入口腔,伴隨著冰涼順滑、奶香四溢的鮮奶與清爽回甘的紅茶一同在舌尖炸開的瞬間,陳品樂的雙眼猛地瞪大,整個人彷彿被一道九天玄雷當頭劈中!

「這……這是什麼東西?!」

粉圓外層軟糯黏密,內芯卻帶著極致的嚼勁,每一次咀嚼,黑糖深沉的焦香就像是在味蕾上跳舞;而小農鮮奶的純淨濃醇完美中和了黑糖的甜膩,紅茶的茶多酚更是在喉嚨深處留下了一股如山泉般的清冽甘甜!

更不可思議的是,當這口珍奶吞入腹中的瞬間,陳品樂感覺到一股溫暖柔和的熱流瞬間從胃部擴散開來,順著奇經八脈流向四肢百骸!昨晚因為熬夜打電動而緊繃的肩頸肌肉瞬間放鬆,長年因為油煙與壓力而有些隱隱作痛的胃部,竟然傳來一陣說不出的舒適與通暢!

整個人彷彿剛做完一場頂級的全身泰式SPA,連靈魂都輕飄飄地快要飛起來了!

「太……太好喝了吧!」陳品樂震驚地看著手中的胖胖杯,「這玩意兒要是拿去士林夜市賣,我當初怎麼可能會倒閉啊!一杯賣兩百塊都會被搶光吧!」

【警告:宿主產生了危險的『積極創業』與『加班賺錢』念頭,摸魚系統將扣除……】

「停停停!我開玩笑的!我收回!」陳品樂嚇得趕緊在心裡大喊,「我就隨口說說!我愛摸魚!我只想準時下班打電動!誰要回去當社畜啊!」

系統的警告聲這才緩緩退去。

陳品樂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嘴裡還嚼著兩顆剛吸上來的Q彈波霸。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呼……好險,差點被扣分。不過話說回來,這什麼黑糖珍珠加特林,到底要怎麼發動啊?該不會真的只要用力吹氣……」

他下意識地鼓起腮幫子,對著吧檯角落一個用來裝廢紙的空紙箱,輕輕用氣管一頂——

「咻——碰!!」

一聲刺耳至極的破空尖嘯聲驟然在狹窄的店內炸響!

只見一道裹挾著金色流光的黑影以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速度,宛如重型狙擊槍出膛的穿甲彈一般,瞬間從陳品樂的口中暴射而出!

下一秒,吧檯角落那個厚達五層的硬紙箱應聲被洞穿了一個直徑三公分的圓形大洞,後方堅硬的紅磚牆壁上更是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碎石飛濺!一顆完好無損、表面甚至還沾著黑糖漿的波霸粉圓,深深地嵌進了水泥牆壁裡足足兩公分深,周圍還散發著一縷淡淡的焦甜白煙!

陳品樂嘴裡含著吸管,整個人徹底石化在原地。

「……」

他呆呆地看著被貫穿的紙箱,又轉頭看了看那顆鑲嵌在水泥牆裡的粉圓,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特麼……是波霸粉圓?這威力拿去打防彈玻璃都能打穿吧?!這哪裡是廢柴異能,這根本是人間凶器啊!」

陳品樂嚇得趕緊用手摀住嘴巴,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打個嗝,就把自家的天花板給轟塌了。

然而,沉浸在震撼之中的陳品樂並不知道,就在他剛才調製出那杯「太極靈韻黑糖波霸鮮奶」並無意中發射了一顆「加特林粉圓」的瞬間,老宅上方被系統所掩蓋的虛空之中,產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異變。

那杯仙品手搖飲所引發的純正本土靈氣,在與陳品樂體內的太極靈韻共鳴之後,化作了一道常人肉眼完全無法看見、寬達數丈的七彩金色靈光之柱,直衝台北天際!

那道光柱貫穿了赤峰街上空的雲層,攪動著台北盆地沉睡已久的地脈靈氣,宛如在平靜無波的死水潭中,投下了一顆萬噸級別的核子炸彈!

……

與此同時,距離赤峰街僅有一點五公里的大稻埕霞海城隍廟。

平日裡香火鼎盛、擠滿祈求姻緣與平安信徒的廟殿深處,神龕之上的空間微微扭曲。在那凡人無法踏足的神格維度中,一名穿著略顯泛黃的白汗衫、腳踩藍白拖、腰間還繫著一個紅色塑膠買菜袋的乾癟老頭,正蹲在一張折疊桌前,愁眉苦臉地看著眼前的香火功德簿。

老頭正是坐鎮大稻埕數百年的土地公本尊。

「唉……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土地公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嘆氣道,「天天拿著手機對著神像拍TikTok,求姻緣的問ChatGPT,求發財的去買虛擬貨幣,誰還真心誠意給老夫敬一杯好茶、添一炷清香啊?再這樣下去,老夫這身神力遲早要退化成孤魂野鬼囉……」

就在土地公長吁短嘆之際,他那兩條花白稀疏的眉毛突然猛烈地抖動了起來!

「轟——!」

一股磅礡、純正、濃郁到近乎實質化的天地靈氣,夾帶著無比甜美誘人的黑糖與茶香,宛如狂暴的海嘯一般,從赤峰街的方向席捲而來,瞬間沖刷過整個大稻埕神域!

土地公體內那原本乾涸衰竭的神力金丹,在這股靈氣香風的吹拂下,竟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起來,發出飢渴無比的嗡鳴!

「這……這是何等純正的天地靈韻?!」土地公整個人從折疊椅上彈了起來,連腳上的藍白拖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一雙渾濁的老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著中山站赤峰街的方向。

「不對!這不是名山大川的靈脈復甦,這股味道……怎麼像是人間的手搖珍奶?!但這靈氣的純度,就算是瑤池王母的蟠桃宴仙露,也不過如此吧?!」

老頭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氣中飄來的淡淡甜香,只覺得體內數十年積累的信徒濁氣與台北市區的烏煙瘴氣瞬間被洗滌了大半,整個人神清氣爽,彷彿年輕了五十歲!

「赤峰街……赤峰街出了隱世真仙!」土地公激動得鬍子亂顫,一把抓起腰間的紅色尼龍買菜袋,「不行!老夫必須親自去看看!不管是哪位大能在此顯聖,哪怕是去求一口洗鍋水,老夫這條老命也值了!」

話音未落,土地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黃色煙塵,急急忙忙地鑽入地下,沿著台北捷運淡水信義線的地脈靈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著赤峰街狂奔而去!

……

同一時刻,台北捷運台北車站地下街深處。

在錯綜複雜的地下通道與防空設施夾層中,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煞氣正在翻滾。幾隻頂著黑眼圈、身穿破爛西裝、散發著滔天怨氣的「信義區社畜加班怨靈」,以及幾隻修煉了數十年的捷運老鼠精,正聚在一起瑟瑟發抖地搶奪著路人掉落的半塊菠蘿麵包。

「好餓……好想離職……」一名領帶歪斜的青年怨靈有氣無力地呻吟著,「每天加班到十一點,連死了都要在地下街遊蕩,人間到底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突然,一股溫暖祥和、帶著極致甜香的七彩霞光從天花板的水泥縫隙中滲透而下!

霞光所過之處,陰暗潮濕的地下通道竟然開出了一朵朵虛幻的金色蓮花,怨靈們身上那股濃烈刺鼻的社畜怨氣,在這股香氣的撫慰下,竟然如同陽春融雪般迅速消融!幾隻怨靈眼中的血紅之色褪去,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宛如下班打卡那一瞬間的平靜與幸福。

「這味道……」青年怨靈張書豪猛地抬起頭,淚流滿面地抽動著鼻子,「這不是普通的珍奶……這是救贖!這是能洗清社畜靈魂的終極無糖微冰啊!」

「在上面!在赤峰街!」一隻老鼠精尖叫道,「有大機緣現世!快去搶啊!」

剎那間,整個台北地下世界的精怪與怨靈全部沸騰了,紛紛偽裝成人形,瘋狂湧向通往地面的手扶梯!

……

而在赤峰街的「摸魚茶所」內。

完全不知道自己隨手搖的一杯珍奶已經在神妖兩界引發八級大地震的陳品樂,正拿著掃把和畚箕,一臉鬱悶地清理著牆角的碎磚屑。

「真是倒楣,剛開張就得自己修牆壁。」陳品樂一邊掃地一邊碎碎念,「以後絕對不能在店裡隨便嚼珍珠了,太危險了。要是把哪位路過的文青給爆頭了,我這輩子都別想安靜摸魚了。」

好不容易把地面清理乾淨,陳品樂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復古圓形時鐘。

下午兩點二十五分。

距離營業時間開始才過了不到半個小時,距離五點打烊還有兩個半小時。

「啊……好無聊啊,怎麼連一個客人都沒有。」陳品樂打了個長長的大哈欠,重新癱回了藤編躺椅上,順手拿起了Switch,「不過沒人也好,反正系統規定的每日三十杯又沒說今天一定要賣完。只要營業時間一到,我就立刻拉鐵捲門去吃隔壁的鰻魚飯。」

他翹著二郎腿,美滋滋地按下了遊戲開始鍵。

然而,就在這時,老宅那扇老舊的木質推拉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啪嗒、啪嗒」的塑膠拖鞋拍打地面的聲音在門口停了下來。一隻穿著泛黃白汗衫、乾癟瘦小、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紅色尼龍買菜袋的老頭,正氣喘吁吁地扒著門框,一雙散發著綠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吧檯上的茶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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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 2 章:白汗衫阿伯初登場,大冰奶的神蹟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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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磚屑被畚箕刮過磨石子地板,發出刺耳的唰唰聲。

陳品樂蹲在牆角,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手裡那把從五金行買來的便宜塑膠掃把,怎麼掃都覺得不太順手。牆面上那個被黑糖珍珠加特林轟出來的坑洞,邊緣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黑糖焦香混雜著石灰味,聞起來倒是有點像夜市裡烤地瓜的味道。

「嘖,真是流年不利。」陳品樂一邊把碎屑倒進垃圾桶,一邊忍不住低聲抱怨,「第一天開店就把自己家的牆給轟了,這要是被房東看到,押金肯定沒了。系統啊系統,你給的異能就不能正常一點嗎?什麼珍珠加特林,根本是凶器吧。」

他在心裡把那個自稱佛系摸魚手搖系統的傢伙罵了八百遍。說好聽是佛系,根本是坑人。給的能力一個比一個莫名其妙,還得靠賣手搖飲才能解鎖。

好不容易把地面清出一塊乾淨的地方,陳品樂直起腰,隨手把掃把靠在吧檯邊。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個從跳蚤市場淘來的復古圓形時鐘,秒針正喀嗒喀嗒地走著。

下午兩點二十五分。

距離他設定的營業時間下午兩點開始,才過了二十五分鐘。距離他給自己定下的鐵則——下午五點準時打烊——還有兩個小時又三十五分鐘。

「還有這麼久啊……」陳品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一樣癱回了那張藤編躺椅。躺椅發出嘎吱一聲抗議,他毫不在意地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那台已經有點掉漆的Switch。「算了,沒客人就沒客人吧。系統說每天限量三十杯,又沒說第一天就得賣完。與其在那邊乾等,不如來把薩爾達。等一下五點一到,我馬上拉鐵門,去隔壁吃那家據說要排半小時的鰻魚飯,完美。」

他美滋滋地按下電源鍵,螢幕亮起熟悉的任天堂標誌。就在他準備沉浸到海拉魯王國時——

「啪嗒、啪嗒、啪嗒……」

一陣急促又凌亂的塑膠拖鞋拍打柏油路的聲音,由遠而近,在赤峰街這條安靜的巷弄裡顯得格外清晰。那腳步聲聽起來很慌張,像是後面有狗在追,又像是趕著去搶特價品的大媽。

緊接著,腳步聲在「摸魚茶所」那扇老舊的檜木推拉門前,猛地停住了。

陳品樂皺起眉頭,抬起眼皮,懶洋洋地朝門口望去。

只見門框邊,正扒著一個乾癟瘦小的老頭。

那老頭看起來大概七十來歲,個子不高,背有點駝,身上穿著一件已經洗到泛黃、領口都鬆垮的白色汗衫,下半身是一條皺巴巴的深藍色短褲,腳上踩著一雙台灣阿伯標配的藍白拖,拖鞋的邊緣還沾著一點泥巴。他的頭髮稀疏花白,臉上佈滿皺紋,手裡卻緊緊攥著一個紅到發亮的尼龍買菜袋,袋子裡不知道裝了什麼,鼓鼓囊囊的。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竟然散發著淡淡的、像是螢光幕一樣的綠光,直勾勾地、死死地盯著吧檯後方那幾個不鏽鋼茶桶。他的鼻子還用力地抽動了兩下,像是聞到了什麼絕世美味,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嚕一聲。

那模樣,活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三夜,終於看到綠洲的旅人。

「咳!阿伯,你……要買飲料嗎?」陳品樂被他那綠油油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忍不住先開口了。他從躺椅上稍微坐直了一點,但屁股還是黏在椅子上不肯起來。

老頭像是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立刻堆起一個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那笑容裡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敬畏。

「哎喲,老闆!老闆你好啊!」老頭的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操著一口濃濃的台北腔台語國語,「歹勢、歹勢,突然跑來打擾。我……我住在附近啦,就在大稻埕那邊,姓黃,大家都叫我黃老伯。剛剛經過這邊,聞到、聞到一股……一股很香、很清的味道,就忍不住走過來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還踮起腳尖,想越過吧檯往裡面看。那個紅色尼龍買菜袋被他抱在胸前,像是抱著什麼傳家寶貝。

陳品樂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又是一個被文青裝潢騙來的老人家嗎?這年頭阿伯也懂得到赤峰街來文青一下了?

不過,有客人上門總比沒有好。雖然他很想摸魚,但系統的任務還是要做的。賣一杯是一杯,賣完早點收工。

「哦,黃老伯是吧?歡迎歡迎。」陳品樂有氣無力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走到吧檯後面,「我們今天剛開幕,菜單很簡單,就只有幾樣。黑糖波霸鮮奶、大冰奶、還有半糖微冰的綠茶你要不要?」

他其實根本還沒想好菜單,隨口就把系統提過的那幾個異能名稱當成飲料名報了出來。反正都是手搖飲,名字取得玄一點,搞不好還能吸引年輕人。

黃老伯一聽到「大冰奶」三個字,那雙綠光閃爍的眼睛瞬間爆亮!他整個人都激動得顫抖起來,手裡的買菜袋都快抓不住了。

「大冰奶!就是大冰奶!」黃老伯的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顫音,「老闆,就給我一杯大冰奶!拜託了!多大杯都好!錢不是問題!」

陳品樂被他過度熱情的反應嚇了一跳。

不就是一杯大冰奶嗎?至於這麼激動嗎?這阿伯該不會是便祕很久了吧?

他在心裡吐槽,但手上的動作倒是不慢。反正大冰奶嘛,不就是鮮奶加紅茶再加大量的冰塊?簡單。

他熟練地從冰箱裡拿出鮮奶,從茶桶裡舀出早上剛煮好的錫蘭紅茶,喀啦喀啦地往雪克杯裡猛加冰塊。那冰塊是他用台北自來水加上系統給的什麼「靈氣結晶」凍出來的,晶瑩剔透,敲擊杯壁時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一股沁涼的霧氣瞬間瀰漫開來,讓整個悶熱的店內都涼爽了幾分。

雪克杯在空中劃出一道俐落的弧線,陳品樂隨意地搖晃了幾下。也沒什麼特別的手法,就是隨便搖一搖。

然而,就在他搖晃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雪克杯中的奶茶,原本只是普通的奶褐色,但在冰塊的撞擊下,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像是月光一樣的乳白色光暈。那光暈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卻讓整杯飲料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而溫和的氣息。空氣中那股奶香與茶香,也變得更加醇厚,甚至帶著一絲絲像是清晨廟宇裡檀香的味道。

黃老伯站在吧檯外,整個人已經看得呆住了。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此刻漲得通紅,呼吸急促,雙手死死地抓住吧檯邊緣,指節都發白了。

對凡人陳品樂來說,這只是一杯搖得有點好喝的大冰奶。但對黃老伯來說——

這根本就是一杯液態的神丹!

他可是大稻埕霞海城隍廟轄下,掌管迪化街一帶香火的土地公本尊啊!

這幾十年來,隨著台北年輕人越來越少進廟拜拜,大家有事都是去問網路上的AI,連求姻緣都去交友軟體,誰還記得要來土地公廟點柱香?他的香火值像是股市崩盤一樣直線下滑,神力更是枯竭到連維持神格都快成問題。更慘的是,現代都市的空污、廢氣、還有信徒們身上那種焦慮、怨氣、混亂的濁氣,日積月累全都附著在他的神體上,讓他整天都覺得昏昏沉沉、腸胃絞痛,神力運轉起來像是卡了泥沙的水管,痛苦不堪。

他今天本來只是例行公事出來巡視地盤,結果遠遠就聞到赤峰街這邊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純淨到不可思議的靈氣波動。那波動對神明而言,就像是沙漠中的清泉、寒冬裡的熱湯,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他循著味道找來,沒想到竟然是一家小小的手搖飲店!

而現在,這杯被稱作「大冰奶」的東西,光是散發出來的氣息,就讓他體內那沉痾了數十年的濁氣開始鬆動了!

「來,你的大冰奶好了。」陳品樂把那杯還冒著寒氣的大冰奶推到黃老伯面前,順手插上一根粗吸管,「一杯六十塊,謝謝。」

黃老伯顫抖著雙手,像是捧著聖杯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杯塑膠杯。杯壁冰涼的觸感透過他粗糙的手掌傳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深吸一口氣,將吸管含進嘴裡,用力一吸——

冰涼、濃醇、帶著恰到好處甜味的奶茶滑過舌尖,順著喉嚨流入胃中。那一瞬間,黃老伯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絕對純淨的清涼能量,在他的體內轟然炸開!

那能量並不狂暴,反而溫和得像是最溫柔的潮水,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絕對淨化的法則之力!他感覺自己的胃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溫柔地按摩、翻攪起來,緊接著,一股強烈到讓他臉色發青的腸胃蠕動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唔——!!」黃老伯發出一聲痛苦又舒爽的悶哼,整張老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他體內那些糾纏了數十年的、黑灰色的信徒濁氣、現代工業的懸浮微粒毒素、還有那些因為香火不足而滋生的神格鏽蝕,竟然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像是被高壓水槍沖洗的下水道一樣,被強行地、徹底地往下推擠!

咕嚕咕嚕咕嚕——

他的肚子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那聲音大到連陳品樂都聽得一清二楚。

陳品樂嚇了一跳,看著眼前這個捧著飲料、身體不斷顫抖、臉色變來變去的阿伯,心裡直犯嘀咕。

「阿伯……你還好吧?該不會是我們家鮮奶不新鮮吧?不對啊,我早上才去全聯買的……」

黃老伯哪裡還聽得見他的話。

他只覺得自己數百年來從未如此通暢過!那股濁氣被排空的瞬間,他原本黯淡無光、甚至出現裂痕的神格,竟然發出了清脆的嗡鳴聲,一道溫潤的金光自他體內透出,原本乾癟瘦小的身軀似乎都挺拔了幾分!他枯竭的神力,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田地,瘋狂地暴漲!

三成!整整三成!

就這麼一杯小小的大冰奶,竟然讓他流失了數十年的神力,直接恢復了三成!而且神體前所未有的輕盈、純淨,連思考都變得清晰起來!

這、這哪裡是什麼大冰奶?這根本是傳說中的九轉淨世神水啊!

黃老伯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品樂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狂熱的崇拜!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尊活生生的、深不可測的隱世真仙!

「仙……仙長在上!」黃老伯噗通一聲,差點就要隔著吧檯給陳品樂跪下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老朽……老朽是大稻埕的土地,今日得蒙仙長賜下神藥,神格重鑄,此恩此德,老朽沒齒難忘!仙長若不嫌棄,老朽願將廟裡香油錢……不,老朽這就回去扛兩箱金條過來!不,三箱!只求仙長能讓老朽……讓老朽再多求一杯!不,十杯!」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解那個紅色尼龍買菜袋。袋口一鬆,裡面的東西差點掉出來——陳品樂眼尖地瞥見,裡面竟然真的有幾根黃澄澄、沉甸甸的東西,看起來真的很像金條!還有幾疊用橡皮筋捆好的、印著玉皇大帝頭像的冥紙……不,那紙張散發的靈光,怎麼看都不像是凡間的東西。

陳品樂整個人都傻了。

金條?仙長?土地公?這阿伯是看太多神怪劇,老人痴呆發作了嗎?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幫阿伯叫救護車的時候,牆上的復古時鐘,發出了整點報時的「噹——」聲。

下午五點整。

陳品樂像是被電到一樣,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手機。他螢幕上那個電玩遊戲的更新進度條,剛好也在這一刻跑到了100%!

【叮!每日營業時間已達三小時上限!】

【偵測到宿主堅定的摸魚意志,面對高價值客戶的加購請求仍選擇準時打烊,符合「工時懲罰」反向獎勵機制!】

【恭喜宿主獲得神級摸魚大禮包:異能——「捷運空位鎖定眼」!】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陳品樂的眼睛瞬間亮了。

什麼金條、什麼土地公,哪有準時下班打電動重要?

他二話不說,在黃老伯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個箭步衝到門口,雙手抓住那扇老舊的鐵捲門把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往下一拉!

「唰啦——!!」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整條巷弄。鐵捲門以一種無情的、決絕的姿態,轟然落下,將門內一臉錯愕的黃老伯,和門外那雙渴望的綠眼睛,徹底隔絕開來。

捲門內,只剩下陳品樂一臉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癱回躺椅,拿起已經更新完成的Switch,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屬於摸魚人的幸福笑容。

「呼,總算下班了。管你是什麼土地公還是土地婆,想喝明天請早,記得準時來排隊啊,阿伯。」他喃喃自語,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雙眼深處,正有一圈淡淡的、像是捷運路線圖一樣的藍色光紋,一閃而過。

而在鐵捲門外,被無情關在門外的黃老伯,非但沒有任何被怠慢的憤怒,反而捧著那杯還剩半杯的大冰奶,激動得老淚縱橫。

「高人!絕對是隱世的高人啊!」他對著緊閉的鐵門深深一鞠躬,聲音裡充滿了無限的敬仰,「如此神物,說不賣就不賣,如此心性,視金條如糞土!赤峰街……赤峰街竟然隱居著這樣一尊真仙!不行,此事必須立刻稟報互助會的各位同道!」

他緊緊抱著買菜袋,踩著藍白拖,啪嗒啪嗒地朝著大稻埕的方向狂奔而去,一邊跑還一邊掏出了一支看起來像是老年機的東西,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城隍老哥嗎?是我,土地啦!對對對,就是那個……哎呀你先別下棋了!大事!天大的好事!我們有救了啦!」

夜風吹過赤峰街,捲起幾片落葉。而在「摸魚茶所」緊閉的鐵門前,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排起了一條若隱若現的、由各種穿著拖鞋、提著菜籃的身影所組成的長長隊伍……

與此同時,陳品樂的腦海中,那個新獲得的異能說明正緩緩展開——

【捷運空位鎖定眼:發動時可瞬間看見方圓一公里內所有「絕對空位」,並可進行短距離空間跳躍,必定精準落在空位之上。備註:尖峰時段使用效果拔群。】

陳品樂看著這個廢到不行的說明,撇了撇嘴:「什麼爛能力,就這?還不如多給我幾杯珍奶的量呢。」

他並不知道,明天早上,當那群被黃老伯召喚而來的神仙大軍,以及被社群網路吸引而來的凡人文青排隊黨同時出現在巷口時,這個看似廢柴的能力,將會成為他維持打烊秩序的唯一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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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 3 章:青龍偃月環保袋!關大叔的半糖微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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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街的清晨六點半,空氣還帶著前一晚那場午後雷陣雨殘留的潮氣。

巷子裡的柏油路還濕濕亮亮的,映著剛開門的早餐店燈光,豆漿的蒸氣混著隔壁咖啡店剛磨好的深焙豆香,一路飄進二樓那間只有六坪大的老舊閣樓裡。

「嗶——嗶——距離今日營業時間還有三小時三十分鐘,請宿主做好摸魚準備。」

陳品樂把整顆頭埋進棉被裡,發出一聲介於人類與瀕死水豚之間的哀號。

「準備個屁啦……我昨天五點準時拉鐵門,系統你還扣我什麼道德分數,現在又六點半把我叫起來是怎樣,我是手搖店老闆又不是晨操的阿兵哥……」

他昨晚為了研究新覺醒的廢柴異能「捷運空位鎖定眼」,硬是在腦中模擬了半個小時的板南線尖峰地獄,結果就是失眠到凌晨三點才睡著。原本的如意算盤是每天十一點開門,賣到下午兩點,剛好三小時,賣完三十杯就準時下班,回家打電動打到天荒地老。結果現在才六點半,外頭巷子就已經傳來細細碎碎、此起彼落的交談聲,還有女孩刻意壓低卻壓不住興奮的直播聲。

「各位早安~這裡是雨晨的探店小天地!我現在就在傳說中超難排的赤峰街『摸魚茶所』門口!你們看這個隊伍!天啊,現在才六點四十耶,我以為我已經夠早了,結果前面已經排了十幾個人!昨天那杯黑糖波霸鮮奶我到現在還在回味,那個珍珠的Q彈程度根本犯規!」

陳品樂頂著一頭亂髮,穿著睡衣拖鞋,睡眼惺忪地把二樓的復古木窗推開一條縫,往下一看,差點沒直接從窗台摔下去。

只見自家那扇墨綠色的復古鐵捲門前,已經蜿蜒排起了一條長長的人龍。最前頭的就是昨天那個綁著雙馬尾、穿著鵝黃色洋裝的網美溫雨晨,她正舉著手機支架,一邊對鏡頭比耶一邊興奮地踮腳。她的身後跟著十幾個一看就是標準台北文青排隊黨的年輕人,有人抱著單眼相機,有人穿著古著襯衫拿著帆布袋,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我排到就是潮」的虔誠。

但真正讓陳品樂眼角抽搐的,是混在這群凡人中間的幾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有穿著花襯衫、腳踩藍白拖、手提全聯購物袋卻滿頭白髮、氣場卻像剛從菜市場殺價回來的阿嬤;有穿著吊嘎、叼著牙籤、看起來像在公園下棋下到一半被拉來的阿伯;還有一個最顯眼的,站在隊伍正中央,動也不動,像一座廟門口的石獅子。

那是一個身高至少一百八十五公分的中年壯漢。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深藍色Polo衫,袖口被結實的二頭肌撐得鼓鼓的,一張臉棗紅如關公,濃眉丹鳳眼,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鬍,下巴的線條像刀刻出來一樣。最詭異的是他手上提的那個環保袋——不是什麼文青帆布袋,而是一個印著張牙舞爪、栩栩如生青龍圖案的紅色尼龍購物袋,袋口還露出半截看起來像春秋大刀柄的雨傘。

他只是站在那裡,沒有滑手機,沒有聊天,雙手提著環保袋,腰桿挺得筆直,眼神掃視著前後排隊的人群,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周圍的文青們下意識地都跟他保持了半步距離。

「……那個大叔是來排手搖飲還是來鎮煞的?」陳品樂喃喃自語,內心瘋狂吐槽,「還有那個青龍環保袋是怎樣,行天宮周年慶贈品嗎?也太硬派了吧。」

他還沒吐槽完,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聲。一輛消光黑的賓士休旅車硬生生地開進這條根本不該開車進來的窄巷,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穿著潮牌、頭髮抓得高高的年輕男子,鼻樑上掛著一副就算在陰天也要戴的墨鏡,手裡還牽著一隻打扮得比人還潮的柴犬。

「借過借過,溫雨晨對不對?我是Kevin啦,昨天看妳限動來的。」那個紈褲子弟看都沒看排隊人龍一眼,徑直就往隊伍最前面走去,一把推開排在第三順位的穿古著的女孩,就想插到溫雨晨後面,「哎呀大家都是網紅,互相一下啦,我趕時間,等下還要去陽明山喝下午茶。」

被推的女孩踉蹌了一下,手中的相機差點掉在地上,委屈地喊了一聲:「你怎麼插隊啊!大家都在排隊耶!」

溫雨晨也愣住了,她雖然神經大條,但對這種明顯的插隊行為還是立刻皺起眉頭:「先生,不可以這樣啦,大家都排很久了耶,你要排隊啦。」

Kevin嗤笑一聲,摘下墨鏡,用一種看鄉下人的眼神掃過整條隊伍:「排隊?妳知道我爸是誰嗎?這條赤峰街的店面我爸有三間在收租耶,我喝他一杯珍奶是給他面子,還排隊?搞笑。」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僵硬。文青排隊黨們雖然敢怒不敢言,但那股被冒犯的騷動感已經開始蔓延。

而就在Kevin的手即將碰到溫雨晨的肩膀、想把她往旁邊擠的時候——

那個一直沉默不動的棗紅臉壯漢,緩緩地抬起了頭。

轟!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威壓,以那個壯漢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明明是悶熱的清晨,巷子裡的溫度卻彷彿瞬間掉進了冰窖。那個印著青龍的環保袋無風自動,袋身上的青龍圖騰像是活過來一般,隱隱發出了低沉的龍吟。壯漢的雙眼在剎那間掠過一抹赤金色的神光,他手中的雨傘柄發出了輕微的嗡鳴,整個人的氣勢從一個排隊的阿伯,瞬間變成了一尊手持偃月刀、鎮守人間正氣的武聖。

「黃口小兒,目無規矩,壞我排隊之序。」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洪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Kevin牽著的那隻柴犬首當其衝,嚇得直接趴在地上嗚咽起來,尾巴死死夾住。Kevin本人更是臉色煞白,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雙腿發軟,呼吸都變得困難。他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壯漢,對方那雙丹鳳眼裡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審視螻蟻般的威嚴,那是一種「你再往前一步,吾便斬你」的絕對意志。

「關……關大叔?」隊伍裡那個提著全聯袋子的白髮阿嬤嚇得連忙小聲喊道,「關大叔息怒啊,這裡是真仙的地盤,不可在凡人面前顯聖啊!會被檢舉的!」

原來這位棗紅臉壯漢,正是行天宮的關聖帝君化身。祂昨晚接到黃老伯那通激動到語無倫次的老年機來電,說赤峰街出了一位能釀造「神魂瓊漿」的隱世真仙,一杯珍奶就能抵上數十年香火。祂本是抱著半信半疑、重在考察秩序的心態來的,沒想到一來就看到有人敢在真仙店門口插隊。對於一生最重「忠義」與「規矩」二字的關帝爺來說,這簡直比在他廟裡掀桌還不可饒恕,當場就要降下神罰。

眼看那股神威就要化為實質的罡風,把Kevin連人帶車一起掀飛到中山站去,二樓的陳品樂終於看不下去了。

「喂喂喂!搞什麼啊!一大清早在我的店門口演八點檔武打劇喔!」

陳品樂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二樓窗口傳來。他根本不知道什麼神威、什麼帝君,他只看到自己未來的客人在門口吵架,還有人想插隊破壞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佛系排隊」假象。更重要的是,系統面板已經在他眼前瘋狂閃爍紅光。

【警告!偵測到店門口發生高等級能量衝突,若放任不管,將導致凡人圍觀、社群媒體瘋傳、排隊秩序崩壞,嚴重影響宿主摸魚評分!】

【建議宿主立刻使用異能平息事端,維持「準時開門、準時打烊」的絕對領域!】

陳品樂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看著自己昨天剛拿到的那個廢柴技能。

「絕對零度半糖微冰……聽起來就很遜,不過算了,總比讓他們在我門口打起來好,等等警察來了我更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樓下那群快要凍僵的人群,隨手一揮。

沒有咒語,沒有手印,就像是夏天在超商想把冷氣調強一點那樣,極其敷衍地揮了一下手。

下一秒,異變發生了。

原本因為關大叔神威而變得灼熱、緊繃、充滿殺氣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地、均勻地撒上了一層細雪。

不是那種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種非常奇妙的、帶著淡淡甜味的清涼感。方圓五公尺內,所有躁動的情緒、升高的體溫、劍拔弩張的殺氣,全部在一瞬間被「凍結」了。

Kevin臉上囂張的表情凝固了,變成一塊茫然的綿綿冰;溫雨晨舉著的手機鏡頭上,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像是糖霜一樣的白霧;就連關大叔身上那件Polo衫的領子,都悄悄結出了一層細小的冰晶。那條張牙舞爪的青龍,也像是吃飽了想睡覺一樣,打了個哈欠,重新變回了印花。

整個巷子,從火爆的武廟現場,秒變成了一間開著最強冷氣的手搖飲店門口。每個人都忍不住打了個舒服的哆嗦,腦袋裡那股煩躁跟怒氣,就像是被半糖微冰給中和掉一樣,瞬間煙消雲散。

「……咦?怎麼突然變得好涼?」溫雨晨眨了眨眼睛,看著自己手機鏡頭上的霧氣,一臉呆萌,「是老闆開冷氣了嗎?好貼心喔!」

關大叔身上的神威像是被一盆加了糖的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他驚愕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向二樓那個穿著睡衣、一臉不耐煩的年輕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身為武神,他對氣的流動最是敏感。剛剛那一揮手,看似輕描淡寫,卻精準地凍結了「氣」本身!不是用蠻力壓制,而是用一種近乎於「法則」的力量,將「燥熱」與「殺意」這種抽象的概念,直接轉化成了「微冰」的物理現象。這種舉重若輕、化殺氣為甜味的手段,已經不是普通的仙術,這是對天地規則的絕對掌控!

「此等手段……此等心境……」關大叔的棗紅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敬畏的神情,「不以雷霆鎮壓,而以微冰化煞。真仙……真的是真仙啊!是在教導我,何為真正的『止戈為武』!」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股莫名的清涼中時,樓下的鐵捲門,發出了準時的、機械式的聲響。

喀啦喀啦喀啦——

早上十一點整,一秒不差。墨綠色的鐵捲門緩緩升起,露出了那間散發著溫暖燈光與淡淡茶香的文青小店。陳品樂已經換上了一件印著「今日公休,明日也不想開」的黑色圍裙,面無表情地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封膜機。

「好了好了,排隊的,一個一個來。不要吵,不要插隊,買完就走,我趕著兩點打烊。」他用一種便利商店店員的語氣,冷淡地宣布。

關大叔第一個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Polo衫領口,雙手捧著那個青龍環保袋,像捧著什麼聖物一樣,一步一步、極其恭敬地走到了櫃檯前。

「真仙在上,關某……」他壓低聲音,想行個禮,卻被陳品樂不耐煩地打斷。

「要喝什麼?今天只有黑糖波霸鮮奶跟茉香綠茶,半糖微冰是招牌,要不要?」

關大叔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那便……那便來一杯半糖微冰的黑糖波霸鮮奶,有勞真仙了。」

陳品樂熟練地舀起一杓在靈氣中浸泡了一夜、顆顆飽滿如黑曜石的波霸,倒入琥珀色的鮮奶中,封膜,插入粗吸管,動作一氣呵成。

「給你,五十元,謝謝。」

關大叔用微微顫抖的雙手接過那杯還帶著冰涼水珠的手搖飲。他先是恭敬地聞了一下,一股純淨到讓他神魂戰慄的靈氣混著黑糖的焦香,直衝天靈蓋。他再也忍不住,含住吸管,用力一吸。

波霸Q彈的口感在舌尖跳動,黑糖的甜蜜與鮮奶的醇厚完美融合,而那股「微冰」的涼意,則像一道溫柔的溪流,瞬間流遍他的四肢百骸。數十年來因為香火不足而產生的神力滯澀、因為人間戾氣而積累的神魂燥熱,在這一口珍奶之下,被徹底地安撫、淨化、填滿。

關大叔那張萬年不變的嚴肅臉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了。他棗紅的臉色變得紅潤有光澤,緊皺的眉頭完全舒展開來,甚至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像是關公下班後喝到第一口冰啤酒般的喟嘆。

「啊——!」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再也沒有半分威嚴,只剩下純粹的、被美食征服的感動與敬佩。他對著陳品樂,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個躬。

「好茶!好一個半糖微冰!此物竟能安我神魂,定我心性!真仙大才,關某佩服得五體投地!」他轉過身,對著身後所有排隊的人,無論是神是人,用他那洪亮的聲音大聲宣布,「諸位都聽好了!自今日起,在真仙店門口,務必遵守先來後到之秩序!誰敢再插隊、喧嘩,便是與我關某為敵!排隊,乃是修行!」

那個叫Kevin的紈褲子弟早就被剛剛那一連串的神威與微冰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聽到關大叔這句話,哪裡還敢多待,連柴犬都忘了牽,連滾帶爬地跑回車上,一腳油門就逃出了赤峰街。

溫雨晨則是全程用手機錄下了關大叔喝珍奶後那個誇張的鞠躬與宣言,興奮得臉頰通紅:「天啊!也太有戲了吧!這個大叔是請來的臨演嗎?也太敬業了吧!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這家店的老闆連黑道大哥都要給他面子耶!這珍奶到底多好喝啦!」

陳品樂看著門口瞬間變得乖巧無比、自覺排成一條直線的隊伍,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這樣才對嘛。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我就能早點賣完早點下班。」他心裡想著,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用一個廢柴異能,收服了一位武神。

然而,他這份「終於可以安穩摸魚」的喜悅,只維持了不到三分鐘。

因為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巷子口,那個昨天穿藍白拖的黃老伯又出現了。而這一次,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城隍廟廟公制服、看起來更老、氣場也更強的老者,兩個人正一邊小跑步一邊爭執著什麼。

更遠一點的地方,一個背著巨大的、貼滿符咒的登山包、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迷迷糊糊快要跌倒的年輕女孩,正一邊看著手機地圖,一邊朝著「摸魚茶所」的方向,暈頭轉向地走來,嘴裡還念念有詞:「奇怪……霞海城隍爺給我的地址是這裡沒錯啊……怎麼靈氣這麼亂……」

陳品樂手中的封膜機,咔嚓一聲,空壓了一下。

他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今天這三小時,恐怕又沒辦法準時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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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 4 章:神仙摸魚互助會,迷糊靈媒林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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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品樂覺得自己最近一定是犯太歲,而且是犯到那種會在赤峰街巷子裡連環爆發的頂級太歲。

昨天是土地公,今天是關聖帝君,明天搞不好媽祖就要搭著捷運淡水信義線直達他店門口,然後跟他說不好意思借個插座充個香火。

他看著巷口那兩個人影,腦袋裡的摸魚雷達已經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黃老伯還是那一身標配,洗到發白的藍色汗衫、深藍色短褲、腳上那雙彷彿焊在腳底的藍白拖,臉上堆著那種看到免費試吃會眼睛發亮的笑容。而他身邊那位老者,明顯就高了不只一個檔次。對方穿著一套整整齊齊的深絳紅色廟公制服,領口還繡著小小的金線城隍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一根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烏木拐杖,最扯的是,明明是大熱天的午後,他的周身卻隱隱透著一股涼意,就像隨身帶著一台行動冷氣,連赤峰街那股悶熱的機車廢氣都被隔開了。

兩個人一邊小跑步,一邊還在鬥嘴。

「黃福德,你給我跑慢點!好歹讓我這城隍爺走在前面,有點威嚴行不行!」穿制服的老者氣喘吁吁,卻還硬要維持官威。

「哎呀城隍兄,你就別講究了啦!」黃老伯頭也不回,腳下藍白拖啪嗒啪嗒響得飛快,「先搶到珍奶才有威嚴啦!你看關老二昨天那杯半糖微冰,喝下去神格都穩了三成,我這土地公再不補一下,下次信義區那塊地的都更案我連發言權都沒有了啦!」

陳品樂聽得眼角直跳。

關老二?那個扛著青龍偃月環保袋的關大叔?

而更讓他頭痛的,是另一個方向正跌跌撞撞走過來的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大概二十出頭,綁著一個有些鬆散的馬尾,戴著一副因為流汗而一直往下滑的黑色粗框眼鏡,上半身是一件印著「霞海城隍廟慶讚中元」字樣的白色T恤,下半身是牛仔短褲加球鞋,最醒目的,是她背後那個幾乎有她半個人高的巨大登山包。登山包外側貼滿了黃色的符咒、紅色的平安符、還有幾張看起來像是手寫的便利貼,寫著「不要走錯路」、「記得買珍奶」、「老闆很兇不要惹他生氣」之類的自我提醒。

她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抓著一張被汗水浸到皺巴巴的紙本地圖,整個人暈頭轉向地在巷口原地轉了兩圈,然後一頭撞上了正站在隊伍最前方、如同門神般維持秩序的關大叔。

「哎喲!」女孩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登山包裡的東西嘩啦啦灑了一地。有羅盤、有鈴鐺、有幾包明顯是廟裡求來的乖乖,還有一疊影印到已經褪色的「神仙摸魚互助會 實習靈媒識別證」。

關大叔低頭,濃眉一皺,聲音如同洪鐘:「小姑娘,走路要看路。排隊要守秩序。」

「對、對不起!」女孩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一邊撿東西一邊抬頭,視線越過關大叔,正好對上了櫃檯後方陳品樂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她那雙被眼鏡遮住大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沙漠中找到綠洲,「是、是那間店!摸魚茶所!靈氣最濃的地方!」

溫雨晨的直播鏡頭立刻捕捉到了這一幕,她激動地把手機懟了過去:「家人們快看!突發事件!有迷糊系美少女跌倒!前方高能排隊現場還出現了廟公爺爺團!這家店到底是什麼神仙打卡地啦!我聞到這個黑糖的味道,真的超香超濃,隔著螢幕都覺得要被香暈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爆。

陳品樂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剛煮好的黑糖珍珠那種焦甜溫厚的香氣,混合著店內冷氣機送出的涼風,照理說應該是個能讓人徹底放鬆的午後。但他現在只覺得這股甜香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各位,不好意思,今日份三十杯已經快要額滿了。」他試圖用最佛系的語氣,做最後的掙扎,「賣完就收,逾時不候喔。」

然而這句話的效果,等於是在一群飢餓的信眾面前說今天只發三十個便當。隊伍非但沒有散,反而更騷動了。

黃老伯已經一個箭步衝到了櫃檯前,後面的城隍爺爺拄著拐杖也氣喘吁吁地跟上,那個迷糊女孩更是連滾帶爬地抱著登山包衝了進來,直接衝到了櫃檯前。

「老闆!老闆你聽我說!」女孩把那張皺巴巴的識別證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紙張因為汗水都快糊了,上面印著她的證件照,照片裡的她笑得有點傻氣,旁邊寫著斗大的幾個字:霞海城隍廟 實習靈媒兼神明秘書 林萌萌。

陳品樂低頭看著那張證件,又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氣喘吁吁、臉頰紅通通、因為奔跑而讓馬尾都有些散亂的女孩。

林萌萌?

「那個……林小姐,」陳品樂指了指門外已經排到轉角的長龍,「如果要應徵打工的話,我這邊目前沒有缺人,而且我一天只開三小時,時薪可能付不起妳的車馬費。」

「不是打工啦!」林萌萌急得眼鏡都快掉下來了,她一把扶住眼鏡,語速快得像在背稿,而且因為緊張還咬到了舌頭,「我是、我是來揭露真相的!老闆你被蒙在鼓裡!你知不知道你每天賣珍奶的那些阿伯阿嬸,他們根本不是人!」

這句話一出,店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瞬。

就連正在用封膜機封杯的陳品樂,手都抖了一下。

門外排隊的幾個凡人文青面面相覷,溫雨晨更是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天啊!大爆料!難道這家店的客群其實是……神秘組織?」

黃老伯和那位城隍爺爺同時露出了「糟糕,被這個笨蛋說出來了」的表情。

林萌萌卻渾然不覺,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布世界末日一樣,用一種悲壯的語氣大聲說道:「他們全部都是神明!是『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的成員!」

她轉過身,指著黃老伯:「這位黃老伯,他就是大稻埕的土地公黃福德!別看他穿藍白拖,他掌管整個大稻埕到赤峰街一帶的地脈跟財運!」

又指向拄拐杖的老者:「這位是霞海城隍爺!我們大稻埕的大家長!專門管陰陽兩界戶口跟糾紛的正牌城隍!」

最後她指向門口那位如同雕像般站著的關大叔:「那位關大叔,他就是行天宮的關聖帝君!武財神本人!」

每介紹一個,林萌萌的聲音就拔高一度,臉上的表情也越發神聖,彷彿在介紹什麼偶像天團的成員。

然而,預想中「天啊竟然是神明」的震驚並沒有發生。

陳品樂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錯愕,慢慢變成了一種「妳是不是中暑了」的關懷。

門口的凡人文青們則是發出了一陣善意的鬨笑。

「妹妹,妳是不是 cosplay 走錯棚了啦?」一個穿著古著襯衫的男生笑著說,「這個設定很中二很可愛欸,但這幾位阿伯看起來就很親切啊,哪裡像神明。」

溫雨晨也對著鏡頭小聲說:「家人們,這個實習靈媒妹妹也太有綜藝效果了吧,該不會是店家請來炒熱氣氛的吧?」

林萌萌急得快哭了,她跺著腳:「是真的啦!我沒有騙人!你們為什麼不相信!」

黃老伯嘆了口氣,拍了拍林萌萌的肩膀:「萌萌啊,妳這樣講,凡人是不會信的啦。現在的年輕人,你跟他講土地公,他們還以為是什麼新的手遊角色哩。」

城隍爺爺也無奈地搖搖頭,他看向陳品樂,眼神中帶著一種長輩的懇切:「陳老闆,老朽知道這很難讓你相信。但萌萌這孩子雖然迷糊,卻是我們霞海城隍廟這十年來唯一一個能同時看見我們、又能聽見我們說話的靈媒了。她說的,都是真的。」

陳品樂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唱一和的老人,又看著那個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的林萌萌,內心天人交戰。

他的理性告訴他,這絕對是什麼整人節目。神明怎麼可能穿藍白拖來排隊買珍奶?這比他在捷運上看到有人讓座給博愛座還不科學。

但他的感性,或者說,是他這兩天被各種超自然現象荼毒後的直覺,卻在瘋狂尖叫:這個世界早就壞掉了,神明排隊買珍奶好像也……挺合理的?

畢竟,誰家正常的大冰奶能把人體內的濁氣排得像開了水肥車一樣?誰家的半糖微冰能把關二爺的殺氣凍成綿綿冰?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林萌萌似乎下定了決心。她從那個巨大的登山包裡,掏出了一本看起來破破爛爛、封面寫著《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 會議記錄簿》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用各種不同顏色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滿了字。

「老闆你看!這是證據!」她把筆記本推到陳品樂面前。

陳品樂湊近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本週香火收益統計:大稻埕土地公廟 訪客人次 12人,其中8人是來問廁所在哪裡,香油錢 50元。行天宮 問事信眾 3人,皆詢問 ChatGPT 怎麼用比較準。霞海城隍廟 月老那邊 本週成功配對 0對,年輕人皆表示寧願玩交友軟體。】

【神力枯竭警報:土地公神格下降 15%,城隍夜巡能力下降 20%,月老紅線已出現斷裂現象。三太子電量不足,風火輪無法啟動。】

【緊急應變方案:發現赤峰街摸魚茶所之珍珠奶茶,經土地公試飲後證實,可直接轉化為純淨無污染之信仰神力,一杯約等於一百柱清香!已列為本會最高機密及救命甘露!】

最後一行,是用紅色螢光筆重重標記的:【務必與陳老闆打好關係,爭取每日穩定供貨!本週目標:每位神明至少一杯!】

陳品樂看完,沉默了。

他聞著空氣中那股黑糖珍珠的甜香,再看看門外那條由凡人、神明、還有偽裝成網美的妖怪們共同組成的、詭異卻又和諧的長龍,終於有點理解了。

原來,他不是在賣手搖飲,他是在賣神明的行動電源。

「所以……」他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地看向林萌萌,「妳的意思是,我這三十杯珍奶,對你們神明來說,是缺貨會死的特效藥?」

「對!就是這樣!」林萌萌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所以老闆,我這次來,就是代表互助會來懇求你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多賣一點?一天五十杯好不好?不然八十杯也行!現在好多神明都還在排候補,像南部的媽祖跟北部的保生大帝都還在搭高鐵北上,連指南宮的呂仙祖都說他想喝喝看四季春雙Q!」

她雙手合十,擺出拜託的姿勢,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懇求,但更深處,還有一絲對於黑糖波霸本能的渴望。她自己也超想喝的。

然而,陳品樂在聽到「多賣一點」這四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佛系的面具瞬間碎裂。

「不行!」他想都沒想,直接斬釘截鐵地拒絕,聲音大到讓店外的排隊人潮都抖了一下。

「為什麼!」林萌萌愣住了。

「多搖一杯,都是對假期的背叛!」陳品樂義正嚴詞,彷彿在捍衛什麼神聖的憲法,「林小姐,我跟妳說,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人生座右銘就是能坐絕不站,能下班絕不加班!系統有規定,我一天就是只能開三小時,賣三十杯,多一杯都不行!」

他指了指牆上那個被他用馬克筆寫得大大的營業時間表:【每日 14:00-17:00,售完即止,絕不加班。老闆要打電動,請勿打擾。】

「妳看,我連招牌都寫好了,這是原則問題!」陳品樂痛心疾首地說,「今天要是為了你們神明多開一小時,明天妖怪來了我是不是也要多開?後天凡人再來排隊我是不是又要加班?這樣下去,我的摸魚人生還有什麼意義!我當初開這家店,就是為了每天工作三小時,剩下二十一小時可以躺在床上當廢人啊!」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把系統的鐵律都搬了出來:「而且我跟妳說,超時工作是會被扣分的!扣很多分!上次我只是想說多賣五分鐘,就被系統警告說要沒收我的『捷運空位鎖定眼』!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廢柴神技,是我上下班的尊嚴啊!」

林萌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昂演說給震住了,她張著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黃老伯和城隍爺爺也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深不可測的「赤峰街隱世真仙」,對於「摸魚」這件事的執念,竟然比他們對於香火的執念還要深重。

「可是……可是神明們真的很需要啊……」林萌萌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從登山包裡掏出一疊神明們手寫的陳情書,上面還有各廟宇的官印,「你看,土地公說他再喝不到珍奶,他的鬍子都要掉光了,城隍爺說他再沒神力,連鬼都管不住了……」

「那是你們神界的KPI,跟我這個凡人老闆有什麼關係?」陳品樂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無情的資本家……不,是無情的摸魚家姿態,「想喝,可以,明天請早,準時來排隊。我這裡先來後到,神明也一樣。關大叔,你說對不對?」

門口的關大叔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手中的青龍偃月環保袋發出嗡的一聲低鳴:「陳老闆所言極是。規矩,就是規矩。」

林萌萌看著這個油鹽不進的男人,又看了看門外那些引頸期盼的神明阿伯阿嬸們,感覺自己的實習生涯就要在此畫下句點了。她有些洩氣地低下頭,肚子卻在此時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那股黑糖珍珠的焦甜香氣,對她這個從早上就沒吃飯、一路從大稻埕迷路到赤峰街的實習靈媒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陳品樂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終究還是 soft 了一下。畢竟,對方也只是個為了神明打工的社畜,本質上跟他一樣,都是被壓榨的勞方。

他嘆了口氣,從保溫鍋裡舀起一匙還溫熱的、顆顆飽滿晶瑩的黑糖波霸,隨手倒了一杯最基本的珍珠鮮奶茶,推到了林萌萌面前。

「算了,看在妳迷路迷得這麼辛苦的份上,這杯請妳的。」他別過頭去,彷彿只是隨手施捨,「喝完就快點回去跟你的神明老闆們說,想喝明天請早,不要想著讓我加班。」

林萌萌看著那杯還在冒著微微寒氣、杯壁上凝結著水珠、黑糖波霸在鮮奶中載浮載沉的珍奶,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那股純淨到讓她靈媒體質都為之顫慄的靈氣,正源源不絕地從杯身散發出來。

「這、這是給我的嗎?」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杯珍奶,就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喝啦,囉嗦。」陳品樂擺擺手,轉身去應付下一位客人了。

林萌萌不再猶豫,她將吸管插進去,用力一吸。

當那顆Q彈的黑糖珍珠伴隨著冰涼香甜的鮮奶滑入口中的瞬間,她整個人像是被一道溫暖的電流擊中,從頭頂麻到了腳尖。

好、好好吃!

比她在廟裡吃過的所有供品、比她喝過的所有手搖飲,都要好吃一百倍!那種甜而不膩、奶香與茶香完美融合,還帶著黑糖獨有焦香的口感,讓她這個黑糖波霸的狂熱信徒,差點當場落淚。

而更神奇的是,隨著珍奶入喉,她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因為長期作為神明與凡人間橋樑而有些混濁的氣場,瞬間被淨化了。原本因為迷路和焦慮而有些昏沉的腦袋,變得無比清明,就連背了一整天的登山包帶來的痠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唔……!」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臉頰泛起幸福的紅暈,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呆萌起來。

黃老伯和城隍爺爺看著她的反應,相視一笑,眼中滿是羨慕。

陳品樂聽到她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見她那副被珍奶收服的傻樣,心裡竟有種微妙的成就感。

看吧,還是有人懂得欣賞他的專業的。

然而,這份短暫的、因為投餵成功而產生的愉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林萌萌捧著珍奶,一臉幸福地小口啜飲時,一陣與店內溫暖甜香格格不入的、陰冷的風,毫無預兆地從巷弄的深處吹了過來。

那風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汗毛倒豎的黏膩感,就像是從潮濕的下水道深處吹出來的,混雜著淡淡的、像是影印機過熱後的臭氧味,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屬於過勞與怨念的腐朽氣息。

店門口的溫度,明明還被「絕對零度半糖微冰」的殘餘領域籠罩著,卻讓排隊的人們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溫雨晨直播間的畫面,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一下,出現了短暫的雜訊。

原本乖乖排隊的凡人們,突然覺得有些頭暈,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而黃老伯、城隍爺爺和關大叔三位神明,卻在同一時間臉色一變,同時朝著巷弄最陰暗的那個轉角望去。

黃老伯手中的拐杖,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關大叔的環保袋,無風自動地晃了一下。

林萌萌捧著珍奶的手,也猛地一抖。她雖然迷糊,但靈媒的體質卻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她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帶著滿滿的、不加掩飾的惡意,朝著這條充滿甜香的巷子,緩緩逼近。

那股黑色煞氣,就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正從台北市最繁華、也最壓抑的信義區方向,沿著捷運的靈脈,悄然蔓延而來。

陳品樂也感覺到了。他皺起眉頭,看向那個巷弄的深處。

他的摸魚雷達,這一次,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的警報。

看來,今天想準時在五點拉下鐵捲門的願望,又要落空了。

而且,這一次的麻煩,恐怕不是多排幾杯珍奶就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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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 5 章:社畜怨靈夜襲,黑糖珍珠加特林首發!

本章登場

那團黑色煞氣來得又黏又慢,像是台北下班尖峰時間被卡在市民大道上的車陣,帶著一種讓人看了就血壓升高的窒息感。

巷弄最深處的陰影裡,空氣明顯扭曲了一下。原本還殘留著半糖微冰領域的涼意,此刻卻被一股混雜著過度加熱的影印機臭氧味、冷掉的超商咖啡酸味,還有某種泡麵吃太多、胃酸逆流的腐敗氣息給硬生生地覆蓋了過去。

「幹……」陳品樂站在摸魚茶所的檜木櫃檯後面,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蒼蠅。

他的摸魚雷達從來沒有叫得這麼淒厲過。腦海裡那個平常只會懶洋洋提示【距離打烊還有三分鐘,建議開始發呆】的系統音,此刻竟然拉起了空襲警報。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社畜怨念聚合體正沿著板南線地脈靈氣高速接近!怨念指數:爆表!加班時數:無法計算!建議宿主立刻進入摸魚防禦狀態!】

林萌萌抱著那杯還沒喝完的四季春雙Q,整個人縮到了櫃檯角落,臉色有點發白。她雖然平常迷糊到會把收驚符貼成優惠券,但身為靈媒的體質卻在此刻誠實地發揮了作用。

「品、品樂……那個、那個東西好臭喔……感覺像是連續加班七天沒洗澡,然後主管還在群組裡 tag 你說『這個急件麻煩今晚處理一下』的那種臭……」她小聲地說,聲音都在抖。

黃老伯原本笑咪咪的臉也沉了下來。他手裡那根看起來像是在公園撿來的枯樹枝拐杖,此刻頂端竟隱隱泛起了一層溫潤的金光,將他跟身後的城隍爺都護在裡面。

「嘖,是信義區那邊的味。」黃老伯用台灣國語低聲啐了一口,語氣裡難得沒了調侃,「最近那邊新開了幾棟玻璃帷幕的商辦大樓,外商一個比一個敢操。地基打下去的時候沒先拜碼頭,煞氣沒地方去,全積在那些加班加到往生的少年仔身上了。這下子,怕是養出厲害的東西了。」

關大叔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將他那個印著青龍偃月刀圖案的環保袋往胸前一橫。袋子裡發出輕微的金屬嗡鳴,像是關刀在鞘中不耐煩地輕顫。他的眉頭緊鎖,沉聲道:「此等怨氣,已非尋常遊魂。品樂小友,此地結界雖強,但深夜之後,陰氣大盛,恐有變數。」

城隍爺爺更是直接,他那張慈祥的臉上難得露出凝重,輕輕敲了敲手中的蒲扇:「赤峰街這條巷子,平時有咱們幾個老傢伙的神氣鎮著,宵小不敢放肆。但現在是下班時間,神明也要休息……咳,是也要去遶境巡視。這股怨氣是衝著你這店裡最純的靈茶香來的,目標很明確。」

一群凡人文青還傻傻地站在巷子裡排隊,有人正舉著手機對溫雨晨的直播鏡頭比耶,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身後不到五公尺的地方,空間正在像被火烤過的保鮮膜一樣微微皺起。

陳品樂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下午四點五十九分。

距離他今天預定的打烊時間,只剩下一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聞到的是一整天煮珍珠、熬黑糖時殘留在空氣裡的甜膩香氣,還有那股越來越近的、讓人想立刻請特休的腐臭味。兩種味道在鼻腔裡打架,讓他胃有點翻攪。

「各位,不好意思。」他忽然揚起營業用笑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巷子,「本店今日營業時間已到,準時打烊。明天請早,謝謝配合。」

話音剛落,不等任何人反應,他已經以一種單身三十年手速的俐落,伸手一拉——

鏘啷!

那扇充滿文青感的木框玻璃門,連同外面的鐵捲門,被他一氣呵成地拉了下來。動作快到黃老伯的拐杖都還沒收回來。

「欸!我珍奶還沒拿到!」

「老闆!我排了兩個小時欸!」

「溫雨晨!快幫我們問問老闆能不能加開一下!」

門外頓時哀鴻遍野。但陳品樂隔著鐵捲門,聽著那些哀求,心裡卻湧起一股無比舒暢的暖流。

【叮咚!檢測到宿主成功在眾多哀求中無情打烊,堅定貫徹摸魚之道!獎勵摸魚積分+500!獲得新異能:黑糖珍珠加特林!備註:請宿主妥善運用,畢竟浪費食物是可恥的。】

系統提示跳出來的瞬間,陳品樂感覺自己的腮幫子有點癢癢的,舌尖嚐到了一股熟悉的黑糖甜味。他下意識地用舌頭頂了頂,發現嘴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顆飽滿、Q彈、還冒著熱氣的黑糖波霸珍珠。

而門外,黃老伯、城隍爺跟關大叔對視一眼,三人非常有默契地同時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身形像是被巷口的陽光一照,就那麼淡淡地散去了。只留下林萌萌還傻乎乎地站在鐵捲門內,一臉「咦?阿伯們怎麼不見了?」的表情。

「萌萌,妳先回家。」陳品樂打了個哈欠,指了指後門,「晚上的巷子不乾淨,妳靈媒體質太敏感,留在這裡會作惡夢。回去記得喝溫水。」

「可是那個黑黑的……」

「沒事,」陳品樂揮揮手,已經開始往二樓的住家走,「老闆要上樓打電動了。天塌下來,等我這把排位賽打完再說。」

他是真的這麼想的。畢竟根據摸魚手搖系統的鐵律,打烊後就是絕對的私人時間,任何加班都是對摸魚之神的褻瀆。

然而,他低估了社畜怨靈的執念。

那是一種比神明對珍奶的渴望,還要更深、更沉、更不講道理的執念。

凌晨一點十七分。

赤峰街的巷弄徹底安靜了下來,連最愛夜唱的街貓都縮回了屋簷下。整條街只剩下便利商店的招牌還發出嗡嗡的微弱電流聲,以及摸魚茶所二樓,陳品樂房間裡傳來的、激烈的鍵盤滑鼠敲擊聲。

「快!輔助你開大啊!我殘血了!別賣我!」陳品樂戴著耳機,對著螢幕大吼,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就在他操縱的角色只差一刀就能收下對面人頭,拿下今晚首勝的瞬間——

咚、咚、咚。

樓下,傳來了極其沉重、緩慢的敲門聲。不是敲鐵捲門,是敲那扇被結界保護著的、內側的木門。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性,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太陽穴上,讓人腦袋嗡嗡作響。

陳品樂的滑鼠,偏了零點一公分。

螢幕上,代表著死亡的灰色畫面彈了出來。碩大的「DEFEAT」兩個字,嘲諷地閃爍著。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一秒、兩秒、三秒。

陳品樂緩緩地摘下耳機。他沒有開燈,黑暗中,他的眼睛裡映著螢幕的冷光,臉上那種平常懶散的佛系笑容,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吵醒午覺的獅子般的、極度不爽的低氣壓。

「……我操。」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樓下,那個東西似乎以為裡面的人被嚇住了,敲門聲變得更加急促、更加用力,甚至帶上了一種指甲刮擦鐵皮的刺耳聲響。伴隨著敲門聲,一個沙啞、疲憊、充滿怨毒的聲音從門縫裡滲了進來。

「……讓我進去……好香……好純的靈氣……讓我進去……我只要一口……一口就好……我好累……讓我進去……」

陳品樂光著腳,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起床氣就更重一分。

他走到櫃檯後面,從保溫鍋裡,舀了一大匙今天沒賣完、還溫熱著的黑糖珍珠。珍珠在燈光下呈現出琥珀般的光澤,散發著濃郁的焦糖香氣,顆顆飽滿,Q彈多汁。

他張開嘴,將那一大匙珍珠,全部倒進了嘴裡。腮幫子頓時鼓了起來,像隻囤食的倉鼠。

然後,他走到鐵捲門前,「唰」地一下,將鐵捲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人」。

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團由加班報表、未讀訊息和過勞死怨念勉強拼湊成的人形。

他穿著一件皺到不行的白襯衫,領帶鬆垮地掛在胸前,頭髮油膩而凌亂,黑眼圈濃重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他的雙眼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濁的血絲,肩膀上還趴著一台若隱若現的、不斷發出「您有一封新郵件」提示音的筆記型電腦幻影。他的腳下,黑色煞氣如同下水道的污水般蔓延開來,所過之處,巷弄牆角的青苔都瞬間枯萎了。

這就是張書豪。生前是信義區某間黑心外商金融科技公司的資深專員,連續三個月每天工作十六小時,最後在公司茶水間心肌梗塞倒下,手裡還緊緊握著半杯冷掉的美式咖啡。死後,他的執念沒有化為對公司的詛咒,而是化為對「休息」與「能量」最原始的渴望。而摸魚茶所那純淨的靈茶香,對他而言,就像是沙漠中的綠洲。

他看到門縫裡露出的陳品樂,以及他嘴裡鼓鼓的珍珠,混濁的眼睛裡爆發出貪婪的光。

「給我!把靈氣給我!」他嘶吼著,伸出那隻指甲發黑、佈滿針孔般怨氣的手,就要往門縫裡鑽。

回應他的,是陳品樂那雙因為遊戲被搞輸而充滿殺氣的眼睛。

陳品樂甚至懶得說一句台詞。他只是鼓起腮幫子,然後,對準了張書豪那張充滿怨氣的臉——

用力一噴。

「噗!」

第一顆珍珠射了出去。

沒有人能形容那一瞬間的景象。

那顆看起來軟糯香甜的黑糖珍珠,在離開陳品樂嘴巴的瞬間,周身纏繞上了肉眼可見的螺旋氣流,發出如同子彈出膛般的尖銳破空聲。它的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焦糖色殘影。

砰!

張書豪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顆珍珠就已經精準地轟在了他的額頭上。沒有想像中珍珠爆開的軟爛觸感,反而像是被一顆橡膠子彈近距離擊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張書豪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轟得往後倒飛了兩公尺,重重地撞在對面的牆上,他額頭上的怨氣黑霧被打得四散飛濺。

「嗷!」他發出一聲痛呼,還沒來得及爬起來——

「噗噗噗噗噗噗噗——!」

陳品樂腮幫子一鼓一縮,像是一挺上了膛的重機槍,開始了無情的連發。

黑糖珍珠加特林,首發!

一顆、兩顆、十顆、二十顆……每一顆珍珠都化身為超音速的穿甲彈,帶著「咻咻咻」的破風聲,精準地轟在張書豪的身上。他的肩膀、胸口、膝蓋,每一個怨氣最濃郁的關節處,都成了彈著點。每一發命中,都會炸開一小團黑色的煞氣,然後被珍珠上附帶的純淨靈氣與黑糖甜味給中和、淨化,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拿聖水去潑殭屍。

巷子裡頓時充滿了詭異的聲響。珍珠的破空聲、怨靈的慘叫聲、還有珍珠打在牆上、地上發出的「噠噠噠」聲,交織成一首荒謬的交響樂。

張書豪被打得抱頭鼠竄,他身上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他想反擊,凝聚出一團黑色的怨念球,卻被一顆迎面而來的珍珠直接在半空中打爆,炸得他滿臉都是黑煙。

「別、別打了!大仙饒命!大仙饒命啊!」他終於崩潰了,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涕泗橫流。那些黑色煞氣被打散後,露出了他原本清秀、只是過度疲憊的臉。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我只是想休息一下……我只是想喝口熱的……我不想再加班了……不想再回那個訊息了……」

陳品樂的腮幫子終於癟了下去。他嘴裡的珍珠打空了。他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感覺嘴裡還殘留著黑糖的甜味。看著眼前這個鼻青臉腫、抱頭痛哭的怨靈,他心裡那股被吵醒的怒氣,忽然就散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為天涯社畜的、微妙的同情。

畢竟,誰沒有被半夜的工作訊息吵醒過呢?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店裡,從冰箱裡拿出一杯早就調好的、用最高級斯里蘭卡紅茶與小農鮮奶調製的、大杯的、加了滿滿珍珠的大冰奶。杯身上還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誘人。

他走出去,將那杯大冰奶,遞到了還在抽泣的張書豪面前。

「喏,喝吧。」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懶散,「喝完就別哭了,很吵。」

張書豪愣愣地抬起頭,看著那杯散發著溫潤靈光與奶香的大冰奶,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冰涼的杯身讓他發燙的手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他試探性地吸了一口。

下一秒,神蹟發生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而霸道的力量,順著他的喉嚨,瞬間衝入了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靈氣,更像是一種最原始的、名為「淨化」的法則之力。

他體內積攢了數年、甚至帶到死後都化不開的那些東西——過勞的疲憊、被主管PUA的委屈、對績效考核的恐懼、對無止盡加班的怨恨、還有那杯冷掉的美式咖啡的苦澀……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被這股力量強行地、溫柔地,往同一個方向驅趕。

張書豪的臉色猛地一變,由白轉紅,由紅轉青。

「唔——!」他捂住肚子,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然後,在陳品樂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淡定表情中,這位信義區最資深的社畜怨靈,以一種極其不體面、但極其暢快的姿態,完成了他人生……不,鬼生中最徹底的一次排毒。

十分鐘後。

巷子裡的黑色煞氣,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雨後青草般的清新氣息。

張書豪虛脫地靠在牆邊,但他的身體,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纏繞在他身上的黑色怨氣蕩然無存,他的靈體變得半透明而清澈,臉色紅潤,眼神清亮,甚至連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都變得乾淨挺括了起來。他肩膀上那台筆電幻影,也消失不見了。

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輕鬆過。像是連續睡了三天三夜,所有的疲憊都被一掃而空。

「我……我這是……」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變得乾淨的雙手。

「大冰奶神蹟淨化術,」陳品樂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解釋,「專治各種不服,包括加班過度引起的靈魂便秘。怎麼樣,通暢了吧?」

張書豪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品樂的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狂熱的崇拜與感激。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是感動的淚水。

「大仙!不,老闆!」他直接跪了下來,五體投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社畜大禮,「謝謝老闆救命之恩!我張書豪,生前是個只會加班的廢物,死後還差點變成只會害人的厲鬼!是老闆您用珍珠感化了我,用奶茶淨化了我!請讓我留下來吧!我什麼都會做!我會排報表、會做簡報、會通馬桶、會維持排隊秩序!我只求您每天能讓我喝一杯……不,半杯靈茶就好!我願意為您做牛做馬,只求一個能準時下班的地方!」

他說得聲淚俱下,字字懇切。尤其是最後那句「只求一個能準時下班的地方」,簡直唱到了陳品樂的心坎裡。

陳品樂看著這個痛哭流涕的前社畜怨靈,又看了看自己那間每天都被排隊人潮搞得一團亂的店面,心裡忽然一動。

一個免費的、任勞任怨、還自帶維持秩序天賦的兼職店員?這買賣,好像不虧啊。而且這傢伙生前就是社畜,最懂怎麼對付那些想插隊的奧客和黃牛。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矜持地沉吟了一下。

「留下來也不是不行……」他拖長了音調,「但是,本店有本店的規矩。第一,每天營業時間不超過三小時,絕對不加班。第二,薪水沒有,但包每日一杯員工特調靈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盯著張書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准主動招攬客人,不准延長營業時間。一切以老闆的摸魚為最高指導原則。能做到嗎?」

「能!能!絕對能!」張書豪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深怕老闆反悔,「為摸魚而生,為下班而死!這就是我的新工作倫理!」

「很好。」陳品樂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拉開鐵捲門,「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早上九點,準時來上班。遲到扣珍珠。」

「是!老闆!」張書豪興奮地從地上跳起來,靈體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光。他看著陳品樂轉身上樓的背影,只覺得這位赤峰街的隱世真仙,周身都散發著佛光。

夜風吹過赤峰街,帶走了最後一絲怨氣,只留下淡淡的黑糖香。

陳品樂回到二樓,重新戴上耳機。他看著螢幕上等待重連的遊戲介面,心情大好。

收了個怨靈當店員,還白嫖了一次系統獎勵,今天雖然輸了一把遊戲,但總體來說,還是賺了。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在他拉上鐵捲門的瞬間,巷弄的另一頭,一輛漆黑的、車牌被刻意遮擋的勞斯萊斯,正靜靜地停在陰影中。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戴著金絲眼鏡、面容英俊卻眼神冰冷的混血臉龐。

理察·高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看著那間不起眼的手搖店,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興味。

「有趣……能淨化怨靈的靈茶,還有那個古怪的珍珠武器……」他用流利的英語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優雅而殘忍的弧度,「看來,赤峰街地底下的那條靈脈,比報告裡寫的,還要有價值得多。陳品樂是嗎?我記住你了。」

他身後的保鑣低聲問道:「老闆,需要現在就動手嗎?」

「不急,」理察·高輕笑一聲,升起了車窗,「讓子彈再飛一會兒。先讓那些神明和妖怪,再為他多聚集一點人氣。等到這間店的價值被炒到最高點的時候……我再來,連店帶地,一起收購。」

黑色的勞斯萊斯無聲地滑入台北的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二樓的陳品樂,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按下了「再來一局」的按鈕。

他不知道,明天早上,當他準時拉開鐵捲門時,迎接他的,將不只是那條已經長到巷口的排隊人龍,還有兩位為了爭奪最後一杯四季春雙Q,已經在暗中用神力較勁、差點把整條赤峰街的時空都給扭曲了的重量級神明——以及,一個即將帶著支票簿與威脅,強勢踏入他摸魚聖域的男人。

他的準時下班之路,注定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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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 6 章:月老與城隍的爭執,百分之百召喚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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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十七分,赤峰街的巷弄安靜得只剩下冷氣室外機低沉的嗡鳴。

二樓的摸魚茶所裡,螢幕的冷光映在陳品樂那張寫滿倦意的臉上,他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瘋狂滑動,嘴裡還叼著半根已經軟掉的吸管。

「靠!這個打野到底會不會玩啊!我中路都被抓爛了還在野區採靈芝!」陳品樂一邊碎碎念,一邊用腳尖把掉在地上的抱枕踢回原位。他的眼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那是屬於一個即將晉級的男人最後的尊嚴。

一旁剛報到不到十二小時的兼職店員張書豪,正拿著抹布,有氣無力地擦拭著吧檯。雖然身上的社畜怨氣已經被大冰奶神蹟淨化術洗得一乾二淨,臉色不再是那種被加班榨乾的青灰色,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喪氣感卻像是被寫進了靈魂的底層設定。

「老闆……都兩點多了,明天十一點還要開店……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了……好想下班……」張書豪幽幽地說,語氣裡充滿了對人生的絕望,明明已經下班了,卻還是想下班。

「噓!別吵,再贏一把我就睡!這把晉級賽,贏了我就鑽石了!」陳品樂頭也不抬,語氣無比嚴肅,「身為摸魚茶所的老闆,我必須以身作則,貫徹摸魚精神到最後一秒。你懂什麼,這叫策略性熬夜,是為了明天更有精神地準時打烊。」

而佔據了店裡唯一一張沙發的林萌萌,則是早已抱著一桶昨天沒賣完的黑糖珍珠,睡得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她的登山包被隨意扔在地上,裡頭的符咒、羅盤、還有半包吃到一半的科學麵散落一地,睡夢中還不忘喃喃自語:「品樂……再來一杯……雙Q……要多加珍珠……」

陳品樂瞥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隨手把自己的薄外套丟過去蓋在她身上。就在此時,他腦海中那個只有他聽得見的清脆提示音,冷不防地響了起來。

【叮!偵測到宿主強烈的「再來一局」摸魚意志,摸魚積分+10。溫馨提醒:明日營業時間 11:00-14:00,超時營業將倒扣積分並觸發「社畜加班詛咒」,請宿主務必準時拉下鐵捲門,守護得來不易的耍廢人生。】

「知道啦知道啦,三小時是吧?我可是時間管理大師。」陳品樂打了個哈欠,按下了配對按鈕,完全沒把系統的警告放在心上,也完全沒注意到,窗外那條屬於台北捷運靈脈的微光,正因為白天的過度使用而顯得有些躁動不安。

他更不知道,巷口那輛剛剛離去的黑色勞斯萊斯,已經在台北的夜色裡,為他明天的營業日,埋下了一顆優雅而致命的未爆彈。

隔天早上十點五十五分。

陳品樂頂著一頭亂髮,穿著拖鞋,睡眼惺忪地走到一樓,準備執行他每天最神聖的儀式——拉開鐵捲門。當他的手搭上鐵捲門把手的那一刻,透過門縫,他感覺到了一股不尋常的熱度與喧囂。

不是夏天的悶熱,而是一種由大量人群、手機、相機、還有……神力與妖氣混雜在一起所形成的、黏稠而躁動的氣場。

「喀啦——」

鐵捲門被拉開的瞬間,陳品樂的瞌睡蟲全被嚇醒了。

眼前這條平日裡只容得下一台機車勉強通過的狹窄巷弄,此刻已經被塞得水洩不通。人潮比昨天暴增了至少三倍,而且一路從店門口,蜿蜒曲折地排到了赤峰街的巷口,甚至還拐了個彎,延伸到了中山站的地下街出口。

隊伍的最前頭,是一群最熟悉的面孔。穿著藍白拖、提著茄芷袋的土地公阿伯們正和幾個穿著潮牌、舉著自拍棒的年輕人擠在一起,嘴裡還在比較誰的排隊板凳比較好坐。隊伍中段,昨天才剛被半糖微冰馴服的關大叔,此刻穿著一件繡著「義薄雲天」四個大字的黑色POLO衫,正一臉嚴肅地拿著一把摺疊小板凳,維持著秩序,任何想往前挪半步的人都會被他那雙如炬的丹鳳眼瞪回去。

而隊伍的最後方,則混雜著更多奇形怪狀的傢伙。有頂著一頭鳥窩、卻自稱是森林系網美的女孩,她的髮梢上還黏著幾片真正的大安森林公園的松針;有穿著外送平台制服、但安全帽底下卻露出一對尖尖獸耳的年輕人,正焦躁地踢著腳邊的石頭。

溫雨晨舉著她的直播腳架,激動地對著鏡頭大喊:「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我現在就在傳說中的摸魚茶所門口!今天的人比昨天多三倍!聽說今天有限量的四季春雙Q,老闆說每天只賣三十杯!我凌晨五點就來排隊了!這家店真的太扯了!」她的直播間人數已經衝破了五萬人,彈幕瘋狂刷過「求代購」、「這什麼神仙店」。

林萌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站在吧檯後面,一邊努力地把昨天張書豪洗好的杯子疊起來,一邊用一種近乎朝聖的眼神看著門外。她小聲地對陳品樂說:「品樂,你感覺到了嗎?好強的靈壓……今天來的,都是大人物……」

陳品樂揉了揉眼睛,只覺得吵。他聞到了空氣中濃郁的茶香、珍珠的甜味,還有那股屬於台北夏天特有的、混雜著機車廢氣與柏油路的燥熱感。他只想趕快把這三小時混過去。

「各位,早安。摸魚茶所,準時營業。」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算是開張宣言。

人潮瞬間騷動起來。但最騷動的,卻不是那些凡人文青,而是站在隊伍最前面的兩位老人家。

一位是穿著深褐色唐裝、手杵著一根龍頭拐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嚴肅老者,他周身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官威,明明站在三十幾度的戶外,腳邊的水泥地卻隱隱透著一股陰涼的氣息。他是大稻埕霞海城隍爺。

另一位則是穿著騷包的粉紅色襯衫、戴著金邊眼鏡、頭髮還抹了髮油、笑容可掬的中年帥大叔,他手裡還拿著一疊紅線,見人就想發一條,身上那股甜膩膩的桃花香氣,讓隔壁排隊的幾個小女生都忍不住臉紅心跳。他是台北霞海城隍廟隔壁,同樣香火鼎盛的月老。

而今天,這兩位平日裡在神仙摸魚互助會裡稱兄道弟的好夥伴,正為了最後一杯四季春雙Q,眼神已經在半空中交鋒了數百回合。

「城隍兄,凡事有先來後到,我可是比你早了零點三秒踏進這個巷口的。」月老搖著手中的紅線扇,笑瞇瞇地說,但他腳下的影子裡,卻有無數條細細的紅線,正悄悄地朝著城隍爺的拐杖纏去。

「哼,月老,你整天就知道牽些有的沒的姻緣,正事不幹。」城隍爺冷哼一聲,重重地頓了一下拐杖,一股無形的、帶著審判與秩序感的神威瞬間擴散開來,將那些紅線震得粉碎,「這杯雙Q,老夫要拿回去給我的城隍夫人補補身子,你一個孤家寡人,喝什麼雙Q?」

「哎呀,城隍兄此言差矣,」月老也不甘示弱,手腕一翻,那些被震碎的紅線竟在空中重新凝結,化作一張巨大的粉紅色情網,「我這不是為了天下有情人嗎?這杯雙Q,我是要拿去給一對吵架的小情侶當和解茶的,這可是功德無量啊!」

兩位大神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他們不敢在摸魚茶所的結界內大打出手,怕惹惱了那位深不可測的赤峰街真仙,於是便改用了最陰險的神力暗戰。

一時間,以摸魚茶所為中心,方圓五十公尺內的空間開始出現了詭異的扭曲。

凡人文青們首當其衝。溫雨晨正舉著手機直播,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的手機畫面開始出現嚴重的殘影,GPS定位更是在赤峰街和外雙溪之間瘋狂跳動。「欸?我的畫面怎麼卡卡的?頭好暈喔……是中暑了嗎?」

幾個正在排隊滑手機的年輕人也紛紛抱怨:「我的網路怎麼變成3G了?」「我怎麼覺得這條巷子好像變長了?走了半天都還在原地?」

就連維持秩序的關大叔也感到了不對勁,他那把青龍偃月刀所化的環保袋無風自動,發出低沉的嗡鳴,似乎在警告著周遭靈脈的紊亂。

吧檯內的林萌萌臉色發白,她能清楚地看見,兩股截然不同的神力——一股是帶著幽冥藍光的城隍官威,一股是帶著粉紅泡泡的月老桃花煞——正在店門口那塊小小的空地上瘋狂拉扯、碰撞,將台北捷運淡水信義線與板南線交會處的地脈靈氣都給攪得一團亂。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把兩台不同頻率的冷氣同時開到最強,整個空間的磁場都快要當機了。

「品、品樂……再這樣下去,整條巷子的時空都要被他們扯開了啦!」林萌萌緊緊抓住陳品樂的手臂,指尖冰涼。

張書豪則是抱著頭,蹲在吧檯底下痛苦地呻吟:「好暈……好想吐……這種感覺……好像當年連續加班七天後搭捷運的感覺……」

陳品樂卻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

下午一點五十七分。

距離他表定的打烊時間,只剩下三分鐘。

而店門口,那兩位大神的暗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城隍爺的拐杖與月老的紅線在半空中激盪出無聲的火花,凡人們的抱怨聲越來越大,甚至有幾個體質比較敏感的女孩子已經開始蹲在路邊乾嘔。

陳品樂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神仙打架有多可怕,而是因為——這兩個傢伙,妨礙到他準時下班了。

他今天可是約好了要跟大學同學連線打排位賽的,遲到可是會被扣分的。

「喂,」陳品樂放下手中的封膜機,用一種極度不耐煩、像是便利商店店員趕著交班的語氣,對著門口那兩位神威浩蕩的大神喊道,「你們兩個,要吵出去吵啦。擋在門口很妨礙我做生意欸。」

城隍爺和月老同時一愣,轉頭看向這個敢用這種口氣跟他們說話的凡人。

就在他們愣神的這一秒,陳品樂的腦海中,那個期待已久的提示音,帶著一種像是中了發票般的雀躍感,響了起來。

【叮!偵測到宿主強烈的「準時下班、拒絕加班」之摸魚意志,符合發動條件!恭喜宿主隨機獲得全新荒謬異能——「百分之百召喚計程車」!】

【異能說明:無論身在何處、時空如何扭曲,只要宿主心念一動,方圓十公里內所有閒置的黃色計程車,都將無視任何物理法則與交通規則,百分之百出現在宿主指定的地點,並將指定的目標「禮貌地」請上車,載往宿主隨口說出的目的地。備註:本異能附帶「絕對禮貌請上車」與「空間飄移甩尾」特效。】

陳品樂的眼睛亮了。

他看著門口那兩個還在用眼神吵架的老神仙,又看了看牆上已經走到一點五十八分的時鐘,嘴角勾起一抹堪稱惡魔般的、為了準時下班而不擇手段的微笑。

他緩緩地舉起了右手,對著那片已經被神力扭曲得像哈哈鏡一樣的空間,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不好意思兩位,」他用一種像是叫車APP客服般親切卻又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你們的車來了。」

下一秒,異變陡生。

「嗶——嗶嗶——!」

三聲極其響亮、甚至帶著一點空間撕裂感的喇叭聲,毫無預兆地在狹窄的赤峰街巷弄中炸響。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紛紛回頭望去。

只見原本被人群塞滿、連機車都進不來的巷弄盡頭,虛空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利刃給劃開了三道口子。緊接著,三輛鮮黃色的Toyota Wish計程車,竟就這樣以一種完全違反物理常識的姿態,從那三道空間裂縫中,以時速八十公里的飄移甩尾衝了出來!

輪胎與扭曲的時空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甚至在柏油路上留下了三道燃燒著淡淡靈光的胎痕。車頂上的「TAXI」燈牌一閃一閃,空車的紅燈亮得刺眼。

最離譜的是,這三輛車出現得是如此精準、如此蠻橫。其中兩輛,一左一右,車門自動彈開,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城隍爺和月老的面前;而第三輛,則是一個漂亮的甩尾,橫在了所有排隊人潮的前面,剛好擋住了後面的人想繼續往前擠的去路。

城隍爺和月老徹底傻眼了。他們活了幾百年,看過高鐵通車、看過捷運蓋好,就沒看過計程車是用這種方式登場的。那車身上散發出來的、屬於台北街頭最日常、最市井的「趕時間」與「搶生意」的氣息,竟然硬生生地將他們兩人的神威給沖淡了不少。

「兩位客人,往哪裡走啊?」最前面的那位運將大哥搖下車窗,探出頭來,操著一口道地的台北國語,不耐煩地喊道,「外雙溪是吧?上車上車!我在這邊不能臨停很久,會被開單的啦!動作快!」

外雙溪?陳品樂隨口說的目的地,竟然被這個憑空出現的運將給精準地接收到了!

還沒等兩位大神反應過來,那兩輛計程車的後座竟伸出兩隻由純粹的空間之力構成的、戴著白手套的虛幻手臂,一把就將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城隍爺和月老給「禮貌而堅定」地請上了車。

「欸!你這凡人竟敢對本官無禮!」城隍爺怒吼,但他的聲音已經被關上的車門給隔絕了一大半。

「等等!我的紅線!我的四季春雙Q還沒拿到啊!」月老試圖掙扎,但那白手套的力量大得驚人,他引以為傲的桃花神力在這種最純粹的「台北日常法則」面前,竟然毫無用武之地。

「砰!砰!」兩聲車門關閉的悶響。

三輛計程車同時發出一聲引擎的咆哮,再次以一個炫目的同步飄移甩尾,衝進了它們來時的那道空間裂縫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巷弄中淡淡的廢氣味和三道逐漸消散的輪胎痕跡,證明著剛才那超現實的一幕真的發生過。

原本扭曲的時空,隨著兩位大神的離去,瞬間恢復了平靜。頭暈目眩的凡人們像是大夢初醒,紛紛搖了搖頭,還以為自己是中暑出現了幻覺。

溫雨晨對著鏡頭,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家人們……剛剛……剛剛是不是有三台計程車用瞬間移動飄移過去了?我是不是業配接到頭昏了……」

而吧檯內的林萌萌和張書豪,已經看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林萌萌抱著頭,發出一聲混合著崇拜與驚恐的尖叫:「計程車……計程車竟然可以這樣用!品樂你也太犯規了吧!這是什麼空間系大招啊!」

張書豪則是從吧檯底下爬出來,看著那三道胎痕,眼中充滿了對新老闆的敬畏:「老闆……你……你連計程車都能召喚……那以後我們是不是永遠都不用擔心下班沒車搭了……」

對於眾人的震驚,陳品樂只是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彷彿剛才只是叫了個外送。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鐘。

下午兩點整,一分不差。

他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屬於準時下班之人的神聖微笑,然後在所有排隊人潮那期盼、錯愕、不解的目光中,緩緩地、堅定地、無情地,拉下了那扇象徵著今日營業結束的鐵捲門。

「喀啦——」

鐵捲門落下的聲音,在此刻聽起來是如此的悅耳。

【叮!宿主成功在神明鬥法中堅守「準時打烊」原則,並以極具創意的方式化解時空危機!摸魚積分暴漲+500!獲得成就——「馬路三寶的守護神」!額外獎勵:計程車呼叫折扣券*10,台北市區永久免塞車光環(僅限宿主搭乘時生效)。】

聽著腦海中那美妙的提示音,陳品樂只覺得神清氣爽。他轉過身,對著還處於石化狀態的林萌萌和張書豪瀟灑地一揮手。

「好了,今天收工。萌萌,把剩下的珍珠分一分,書豪,記得把地板拖一下。我先上樓打排位了,誰都別來吵我。」

他哼著歌,拖著拖鞋,腳步輕快地走上了二樓,完全沒有注意到,被他用計程車強行打包送走的兩位大神,此刻正一臉懵逼地被丟在外雙溪故宮博物院門口的馬路邊,面面相覷。而他們的手機裡,還同時收到了一封來自計程車隊的簡訊:「感謝您搭乘本次的時空多元計程車,車資已由摸魚茶所代付,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_^」

更沒有注意到,在巷弄的另一頭,一個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本真皮支票簿的混血男人,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著那扇已經緊閉的鐵捲門,以及地上那三道還在冒著淡淡白煙的胎痕,眼中的貪婪與興味,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理察·高輕輕地鼓起了掌。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他用英文低聲讚嘆,嘴角的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慄,「空間系的異能……隨手就能扭曲台北的靈脈……陳品樂,你這間小小的手搖店,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看來,我開的價錢,得再往上加一個零才行了。」

他身後的保鑣低聲問道:「老闆,那我們現在……?」

「不急,」理察·高轉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讓他再多得意一個晚上。明天,我會親自帶著我的誠意,和我的『法律文件』,來好好地跟這位真仙,談一筆生意。」

夜色,再次悄然降臨在赤峰街。但今晚,注定又是一個不平靜的夜。因為大安森林公園的方向,正有一群頂著松鼠耳朵、抱著空外送箱的傢伙,藉著夜色的掩護,鬼鬼祟祟地朝著摸魚茶所的後門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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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 7 章:外商資本的陰影,理察·高強勢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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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九點四十七分,赤峰街的空氣還帶著一點剛刷洗過柏油路面的潮濕味,混著隔壁咖啡店剛磨好的豆香,照理說應該是文青們捧著相機慢悠悠晃蕩的時候。但摸魚茶所門口那條僅容兩人並肩的窄巷,此刻已經像跨年晚會的搖滾區一樣擠得水洩不通。

長長的人龍從那扇還緊閉著、貼著「今日營業時間 10:00-13:00 準時打烊 絕不加班」手寫公告的深木色店門口,一路蜿蜒到巷口的轉角處。隊伍裡有人舉著自拍棒直播,有人穿著瑜伽服拿著筆電假裝在工作,更多的人則是眼神放空、拖著行李箱,一看就是從外縣市搭高鐵北上朝聖的重度排隊黨。而在這群看似正常的凡人隊伍中,若是仔細用餘光去瞥,會發現有幾個穿著藍白拖、露出腳踝,花襯衫紮進西裝褲裡的阿伯,正一邊用扇子搧風,一邊用一種看著自家孫子般慈祥又焦慮的眼神,死死盯著那扇鐵捲門。

「唉,昨天那杯四季春雙Q,害我跟月老那老小子在外雙溪迷路迷到半夜,計程車還給我繞去陽明山看夜景,車資還寫什麼時空多元計程車……」穿著格子襯衫的城隍爺黃老伯蹲在騎樓的象棋桌旁,手裡捏著一顆棋子,語氣卻是掩不住的興奮,「不過那個陳小子,那手空間術法是真的有兩把刷子啊。」

坐在他對面的關大叔倒是板著一張臉,腰桿挺得比憲兵還直,手裡拿著一本皺巴巴的《排隊禮儀宣傳手冊》,不時抬頭用雷達般的眼神掃描隊伍,「哼,不管法力多高,排隊就是要守規矩。昨天要不是那小子用計程車把我們送走,我非得跟月老那個插隊的傢伙理論到天亮不可。神明也不能插隊!」

而在店內,鐵捲門後的世界又是另一番景象。

陳品樂穿著一件已經洗到發白的黑色T恤,腳上踩著夾腳拖,正以一種近乎癱軟的姿勢窩在吧檯後的高腳椅上,眼皮半垂,手裡捧著一杯自己給自己調的、加了三倍珍珠的黑糖鮮奶,吸管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動著。他的腦內小劇場此刻只有一行跑馬燈,而且還是用螢光黃加粗體標示的——「拜託讓我安安靜靜摸到下午一點,然後回家打電動、睡午覺、叫外送,人生如此足矣。」

「老闆!你醒醒啊!外面已經排到下一個街區了!」林萌萌背著她那個繡滿符咒、叮噹作響的登山包,像隻受到驚吓的小麻雀一樣在吧檯前跳來跳去。她的臉頰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品樂手裡那杯黑糖鮮奶,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而且我剛剛感應到巷子口有一股超不舒服、超銅臭味的氣!跟土地公公他們暖暖的香火味完全不一樣,是那種……那種在百貨公司週年慶會聞到的、很刺鼻的香水混著新鈔票的味道!」

剛被淨化完、穿著整齊制服的張書豪此刻已經完全沒了前兩天那副怨氣沖天的厲鬼模樣,他推了推新配的眼鏡,語氣依舊帶著社畜特有的喪氣,卻多了一份認真,「陳老闆,根據我昨晚加班……啊不是,根據我昨晚留下來幫忙盤點的經驗,那種氣息,通常是資本家要來找麻煩的前兆。我的前公司老闆要來巡店之前,就是這個味道。建議您先把鐵捲門的遙控器握好。」

陳品樂嘆了一口氣,正想說「兵來將擋,鐵門來擋」這種喪氣話時,店門口那原本嘈雜的人聲,忽然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按下了靜音鍵,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叩、叩。

兩聲極有節奏感、敲在人心坎上的敲門聲響起。不是敲鐵捲門,而是敲在那扇木質的內門上。明明還沒到營業時間,門卻像是被什麼禮貌又強勢的力量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巷弄裡的陽光被一道高挑的身影切開。

理察·高來了。

他今天穿著一套深灰色的義大利訂製西裝,布料在晨光下泛著低調卻昂貴的光澤,金絲眼鏡後的雙眼狹長而銳利,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渾身散發著一種「我剛從信義區頂樓會議室下來,順便來收購你這條巷子」的精英感。他身後跟著兩個身形魁梧、戴著墨鏡、太陽穴微微鼓起的保鑣,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全,而是練過氣的硬手。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裡那本真皮封面的支票簿,以及腋下夾著的一疊印著燙金英文字母「Zenith Capital 天頂資本」的法律文件。

他推門而入,皮鞋踏在摸魚茶所復古磨石子地板上的聲音,清脆得像是審判的法槌。

凡人的排隊群眾只是茫然地看著這個像是走錯棚的霸道總裁,拿起手機猛拍,嘴裡喃喃著「這是新的行銷手法嗎?好有質感喔」。但黃老伯和關大叔卻是瞬間臉色一變,兩位大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煞氣……而且是境外的、帶著血腥味的煞氣。」黃老伯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發顫,「這小子身上的氣,跟我們本土地脈的靈氣完全是兩回事,是被提煉過、被標價過的髒東西。」

理察·高像是完全沒看見店內其他人,徑直走到吧檯前,用一種審視藝術品的眼神打量著陳品樂,以及他身後那排看起來平平無奇、裝著茶葉與珍珠的玻璃罐。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經過商業談判訓練的微笑。

「陳品樂先生,對吧?」他開口,中文帶著漂亮的腔調,卻掩不住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天頂資本的執行長,理察·高。你可以叫我 Richard。想必你已經聽過我們的名字,我們在台北、上海、紐約,都有一些……小小的投資。」

陳品樂抬起眼皮,吸了一口珍奶,含糊不清地回應:「喔……直銷的?我不需要保險,也不用辦信用卡,謝謝。」

理察·高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他優雅地將那本支票簿放在吧檯上,翻開,用一支萬寶龍鋼筆,在上面寫下了一串讓林萌萌倒抽一口氣的數字。

「一億。」他將支票輕輕推到品樂面前,聲音像是惡魔在耳邊低語,「新台幣一億元。這間店,這塊地,以及……你那份獨特的『配方』。只要你點個頭,這張支票立刻生效。你拿著這筆錢,可以在天母買棟別墅,每天睡到自然醒,再也不用在這種小巷子裡,為了幾十塊錢的手搖飲看人臉色。」

他身後的保鑣適時地將那疊法律文件也放在吧檯上,文件最上面用紅字標題寫著《赤峰街都市更新與靈脈資源開發合作意向書》。

「當然,如果你不點頭,」理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威脅,「那就比較麻煩了。我們天頂資本,一向很擅長讓『不配合』的資產,變得寸步難行。比如說,讓衛生局來天天稽查,讓都發局來認定這棟老宅是危樓,或者,讓這條巷子,忽然因為道路施工,封個半年一年……陳先生,你在台北,想寸步難行,是很容易的。」

這番話,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恐嚇。巷子外排隊的凡人聽不懂,只覺得這個帥哥好有氣勢;但黃老伯已經氣得鬍子都在抖,關大叔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把看不見的偃月刀上。

林萌萌更是氣炸了,她鼓起腮幫子,像隻護食的小倉鼠一樣擋在品樂面前,「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品樂哥的店才不賣!他的珍奶是要給神明跟需要的妖怪喝的,才不是給你這種把靈氣當股票炒的壞蛋拿去賣錢的!」

理察·高輕蔑地瞥了林萌萌一眼,根本不把這個小靈媒放在眼裡。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陳品樂身上,等待著這個看起來一臉廢柴的年輕人露出貪婪或恐懼的表情。

然而,陳品樂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所有商業談判的劇本。

陳品樂放下手中的黑糖鮮奶,緩緩地、帶著一種「你打擾我午睡」的、極度不耐煩的眼神,看著那張一億元的支票。又看了看理察·高那張寫滿「我很有錢,快跪下」的臉。

他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一億?講得好像我很缺錢一樣。我缺的是時間!是摸魚的時間!你拿一億來,是要買我的下班時間嗎?我的下班時間是無價的你懂不懂啊!而且……』他看著理察·高身上那股讓他覺得渾身不對勁的、黏膩的境外煞氣,鼻子微微皺起,『這傢伙身上的味道,比放了一個禮拜沒洗的珍珠鍋還臭。絕對不能讓他留在店裡,污染我的結界。得趕快把他弄走。』

於是,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陳品樂非但沒有去拿那張支票,反而懶洋洋地站起身,轉身,拿起了一個乾淨的透明杯。

他舀了一杓煮好的苦瓜,加入新鮮現榨的檸檬汁,倒入冰塊,然後——這是最關鍵的一步——他對著那杯飲料,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宣告下班的語氣,輕聲說道:「去冰,無糖。」

【叮!偵測到宿主強烈的『想趕快打發掉奧客以便準時午睡』之摸魚意志,觸發今日限定靈茶——『去冰無糖苦瓜檸檬靈茶·絕對清醒審判』!效果:以極致的苦澀與酸冽,直擊靈魂本源,強行剝離一切虛偽、貪婪與外來邪氣,並附加三十分鐘『誠實口吐真言』後遺症。】

系統的提示音只有品樂聽得見。他面無表情地將那杯呈現出詭異翠綠色、光是看著就讓人舌根發苦的苦瓜檸檬,推到了理察·高的面前。

「來,Richard是吧?」陳品樂打了個哈欠,語氣敷衍得像是便利商店的店員,「看你講了這麼多,口一定很渴。這杯請你的,不用錢。喝完就請回吧,我們十點才營業,現在是員工休息時間,謝謝合作。」

理察·高愣住了。他縱橫商場這麼多年,看過無數對手,有人憤怒,有人哀求,有人試圖討價還價,但從來沒有人,在他開出一億支票後,回敬他一杯……看起來就很難喝的苦瓜檸檬。

這是一種羞辱。一種比直接拒絕更徹底的、將他的資本與權勢視為無物的羞辱。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優雅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請你喝飲料的意思啊,」陳品樂一臉無辜,甚至還很貼心地幫他插好了吸管,「去冰無糖,很退火的。你火氣好像很大。」

理察·高看著那杯飲料,又看了看四周。黃老伯和關大叔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林萌萌則是捂著嘴偷笑;就連他身後的兩個保鑣,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如果他不喝,就代表他怕了這個小子。如果他喝了……一杯苦瓜檸檬而已,能有什麼?

強烈的自尊心與那份對自身邪修體質的自信,讓他做出了決定。他冷哼一聲,拿起那杯飲料,決定用最優雅的姿態,一飲而盡,以此來展現自己的從容。

他將吸管含入口中,用力一吸。

下一秒,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味覺衝擊。沒有甜味作為緩衝,去冰讓苦瓜那種最原始、最蠻橫的苦澀,像是一萬根針同時刺在味蕾上;而無糖的檸檬汁,則帶著最純粹的、足以讓靈魂都蜷縮起來的酸冽,狠狠地轟炸著他的口腔、食道,乃至整個神魂!

這不是凡間的飲料!這是法則!是將「苦」與「酸」這兩種概念,提煉到極致的法則攻擊!

「噗——!!!」

理察·高猛地將飲料噴了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那股翠綠色的靈氣已經順著他的經脈,衝入他的丹田,狠狠地撞上了他體內那團被境外邪法提煉過的、黑中帶金的資本煞氣。

「啊啊啊啊啊——好苦!好酸!」他發出了完全不屬於精英總裁的、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被電到一樣跳了起來,金絲眼鏡歪到一邊,精心打理的頭髮也散了開來。他捂著嘴,舌頭不受控制地伸出來,眼淚和鼻涕同時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正在強行剝離他身上的偽裝。他體內的邪氣像是遇到剋星的蟑螂,發出滋滋的聲響,不斷地從他的毛孔中被逼出來,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摸魚茶所那乾淨的結界中。

「我……我……我其實根本不懂什麼靈脈!我只是想把這條街的地拿去蓋豪宅!那個地脈靈穴的報告是我花錢請人亂寫的!」在「誠實口吐真言」的效果下,理察·高抱著頭,開始不受控制地大聲自白,「天頂資本根本快破產了!我這次要是拿不下這塊地,我就要被組織丟進淡水河餵魚了!嗚嗚……媽媽……這也太苦了吧……」

兩個保鑣徹底傻眼,看著自家老闆像個崩潰的小孩一樣在地上打滾,語無倫次地爆料。他們想去扶,卻發現自家老闆身上不斷冒出的黑煙讓人根本不敢靠近。

黃老伯和關大叔笑得前仰後合,關大叔更是大聲叫好:「好!苦得好!酸得妙!陳小子這一杯,比我的青龍偃月刀還管用!」

陳品樂則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甚至還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怕被噴到。他拿起吧檯上的抹布,擦了擦剛剛被噴到的桌面,語氣依舊平淡:「這位客人,你還好嗎?需要幫你叫救護車還是計程車?我們店要準備營業了,麻煩不要坐在地上影響動線,謝謝。」

理察·高在極致的痛苦與羞恥中,終於憑藉著求生的本能,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摸魚茶所的大門。兩個保鑣也顧不得什麼文件和支票,慌忙跟了上去。

巷子裡排隊的人群,只看到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西裝帥哥,此刻像是吃了一整顆最酸的檸檬一樣,五官扭曲、涕淚橫流地衝了出來,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好苦……好酸……不要封我的店……」,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巷口,連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賓士都忘了開。

那張寫著一億元的支票,被遺留在吧檯上,漸漸被苦瓜檸檬溢出的水漬浸濕,上面的數字暈染開來,變得模糊不清。

陳品樂看了一眼那張廢紙,毫不猶豫地將它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了垃圾桶。然後,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九點五十九分。

「好了,礙事的人走了。」他伸了個懶腰,對著目瞪口呆的林萌萌和張書豪說道,「準備一下,要開店了。記住,我們一點準時關門,誰都別想讓我加班。」

他拉開了鐵捲門,迎接今日的排隊人潮,彷彿剛才那場價值一億的商戰,從未發生過。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在巷弄最深處的陰影裡,那灘被理察·高身上黑煙滴落、在地面上腐蝕出的小小黑漬,正悄然無聲地蠕動著,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地朝著台北地脈的方向,鑽了下去。

而在更遠處,大安森林公園的方向,幾隻抱著空外送箱、尾巴毛茸茸的「外送員」,正趁著人群的注意力都在那個落荒而逃的總裁身上時,躡手躡腳地,朝著摸魚茶所那扇為了通風而半開的後門,探出了頭。牠們的鼻子輕輕抽動著,眼中閃爍著對黑糖珍珠無比渴望的光芒。

真正的夜襲,現在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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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 8 章:都市精怪同盟,大安松鼠精的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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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十點零三分,赤峰街的空氣還帶著一點剛出爐可頌與機車廢氣混合的微妙味道。

陳品樂那扇萬年不變的鐵捲門發出喀啦喀啦的呻吟,緩緩升起。門外的景象一如往常的魔幻——排隊的人龍已經從他的店門口一路蜿蜒到赤峰街的轉角,穿著拖鞋提著環保袋的阿伯阿姨們、舉著自拍棒濾鏡開到最強的網美、還有幾個眼神飄忽、怎麼看都像是把尾巴藏在褲管裡的傢伙,全部擠在一起,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和諧感。

「各位早安,今天營業到一點準時收攤,逾時不候,賣完也不補。」陳品樂頂著一頭睡翹的頭髮,有氣無力地舉起那塊手寫的木頭看板,上面用立可白寫著「今日公休倒數:每天都在公休的路上」幾個大字。

他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趕快把這一百杯的額度賣完,然後回家把那片昨天只打到一半的《艾爾登法環》BOSS給砍了。這才是人生正事。

林萌萌已經在吧檯後面綁好了圍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鍋剛起鍋的黑糖珍珠。琥珀色的糖漿咕嚕咕嚕冒著泡,Q彈的波霸在裡面載浮載沉,散發出濃郁的焦糖香氣。「品樂哥!今天的珍珠看起來超完美的!QQ的!」她吸了吸鼻子,一臉幸福,「我可以先偷吃三顆嗎?就三顆!」

「不行,一顆都不行。」陳品樂毫不留情地把鍋蓋蓋上,「妳上次說三顆,結果半鍋不見了。妳那是試吃還是進貨?」

一旁剛從社畜怨靈轉職為兼職店員的張書豪,則是穿著燙得筆挺的圍裙,雖然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但眼下的黑眼圈已經淡了不少。他推了推根本沒有度數的眼鏡,語氣幽幽地說:「老闆,依照勞基法,我們這樣每天只開三小時,是不是有點……太爽了?好想離職……不對,好想上班?」

「你閉嘴,好好珍惜。」陳品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前可是被慣老闆操到往生的,現在每天只要洗杯子跟聽客人抱怨沒買到,這叫天堂。」

上午的營業一如往常的混亂而和平。霞海城隍爺假扮的西裝阿伯為了多買一杯,試圖用神力讓排在他前面的月老牽的紅線打結,結果被嫉惡如仇的關大叔一眼看穿,當場賞了一記關刀的刀柄,把兩個加起來超過一千歲的神明訓得跟小學生一樣乖乖重排。黃老伯則坐在店內唯一的兩張小板凳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他的專屬特調「無糖去冰鐵觀音」,一邊看熱鬧一邊嘖嘖稱奇。

「少年仔,你這家店現在可是風水寶地喔。」黃老伯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對陳品樂說,「我早上來感覺地氣有點浮動,巷子底那塊黑黑的,好像不太乾淨。你有沒有聞到一點臭水溝的味道?」

陳品樂正忙著封膜,頭也沒抬:「有啊,早上那個穿西裝的怪人跌倒的地方,現在還有一灘黑色的像機油一樣的東西,臭得要命。我已經叫張書豪拿漂白水去沖了,別管它,準時下班最重要。」

那灘黑漬,在漂白水的沖刷下表面上淡去了,但只有擁有土地神格的黃老伯能隱約感覺到,有一絲冰冷、黏膩的惡意,已經像蚯蚓一樣,悄悄鑽進了赤峰街底下那條溫熱流淌的台北地脈之中。那是理察·高遺留下來的境外邪氣,正在尋找宿主。

下午一點整,陳品樂不管外面還有三十幾個人在哀嚎,準時、無情、甚至帶著一點快感地拉下了鐵捲門。

「抱歉,今日份的快樂已經發放完畢!」他隔著鐵門對外面喊道,語氣裡沒有一絲抱歉,「想喝請早,明天請早一點來排隊!掰掰!」

「陳老闆!不要這樣!我從天亮排到現在啊!」

「老闆我願意加錢!加一倍!」

門外的哀嚎被厚重的鐵門徹底隔絕。系統那悅耳的提示音在陳品樂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在眾神與妖魔的哀求下準時打烊,鐵石心腸指數破表!獲得摸魚大禮包:摸魚積分+500,手搖靈氣親和度+10%】

「舒服。」陳品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喀滋喀滋的聲響,「好了,今天的工作結束了。萌萌,把珍珠分一分,張書豪你把地板拖一拖,我要先回家躺平了。」

「品樂哥等等啦!」林萌萌鼓起臉頰,「黃老伯跟關大叔說晚上要來找你連線打手遊耶!他們說最近很迷那個《傳說對決》,還說要帶你上分!」

陳品樂腳步一頓,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神明打手遊,那個網路延遲可是用香火在計算的,雷起來比小學生還可怕。

就在此時,夜色悄悄降臨。赤峰街的文青咖啡店陸續亮起溫暖的黃光,巷弄變得安靜,只剩下零星的貓叫聲。

摸魚茶所的後門,為了讓煮完珍珠的蒸氣散去,正半開著一條縫,透出一絲甜甜的黑糖香。

就在這時,幾道鬼祟的身影,貼著牆壁滑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隻體型跟柴犬差不多大、穿著螢光綠外送制服的松鼠。牠的臉頰鼓得像塞了兩顆乒乓球,那是牠藏起來的腮幫子,身後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為了塞進外送箱,被硬生生地捲了起來,看起來格外滑稽。牠的胸口還掛著一張偽造的識別證,上面寫著「熊貓外送員:阿松」。在牠身後,還跟著四五隻同樣打扮的小松鼠,以及一個穿著清涼、舉著補光燈與手機支架、臉上粉厚到像戴了面具的「網美」。

那個網美其實是九份的老山精幻化的,祂的本體是一顆活了三百年的老樟樹,為了混進台北,祂特地研究了三天三夜的IG演算法。

「噓……小聲點……」阿松用氣音對著同伴們說,聲音細得像指甲刮過黑板,「根據本同盟的線報,『摸魚茶所』每天打烊後,後門都會為了散熱打開五分鐘!這是我們『都市怪談與精怪自治同盟』這三個月來,距離聖物『黑糖波霸』最近的一次!」

一隻小松鼠流著口水說:「老大,聽說那個珍珠吃一顆就能抵我們在大安森林公園吸一個月的廢氣跟露水!上次大安公園那隻鴿子精就因為搶到一杯,現在羽毛都變成珍珠奶茶色了!」

九份老山精則是嬌滴滴地撥了一下假髮,用一種自以為很嗲的聲音說:「哎呀~人家只是想來開箱一下這家超難排的網美手搖店嘛~老闆~人家想進去拍個限時動態~」祂一邊說,一邊就想把那支自拍棒伸進後門的門縫裡。

牠們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店內此時正坐著兩尊大神。

黃老伯跟關大叔根本沒走。他們兩個正一人一張小板凳,坐在吧檯前,面前擺著一盤象棋,手機則架在棋盤旁邊,螢幕上正是《傳說對決》的組隊畫面。

「關老弟,你這個走法不對,馬要跳日字,你這樣是犯規要被擠出棋盤的。」黃老伯夾著一顆棋子,慢條斯理地說。

關大叔一臉剛正不阿:「黃兄,棋盤如戰場,規矩就是規矩!你上次悔棋三次,我還沒跟你計較!」

兩人下棋下得入神,身上的神威不自覺地流露出來。土地公那厚重如大地、承載萬物的土黃色神光,與城隍爺那煌煌如日、震懾宵小的赤紅色官威,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的氣場,籠罩了整間小小的摸魚茶所。這間被系統結界保護的小店,此刻在精怪眼中,就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座神威赫赫的廟宇正殿。

就在阿松的爪子即將碰到門把的那一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壓力猛然降臨!

「唧——!」阿松發出一聲慘叫,整隻松鼠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啪嘰一聲被死死地壓在地上,四肢攤開,動彈不得。牠身後的小弟們和那個九份老山精也一樣,全部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棋威給鎮壓在地,連那支補光燈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嗯?」黃老伯下棋的手頓了一下,頭也沒回,只是輕輕地用棋子敲了一下棋盤邊緣,「哪來的小老鼠,在門口悉悉簌簌的,吵到老夫下棋了。」

關大叔更是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哼一聲:「哼!不走正門,行偷竊之事,擾亂秩序!該罰!」他身上的官威又加重了一分,壓得那群精怪連呼吸都困難,九份老山精的假睫毛都被壓掉了一半。

正在後面倉庫整理茶葉的陳品樂和林萌萌聽到門口的騷動,走了出來。

「怎麼了?地震了嗎?」林萌萌抱著一桶茶凍,一臉茫然。

陳品樂探頭一看,只見後門口齊刷刷地趴著一排穿著外送制服的大松鼠,還有一個妝花掉的網美,全部臉貼著地面,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他立刻就明白了。

「……又是來偷珍珠的?」他嘆了口氣,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我不是說了嗎?打烊了就是打烊了,你們怎麼跟那些排隊的神明一樣聽不懂人話?」

他看了一眼那群被壓得快要哭出來的松鼠,牠們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因為恐懼而炸成了一團蒲公英,眼神裡充滿了對珍珠的渴望與對神威的恐懼。陳品樂那顆佛系的心,竟然有點軟了。

「黃老伯,關大叔,好了啦,別壓了,再壓牠們就要變成松鼠餅了。」陳品樂揮了揮手。

黃老伯哈哈一笑,收回了棋子:「好說好說,給少年仔你一個面子。」關大叔也冷冷地收回了氣勢,但還是瞪了那群精怪一眼:「下不為例!若要排隊,明日請走正門!」

壓力驟然消失,阿松等人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陳品樂蹲下身,看著為首的阿松。阿松可憐兮兮地抬起頭,腮幫子還一鼓一鼓的,牠還以為自己要被這位傳說中的「赤峰街隱世真仙」給超渡了,嚇得眼淚都快飆出來。

「肚子餓了?」陳品樂問。

阿松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點頭,又瘋狂搖頭:「不、不是!我們是『都市精怪自治同盟』派來的!我們、我們只是想……想嘗一口味道而已!我們在大安森林公園,每天吸的都是捷運的廢氣跟人類的煩惱,再這樣下去我們會枯萎的……」

九份老山精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爬了過來:「真仙饒命啊!我那座山頭,現在觀光客亂丟垃圾,靈氣都快被珍奶塑膠杯給污染了!我只是想偷一點點茶葉回去淨化一下山頭啊!」

看著這群為了生存而不得不來偷竊的本土小妖,陳品樂心裡那點被打擾的不爽也散了。他想起張書豪,想起那些神明,其實大家在這個都市裡求生存,都不容易。

他站起身,對林萌萌說:「萌萌,去拿幾個杯子,裝一點今天剩下的茶凍給牠們。」

「咦?可以嗎?」林萌萌眼睛一亮,她最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小動物了,立刻跑去裝了六杯滿滿的、晶瑩剔透還帶著淡淡蜜香的寒天茶凍。

陳品樂將茶凍一杯杯放在這些精怪面前。「拿去吃吧,吃完就趕快回去。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下次想吃,就光明正大地來排隊,聽到沒有?」

阿松顫抖著捧起那杯茶凍,那股純淨、溫暖的手搖靈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牠體內積累已久的煞氣與疲憊。牠試探性地舔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這、這是……嗚哇!」阿松的眼淚像是決堤的水庫,嘩啦嘩啦地流了下來,「好好吃!好純淨的力量!我感覺我的尾巴都要開花了!」

其他小松鼠和老山精也紛紛捧起茶凍,吃得痛哭流涕。老山精甚至感覺自己那被檳榔渣污染的根系,都重新煥發了生機。

「真仙!大恩大德!沒齒難忘!」阿松帶頭,六隻精怪齊刷刷地對著陳品樂五體投地,行了一個最標準的妖族大禮,「從今以後,我們『都市怪談與精怪自治同盟』就是您最忠實的眼線!赤峰街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們一定第一個來通報!誰敢對茶所有一絲不敬,我們就用爪子撓死他!」

牠們捧著茶凍,像捧著聖物一樣,感激涕零地從後門的陰影中迅速撤退,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裡,只留下幾根飄落的松鼠毛。

黃老伯看著牠們離去的背影,捻著鬍鬚笑道:「少年仔,你倒是會收買人心。這幾隻小松鼠,雖然道行不高,但在這台北城裡,消息可是最靈通的。」

關大叔也難得地點了點頭:「知恩圖報,尚可造就。」

陳品樂打了個哈欠,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當是打發了一群討食的流浪貓。「好了好了,感動大會結束,大家都回家吧。我真的要下班了,再不下班我的遊戲日常任務就要過期了。」

他鎖上後門,拉下總電源,準備結束這荒謬的一天。

然而,他沒有看見,在他鎖上門的瞬間,巷弄深處的地面,那灘看似已經被沖淡的黑漬,其滲入地底的邪氣,已經順著台北複雜的捷運靈脈網路,悄然流向了中山站的方向。那裡的地下街,正傳來一陣陣若有似無、令人作嘔的低沉嗚咽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深處,被那股境外邪氣所喚醒、污染。

而在赤峰街的巷口,幾個穿著黑色夾克、刺著青色紋身、手裡提著球棒的男人,正冷冷地看著摸魚茶所的方向,其中一人拿起手機,低聲說道:「理察先生交代,明天早上,封街。一隻蒼蠅都不准放進去。」

夜,還很長。但屬於陳品樂的、平靜的摸魚日常,似乎正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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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 9 章:黑道封街危機,超音速封口機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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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股滲入地底的腥黑邪氣還沒來得及被赤峰街清晨的陽光蒸散,另一股更俗、更臭、更讓人倒胃口的氣味,就已經把整條巷子給堵死了。

那是廉價菸味、檳榔汁和過量古龍水混雜在一起的人味,混著球棒拖過柏油路面的刮擦聲,硬生生把原本應該屬於文青咖啡與老宅木頭香的清晨,攪成了一鍋餿掉的滷汁。

早上十點四十七分。

摸魚茶所二樓,陳品樂的鬧鐘第三次響起,被他用一根腳趾精準地按掉。他頂著一頭亂翹的鳥窩頭,穿著洗到發白的海綿寶寶睡衣,睡眼惺忪地飄下樓,腦子裡唯一的待辦事項只有三件:刷牙、去巷口全家買一個八十元的排骨便當、然後在十二點準時把鐵捲門拉下來,回家把昨天沒打完的《艾爾登法環》DLC破完。

這是他身為佛系店長最神聖的摸魚行程表,任何試圖干擾這個行程的人,都將被系統判定為一級奧客。

「哈啊——」他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伸手去拉一樓的木框玻璃門,卻發現門把有點卡。不是鎖住了,是被外面的什麼東西給頂住了。

他皺起眉頭,透過玻璃門往外看,瞬間清醒了一半。

只見他那條平常只容得下兩台機車會車的窄巷,此刻竟被七、八個穿著黑色夾克、脖子上刺著青黑色刺青的男人給堵得水洩不通。他們有的叼著菸,有的把鋁製球棒扛在肩上,有的則是直接搬來了紅色的塑膠交通三角錐,橫放在巷口,上面還很囂張地貼了一張A4列印紙,用標楷體寫著四個大字:施工封街。

其中一個光頭壯漢正對著幾個想進來排隊買手搖飲的女大學生凶神惡煞地吼著:「看三小啦?沒看到封街喔?這條巷子現在是私人土地,誰都不准進出!想買飲料?去別家啦!」

那幾個女大學生被嚇得臉色發白,趕緊退了出去,拿起手機開始拍限時動態,嘴裡還嘀咕著:「天啊,赤峰街怎麼變成這樣,好可怕……」

溫雨晨也混在人群外圍,她今天穿了一身為了拍攝特地準備的奶茶色洋裝,手裡舉著自拍棒,正準備要來拍一支《全台北最難排的手搖店開箱實測》的影片,結果一來就看到這個陣仗,整個人都傻了。她一邊用手機直播,一邊用她那招牌的、帶點神經大條的語氣驚呼:「各位觀眾!現在插播一則突發新聞!我人正在赤峰街的摸魚茶所前面,但是這裡好像被黑道封街了耶!這是什麼都市傳說新企劃嗎?也太沉浸式了吧!」

她的直播間瞬間湧入一大堆留言:「雨晨快跑啊!」、「這不是演的吧?看起來好真!」、「報警啊!」但她反而更興奮了,眼睛發亮,完全沒意識到危險。

而巷子裡,正準備出門買午餐的陳品樂,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轉變為一種極度不耐煩的、被打擾到午睡的起床氣。

他聽見了。

他聽見巷口那個光頭用手機講電話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對於已經被系統被動強化過聽力的陳品樂來說,清晰得像是在耳邊開擴音。

「理察先生,您放心,整條街都封死了,連外送員都進不來。那個開手搖店的小子今天絕對一個客人都做不成,我看他能撐幾天……是是是,等他乖乖簽了那份合約,我們立刻就撤。」

理察·高。

又是這個名字。

陳品樂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昨天那個穿著三件式西裝、噴著昂貴香水、卻渾身散發著比餿水還臭的境外邪氣的假洋鬼子。他不是昨天才被那杯去冰無糖苦瓜檸檬靈茶給苦到靈魂出竅、當眾自白自己如何用金融遊戲收割信仰,哭著跑走的嗎?怎麼今天就換了一種更低級的招式?

「有完沒完啊……」陳品樂低聲抱怨,聲音裡充滿了社畜被迫在休假日加班的怨念。「收購不成改叫小弟來堵門?當這裡是夜市在搶地盤喔?我只是想買個便當而已耶,排骨便當冷掉就不好吃了你知不知道?」

對於陳品樂而言,阻擋他賺錢或許還能忍,但阻擋他吃午餐、阻擋他準時下班打電動,這已經觸犯了摸魚之道最不可饒恕的天條。

就在他這股「老子今天說什麼都要吃到排骨便當」的堅定摸魚意志達到頂點的瞬間,他腦海深處那個平常懶洋洋的系統提示音,突然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像是超商封口機預熱完成般的亢奮語氣響了起來。

【叮咚!偵測到宿主的摸魚日常受到惡意第三方勢力的嚴重干擾!】

【摸魚意志判定:S級!厭班情緒轉化為動態封印能量!】

【恭喜宿主陳品樂,解鎖本日摸魚大禮包獎勵——「超音速封口機之術」!】

【說明:將手搖飲店封口機「一鍵封膜、滴水不漏」的宇宙法則,投射至現實空間。被封印者將被半透明之高分子封口膜完全包覆,禁言、禁行、保鮮,保固期限視宿主心情而定。備註:本術式具備絕對保鮮與隔音效果,請安心使用。】

陳品樂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店裡那台每天都要用上幾十次、發出「轟——嗤」一聲就能把一杯珍奶完美封住的老式封口機。

那台機器此刻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機身上的指示燈嗡嗡作響,散發出微弱的熱氣。

「封口機……之術?」他喃喃自語,隨即,一個極度敷衍卻又帶著點惡作劇般的念頭浮上心頭。

巷口,那群黑衣混混還在得意洋洋地驅趕路人。光頭壯漢一腳踢翻了三角錐,對著巷子深處的摸魚茶所比了個中指,囂張地喊道:「裡面的小子聽著!識相的就趕快出來把合約簽一簽,不要逼我們進去請你!我們天頂資本……」

他的話還沒說完。

陳品樂已經推開了木門,穿著那身可笑的海綿寶寶睡衣,拖著一雙藍白夾腳拖,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的手上什麼武器都沒有,只是很隨意地、像是要趕蒼蠅一樣,對著巷口的方向,輕輕地、往下一壓。

他的動作輕得像是在幫飲料封膜前,把杯子放正一樣。

「吵死了。」他只說了三個字。

下一秒,異變陡生。

沒有狂風,沒有巨響,沒有炫目的光柱。

只有一聲極其清脆、極其熟悉、讓每一個在台灣買過手搖飲的人都刻在DNA裡的聲音——

「嗤——轟!」

那是封口機封膜時,特有的加熱與加壓聲。

但這一次,聲音被放大了數百倍,從整條赤峰街的天空上方同時響起。

緊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張巨大無比、薄如蟬翼、卻閃爍著淡淡塑膠光澤的半透明封口膜,憑空出現在巷子上空。它以一種超越視覺捕捉的超音速,朝著那群混混當頭罩下。

「那、那是什麼東西?!」光頭壯漢驚恐地大叫,下意識地舉起球棒想要揮擊。

但太慢了。

超音速的封口膜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只見那張薄膜像是擁有自我意識一般,精準地分化成數十張大小剛好符合人體的圓形封膜,朝著每一個混混的臉、身體和四肢貼去。

「唔——唔唔唔!!」

最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第一個被貼上的混混,嘴巴瞬間就被一層緊緊繃住的透明塑膠膜給封死了。那層膜極具彈性與韌性,任憑他如何張大嘴巴、如何用牙齒去咬,都無法將其撕破半分。他只能發出悶在保鮮膜裡的、嗚嗚的哀號。緊接著,他的雙手、雙腳也被無形的力量拉直、併攏,然後被更多的封口膜一圈又一圈地纏繞、固定。

轉眼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被封成了一杯超大杯的、還在微微掙扎的人形手搖飲。

而且不只一個。

「嗤!嗤!嗤!嗤!」

封口聲此起彼落,像是一條自動化的飲料生產線。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巷口的七、八個混混,無一倖免。他們連陳品樂的衣角都沒碰到,甚至連一句完整的狠話都沒來得及放完,就全都被那半透明的塑膠封口膜給封得結結實實。

他們的表情被封膜擠壓得相當滑稽,有的眼睛瞪得像金魚,有的嘴巴被勒成了O型。最慘的是,他們的四肢被牢牢固定,整個人像是被強力膠黏在了牆壁和電線桿上,動彈不得,只能像一排剛封好等待取餐的飲料杯一樣,整整齊齊地被陳列在赤峰街的牆邊,畫面既驚悚又莫名地帶有一種荒謬的喜感。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塑膠加熱後的溫熱氣味。

整條巷子,瞬間安靜了。

安靜到只能聽見被封住嘴的混混們發出的、細微的「唔唔」聲,以及溫雨晨直播手機裡,觀眾們瘋狂刷過的「?????」彈幕。

「我的老天鵝啊……」溫雨晨舉著自拍棒,嘴巴張得大大的,足以塞進一顆茶葉蛋。她呆呆地看著牆邊那一排「人形飲料」,又看了看穿著睡衣、一臉無辜的陳品樂,腦子裡的流量雷達徹底當機了。「這、這是什麼新型的行為藝術嗎?還是Cosplay?也太逼真了吧!老闆,你們店現在還提供真人包裝服務嗎?」

她那令人驚嘆的、自動將所有魔幻異象都解釋為行銷手法的腦迴路,再一次發揮了作用。

就在這時,巷子的另一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是林萌萌。

她今天綁著雙馬尾,穿著印有草莓圖案的圍裙,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袋,顯然是剛從捷運站趕過來。她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一邊跑一邊大喊:「品樂!品樂你沒事吧!我剛剛聽松鼠精們用松果傳訊說,有一群壞人要來封你的店!我還想說要來幫你……」

她的話在看到牆邊那一排被封得像標本一樣的混混時,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大眼睛,看看混混,又看看陳品樂,然後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露出了崇拜的星星眼。

「哇——品樂!你又發明新口味了嗎?這個是『黑道波霸鮮奶茶』嗎?看起來好大杯,可是好像不能喝耶!」她天然呆的發言,讓原本緊張的氣氛瞬間又歪到了另一個次元。

而在茶所二樓的窗邊,黃老伯和關大叔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黃老伯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樓下那一排戰利品,忍不住哈哈大笑,用他那老台北人的腔調調侃道:「嘖嘖嘖,少年仔這招有創意啊!這叫什麼?買一送一,買珍奶送封口?我看以後誰還敢來赤峰街鬧事,全部給他封起來當裝置藝術!」

關大叔則是一臉嚴肅地推了推老花眼鏡,用他那最重視秩序的語氣,認真地點評道:「嗯,封得倒是挺整齊的。橫成排、豎成列,間距一致,符合標準。就是這封口膜的品質……看起來比一般手搖店的還要厚實,不錯,有職人精神。」

陳品樂對於眾人的圍觀和讚嘆毫無所覺。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夾腳拖上沾到的一點灰塵,然後抬起頭,對著還在發呆的溫雨晨和林萌萌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借過一下。」

接著,在所有人 sufferers 震驚的目光中,他就這樣淡定地、一步一步地跨過了倒在地上、被封住雙腳的混混小腿,像是跨過路邊的水窪一樣自然。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巷口那家全家便利商店。

「老闆,你的排骨便當要微波嗎?」超商店員看著這個穿著睡衣、彷彿剛從戰場上散步過來的男人,戰戰兢兢地問道。

「要,謝謝。幫我加熱久一點,我喜歡吃熱一點的。」陳品樂禮貌地點點頭,付了錢,提著熱騰騰的便當,又原路返回。

回程時,他再次跨過那排人形飲料,甚至還很貼心地繞開了其中一個正好躺在他必經之路上的光頭,避免踩到對方被封住的手。

他提著便當,推開摸魚茶所的木門,頭也不回地對著外面喊了一句:「黃老伯,關大叔,麻煩幫我看一下門口那幾杯『飲料』,不要讓他們曬到太陽,壞掉了不好。等我吃完飯再來處理。」

說完,他便「碰」地一聲關上了門,留下一整條街的人在風中凌亂。

門外,黃老伯笑得鬍子都在抖,關大叔則已經開始拿出手機,準備要打電話給他在「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裡認識的、專門負責處理廢棄物的人脈,看看這種「黑道封口杯」該怎麼回收。

而被封在牆上的光頭壯漢,透過那層薄薄的塑膠膜,看著陳品樂離去的背影,眼睛裡除了恐懼,更多的是無盡的悔恨。他口袋裡的手機還在震動,來電顯示上,赫然是「理察先生」四個字。但他被封得死死的,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更別說接電話了。

他只能發出絕望的「唔唔」聲。

與此同時,在台北市另一頭的某棟高級辦公大樓頂樓,理察·高正站在落地窗前,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那個無人接聽的電話。他英俊的臉上,優雅的假面具已經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低等手段羞辱後的、陰沉到極點的怒火。

「一群廢物……」他低聲咒罵,將手中的紅酒杯狠狠砸向牆壁。「陳品樂……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他轉過身,對著辦公室陰影處的一個乾瘦身影說道:「黑牙,去。把你養在中山地下街的那群『小可愛』們放出來。既然他不想好好做生意,那就讓整座台北的靈脈,都來陪他一起『摸魚』吧。」

陰影中,一個長著兩顆尖銳黑牙、散發著腐臭味的老者,發出了桀桀的怪笑聲。

而在赤峰街,陳品樂剛剛打開排骨便當的筷子,準備享受他得來不易的午餐。卻沒注意到,他腳下木質地板的縫隙中,一絲比頭髮還細的黑氣,正無聲無息地鑽出,悄悄纏上了他便當裡那塊金黃色的排骨。

更深的地底,中山站地下街的轉乘手扶梯,突然在沒有人的情況下,詭異地、緩緩地逆向轉動了起來,一陣陣低沉的、只有靈體才能聽見的嗚咽聲,正順著捷運的通風管道,朝著赤峰街的方向,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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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 10 章:捷運靈脈震盪,地下街的煞氣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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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捷運靈脈震盪,地下街的煞氣暗流

「……這排骨是不是壞掉了?」

陳品樂坐在摸魚茶所那張吱吱作響的木頭吧檯前,盯著剛從超商拎回來的排骨便當,一臉嫌棄。

他明明是跨過了整排被封口膜封成大型人形立牌的黑道混混,一路閃過溫雨晨舉著手機驚呼連連的直播鏡頭,才好不容易在艷陽下走進全家,搶到最後一個特價排骨便當的。照理說,這應該是屬於摸魚成功的獎勵午餐,是他今天在營業三小時內用超音速封口機之術解決奧客與黃牛後,理應獲得的賢者時間。

但筷子才剛掀開那塊金黃酥脆、還滋滋冒油的排骨,一股若有似無的腥臭味就竄了上來。

不是便當壞掉的那種酸味,更像是放了三天的抹布泡在水溝裡,再混著鐵鏽與腐爛海帶的味道。淡,非常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最近每天喝自己調的靈茶,舌頭跟鼻子被靈氣養得有點敏感,一般人根本聞不出來。

他皺著眉,用免洗筷戳了戳排骨。排骨底下,白飯與木質吧檯的縫隙之間,一縷細到比頭髮還要細上十倍的黑氣,正像一條受驚的小蛇,咻地一下縮回了地板縫裡。

「錯覺嗎?」陳品樂眨眨眼,內心的小劇場已經開始自動播放。「算了,肚子餓了,不管了。反正拉肚子就用大冰奶神蹟淨化術沖一次就好,十分鐘後又是一條好漢。」

他抱著一種社畜特有的「反正出事再說」的佛系心態,硬著頭皮把排骨塞進嘴裡。說也奇怪,入口的瞬間那股腥臭竟然消失了,只剩下正常的醬油鹹香。他也就不再多想,三兩口扒完半個便當,把剩下的半杯早上沒賣完的「絕對零度半糖微冰」隨手插上吸管,當作飯後飲料。

吧檯另一頭,林萌萌正抱著一整盆剛煮好的黑糖珍珠,用一種看待初戀情人的眼神盯著它們。聽到品樂的嘀咕,她立刻抬起頭,鼻子像小動物一樣在空氣中嗅了嗅。

「品樂哥哥!你有沒有聞到臭臭的味道?」她的表情瞬間從天然呆切換成警戒模式,兩顆小虎牙微微露出。「好像……好像是大安森林公園松鼠精說過的那種,地下水溝裡的倀鬼味!超臭的!萌萌最討厭這個味道了,會讓珍珠都變得不好吃!」

「倀鬼?」陳品樂一愣。

「就是被老虎……不對,被黑牙老妖那種壞妖怪吃掉後,還要幫壞妖怪做事的倒楣鬼啦!」林萌萌氣鼓鼓地揮舞著撈珍珠的杓子。「黃老伯說過,黑牙老妖最喜歡把倀鬼養在陰暗潮濕的地方,像是……像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掛在牆上的老式收音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雜訊。

滋——滋滋——

原本播放著輕柔爵士樂的廣播,毫無預警地被切換成捷運的站內廣播,但那廣播聲卻詭異地扭曲、拉長,像是從水底傳來的。

【各位旅客請注意……中山站……月台……請勿……靠近……】

聲音斷斷續續,最後只剩下低沉的嗚咽,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嘆氣。

與此同時,赤峰街外,原本艷陽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一片薄薄的灰雲,巷子裡的風也停了。空氣變得黏膩、悶熱,明明開著冷氣,卻讓人覺得呼吸不太順暢。地板縫隙中,剛剛那縷黑氣鑽進去的地方,隱隱透出一點點不自然的涼意。

坐在角落靠窗位置,假裝看報紙實則偷聽的黃老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聯合報》。他那張總是笑瞇瞇、布滿皺紋的老臉,此刻難得地收起了笑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哎呀……地氣動了。」他用只有神明才聽得懂的語氣,低聲喃喃。「中山地下街那條老龍脈,被人動了手腳。這下麻煩囉,小品樂的午休,怕是要泡湯了。」

關大叔則是站在門口,像一尊門神。他的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蚊子,因為他發現,巷口那幾位被封口膜封住的混混,他們腳下的影子,竟然在沒有光的情況下,緩緩地朝著摸魚茶所的方向蠕動,然後一絲絲地滲進了水溝蓋裡。

「插隊的煞氣……不守規矩的東西,最討厭了。」關大叔低沉地哼了一聲,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那把看不見的城隍斬妖刀上。

陳品樂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他只覺得今天的便當吃得有點悶,店裡的冷氣好像也不太涼,再加上那個詭異的廣播,讓他原本計畫好的「吃飽就睡午覺」的行程被打亂了,心情有點煩躁。

更煩的是,他突然想起來,自己預購的《人中之龍8》遊戲光碟,今天是發售日,預定在台北車站的地下街光華……不,是台北車站那邊的遊戲店取貨。要是再拖下去,搞不好又要排隊。

「可惡……好不容易才把那群黑道封口,現在又搞這種靈異事件。」陳品樂內心瘋狂吐槽,表面上卻還是一副想躺平的厭世臉。「算了,反正店也打烊了,與其待在這裡吸這種怪味,不如出去透透氣,順便把遊戲拿回來。早點拿完早點回家吹冷氣打電動,這才是摸魚的真諦。」

他打定主意,站起身,把吃剩的半個便當往冰箱一塞,對著林萌萌喊道:「萌萌,我去北車拿個東西,店就交給妳跟黃老伯了。記得,三點前不准開門,誰敲門都當作沒聽到,知道嗎?」

「咦?品樂哥哥要出門?那珍珠……」林萌萌還想說什麼,卻被黃老伯一個眼神制止。

黃老伯笑呵呵地對他揮揮手:「去吧去吧,年輕人多走走也好。對了,小品樂,搭捷運的時候,記得要找位子坐喔,別站著,站著多累啊。」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長輩的關心,但黃老伯在說「找位子」三個字的時候,語氣特別加重,還對他眨了眨眼。

陳品樂沒想太多,只是點點頭,拎起那杯還剩三分之一的絕對零度半糖微冰,推開摸魚茶所的木門,一腳踏進了那條瀰漫著淡淡黑氣的赤峰街。

——

下午一點四十分,捷運中山站。

這是台北最熱鬧的轉乘樞紐之一,平時就算是離峰時段,也是人潮洶湧。但今天,氣氛卻有點不對勁。

陳品樂一出捷運站口,就感覺到一股莫名的低氣壓。地下街的冷氣明明開得很強,卻有一種潮濕、黏膩的感覺,像是走進了一間很久沒人打掃的地下室。頭頂的日光燈管,也比平常更頻繁地閃爍著,發出細微的嗡鳴。

最詭異的是人。

來來往往的旅客,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眼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腳步虛浮。幾個穿著OL套裝的上班族,扶著牆壁,臉色難看地摀著肚子,低聲抱怨:「奇怪,早上喝的水怎麼有股怪味……肚子好痛。」

賣手搖飲的攤販前,一位媽媽正抱著哭鬧不休的小孩,小孩的哭聲尖銳而急促,怎麼哄都哄不好。空氣中,除了捷運站特有的那種鐵軌與冷氣混合的味道外,還混雜著一絲絲甜膩的腐臭,比他便當裡聞到的味道濃了十倍不止。

「搞什麼……今天的中山站,怎麼臭成這樣?」陳品樂摀住鼻子,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有點潔癖,對於這種影響搭車品質的環境因子,容忍度是零。「是哪個便當店的廚餘沒倒嗎?還是水管爆了?台北市政府也太摸魚了吧,這種環境怎麼讓人好好通勤?」

他的抱怨,與其說是對市政府,不如說是對那個躲在暗處搞鬼的傢伙。因為他發現,隨著他越往地下街深處走,那股臭味就越濃,而且地板下的那種陰冷感也越來越明顯。

就在他準備加快腳步,趕快搭上往台北車站的下一班車時,月台的另一頭,傳來了一陣騷動。

「啊!手扶梯怎麼逆轉了!」

「我的天,快看!那是什麼!」

只見通往誠品地下街的那座長長的手扶梯,原本應該是緩緩向上運轉的,此刻卻在沒有人的情況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緩緩地、詭異地向下逆向轉動。而手扶梯的縫隙、牆角的排水孔、甚至是地磚的縫隙中,正不斷地滲出縷縷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在半空中凝聚,隱約形成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發出只有靈覺敏銳的人才能聽見的嗚咽。

普通人看不見那些人臉,只覺得頭暈、噁心、想吐,以為是冷氣不流通。但在陳品樂的眼中,那些黑霧簡直就像是一群擠在早高峰捷運車廂裡、渾身散發著汗臭的奧客,污染著整條靈脈。

「也太沒公德心了吧……」陳品樂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在公共場合亂丟煞氣,很影響市容耶。」

他本來想當作沒看見,直接繞過去。畢竟他的原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摸魚就絕不加班。但那股臭味實在太犯規了,直衝腦門,讓他連手上那杯半糖微冰的清香都快聞不到了。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繞路的時候,腦海中,系統那個久違的、帶著一點慵懶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偵測到宿主身處「台北捷運靈脈樞紐·中山站」,周遭煞氣濃度超標,嚴重影響宿主摸魚體驗。被動技能「捷運空位鎖定眼」已自動觸發。】

陳品樂愣了一下。

捷運空位鎖定眼?那不是他上次為了在擁擠的板南線上搶到博愛座,隨手用一杯冬瓜檸檬換來的廢柴技能嗎?效果是在方圓五十公尺內,自動標記出捷運車廂內即將空出來的座位,準確率百分之百。平時他都是靠這招,才能在人擠人的通勤時間,優雅地坐著滑手機,鄙視那些站著的社畜。

這種時候觸發這個技能幹嘛?難道是要他找個位子坐下來,欣賞倀鬼表演嗎?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發動了那個技能。

下一秒,他的視野變了。

原本擁擠的地下街人潮,在他眼中變成了半透明的剪影。而那些剪影之間,一個個綠色的、像是遊戲中可互動物件的標記,浮現在即將空出的長椅、樓梯扶手旁。

但除此之外,他的視線,竟然穿透了那層半透明的人潮,直接看見了——地板底下。

中山地下街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之下,不再是水泥與管線,而是一條奔騰的、由淡藍色靈氣匯聚而成的地下河流。那就是台北的地脈靈氣,是支撐著整座城市運轉的靈脈樞紐,平時被捷運局用隱藏的陣法好好地鎮壓著,所以一般人感受不到。

而現在,那條淡藍色的河流,已經被染成了污濁的墨黑色。無數條由黑氣構成的、像是水蛭一樣的觸手,正從地磚的縫隙中伸出,纏繞、啃噬著靈脈。最可怕的是,在靈脈的最中央,一個由暗紅色符文構成的、直徑超過五公尺的巨大陣法,正在緩緩旋轉。陣法的每一次脈動,都會將一股黑氣,透過地下街錯綜複雜的自來水管線,輸送到台北市的每一個角落。

【警告:偵測到「黑牙老妖·腐水蝕脈陣」。此陣法若完全啟動,將在二十四小時內污染大台北地區所有飲用水源,導致凡人出現集體性的腹瀉、精神萎靡與惡夢纏身,進而收割大量負面情緒與病氣。】

系統的警告,讓陳品樂終於明白,為什麼剛剛那些路人會臉色蒼白、摀著肚子。

這已經不是影響搭車品質的問題了,這是有人在他的通勤路線上投毒,還想讓他以後喝的水都變成臭水溝味!這對於一個每天都要喝三杯以上手搖飲的人來說,簡直是不可饒恕的、斷人生路的惡行!

「黑牙老妖……又是那個滿嘴黑牙的傢伙。」陳品樂想起了黃老伯提過的那個名字,眼神終於冷了下來。「上次派人來封街,這次直接來污染水源?看來不給他一點教訓,他是真的以為我這個摸魚茶所的老闆,是吃素的。」

他的內心,原本那種「好想回家打電動」的慵懶,瞬間被一種「你害我以後可能沒乾淨水可以調珍奶」的憤怒所取代。雖然表情還是那副厭世的樣子,但周身的氣場,卻悄然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杯還剩三分之一、因為放在冷氣房太久,杯壁已經凝結出水珠的絕對零度半糖微冰。

這杯飲料,是他用系統獎勵的「極地雪山靈泉」加上「霜狼妖王的獠牙碎屑」調製而成的,效果是方圓五公尺內絕對零度,一切高溫與妖火都會被凍成綿綿冰。平時他都是拿來當行動冷氣用的。

「五公尺……好像有點不夠用啊。」他喃喃自語,看著那個直徑五公尺的巨大陣法。「不過……如果是順著水管流進去呢?」

一個有點缺德,但非常符合他摸魚哲學的點子,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既然那個陣法是透過水管來污染水源的,那他只要把這杯冰飲,倒進水管裡,不就能順著管線,一路凍過去了嗎?就像……就像夏天把整罐冰塊倒進馬桶,瞬間就能讓整間廁所都涼起來一樣。雖然有點浪費,但勝在省力,不用他親自跑到陣法中央去大戰一場。

想到就做,這就是摸魚達人的行動力——用最少的力氣,解決最大的麻煩。

陳品樂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座逆轉的手扶梯吸引住了,沒人注意到他這個角落。他慢悠悠地走到牆邊一個不起眼的、印著「清潔用水」字樣的排水孔前,蹲了下來。

他拔開吸管,舉起那杯還冒著絲絲寒氣的半糖微冰,對著黑漆漆的排水孔,毫不猶豫地、像是倒掉不好喝的飲料一樣,隨手就往下倒。

「拜託了,幫我把下面那坨臭東西凍一凍,太臭了,影響我等一下拿遊戲的心情。」他一邊倒,一邊還很隨興地碎碎念。

淡藍色的、混雜著細碎冰沙的飲料,順著排水孔的管道,咕嚕咕嚕地流了下去。

一開始,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但下一秒,異變陡生。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極致純淨的冰藍色寒氣,以那個排水孔為中心,轟然爆發!寒氣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瘋狂地鑽進了錯綜複雜的地下水管、排水管、靈脈縫隙之中,並且以一種違反物理法則的速度,順著水流,朝著那個暗紅色的巨大陣法,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凍結。

纏繞在靈脈上的黑色觸手,瞬間被凍成了一條條黑色的冰條,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那些在手扶梯與牆角徘徊、發出嗚咽的煞氣倀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從腳底竄上來的寒氣凍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臉上還保留著痛苦與驚愕的表情。

就連那個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不祥紅光的腐水蝕脈陣,也在被冰藍色寒氣觸碰到的瞬間,發出了像是熱鐵塊被丟進冰水裡的「滋」的一聲。暗紅色的符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藍色覆蓋、凍結,最後——

喀嚓!

整個陣法,連同底下那條被污染的靈脈支流,被徹底凍成了一塊巨大的、通透的冰塊。緊接著,冰塊表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砰!!!

一聲只有靈體才能聽見的巨響,巨大的冰塊轟然碎裂,化作漫天晶瑩的冰粉,消散在靈脈之中。污濁的墨黑色被瞬間淨化,淡藍色的靈氣河流,重新恢復了清澈與奔騰,甚至比之前更加純淨、更加明亮。

整個過程,從陳品樂倒下飲料到陣法碎裂,前後不過三秒鐘。

對於普通人而言,他們只感覺到,地下街那股悶熱、黏膩的感覺,突然消失了。頭頂閃爍的日光燈不再閃了,冷氣也變得清爽宜人。原本逆向轉動的手扶梯,發出一聲輕響後,恢復了正常的運轉。那些覺得頭暈、肚子痛的路人,也紛紛露出了舒暢的表情,揉著太陽穴,一臉茫然。

「咦?我的頭不痛了?」

「肚子……肚子也不痛了耶!剛剛是怎麼回事?」

沒有人知道,就在他們抱怨的這幾秒鐘,一場足以讓整個大台北地區陷入集體腸胃炎與精神衰弱的都市生化危機,已經被一個只想趕快拿遊戲回家的手搖飲老闆,用一杯喝剩的飲料,給無形中化解了。

陳品樂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剛剛只是隨手丟了個垃圾。他看著重新變得明亮的地下街,滿意地點點頭。

「嗯,這樣就涼快多了。果然,夏天還是要喝半糖微冰啊。」

他轉身,準備搭上那班已經進站、車門敞開的捷運,前往台北車站。

然而,就在他一腳踏進車廂的瞬間,他的口袋裡,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林萌萌。

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了林萌萌帶著哭腔、焦急萬分的尖叫,以及黃老伯前所未有的嚴肅聲音。

「品樂哥哥!不好了!你快回來!店門口……店門口來了一個超~級大咖!他說他是從陽明山來的,說什麼……說什麼要跟你談一筆關於『全台北靈脈承包價』的大生意!關大叔已經跟他的手下吵起來了!」

「陽明山?」陳品樂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捷運的車門中間,身後的車門發出了「嗶嗶嗶」的即將關閉的警示音。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理察·高那張虛偽優雅的臉,以及黑牙老妖那兩顆尖銳的黑牙。而現在,又來一個自稱來自陽明山的……

看來,他想要準時下班回家打電動的願望,今天又要落空了。

捷運的車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而中山地下街深處,那些剛剛碎裂的冰粉之中,一點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金色粉末,正悄悄地沉入靈脈的最深處,朝著台北車站的方向,緩緩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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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 11 章:神仙摸魚大會,被迫成為團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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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

捷運車門即將關閉的警示音尖銳地在中山站的月台上迴盪,紅色的燈條急促閃爍。

陳品樂一隻腳卡在車廂與月台的縫隙之間,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尷尬的金雞獨立姿勢。車廂內的冷氣正呼呼地往外吹,與月台悶熱的空氣撞在一起,而他口袋裡的手機還緊緊貼著耳朵,裡頭傳來林萌萌幾乎要把耳膜震破的哭喊。

「品樂哥哥!你快點回來啦!真的超級無敵大條了!」

「萌萌妳先別哭,慢慢說,什麼陽明山的……」

「不是我不慢慢說,是關大叔快要跟人家打起來了啦!」林萌萌的聲音混雜著赤峰街巷弄裡特有的機車呼嘯聲與人群的喧鬧,「那個人……那個人穿得超奇怪,說自己是陽明山來的總管事,後面還帶了兩個黑衣人,說要跟你談什麼『全台北靈脈承包價』!黃老伯一直笑咪咪地打圓場,可是關大叔說他們插隊!還沒有抽號碼牌!現在兩邊在店門口僵住了,好多排隊的人都在看!」

電話那頭緊接著傳來黃老伯那把帶著濃濃台北腔、聽起來永遠像是剛下完象棋準備去巷口買切仔麵的悠哉嗓音,只是今天多了一絲少見的凝重。

「品樂仔,你聽阿伯一句,先回來一趟。這攤不是黑牙老妖那種上不了檯面的小混混,是正港有來頭的。對方身上有正神的氣,毋是邪氣,但那個氣……很重,重到連赤峰街的結界都在微微仔震動。」

正神的氣?

陳品樂的腦袋瞬間轉了起來。他這幾天才剛處理完大安松鼠精的夜襲,又用超音速封口機之術把封街的黑道整整齊齊地封在牆邊當成大型人形立牌,最後還在中山地下街把一整條被腐水蝕脈陣污染的排水管凍成了綿綿冰。照理說,凡間的麻煩應該暫時告一段落,怎麼又冒出一個陽明山?

陽明山上能有什麼?陽明山國家公園?溫泉?竹子湖的海芋?還是……指南宮跟文化大學後面那些常年被雲霧蓋住、聽說連在地老台北人都說不清的山神地盤?

「……好,我馬上回去。」

他嘆了一口長氣,那口氣裡包含了對準時下班、對台北車站地下街那家他預定要去拿的限定版遊戲、以及對他可愛的床和即將錯過的午覺時間的無限哀悼。

他把腳從捷運門縫裡抽回來,任由那扇車門在他面前無情地關上,列車帶著呼嘯聲駛向黑暗的隧道。他轉身,看著中山地下街剛剛被他用半糖微冰淨化過、此刻看起來格外明亮乾淨的燈箱招牌,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像是剛洗完的冷氣濾網般的清涼甜味。

「唉,想摸魚怎麼這麼難。」他喃喃自語,隨手掏出了那杯已經只剩下半杯冰塊的「絕對零度半糖微冰」。

下一秒,他做了一個讓旁邊正準備進站的通勤族看得目瞪口呆的動作。

只見他把空著的那隻手往台北捷運的路線圖方向一比,嘴裡念念有詞:「捷運空位鎖定眼,發動。」

原本只是用來在擁擠的板南線上精準找到唯一一個空位的廢柴技能,在經過好幾次靈脈震盪與摸魚積分的灌溉後,早已悄悄質變。他的視野瞬間穿透了厚厚的水泥地層,看見了縱橫交錯、如同人體血管般在台北盆地底下流動的淡藍色靈脈光流。而在那光流之中,赤峰街那個小小的、被系統結界標記為絕對安全區的光點,正像燈塔一樣閃爍著。

同時,另一項更廢的技能也同步觸發了。

「百分之百召喚計程車。」

中山站一號出口的馬路上,原本空無一物的路邊,「嘰——」的一聲,一輛黃色的計程車就像是從空間裂縫裡被硬生生拽出來一樣,精準地停在了他的面前,司機搖下車窗,一臉困惑地看著他:「少年仔,要去哪?」

「赤峰街,摸魚茶所,麻煩越快越好,趕著回去打烊。」

司機大哥還沒來得及跳錶,車子就已經在陳品樂關上車門的瞬間,像是被無形的捷運靈脈牽引著,咻地一下消失在車流之中,只留下一陣淡淡的茶香味。

五分鐘後,赤峰街巷口。

平常這個時間,摸魚茶所的鐵捲門早該是拉到一半、門口掛著「本日售完,明日請早」的木牌,呈現一種生人勿近的佛系廢業狀態。但今天,巷子裡卻擠得水洩不通。

凡人文青排隊黨一如既往地舉著手機排在最外圍,溫雨晨今天綁了雙馬尾,正興奮地拿著手機開直播:「各位觀眾!今天摸魚茶所竟然沒有準時打烊!而且店門口出現了超有氣質的神秘大叔!這是不是代表今天有隱藏版菜單?按讚分享起來!」

再往內一層,是幾位偽裝成外送員與美食部落客的都市精怪同盟成員,大安松鼠精甚至還抱著一桶沒賣完的堅果,一臉緊張地探頭探尾。最內層,則是那群穿著拖鞋、提著環保袋、看起來就像是剛從菜市場買完蔥的土地公、城隍爺與三太子們,此刻全部一臉嚴肅地圍成一個半圓。

而在所有人的焦點中心,關大叔正穿著他那件燙得筆挺的深藍色制服,雙手叉腰,額頭上的青筋清晰可見,擋在一名男子的面前。

那名男子看起來大約五十多歲,穿著一套剪裁極其考究的灰色唐裝,布料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一根盤著龍頭的檜木拐杖。他的身後站著兩名同樣穿著唐裝、面無表情的年輕人,氣場沉穩厚重,光是站在那裡,就讓巷弄裡的空氣變得有些凝滯。

「我再說一次!」關大叔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他身為行天宮關聖帝君座下執法神將特有的剛正不阿,「本店規矩,先來後到,排隊領號碼牌!你說你是陽明山來的,陽明山來的就要插隊嗎?玉皇大帝來了也要排隊!」

唐裝男子似乎沒料到會在一個小小的巷弄手搖店門口被一個凡間的排隊糾察隊如此訓斥,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淡然。他輕輕頓了一下拐杖,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位……關老弟,老夫乃陽明山地脈總管,奉山神之命,特來與貴店主人商談要事。此事關乎全台北靈脈未來三十年的承包與香火分配,豈是區區排隊小事可比?」

「承包?」黃老伯此時笑呵呵地從店內的藤椅上站了起來,手裡還端著一杯陳品樂早上煮好、還沒賣完的四季春,「這位山上的朋友,口氣很大喔。台北的靈脈,什麼時候變成可以用承包的了?我這個在赤峰街看了幾十年的老頭子,怎麼沒聽過這種代誌?」

他的語氣輕鬆,但那雙平時總是瞇成一條縫的眼睛,此刻卻微微睜開,眼底有一抹精光一閃而過。巷弄裡的風,似乎也隨著他的起身,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就在雙方氣氛劍拔弩張,溫雨晨的直播間人數已經飆破五千人之際——

「讓讓,借過,賣珍奶的回來了。」

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從人群最外圍傳來。陳品樂提著那杯已經融化到只剩下糖水的半糖微冰,滿頭大汗地從計程車上下來,一邊用手當扇子搧風,一邊面無表情地撥開人群往裡走。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林萌萌一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雙眼發亮地衝了過來,手裡還捧著一個用紅絨布包裹著的、看起來就非常燙手的長方形物體。

「品樂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她把那個東西往陳品樂懷裡一塞,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這是……這是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的大家,要我交給你的!」

陳品樂被迫接住,那紅絨布一掀開,裡面竟然是一張閃閃發光的邀請函。邀請函的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上頭用極其工整的篆書寫著幾個大字,旁邊還蓋著好幾個他只在廟裡看過的古老印章——霞海城隍爺、行天宮關聖帝君、還有大稻埕月老的紅線印。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淡淡的檀香與金紙燃燒後的暖意,那是純正到不能再純正的香火神力。

人群中的神明們此刻全部挺直了腰桿,連原本在滑手機的三太子都趕緊把手機收了起來。唐裝男子身後的兩名年輕人更是肅然起敬,往後退了一步。

林萌萌深吸一口氣,用她此生最鄭重、像是小學生在朝會上領獎狀一樣的語氣,大聲念了出來:

「——茲聘請赤峰街摸魚茶所店主陳品樂先生,為『天界特聘茶水官』,位列仙班,享九品正神俸祿,專司為諸天神明調製靈茶,以解香火衰微之苦。望品樂真仙念在蒼生,俯允此請。——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 敬上!」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溫雨晨的直播間彈幕瘋狂刷過:「天界特聘?這是什麼新的行銷手法嗎?好中二但好帥!」「九品官耶,是不是以後喝不到珍奶了?」而那些知情的神明與精怪們,則全部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深不可測的赤峰街隱世真仙的回應。在他們心中,這可是無上的榮耀,是多少修行者求都求不來的天大機緣。

只見陳品樂盯著那張金光閃閃的邀請函,看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神明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動作。

他把邀請函重新用紅絨布包好,以一種極其熟練、像是處理奧客退單一樣的速度,塞回了林萌萌的懷裡。

「不要。」他回答得斬釘截鐵,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猶豫,甚至還帶著一點被打擾到午睡的嫌棄,「公務員編制不能摸魚,傻子才去。」

「咦?」林萌萌愣住了。

「每天要打卡、要寫報告、要被長官盯,還不能隨便拉鐵捲門說今天不賣了。這種工作,誰愛去誰去。」陳品樂一臉真誠地看著那位陽明山的唐裝男子,以及周圍所有神明,語重心長地說道,「阿伯,不是我不給面子,是我這個人,天生就是勞碌命以外的命——也就是爛命一條,只想每天混滿三小時就準時下班。你們那個什麼茶水官,一聽就是全年無休、責任制,我會過勞死。」

他這番極度大逆不道、把天界官職說得像血汗超商大夜班一樣的言論,卻讓在場的神明們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一個個露出了恍然大悟、甚至肅然起敬的神情。

黃老伯撫著鬍子,感慨萬千地嘆道:「妙啊!不為官位所動,不為香火所惑!品樂仔這份道心,已經到了『無為而無不為』的境界了!果然是真仙風範!」

那位陽明山的唐裝男子更是眼中精光大放,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態瞬間放低了許多,他拄著拐杖,朝著陳品樂深深一揖:「是老夫唐突了!真仙教訓得是!是我等著相了!想以區區官位束縛真仙這等逍遙人物,實在是愚不可及!」

關大叔也從剛才的憤怒中回過神來,看向陳品樂的眼神充滿了敬佩:「不愧是店長!連天庭的招攬都能毫不猶豫地拒絕,這份對『摸魚』原則的堅持,簡直比我的排隊秩序還要堅定!」

陳品樂看著這群神明自我感動的模樣,心裡只有一句話:你們到底在腦補什麼?我只是真的不想加班啊。

眼看直接封官這條路走不通,唐裝男子與幾位為首的神明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轉換了策略。唐裝男子拍了拍手,身後的年輕人立刻捧上了兩個用檀木盒裝著的物件。

第一個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只通體碧綠、壺身彷彿有活水在流動的玉壺。壺口冒著絲絲白氣,湊近一聞,是一股比陽明山竹子湖最純淨的山泉還要清冽的甘甜味。

「此乃陽明山靈泉玉壺,」唐裝男子恭敬地介紹,「只要將用過的杯具放入壺中,無需動手,玉壺自會引來靈泉將其洗滌得一塵不染,連茶垢都不會留下。真仙日理萬機,豈能為洗杯子這種瑣事煩心?」

陳品樂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洗杯子,確實是他每天最討厭的工作之一。

第二個盒子打開得更大聲。裡面是一把只有巴掌大小、刀身卻閃爍著青色龍紋的精巧小刀。刀柄上刻著小小的「青龍」二字,一拿出來,整個巷弄裡都彷彿響起了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空氣中檸檬與百香果的清香似乎都變得更濃郁了。

一直沒說話的關大叔此刻竟然主動上前一步,聲音都有些激動:「這是……帝君的青龍偃月小刀的分靈?此刀能感應人心,自動將靈果切成最完美的大小與形狀,刀工之精準,連我都自愧不如!」

「沒錯,」唐裝男子笑道,「此青龍小刀贈予真仙,日後切水果、備料,只需將水果放在砧板上,小刀自會代勞。真仙連刀都不用拿。」

這下,陳品樂的眼睛是真的亮了。

不用洗杯子,不用切水果?

這兩樣加起來,一天至少可以省下……一個小時的工時!

一個小時!那可是可以拿來多打一場傳說對決,或是多睡一個午覺的寶貴時間!

他在心裡飛快地打起了算盤。原本堅定的拒絕意志,在「可以更有效率地摸魚」這個巨大的誘惑面前,產生了動搖。

「咳,」他清了清喉嚨,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勉為其難,「那個……你們的意思是,只要收下這兩個……呃,省力小道具,就不用當什麼茶水官?」

「當然!當然不用!」唐裝男子見有戲,連忙說道,「我等只是希望,真仙能看在這些小玩意兒能為您分憂的份上,每天能……能穩定地多供應個……三十杯靈茶?我等願意以最純淨的香火與靈氣結晶來交換,絕不讓真仙吃虧!而且,為了不打擾真仙寶貴的摸魚時間,我等已經開發了一套……」

他從袖中掏出了一支看起來跟一般智慧型手機一模一樣、但背後印著一個小小「神」字的手機,螢幕上是一個介面極其簡潔、只有「預約取餐」四個大字的應用程式。

「——線上預約系統!真仙只需每天在您方便的時候,開啟接單,滿三十杯即自動關閉。客人們會按照App上的號碼,乖乖排隊來取,絕對不會在店門口喧嘩,更不會影響您拉鐵捲門的時間!」

線上預約?滿單自動關閉?不用在門口跟客人吵架?

陳品樂的內心天平,徹底倒向了摸魚的那一端。

他伸手,一手接過了那只觸手冰涼、還在自動冒出泡泡幫他洗去手上糖漬的靈泉玉壺,一手接過了那把在他手心輕輕震動、似乎已經迫不及待想去切檸檬的青龍小刀。

「好吧,」他嘆了口氣,彷彿做出了什麼巨大的犧牲,「看在你們這麼有誠意,而且保證不讓我加班的份上……那就……勉強一下,一天三十杯吧。但是先說好,超過三十杯,一杯都不多做。時間到了,我還是要準時打烊。」

「多謝真仙!多謝真仙成全!」

以唐裝男子為首的所有神明,此刻全部喜形於色,齊齊朝著陳品樂行禮。那場面,看得外圍的溫雨晨與一眾凡人網美們一愣一愣的,還以為這是什麼新型的快閃行為藝術,紛紛舉起手機猛拍。

黃老伯在一旁看著,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悄悄對著林萌萌比了個大拇指。林萌萌則抱著那張被退回的邀請函,雖然有點失落,但看到品樂哥哥收下了禮物,又開心地笑了起來,兩顆小虎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只有關大叔,還在盡責地維持秩序:「好了好了!都拿到預約資格了就別擠在門口!按照App號碼,明天再來!」

一場看似要引爆台北靈脈大戰的危機,就這樣在陳品樂極度務實的摸魚邏輯下,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圓滿……或者說,暫時地落幕了。

陳品樂抱著兩個新到手的摸魚神器,轉身就想走回店內,準備研究一下怎麼讓玉壺自動幫他把中午吃完的排骨便當盒也給洗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扇熟悉的、被系統結界保護著的木門時——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他口袋裡那支被塞入了神明App的手機,突然像是中邪一樣,瘋狂地、毫無間斷地響了起來。通知音效從一開始清脆的一聲,變成了連綿不絕、如同機關槍掃射般的轟炸。

陳品樂困惑地掏出手機,解鎖螢幕。

只見那個原本應該只有「預約取餐」四個字的簡潔App,此刻的訂單列表正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瘋狂刷新。

【陽明山土地公:預約黑糖珍奶 10 杯】

【大稻埕霞海城隍爺:預約大冰奶 20 杯,加波霸】

【行天宮關聖帝君:預約四季春青茶 15 杯,無糖微冰】

【北投溫泉山精:預約……】

【淡水河龍王:預約……】

短短三秒鐘,未處理訂單的數字,已經從「0」跳到了「999+」,並且後面還跟著一個不斷旋轉的、小小的「載入中」圖示。

更可怕的是,在那瘋狂跳動的訂單流最底端,一條用暗金色字體標示的、與其他神明訂單格格不入的訊息,正緩緩浮現出來,字體扭曲,像是由無數細小的粉末組成——

【來自『台北車站地脈樞紐』的緊急插播訂單:……想要……喝一杯……最冰的……】

而與此同時,遠在數公里外的台北車站地底,那些從中山地下街一路沉入靈脈最深處的暗金色粉末,終於匯聚成了一條細細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金線,並悄然纏上了一根正散發著不祥黑氣的、被遺忘在月台夾層裡的廢棄鐵軌。

鐵軌,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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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 12 章:凡神共存的排隊日常,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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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如同機關槍掃射般的通知聲,從一開始清脆的「叮咚」一路演變成連綿不絕的震動轟炸,陳品樂的手機在掌心裡抖得像是一顆過度搖晃的雪克杯,差點就要從手裡飛出去。

他一臉生無可戀地把音量鍵按到靜音,螢幕卻還在瘋狂閃爍。

【陽明山土地公:預約黑糖珍奶10杯,備註:珍珠要多,要Q】

【大稻埕霞海城隍爺:預約大冰奶20杯,加波霸,少冰】

【行天宮關聖帝君:預約四季春青茶15杯,無糖微冰,感謝施主】

【淡水河龍王:預約海鹽芝士奶蓋30杯,外送到出海口】

短短三秒,未處理訂單從0跳到999+,後面那個轉個不停的「載入中」圖示像是嘲諷一樣,越轉越快。

而在所有訊息的最底端,那行暗金色的字正緩緩滲透出來,像是有人用指尖沾著金粉在螢幕內側書寫,字體邊緣不斷有細碎的粉末剝落、重組。

【來自『台北車站地脈樞紐』的緊急插播訂單:……想要……喝一杯……最冰的……把喉嚨凍住的那種……】

「哈?」陳品樂盯著那行字,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蚊子,「這什麼新型詐騙簡訊?地脈樞紐也會用App點餐?要不要順便幫我填個載具?」

他毫不猶豫地把那條暗金訂單往左一滑,按下「忽略」。

「系統,這個怪怪的訂單可以刪掉嗎?看起來就很麻煩。」他在心裡對著摸魚系統發問。

腦海中立刻傳來系統那毫無感情、卻隱約帶著一絲凝重的電子音。

【叮!偵測到異常靈脈訂單,來源標記為『廢棄-CTC-0號月台』,靈氣屬性:混濁、寒煞、飢餓。建議宿主:暫時無視。專心摸魚,即可趨吉避凶。】

「收到,專業摸魚。」陳品樂立刻把手機螢幕按熄,像是把燙手山芋丟進抽屜,「反正我一天就只賣三十杯,多一杯我就要加班,加班就要扣積分,扣積分我就不能準時打電動。這種一看就要搞大事的訂單,誰愛接誰接。」

一旁的林萌萌卻完全沒聽見他的碎碎念,她正踮著腳尖,整個人快要貼到手機螢幕上,兩顆眼睛閃閃發亮。

「哇!品樂!999杯欸!我們要發大財了!這樣就可以買好多好多黑糖,還有進口的波霸粉圓,還有——」

「發什麼大財,發大財就要加班,加班就是慢性自殺。」陳品樂毫不留情地打斷她,順手把剛封好的半糖微冰塞到她手裡,「來,妳的薪水,喝完去門口幫我顧店,今天提早打烊。」

林萌萌抱著飲料,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含糊不清地說:「可是……大家都好想喝喔,土地公伯伯剛剛還傳訊息說他排了三天都沒排到……」

「想喝就早點來排隊啊,我又不是許願池。」陳品樂打了個哈欠,轉頭看向店門口那條已經被夕陽拉長的巷弄,「再說,再不把這個App關掉,我明天就得直接住在店裡了。」

他手指飛快地在後台設定裡操作,將每日接單上限硬生生鎖死在「30杯」,營業時間設定為「14:00-16:00,超時自動關閉,不接受任何理由的加單」。設定完成的瞬間,手機的震動戛然而止,世界終於安靜了。

系統也適時地跳出獎勵提示。

【叮!宿主堅定貫徹摸魚之道,成功抵禦『訂單轟炸』誘惑,摸魚積分+500,獲得被動技能:『已讀不回的金鐘罩』,可自動屏蔽所有非營業時間的靈力騷擾。】

「這還差不多。」陳品樂滿意地點點頭,拉下鐵捲門的動作一氣呵成,完全無視門外那群還在探頭探腦的神明與妖怪。

而就在鐵捲門落下的縫隙裡,那條來自台北車站地底的暗金色細線,似乎不甘心地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即又隱沒在地脈深處,等待著下一次的潮汐。

隔天,摸魚茶所進入了一種詭異卻又奇妙的平穩期。

如果說以前的赤峰街是神仙與妖怪的菜市場大亂鬥,那麼現在的赤峰街,就是一座被張書豪用專案管理術重新規劃過的、效率驚人的迪士尼樂園。

張書豪,這位生前被慣老闆壓榨到過勞死的信義區社畜怨靈,自從被陳品樂收留後,那股深入骨髓的工作倫理終於找到了正確的發洩口。他穿著燙得筆挺的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疊手寫的動線圖和一捲彩色膠帶,站在巷口像是指揮交通的員警。

「來來來,大家配合一下,不要擠!凡人請走A通道,拿號碼牌,排隊購買!」張書豪的聲音因為帶著一點陰氣,聽起來格外有穿透力,「神明大人們請走B通道,隱身術請開好開滿,不要讓凡人撞到,香火氣息也收一下,後面的松鼠精你尾巴露出來了!」

「還有妖怪同盟的各位,C通道在後面,有預約的請出示App QR Code,沒有預約的請勿逗留,黃牛代購一律請離場,感謝配合!」

他用三種顏色的膠帶在狹窄的巷弄地上貼出了三條涇渭分明的排隊路線,甚至還在牆上貼了手寫的告示:「本店每日限量三十杯,售完即止。插隊者、鬧事者、要求加糖加冰者,一律列入黑名單。by 摸魚茶所最不想加班的店長 陳品樂」

最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關大叔居然成了張書豪最忠實的執法夥伴。

這位剛正不阿的行天宮關聖帝君分靈,平日最痛恨的就是不守規矩,此刻他化身為穿著汗衫、提著菜籃的大叔,站在隊伍中間,一雙虎目不怒自威。只要有人敢偷偷往前挪半步,或是想假裝是朋友幫忙排隊,他立刻就會一個箭步上前,用他那把菜市場買來的塑膠扇子輕輕一敲對方的頭頂。

「後面排隊去!先來後到,天經地義!」關大叔的聲音洪亮如鐘,連路過的貓都被嚇得跳起來。

凡人們只覺得這個大叔好有正義感,紛紛拿起手機拍照按讚;神明們則是肅然起敬,心想不愧是關帝爺,連排隊都排出了兵法氣勢;只有那些想當黃牛的精怪們,摸著頭上被敲出的小腫包,敢怒不敢言。

黃老伯則是悠閒地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騎樓下,一邊啜著陳品樂特地為他留的、去冰半糖的四季春,一邊笑瞇瞇地看著這一切。

「不錯不錯,這小子,歪打正著。」黃老伯捻著鬍子,對著剛從店裡端出珍珠的林萌萌說道,「以前神妖混雜,一言不合就要鬥法,現在被這個後生仔一搞,反而有了規矩。規矩,有時候比法術還管用。」

林萌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雨晨!妳又來啦!」她開心地朝著巷口揮手。

溫雨晨頂著一頭因為騎YouBike而有些凌亂的頭髮,氣喘吁吁地跑來,手機還開著直播。「萌萌!品樂老闆!我今天一定要搶到!我跟你們說,我昨天那篇『全台最難排卻最治癒的神祕老宅手搖』貼文,直接破萬讚欸!底下留言都在問這家店到底在哪裡,為什麼Google地圖都搜尋不到!」

她舉起手機,鏡頭掃過那條井然有序、卻又充滿反差感的隊伍。隊伍的前半段是穿著時髦、拿著相機的文青網美,後半段卻是幾個穿著拖鞋、氣質出塵的老伯老太太,以及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但臉上隱約有鱗片反光的「美食部落客」。

「家人們你們看,這家店真的超神祕,每天只開兩小時,老闆超有個性,時間一到直接拉鐵門,不管後面排了幾百個人都不理會!但是!但是他們家的黑糖珍奶,喝一口真的會忘記所有煩惱,連我連續熬夜三天追劇的黑眼圈都淡了!這不是手搖飲,這是靈魂的救贖啊!」溫雨晨對著鏡頭激動地喊道,完全沒發現她身後那位「老太太」其實是九份來的山精,正偷偷用法術讓自己的排隊位置往前挪了一公分,結果立刻被關大叔的扇子敲了回去。

陳品樂躲在吧檯後面,聽著外面的喧鬧聲,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他看著靈泉玉壺自動汩汩地湧出清澈的靈泉水,青龍小刀自己咔咔咔地把檸檬切成完美的薄片,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而摸魚始終來自於偷懶。

「真好,這樣我每天只要搖三十杯就能下班了。」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指針剛指向三點半,「再搖五杯,就可以關門打電動了。今天新出的那款開放世界,聽說地圖超大,可以摸魚摸到爽。」

這份暴風雨前的寧靜,溫暖、喧鬧、充滿了黑糖與茶香的氣息,讓所有人都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過下去。

然而,在台北的另一端,陽明山地底深處,一場陰冷的結盟正在進行。

那是一處被廢棄的硫磺礦坑,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腐敗的土腥味。理察·高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裝,皮鞋上卻沾滿了泥濘,他捂著鼻子,臉上那虛偽優雅的笑容在昏暗的礦坑燈光下顯得格外僵硬。

他的對面,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影。黑影中,兩顆獠牙如同黑色的玉石般突出,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正是隱匿了千年、近來才被地脈煞氣滋養甦醒的黑牙老妖。

「理察先生,你說的那個什麼……金融商品,我不懂。」黑牙老妖的聲音像是石頭在互相摩擦,沙啞而低沉,「我只知道,那個叫陳品樂的小子,體內有一股非常純淨、非常美味的靈力。只要吃了它,我就能擺脫這該死的地底,重回地面。」

理察·高輕輕一笑,從公事包裡拿出一份用黑氣繚繞的合約。

「黑牙先生,您不需要懂金融,您只需要懂慾望。」他將合約推過去,「台北這座城市,有兩百多萬人的慾望、壓力、怨念。跨年夜那天,當所有人聚集在信義區倒數,當他們的情緒被推到最高點時,就是整座城市靈氣最混亂、最肥美的時候。」

「你負責提供力量,我負責提供陣法。我們在信義區布下『萬鬼加班地獄陣』,將那些社畜的加班怨念、地脈的煞氣全部引爆。到時候,不僅能切斷那些偽神的香火,還能將整座城市的生靈,全部轉化為最純粹的血食與靈氣。」

理察·高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精光,「到時候,那個陳品樂的純淨靈力,自然也是我們的囊中之物。而整座台北的靈脈,都將成為我『高盛靈氣控股公司』第一個上市的靈氣期貨商品。」

黑牙老妖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低笑,伸出長滿黑毛的手,一把抓過合約,按下了自己的爪印。

「成交。跨年夜,我要讓那條街,血流成河。」

就在他們達成協議的瞬間,遠在赤峰街的摸魚茶所裡,陳品樂的手機,那個被他設定為靜音的App,突然不受控制地自行亮起。

原本被他屏蔽的暗金色訂單,此刻竟穿透了「已讀不回的金鐘罩」,字體變得更加扭曲、更加巨大,緩緩佔據了整個螢幕。

【訂單更新:跨年夜……倒數三天……我要喝的不是一杯……是……整座城市……最絕望的……加班的味道……】

同時,手機的日曆自動跳出,鮮紅的標記重重地圈在了十二月三十一號那一天。

陳品樂看著那行字,手裡剛搖好的珍奶差點沒拿穩。

「……這年頭,連詐騙簡訊都會玩倒數計時了?還挺有儀式感的嘛。」他嘀咕了一句,卻沒來由地,感覺到背脊升起一股涼意,彷彿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正順著台北車站那條廢棄的鐵軌,一路朝著信義區的燈火輝煌處,悄然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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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 13 章:萬鬼加班地獄陣,信義區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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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五點四十七分。

台北的天空呈現一種很不對勁的灰藍色,不是那種跨年夜該有的、帶點興奮與期待的暮色,而是像一塊放了三天沒洗的抹布,陰陰的、濕濕的,把整座城市的光都吸了進去。赤峰街的巷子裡,風比平常更冷,吹過來時還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鐵鏽味與影印機過熱後的臭味,混在一起,讓人鼻子發癢。

摸魚茶所的鐵捲門已經拉下了一半,門口掛著那塊被台北文青們視為聖旨的手寫木牌——「今日三十杯已售完,請勿敲門、勿哀求、勿裝可憐,老闆要準時下班去打電動。」

陳品樂翹著二郎腿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是一杯剛封膜的黑糖珍珠鮮奶,還冒著細細的冷霧。他的手機螢幕正亮著,上面那張暗金色的訂單已經倒數到了最後一行。

【訂單更新:跨年夜……倒數 00:12:44……我要喝的不是一杯……是……整座城市……最絕望的……加班的味道……】

那行字像是活的一樣,每一次跳動,都讓手機微微發燙,暗金色的粉末沿著字體邊緣簌簌抖落,掉在桌面上,發出極細微的、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

「拜託,現在詐騙集團也太有儀式感了吧?」陳品樂吸了一口珍奶,含糊地咕噥著,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還整座城市最絕望的加班味道咧,你以為你是人力銀行的年度關鍵字票選喔?有夠中二。」

他心裡其實有點毛毛的。從三天前那個穿透金鐘罩的訂單出現後,他就一直覺得背脊涼涼的,好像有條看不見的冰冷水管,正從台北車站那條廢棄的鐵軌一路延伸出去,咕嚕咕嚕地往信義區的方向灌著什麼髒東西。可是轉念一想,今天是跨年夜,他只要把這半扇鐵捲門徹底拉下來,躲在系統結界裡把電動打完,管他外面是世界末日還是老闆臨時要開會,都跟他這個堅定的摸魚主義者無關。

「品樂!你有沒有聞到?好臭喔!」林萌萌從後場衝了出來,手裡還抱著一大桶剛煮好的波霸,臉頰鼓鼓的,像隻警戒中的倉鼠。她的鼻子皺成一團,「就是那種……放了一個禮拜的便當,結果便當盒還被拿去裝廚餘的味道!從信義區那邊飄過來的!」

同一時間,信義區。

如果說赤峰街是被結界保護的孤島,那信義區此刻就是一片即將被海嘯吞沒的沙灘。

為了迎接跨年,市政府廣場架起了巨大的舞台,百貨公司外牆的燈光秀已經開始試播,松壽路與信義路擠滿了提早來卡位的年輕人、舉著自拍棒的網美、以及穿著厚重外套卻還是堅持要露腿的直播主。空氣中本該是爆米花、香水與期待的味道。

但在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維度裡,另一場跨年晚會已經悄悄開場了。

台北一零一大樓的頂樓觀景台,平常需要預約才能上去,此刻卻空無一人。理察·高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式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優雅得像是要去參加一場金融論壇。他的身後,黑牙老妖正蹲在地上,用他那長滿黑毛、指甲縫裡還卡著泥土的爪子,在地面上刻畫著什麼。

那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陣法。陣法的紋路並非用朱砂或鮮血畫成,而是由無數道細如髮絲的黑色煞氣構成,煞氣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從大樓的避雷針為起點,沿著鋼骨結構一路往下蔓延,穿過玻璃帷幕,鑽進每一條電線、每一根水管、每一台還在運轉的影印機裡。然後,以一零一為中心,蛛網般朝著四周的辦公大樓——南山廣場、國泰置地、微風南山、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燈火通明的商辦大樓——瘋狂地擴散開來。

「萬鬼加班地獄陣,第一次在信義區這種頂級商辦區試營運,還真有點緊張呢。」理察·高輕輕晃著紅酒杯,聲音溫和卻冰冷,「原理很簡單,現代人的怨念,本就是最純粹的能源。與其讓他們把加班的怨氣浪費在抱怨老闆、靠北同事上,不如由我來幫他們『活化資產』。只要讓陣法稍稍放大他們對於『永遠做不完的工作』的恐懼,他們的精氣就會像加班費一樣,源源不絕地被榨出來。」

黑牙老妖發出桀桀的怪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黑牙,「高先生說得真好聽。不過俺就喜歡簡單粗暴的。這陣子俺在中山地下街被那個賣手搖的小子凍掉了一堆倀鬼,今天就讓整條信義區的社畜來還債吧!」

他猛地將爪子往陣眼一拍。

嗡——

一聲只有靈感敏銳的人才能聽見的低鳴,以一零一為圓心,無聲地炸開了。

那一瞬間,信義區所有辦公大樓的日光燈,同時閃爍了一下。

在國泰置地三十七樓,一間以高壓加班聞名的廣告公司裡,企劃小妹正一邊哭一邊改著客戶第十八次退件的提案。她的同事,一個已經連續加班四十小時的工程師,眼睛直直地盯著螢幕,手指還在鍵盤上機械式地敲擊。突然,他們頭頂的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風不再是暖氣,而是一股帶著濃重霉味與腐水味的陰風。

緊接著,他們電腦螢幕上的Excel表格、Word文件、Line的對話框,全部扭曲了起來,字體一寸寸融化,化作一張張慘白的人臉,人臉的嘴巴張得極大,無聲地吶喊著:「好想下班……好想離職……不想加班了……」

「啊——!」企劃小妹尖叫出聲,卻發現自己叫不出聲音。她的身體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纏住了,四肢沉重得抬不起來,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順著那些看不見的黑色蛛絲,被快速地抽離出去。

不只她一個。整棟大樓,整條街道,數以萬計還在為了跨年連假前的最後一份報告、最後一個結案而苦撐的上班族,在同一秒內,眼神同時失去了焦距。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癱軟在辦公桌上,臉色灰敗,精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黑色煙霧,從他們的口鼻中飄出,匯聚到天空中。

天空中,那些灰黑色的怨念與精氣越聚越多,翻滾、糾纏,最後化作一片濃得化不開、幾乎要滴出墨汁來的滔天黑雲。黑雲緩緩旋轉,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傳來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充滿絕望的嘆息與鍵盤敲擊聲。整座信義區的燈光,在黑雲的籠罩下,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不好!是煞氣切斷香火!」

一聲暴喝從松智路上傳來。關大叔穿著他那件永遠燙得筆挺的深藍色制服,額頭上的天眼已經完全張開,射出凜冽的金光。他手持一把由功德香火凝聚而成的金色戒尺,每一次揮動,都能斬斷數十根纏向路人的黑色蛛絲。但那些蛛絲斬斷後立刻又長了出來,而且越來越粗、越來越黑。

他的身邊,黃老伯的狀況更糟。平常總是笑瞇瞇、拄著拐杖看起來仙風道骨的土地公,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原本紅潤的臉頰凹陷了下去,手裡的拐杖拄在地上不斷顫抖,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咳……咳咳……」黃老伯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身上的神光就黯淡一分,「好狠……好狠的招數……這陣法……直接汙染了地脈……把我們跟廟宇的香火連結……全部切斷了……」

台北各處的宮廟,無論是大稻埕霞海城隍廟、行天宮、還是龍山寺,供桌上的香爐同時劇烈晃動,裊裊的香火青煙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擋住,無論如何也飄不到天上去。廟裡的神像,金身的光澤迅速黯淡。正在廟裡幫忙排隊動線的三太子,一個踉蹌差點從雲頭上摔下來,頭上的沖天炮都歪了一邊。

「我的神力……我的神力在流失……」黃老伯虛弱地靠在牆邊,眼神驚恐,「這樣下去……我們這些老傢伙……撐不過今晚……」

關大叔目眥欲裂,他試圖引動自己最強的神威——那柄象徵秩序與正義的青龍偃月虛影——但金色的刀光才剛凝聚到一半,就被頭頂那片翻滾的黑雲中射下的一道黑色煞氣狠狠擊中,瞬間粉碎。關大叔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血液,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哈哈哈!什麼狗屁神仙!在絕對的『加班怨念』面前,你們的香火根本不堪一擊!」黑牙老妖的狂笑聲透過陣法,迴盪在整個信義區的上空,只有靈感強的人才能聽見,「今晚,這裡就是老子的吃到飽自助餐!」

超自然大停電開始了。

先是信義區,接著是台北車站、中山、東區……捷運車廂內的燈光瘋狂閃爍,廣播系統發出刺耳的雜訊,原本顯示「往象山」的跑馬燈,扭曲成了「往地獄加班」五個血紅的大字。路上的紅綠燈同時熄滅,計程車與公車的儀表板全部失靈。更可怕的是,所有人的手機,無論是蘋果還是安卓,螢幕上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出同一個畫面——一個永遠跑不完的進度條,上面寫著:「您的加班時數:∞,請繼續努力。」

恐慌,像潮水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身邊昏迷倒地的同事,不知所措。

「天啊……這……這是怎麼回事……」溫雨晨舉著手機,原本正在做跨年夜信義區人潮的現場直播,此刻直播畫面卻只剩下一片雪花,彈幕上瘋狂刷過「主播你後面有東西!」、「主播快跑!」的留言。她驚恐地回頭,卻只看到那片濃得像墨汁一樣的黑雲,正緩緩地、帶著沉重的壓迫感,向著整座城市壓了下來。她那對於流量與排隊美食的敏銳直覺,這次只告訴了她一件事——大難臨頭了。

而在赤峰街,摸魚茶所的結界內,張書豪正抱著頭,痛苦地蹲在地上。

他是社畜怨靈,對這種「加班怨念」的感受比任何人都深。信義區那滔天的怨氣與絕望,像是一把把燒紅的針,狠狠地扎進他的靈體裡。他聽見了,聽見了數萬個跟他一樣的靈魂在哀嚎,在求救,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不甘,讓他這個已經離職的怨靈都感同身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好痛苦……好多……好多想離職卻離不掉的人……」張書豪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喪氣與悲傷,「品樂……我們……我們不能不管……」

林萌萌也緊緊抓住了陳品樂的手臂,她的天然呆在這一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動物面對天敵時的本能恐懼與憤怒。她的另一隻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那個裝著黑糖珍珠的罐子。

陳品樂看著結界外,那片已經快要蔓延到赤峰街巷口的黑雲,看著巷子裡那些因為結界保護而暫時沒事、卻已經嚇得抱成一團的排隊神明與妖怪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機上,那個已經歸零、並且開始發出詭異紅光的暗金色訂單。

訂單上的字,再次變了。

【訂單狀態:已接單……萬鬼加班地獄陣……啟動完成……下一站……赤峰街……摸魚茶所……請準時取餐……】

同時,門外傳來了「叩、叩、叩」三聲極其輕微、卻讓整個結界都微微震動的敲門聲。

伴隨著敲門聲,一個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半拉下的鐵捲門外傳了進來。

「品……品樂……救……救命……」

是黃老伯的聲音。

陳品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那個「準時下班回家打電動」的偉大夢想,在今天晚上,恐怕是要徹底泡湯了。

而更糟的是,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個平常只會催他多賣幾杯飲料的摸魚系統,這一次,竟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刺耳的紅色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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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 14 章:緊急求援!特調大冰奶的救贖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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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那三下敲門聲輕得像是指尖點在紙箱上,卻讓整間摸魚茶所的結界嗡地一顫。

掛在門口的那串復古風鈴明明沒有風,卻瘋狂搖晃起來,叮叮噹噹的聲音尖銳得像是防空警報。原本溫暖鵝黃的燈光,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上了一層灰,連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黑糖與茶香,都被一股從門縫硬擠進來的、類似影印機過熱加上隔夜便當酸掉的鐵鏽味給壓了過去。

陳品樂僵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握著那支剛洗好的不鏽鋼雪克杯。

他低頭看著手機。

那張暗金色的訂單已經不再是暗金色了。整個畫面像是中毒一樣,開始一閃一閃地發出詭異的紅光,訂單狀態那一行字像是被鮮血重新寫過。

【訂單狀態:已接單……萬鬼加班地獄陣……啟動完成……下一站……赤峰街……摸魚茶所……請準時取餐……】

備註欄裡還多了一行小字,字體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刮出來的:【備註:加冰、去糖、去靈魂,謝謝。】

「品……品樂……救……救命……」

門外那個虛弱的聲音又傳了進來一次。這一次更清楚了,帶著濃濃的台北腔國語,尾音還抖得像是剛跑完市民大道。

是黃老伯。

林萌萌的耳朵動了一下。她本來緊緊抓著陳品樂的手臂,指節都抓白了,一聽到這個聲音,她那雙圓圓的眼睛瞬間瞪大,天然呆的外殼啪的一聲碎掉。

「黃爺爺!」她想都沒想,轉身就往半拉下的鐵捲門衝過去,「是黃爺爺的聲音!還有關大叔的味道!」

「喂!等一下!萌萌!」陳品樂嚇得差點把雪克杯砸出去,「妳先別開!外面現在什麼狀況都不知道!那個什麼萬鬼加班陣都開到我們巷口了!」

但林萌萌已經蹲下身,兩隻手扣住鐵捲門的下緣,用力往上一抬。

這丫頭平常搬一箱牛奶都會喊手痠,這一刻卻不知道哪來的怪力,硬是把鐵捲門又抬高了二十公分。結界在她碰觸的瞬間蕩開一圈像水波一樣的金色漣漪,剛好容許她把頭探出去。

巷子裡的景象,讓陳品樂就算站在櫃檯後面,也聞到了那股末日感。

赤峰街那條平常充滿文青咖啡香、只有機車偶爾經過的窄巷,現在像是被切成了兩個世界。以摸魚茶所的騎樓為界,往內,是系統結界撐起的一顆半透明、微微發光的金色泡泡。泡泡裡,暖氣還在,燈還亮著,牆上那台老舊的冷氣甚至還在滴水。

往外,則是地獄。

天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重、黏稠、不斷蠕動的黑色雲層,像是一大坨發霉的烏雲直接蓋在台北市上空。那雲層裡有無數張臉在浮現、哀號、又沉下去。那不是什麼帥氣的妖魔,是最純粹的、台北社畜的怨念集合體。陳品樂甚至能清楚地聽見裡面傳來的、此起彼落的細碎哀嚎。

「報表還沒交……老闆又在已讀不回……」「捷運擠不上去……房租又要繳了……」「好想離職……好想離職……好想離職……」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有成千上萬支針同時在扎耳膜。遠方,一零一的方向,有一道黑色的光柱直衝天際,把整片黑雲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紫色。連捷運的聲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像是地底鐵軌被硬生生扭斷的嗡鳴。

而在這片黑雲的正下方,巷口的地方,擠滿了人。

不,是擠滿了神跟妖。

平常穿著花襯衫、背著買菜袋來排隊的土地公阿伯們,現在一個個抱頭蹲在結界邊緣,頭上的光圈黯淡得像快沒電的日光燈。幾個大安森林公園來的松鼠精更是直接嚇到變回原形,幾隻毛茸茸的小松鼠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手裡還死死抱著半杯沒喝完的珍奶。信義區來的上班族怨靈們則更慘,他們原本就是半透明的,這下被外面的同類一共鳴,身體都快淡到看不見了。

「黃老伯!關大叔!」林萌萌驚呼一聲,整個人探出去,一把將倒在鐵捲門外的兩個人影給拖了進來。

陳品樂這才看清楚。

黃老伯平常總是一副看透世事、笑咪咪的台北老紳士模樣,手裡永遠拿著象棋,嘴裡永遠在講幹話。現在的他,臉色白得像影印紙,嘴唇發紫,原本梳理整齊的白髮亂成一團,身上的那件唐裝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邊緣都焦黑了。他胸口那枚代表陽明山地脈總管的玉佩,裂成兩半,光芒全失。

更慘的是關大叔。

這位平常最講究排隊秩序、看到有人插隊就會立刻掏出青龍偃月刀大喊「給我回去重排!」的正義大叔,此刻半跪在地上,靠著那把已經斷成兩截的偃月刀才沒有倒下。他的盔甲上佈滿了像蜘蛛網一樣的黑色裂痕,那些黑氣還在裂痕裡不斷竄動,像是活的蟲子。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度疲憊、像是連續加班七天沒睡的死灰色。

「品……品樂……」黃老伯被林萌萌扶著,靠在櫃檯邊,氣若游絲地抓住陳品樂的褲管,「快……快把門關起來……外面……外面的香火……全斷了……」

「城隍爺……月老……他們……他們的神域都被那個陣……切斷了……」關大叔咬著牙,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溢出一絲黑色的霧氣,「那個叫理察·高的……跟那隻黑牙老妖……他們在信義區……用一零一當陣眼……把整條板南線的地脈……都變成抽水馬達……在抽……在抽所有人的精氣……」

陳品樂聽得頭皮發麻。

他雖然是個只想摸魚的廢柴店長,但好歹也在赤峰街開店開了這麼久,聽黃老伯講過台北的靈脈是怎麼回事。簡單說,台北捷運就是台北的血管,淡水信義線跟板南線交會的台北車站,就是心臟。現在有人直接在心臟上插了一根吸管,還是用那種超大口徑的手搖飲吸管在狂吸。

「所以……現在外面那些……都是被吸到快沒魂的上班族?」陳品樂的聲音有點抖,他看著結界外,那些在黑雲裡載浮載沉的臉,有幾個穿著襯衫的上班族靈體,甚至已經飄到了巷口,茫然地拍打著結界的邊緣,眼神空洞。

一直躲在角落、負責幫忙整理App訂單的張書豪,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了動靜。

這個平常喪氣滿滿、口頭禪是「好想離職」的社畜怨靈,今天一整天都異常安靜。此刻,他看著外面那些跟他生前一模一樣的靈體,看著他們臉上那種被榨乾、被掏空、連哀嚎都沒力氣的表情,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是一種感同身受的、靈魂深處的共鳴。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每天在信義區的商辦大樓裡,對著電腦做到凌晨兩點,改了第十八版的企劃書,老闆只回了一句「再改一下」。想起了自己最後是怎麼過勞倒在茶水間,手裡還握著一杯已經冷掉的超商咖啡。

「品樂……」張書豪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慢慢地、慢慢地從牆角站起來,然後,在所有神明跟妖怪錯愕的目光中,雙膝一彎,重重地朝著陳品樂跪了下去。

「碰」的一聲,膝蓋撞在老宅的磨石子地板上。

「求求你……救救他們……」張書豪把頭深深地埋下去,肩膀抖得像是快散架的影印機,「我……我知道我只是個沒用的怨靈……我只會整理表格跟排動線……可是……可是我不能看著他們變成跟我一樣……那個陣……那個萬鬼加班地獄陣……我感覺得到……那是在把活人……硬生生變成跟我一樣的東西……永遠……永遠都下不了班……」

結界裡,一片死寂。

只有外面黑雲的哀嚎聲,還有神明們壓抑的、虛弱的喘息聲。林萌萌已經哭出來了,她一邊扶著黃老伯,一邊用手背胡亂地擦眼淚,另一隻手死死地按在自己腰間那個裝著黑糖珍珠的罐子上,指節泛白。

陳品樂看著跪在地上的張書豪,看著虛弱的黃老伯跟關大叔,看著結界外那群抱在一起發抖的神明跟妖怪,再看著自己手機上那個不斷閃紅光的訂單。

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大喊:關我屁事啊!

他的夢想是什麼?是準時打烊!是每天只搖三十杯!是拉下鐵捲門之後回家吹冷氣打電動打到天亮!外面那個什麼理察·高、什麼黑牙老妖、什麼萬鬼加班陣,聽起來就超麻煩、超會加班的好嗎!這種拯救世界的主角劇情,交給那些熱血笨蛋去做就好了啊!

他張開嘴,就想說出那句最符合他人設的話:「那個……要不我們先把鐵捲門拉下來,把冷氣開強一點,假裝外面什麼事都沒發生,等那個陣自己沒電了再說?」

就在這句話快要溜出口的瞬間——

【嗶——嗶——嗶——最高級別紅色警報!最高級別紅色警報!】

一個他從來沒聽過的、刺耳到像是直接拿指甲刮他腦髓的警報聲,猛地在他腦海中炸開!

眼前那個平常只會懶洋洋地顯示【摸魚積分+1】、【今日營業額達標,請準時下班】的半透明系統介面,整個變成了血紅色,還在瘋狂閃爍。

【偵測到台北市地脈靈氣樞紐即將崩潰!香火網絡斷裂度:87%!凡人精氣流失速度:每秒三千人!】

【警告!若台北市淪陷,摸魚茶所將因失去靈氣與客源而被迫倒閉!】

【觸發強制終極任務:台北保衛戰!】

【任務失敗懲罰:本店將被判定為經營不善倒閉,宿主陳品樂將被系統強制遣送至——「血汗手搖連鎖地獄分店」進行勞務償還!】

接著,系統非常貼心地、用全息投影的方式,在陳品樂面前展開了一張懲罰預告圖。

圖裡,是一個狹小、悶熱、沒有冷氣、只有一台老舊電風扇在空轉的手搖飲料店。店門口貼著一張用紅字寫的班表:【早班 06:00-14:00,晚班 14:00-22:00,陳品樂:全勤 06:00-22:00,無休假】。櫃檯前排著看不到盡頭的奧客,每個人都在大喊:「我要去冰!結果怎麼還是冰的!」「我要半糖為什麼不甜!」「珍珠給我多一點!不用錢嗎?」而陳品樂自己,則穿著一件汗濕的制服,手裡的雪克杯從來沒停過,搖到手都快斷了,臉上是比外面那些社畜怨靈還要絕望的表情。

圖的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備註:此為無薪實習,為期一百年,中途離職將扣除靈魂。】

陳品樂的瞳孔,地震了。

每天搖十六小時?

沒有休假?

無薪?

還要面對無限奧客?

還要一百年?!

這……這比死還可怕啊!這比萬鬼加班地獄陣可怕一萬倍啊!萬鬼加班陣至少還能變成怨靈摸魚,這個是連變成鬼都還要繼續搖飲料啊!

一股寒氣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比他那招「絕對零度半糖微冰」還要冰。

他原本那點「關門假裝沒事」的小心思,瞬間被這張地獄班表給碾得粉碎。

什麼拯救世界?什麼神明妖怪?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絕對、絕對、絕對不要去那種血汗連鎖店上班啊!

為了不加班,所以必須去加班打倒那個讓他加班的王八蛋!邏輯完美!

陳品樂猛地抬起頭,眼神變了。

如果說三分鐘前的他,眼神還是「拜託讓我準時下班」的死魚眼,那麼現在,他的眼裡燃起了一團熊熊的、名為「為了明天的休假」的摸魚之火!

那火光甚至讓他整個人都好像亮了起來。

「張書豪!給我起來!」陳品樂大吼一聲,聲音大到把林萌萌都嚇了一跳。

跪在地上的張書豪錯愕地抬起頭。

「哭什麼哭!跪什麼跪!男兒膝下有黃金,黃金可以拿去買珍奶知不知道!」陳品樂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力氣大得不像話,「要救人就站著救!給我把外面的狀況,還有那個陣的弱點,全部整理成一份報告!用妳最拿手的專案管理格式!快!」

張書豪愣住了,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那是社畜被賦予明確任務時的本能反應。「是!店長!保證完成!」他瞬間復活,掏出那本隨身攜帶的黑色筆記本,開始瘋狂地記錄。

「萌萌!」陳品樂又轉頭看向林萌萌。

「在!」林萌萌立刻站直,像個等待指令的小士兵,手還按在珍珠罐上。

「把妳的寶貝珍珠看好!等一下我要用!還有,去把後面倉庫裡,我阿公留下的那個、寫著『非到店要倒閉不准開』的木箱搬出來!」

「好!」林萌萌轉身就往後面衝。

陳品樂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櫃檯。

那裡,擺著神明們送的、會自動洗杯的靈泉玉壺,還有會自動切水果的青龍小刀。他的目光掃過這兩樣神器,最後,落在了那一大包還沒開封的、系統獎勵的「傳說級大冰奶專用奶粉」上。

他的腦海中,那個血紅色的系統介面,任務說明已經改變。

【強制終極任務已接受!任務目標:淨化萬鬼加班地獄陣,恢復台北靈脈!】

【提示:檢測到宿主摸魚戰意高漲,解鎖隱藏配方——「大冰奶神蹟淨化術·改·救贖特調版」!】

【配方需求:以大冰奶神蹟淨化術為基底,加入最純淨的摸魚信念,即可淨化方圓十里內所有怨念、詛咒與加班煞氣!副作用:飲用者將在十分鐘內……您懂的。】

陳品樂咧開嘴,露出一個有點瘋狂、又有點帥氣的笑容。他捲起袖子,拿起了那個從開店第一天就用到現在的雪克杯。

「理察·高是吧?黑牙老妖是吧?」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敢害我不能放假就給我去死」的殺氣,「想讓老子去血汗連鎖店搖一百年珍奶?」

「那老子就先請你們……喝一杯特大杯的、去冰微糖的……大冰奶!」

他將靈泉玉壺的水,豪邁地倒進雪克杯裡。

就在這一瞬間,整間摸魚茶所,那顆保護著最後淨土的金色結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向外擴張了一寸,金光大盛!

而門外,那片黑雲像是被這金光刺痛,發出了一聲淒厲的、由無數個「好想下班」重疊而成的尖嘯。

同時,陳品樂的手機,那個原本閃著紅光的暗金訂單,突然發出「叮咚」一聲。

訂單上的字,又變了。

這一次,字變得更大、更紅、更囂張。

【訂單狀態:取餐人已在路上……預計三分鐘後抵達……請準備好……你們的靈魂……】

鐵捲門外,傳來了沉重的、不像是人類的腳步聲。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讓結界的光芒黯淡一分。黑暗,正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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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 15 章:為了明天能放假!摸魚之神的逆襲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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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捲門外的腳步聲,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鎚,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咚。

金色的結界盪起一圈漣漪,光芒黯淡了一絲。

咚。

二度震動,赤峰街那條平日裡充滿咖啡香與文青喃喃自語的窄巷,此刻被一種黏稠的、像是加班到凌晨三點的便利商店冷氣般的惡意所填滿。空氣變得沉重,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品樂……那個東西……來了。」黃老伯靠在檜木櫃檯邊,臉色是從未有過的灰敗。他身上的唐裝像是被抽乾了顏色,原本紅潤的土地公神光此刻只剩下風中殘燭的一點。關大叔更慘,他虎背熊腰的身軀半跪在地,手中的青龍偃月刀虛影明滅不定,刀刃上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紋,那是香火被強行切斷、神格動搖的徵兆。

張書豪整個人貼在門縫邊,透過那不到一公分的縫隙往外看,只看了一眼就整張臉慘白地彈了回來,連他這個正牌社畜怨靈都在發抖。

「外面……外面那個……不是普通的邪祟……」張書豪的聲音抖得像是影印機卡紙時的震動,「它的怨念濃度……比我前公司連續三十天沒休假的專案經理還要濃……我感覺我的加班執念都要被它吸走了……」

陳品樂沒有回頭。

他只是盯著眼前的雪克杯,還有系統面板上那個瘋狂跳動的血紅色倒數計時。

【暗金訂單:取餐人距離 2分47秒……】

【警告!偵測到「萬鬼加班地獄陣」本體分身接近中!結界完整度 87%……85%……】

【系統強制任務:血汗連鎖地獄分店預備役!若宿主未能在三十分鐘內淨化核心煞氣,將被強制傳送至地獄分店,進行為期一百年的無休制霸王搖茶……】

「一百年……無休……」陳品樂喃喃念著這個詞,眼神逐漸失去高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踩到地雷的社畜最深層的恐懼與憤怒。那不是什麼熱血漫畫裡的「我要拯救世界」,那是「你他媽敢動我的特休」的純粹殺意。

他原本只想安安穩穩每天搖三十杯,然後鐵捲門一拉,回家吹冷氣打電動,最好連翻身都不用翻。但現在,有人要把他的「永恆休假」變成「永恆加班」。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想讓老子加班?」陳品樂低聲笑了起來,笑聲有點神經質,有點瘋,「老子連大學專題報告都能拖到最後一秒才交……你跟我談加班?」

他猛地抬頭,眼中那點慵懶的摸魚光芒,此刻燃燒成了實質的金焰。

「系統!給老子把所有摸魚點數,全部梭哈!」

【叮!宿主請求清空摸魚點數餘額:12888點!是否確認?】

「確認!全部換成最頂的料!我要那種喝一口就能讓城隍爺拉到虛脫、讓黑白無常都要排隊搶廁所的等級!」

【叮!兌換成功!】

【消耗 8000 點,兌換「傳說級九份寒潭仙草」一份!此仙草生長於九份豎崎路最深處的靈脈寒潭,吸納百年山嵐與礦坑靈氣,性寒至極,可凍結一切虛火邪念,口感滑嫩 Q 彈,乃仙界甜品之首!】

【消耗 4888 點,兌換「極品阿里山神木靈泉」一壺!此泉取自千年神木根系,每十年僅滲出一滴,蘊含最純粹的木行生機與大地沉靜之力,可調和一切狂暴煞氣,並賦予飲品「絕對放鬆」的神性!】

嗡——

兩道光芒憑空出現在檯面上。

左邊是一塊漆黑如夜空、卻又透著星光般流轉的仙草凍。它沒有任何包裝,就那樣靜靜地放在檜木上,卻讓整個摸魚茶所的溫度瞬間下降了五度。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靈魂都被凍得安靜下來,連黃老伯那紊亂的神力波動都平緩了不少。一股清苦回甘、帶著淡淡薄荷與山林雨後泥土氣息的香味,悄然瀰漫開來。

右邊則是一個古樸的白玉壺,壺身溫潤,觸手生溫。壺口冒出的不是蒸氣,而是一縷縷肉眼可見的、淡綠色的靈霧,霧氣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葉芽在生長、舒展。光是吸一口,就讓張書豪這個怨靈覺得自己糾結了三年的加班怨氣都鬆開了一點,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好……好香……」張書豪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連害怕都忘了。

關大叔則是瞪大了眼:「這……這是當年連天庭蟠桃會都拿不出來的好東西啊!品樂小子,你……」

陳品樂沒空聽他們感嘆。他的腦海裡,系統的配方正在瘋狂重組。

【配方推演中……以「大冰奶神蹟淨化術」為基底,融合「傳說級仙草」之凍結、「極品靈泉」之生機,加入宿主「老子明天一定要放假」的終極摸魚信念……推演成功!】

【恭喜宿主,研發出限定神級配方:「全糖微冰萬靈超渡桶」!】

【效果:淨化範圍由單體提升至方圓十里,所有怨念、詛咒、加班煞氣將在飲用……不,是在「聞到」與「接觸到」其氣息的瞬間,被強制「超渡」與「排空」。副作用:方圓十里內所有生靈,無論神、妖、人、鬼,將在十分鐘內經歷一場酣暢淋漓的……靈魂腹瀉。神清氣爽,業障全消。】

「桶?」陳品樂看著這個名字,嘴角抽了一下,但隨即被一種更瘋狂的執行力所取代。

他一把抓起那塊傳說級仙草。入手的觸感冰涼滑膩,像是摸到一塊最頂級的果凍,卻又重若千鈞,裡頭蘊含的寒氣讓他的指尖瞬間結霜。

「不夠……還不夠快!」

他看著門外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結界的光芒已經掉到了78%。他知道,三分鐘根本不夠他慢慢調。

他需要更快。前所未有的快。

他要把這輩子所有為了準時下班而練就的極限手速,全部爆發出來。

陳品樂深吸一口氣,將整塊仙草凍徒手捏碎。喀嚓!清脆的碎裂聲中,無數黑曜石般的碎塊落入那個巨大的、足足有小水桶大小的特製雪克杯中。接著,他拔開白玉壺的塞子,將整壺阿里山神木靈泉豪邁地倒了進去。

靈泉與仙草接觸的瞬間——轟!

沒有火,沒有爆炸,卻有一道柔和卻霸道的金綠色光柱,直衝天花板!整間摸魚茶所的老宅木樑、復古磁磚、甚至那台用了十年的封口機,都在這股力量下嗡嗡共鳴。金光從每一道木紋、每一塊磚縫中透出來,將整條赤峰街照得如同白晝。

門外那片翻滾的黑雲發出了痛苦的嘶吼,像是被熱油潑到的冰塊,滋滋作響,大片大片地消融。

「吵死了!老子搖茶的時候不要在那邊哀哀叫!」

陳品樂大吼一聲,雙手握住了那個比他頭還大的雪克杯。

下一秒,他的雙手消失了。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在視覺上消失了。只剩下一道道殘影,以及那恐怖的、如同機關槍掃射般的「鏘鏘鏘鏘鏘——」的搖晃聲。那聲音密集到連成了一條直線,震得黃老伯和關大叔耳膜發麻,震得張書豪抱頭蹲防。

那是陳品樂的奧義——為了在兩小時內搖完三十杯、準時拉下鐵捲門而千錘百鍊的「無情摸魚·殘影搖」。平時他搖一杯珍奶只需要三秒,現在,他在一秒內搖了三十下!

雪克杯中的液體在超高速的震盪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星系。漆黑的仙草碎塊在靈泉的沖刷下迅速融化,化為點點星光,玉壺靈泉的生機則化為綠色的絲線,將星光串聯起來。最核心處,那一點屬於陳品樂的、純粹到極點的「想放假」的金色信念,如同太陽般被點燃。

整個過程,不過十秒。

但對店內的三人而言,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當那瘋狂的搖晃聲戛然而止時,陳品樂的雙手重新出現,他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神亮得嚇人。

他手中的雪克杯,不再是一個杯子。

它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懸浮的發光體。杯身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裡頭的液體像是流動的星河,黑色的仙草如同夜空,綠色的靈泉像是極光,而在最中央,一點金光如同恆星般穩定地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讓結界的光芒暴漲一分,讓門外的黑雲哀嚎一聲。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仙草的清涼、靈泉的甘甜、以及一種「終於把報告交出去」的解脫感的香味,霸道地衝開了門縫,朝著被黑雲籠罩的台北市擴散開去。

就在這香味衝出去的瞬間——

【叮!檢測到宿主「為了明天能放假」的信念已突破臨界點,達到「神級摸魚」領域!】

【被動大招覺醒:「終極無情準時下班光環」!】

【效果一:光環展開期間,宿主所有異能威力暴增十倍!】

【效果二:因果律附加——所有被宿主異能擊中的目標,將被強制附加「下班」狀態,無論其生前多麼熱愛加班、多麼位高權重,都將在三秒內放下手邊一切工作,進入「強制退場休息」狀態,持續時間視對方業障深重程度而定。對邪祟而言,即為「強制超渡」!】

【備註:此光環為被動觸發,只要宿主心懷「準時下班」之念,便會持續生效。光環視覺效果:宿主周身將籠罩一層淡淡的、像是下班打卡成功後的聖光。】

嗡!

以陳品樂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光環無聲地擴張開來。光環掃過黃老伯,黃老伯只覺得自己快要熄滅的神火像是被加了無限量的香油,猛地竄高,臉色瞬間紅潤起來,甚至忍不住打了個飽嗝,神清氣爽。掃過關大叔,關大叔的偃月刀發出一聲龍吟,裂紋瞬間癒合,刀身變得比之前更加凝實、威嚴。掃過張書豪,張書豪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舒服到快要升天的呻吟,他身上那件象徵著社畜身份的、皺巴巴的襯衫,竟然變得筆挺起來,眼中的血絲也退去了大半。

「這……這是什麼神仙手段……」黃老伯顫抖著站了起來,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神力,老眼中滿是不可思議,「老頭子我……感覺像是剛去北投泡完溫泉,又睡了三天三夜……」

關大叔則是猛地將大刀往地上一杵,發出震耳的金鐵交鳴:「好!好一個準時下班!俺老關感覺現在能一刀劈開那什麼加班地獄陣!」

陳品樂沒有回答。他只是捧著那個發光的「萬靈超渡桶」,感受著那股與自己心意相連的、溫暖而強大的力量。光環籠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帶著一種「生人勿近,老子要下班了」的神聖而又欠揍的氣場。

他緩緩地轉過身,面向那扇不斷被撞擊、光芒卻越來越盛的鐵捲門。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低沉的、充滿惡意的獰笑,以及一個透過門縫硬生生擠進來的、黏膩的聲音。

「呵呵呵……赤峰街的隱世真仙……陳品樂……」那是黑牙老妖的聲音,但又混雜著理察·高那種虛偽的菁英腔調,像是兩個人被硬生生縫在了一起,「我們來……取餐了……把你的靈泉……還有你的靈魂……一起交出來吧……這樣……或許還能讓你死得像個準時下班的幸運兒……」

鐵捲門,被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指甲尖銳如刀的巨手,由外向內,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的、由無數張加班社畜的臉孔組成的黑色煞氣,如同潮水般從那道口子湧了進來。

而陳品樂,只是輕輕地、將手中的「全糖微冰萬靈超渡桶」的蓋子,掀開了一條縫。

一縷星河般的香氣,飄了出去。

正好,飄到了那隻巨手的鼻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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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 16 章:邪靈傭兵圍攻,文青直播下的神魔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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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縷從「全糖微冰萬靈超渡桶」縫隙裡飄出來的星河香氣,很淡,很輕,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精準地刺進了那隻撕開鐵捲門的巨手鼻腔裡。

時間,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門外那由黑牙老妖與理察·高融合而成的怪物,原本獰笑著、準備將整間摸魚茶所連同陳品樂一起拖入萬鬼加班地獄陣的深淵。牠的巨手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指甲如手術刀般鋒利,掌心還長著一張不斷哀號的社畜人臉,散發出濃得化不開的咖啡因焦苦味與影印機過熱的臭味。那是數萬名被榨乾的加班靈魂怨念的集合體,光是靠近,就讓人胸口發悶、頭暈想吐。

可是現在,牠僵住了。

那隻巨手的鼻子——如果那個長滿鼻毛的孔洞能稱之為鼻子的話——用力地抽動了一下。

「這……這是什麼味道……」融合體的聲音卡住了,原本黏膩惡心的雙重聲線裡,竟出現了一絲近乎癡呆的顫抖,「好香……好純……像是……像是剛煮好的仙草……加了三年份的黑糖……不對,還有靈泉……是頂級靈泉的味道……」

陳品樂沒有理牠。

他只是捧著那個比他上半身還大的不鏽鋼超渡桶,面無表情地又將蓋子掀開了一點點。大概就比剛才多開了零點五公分。

轟——!

更濃郁的金色霧氣如決堤般湧出,整個摸魚茶所內部瞬間被溫暖的光芒填滿。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像是冬天午後透過赤峰街老屋窗櫺灑進來的陽光,帶著淡淡的甜味與一種讓人想直接躺平睡著的安心感。

「噗通!」

站在陳品樂身後的關大叔,原本因為神力被切斷而臉色蒼白、連站都站不穩,此刻被這股香氣正面噴到,整個人像是被五雷轟頂,全身劇烈一顫,當場跪倒在地。但他不是倒下,而是雙眼暴突,發出一聲中氣十足、足以震碎玻璃的怒吼。

「好茶!此茶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關大叔的鬍鬚根根豎起,原本黯淡的青色神光自他體內狂噴而出,他那件破舊的唐裝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俺老關的刀呢!俺的刀回來了!」

他猛地一伸手,虛空中嗡鳴一聲,一柄長達兩公尺、刀身刻著青龍盤繞的偃月大刀憑空落入他手中。刀鋒劃過地板,火星四濺,整個結界內的靈氣都被引動得嗡嗡共鳴。城隍爺的神威,回來了,而且比之前更加磅礴。

旁邊的黃老伯原本癱在藤椅上,臉色跟金紙一樣白,此刻吸了一口香氣,竟然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老臉紅潤得像是剛喝完一整瓶高粱,連皺紋都淡了幾分。

「哎呀呀!小樂仔你這桶是什麼神仙水!老頭子我感覺現在能跟那黑牙老妖再大戰三百回合,還能順便去公園下贏十盤棋!」黃老伯哈哈大笑,手中那把破舊的羽扇一揮,竟揮出一片金光,將湧進來的黑色煞氣逼退了三尺。

角落裡,張書豪的變化最為驚人。他本就是信義區社畜怨靈,對那萬鬼加班地獄陣的黑色煞氣最為敏感,剛才差點被同類的怨念給同化。但此刻,超渡桶的香氣對他而言,就像是加班到凌晨三點時主管突然宣布「今天提早下班,宵夜公司請客」那種救贖感。

他渾身的黑色西裝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由純淨靈光編織而成的新衣,原本眼下的黑眼圈與喪氣的氣質一掃而空,雙眼亮得嚇人。

「品樂哥……」張書豪的聲音不再喪氣,反而帶著一種解脫後的哽咽,「我感覺……我感覺我身上的加班詛咒……被洗掉了……」

陳品樂依舊捧著桶子,臉上那個「終極無情準時下班光環」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厭世,卻又神聖得讓人不敢直視。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吵死了,能不能讓我安靜打烊啊……為了準時下班,我容易嗎我。』

他抬起眼,冷冷地看向門外那隻還在貪婪嗅聞、口水都快滴下來的巨手,輕輕嘆了口氣。

「想喝啊?」陳品樂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巷子,「排隊啊。」

話音剛落,他猛地將超渡桶的蓋子整個掀開!

刹那間,萬丈金光如同超新星爆發,整個赤峰街被照得亮如白晝!

「嗷——!!」融合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隻巨手像是被滾燙的油潑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冒出滋滋白煙。那些由加班社畜臉孔組成的黑霧,一碰到金光,就像是被推進了大冰奶淨化池,發出「好爽」、「終於解脫了」的滿足嘆息,隨即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不!這不可能!我的萬鬼加班陣是無敵的!」融合體驚恐地想把手抽回去,卻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金光黏住,動彈不得。

而就在此時,赤峰街的巷口,傳來了另一陣更加嘈雜、更加不祥的腳步聲。

「理察先生有令!踏平摸魚茶所!搶走靈泉配方!殺無赦!」

「搶到一杯珍奶獎金五十萬!」

只見數百名身穿黑色西裝、戴著墨鏡,但皮膚底下卻隱隱透出鱗片與黑氣,雙眼泛著血紅色光芒的男子,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的巷弄湧入,將整間摸魚茶所團團包圍。他們是理察·高豢養的邪靈傭兵團——由欠下高利貸的八家將、被資遣後黑化的工程師怨靈、以及夜店妖化混混組成的雜牌軍,平時幫理察·高處理見不得光的靈脈買賣,戰鬥力在凡人眼中足以橫掃一整條街。

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拿著被煞氣污染的球棒、開山刀,甚至還有幾個人扛著用符咒改造的釘槍,黑色的煞氣在他們頭頂凝成一面扭曲的旗幟。

「完了完了完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突然從櫃檯底下冒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了過去。

只見溫雨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鑽到了櫃檯下面,雙手死死抱著頭,手機卻舉得高高的,鏡頭正對著門外。她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此刻慘白,嘴唇都在發抖,但那雙屬於頂級美食部落客的眼睛,卻在恐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職業本能。

「各位觀眾……現在是台北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我在赤峰街那家傳說中每天只開兩小時、排隊要排三個月的摸魚茶所……」溫雨晨的聲音抖得像篩糠,卻還在盡責地對著手機直播,「本來只是想拍個深夜排隊開箱……結果……結果老闆好像在拍電影?還是什麼沉浸式劇場?外面有好幾百個臨時演員……道具做得超逼真……那個大刀還會發光耶……」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意間按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而且因為她本身就是擁有三十萬追蹤者的網美,加上標題寫著「獨家直擊!赤峰街排隊神店深夜械鬥現場」,直播間的人數正在以每秒上千人的速度瘋狂飆升。

【臥槽?這是哪個劇組?道具組加雞腿啊!那個黑霧特效也太強了吧?】

【那個拿青龍偃月刀的阿伯是特技演員嗎?好帥!】

【老闆好厭世的表情,演技滿分!這就是隱世真仙的人設嗎?愛了愛了!】

彈幕瞬間洗版,沒有一個人相信這是真的神魔大戰,全都當成了某種超高成本的街頭行為藝術。

陳品樂眼角一抽,看著櫃檯底下那個還在認真直播的女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女人是怎麼混進來的?我不是已經拉下鐵捲門了嗎?還有……現在是直播的時候嗎!』

但他已經沒時間吐槽了。

門外的傭兵團可不會管什麼直播,他們看到鐵捲門被撕開、金光大作,以為是強攻的信號,齊聲怒吼,舉起武器就朝著店門衝了過來。

「保護老闆!」關大叔怒吼一聲,手中青龍偃月刀橫空一掃,一道半月形的青色刀罡呼嘯而出,直接將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邪靈傭兵連人帶刀劈飛出去,重重撞在對面的文青咖啡店牆上,砸出一個個人形大坑。

「關老爺威武!」黃老伯在後面搖旗吶喊,羽扇一揮,一道金光化作屏障,擋住了釘槍射來的黑色符咒彈。

而張書豪,則是整個人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在敵陣中穿梭。他不再是那個喪氣的社畜,而是覺醒了「怨靈本源」後的暗夜行者。他每掠過一個傭兵身邊,就輕輕拍一下對方的肩膀,低聲說一句:

「兄弟,別加班了,回家吧。」

被他拍到的傭兵,雙眼中的血紅色竟瞬間褪去,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痛哭流涕的表情,直接丟掉武器,抱頭蹲在地上大喊:「我不幹了!我要辭職!我要去海邊!」

戰況看似一面倒,但傭兵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數百人前仆後繼,黑色的煞氣連成一片,竟然隱隱有要壓過金光、重新將結界染黑的趨勢。關大叔雖然勇猛,但畢竟剛剛重傷初癒,一刀劈飛十幾人後,呼吸已經開始急促。張書豪的身法雖快,但也架不住人海戰術。

溫雨晨在櫃檯底下看得尖叫連連,手機鏡頭晃得厲害,直播間的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十萬,彈幕全是「劇組在哪裡請的武行」、「這刀光特效是怎麼做的」。

就在此時,一直捧著超渡桶、彷彿在發呆的陳品樂,終於動了。

他將那個巨大的超渡桶輕輕放在地上,然後,慢條斯理地從旁邊拿起了他平時搖珍奶用的、那個用了三年、邊緣都已經被磨得發亮的巨大雪克杯。

「唉。」他嘆了口氣,那聲音透過直播的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五十萬觀眾的耳朵裡,「本來想省點力氣,直接用桶砸的……看來不加班加點搖一下,是沒辦法準時下班了。」

他將雪克杯高高舉起,對著那群密密麻麻的邪靈傭兵,輕輕地、像是趕蒼蠅一樣,隨手一揮。

沒有咒語,沒有手印,甚至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只有他身上那個「終極無情準時下班光環」猛地一亮。

下一秒,異變陡生!

雪克杯的杯口,噴出了無數晶瑩剔透、閃爍著寒光的——珍珠。

不是平時那種軟糯的黑糖珍珠,而是每一顆都只有指尖大小、卻堅硬如鑽石、內部封存著絕對零度寒氣的「微冰珍珠」!

數以萬計的冰晶珍珠,如同被加特林機槍掃射而出的子彈,化作一場絢爛而致命的暴雨,朝著巷弄中的傭兵團傾瀉而去!

「黑糖珍珠加特林·改·絕對零度微冰散射版。」陳品樂淡淡地念出了這個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羞恥的名字。

「咻咻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連成一片。每一顆珍珠都精準地命中一個傭兵的眉心、手腕或是膝蓋,沒有一顆落空。被擊中的傭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瞬間凍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著舉刀衝鋒的姿態,臉上還凝固著猙獰與錯愕。

寒氣以摸魚茶所為中心,呈環形擴散開來。地面結霜,牆壁結冰,就連空氣中飄散的黑色煞氣,都被凍成了細碎的黑色冰晶,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

短短三秒鐘。

原本氣勢洶洶的數百名邪靈傭兵,全數化作了赤峰街上最行為藝術的冰雕展覽。

整條巷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溫雨晨的直播間,徹底炸開了鍋。

【??????】

【我他媽看到了什麼?冰凍珍珠加特林?這是什麼魔法?】

【特效!這一定是特效!但是這也太誇張了吧!好萊塢都做不出來啊!】

【那個老闆只是隨手一揮啊!我人傻了!這真的是手搖店老闆嗎?這是冰系大法師吧!】

【快錄影!快截圖!明天絕對上新聞頭條!赤峰街沉浸式舞台劇封神了!】

直播間人數在這一刻,衝破了一百萬。

櫃檯底下,溫雨晨張大了嘴巴,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鏡頭正好對準了陳品樂那張寫滿「好累,想下班」的厭世臉龐,以及他手中那個還在冒著寒氣的雪克杯。

關大叔拄著大刀,哈哈大笑:「痛快!小樂仔這一手,比俺老關的刀還要痛快!」

張書豪從黑影中現身,看著滿街的冰雕,眼中滿是崇拜:「品樂哥……你這招……能教我嗎?以後誰再叫我加班,我就請他吃珍珠……」

黃老伯則是捻著鬍鬚,笑瞇瞇地看著那些冰雕,若有所思:「這些傢伙身上的煞氣被凍住了,正好可以拿來給台北的靈脈降降溫……小樂仔,你這算是無痛超渡啊。」

陳品樂卻沒有加入慶祝。他只是默默地將雪克杯放回原處,然後彎腰,重新捧起了那個依舊在散發著金光的超渡桶。他的目光,越過了滿地的冰雕,望向了巷子盡頭那片依舊濃郁的黑暗。

那裡,融合體的氣息雖然被重創,卻並未完全消失。反而,有一股更加陰冷、更加狡詐的氣息,正悄悄地從地底滲透而來。

他的心頭,沒來由地一緊。下意識地回頭,看向了店內。

原本應該躲在最安全儲藏室裡、抱著黑糖波霸桶不肯撒手的林萌萌,不知何時,已經不在原地了。只剩下那個被打翻在地的、印著可愛貓咪圖案的外送推車,以及一台螢幕碎裂、還在發出「Game Over」提示音的遊戲主機。

而在推車的旁邊,地板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漆漆的、不斷冒著黑煙的地洞。洞壁上,還殘留著幾個帶著黏液的、屬於黑牙老妖的黑色爪印。

一個陰森的、得意的聲音,透過那個地洞,幽幽地傳了上來。

「呵呵呵……陳品樂……你確實很強……強到連理察那個蠢貨的傭兵團都被你一招秒了……」是黑牙老妖的聲音,尖銳而得意,「但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兔子急了還會打洞呢……更何況是老妖我?」

「你的小女朋友……味道聞起來比你的靈泉還要甜美呢……想要救她……就帶著你的萬靈超渡桶……一個人來台北車站的地下核心……捷運靈脈的交會處……」

「記住,只能你一個人來……否則……我就讓她跟那些加班的社畜一樣……永遠留在地底加班……桀桀桀……」

聲音伴隨著一阵令人作嘔的腥風,消失了。地洞也隨之緩緩癒合,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屬於林萌萌的、混合著黑糖與驚慌的氣味。

陳品樂捧著超渡桶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那張一直掛著厭世與慵懶的臉,在這一刻,徹底陰沉了下來。周身那個溫暖的下班光環,竟隱隱透出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原本預計今天下午兩點就要拉下鐵捲門、回家打電動、點一份加辣鹽酥雞的完美休假計畫……徹底被打亂了。

「黑牙……老妖……」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讓身後的關大叔與張書豪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溫雨晨的直播間裡,一百萬觀眾還在為那場華麗的冰雕雨歡呼,卻沒人注意到,老闆的眼神,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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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 17 章:林萌萌被擄,被耽誤假期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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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街的空氣還殘留著萬靈超渡桶掀開後的那股星河般的甜香,混雜著剛剛那一場黑糖珍珠加特林凍結邪靈傭兵後,空氣中細微的冰晶粉末味。金色的光點還在老宅的梁柱間緩緩飄浮,像是夏夜裡被風吹散的螢火蟲,溫暖而神聖。可是,就在這片原本應該是劫後餘生的寧靜裡,卻多了一縷極不協調的、帶著腥臭與潮濕泥土味的妖氣,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林萌萌的黑糖香氣中夾雜的驚慌。

陳品樂捧著那口還在微微發燙、桶身刻滿了細微經文的萬靈超渡桶,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連指甲都陷進了木頭的紋理裡。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寫滿「不要吵我我要下班」、「拜託讓我準時打烊」那種厭世慵懶的臉,此刻像是被寒流正面掃過,徹底沉了下來。眼下的臥蠶因為熬夜研發新飲品而有點發青,但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冰冷。那圈原本溫暖如午後陽光、讓人只想躺在懶骨頭上耍廢的「終極無情準時下班光環」,此刻邊緣竟泛起了一層薄薄的、像是超商冷凍庫打開時會冒出的那種淡藍色霜氣,連帶著他腳邊被凍結成冰雕的邪靈傭兵碎屑,都發出了細微的喀喀聲。

「品、品樂……」溫雨晨舉著手機的手還在發抖,直播間的畫面劇烈晃動著。她的聲音透過手機麥克風,帶著一種還沒從華麗特效大片中回過神來的亢奮與茫然,「剛、剛剛那個聲音是怎麼回事?是新的沉浸式劇情嗎?這個地洞特效做得也太逼真了吧!還有那個桀桀桀的笑聲,配音老師好敬業喔!」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她鏡頭前這個穿著圍裙、看起來像是剛從手搖店後場走出來的老闆,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到能讓捷運的冷氣都失靈的地步。她直播間裡的彈幕還在瘋狂洗版——【老闆剛剛那招珍珠加特林也太帥了吧!】【這家店是不是跟台北市政府有合作啊?特效補助多少?】【求問店名!明天就去排隊打卡!】一百萬人的歡呼聲,透過小小的手機喇叭傳出來,卻顯得無比刺耳與遙遠。

「萌萌……被抓走了。」張書豪的聲音乾澀得像是三天沒喝水的影印紙。這個平日裡口頭禪是「好想離職」、頂著一對黑眼圈、渾身散發著信義區社畜怨念的半透明怨靈,此刻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他是第一個衝到那個已經癒合、只剩下一圈焦黑痕跡的地洞前的,明明自己也是靈體,卻像是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妖氣,「那個味道……是黑牙老妖的分身……地縛靈的遁地術……他、他怎麼敢……」他的拳頭握得死緊,指甲陷進半透明的手掌裡,卻流不出血,只有更濃厚的灰色怨氣從他身上逸散出來。他想起了自己生前被困在辦公室裡無止盡加班的絕望,那種被當成工具、被隨意使喚、連準時下班都是一種奢望的痛苦,而現在,林萌萌也要被拖進那種永恆加班的地獄裡了嗎?

「關某在此!」關大叔一聲暴喝,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平時偽裝成赤峰街巷口那把生鏽的舊雨傘——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刀身上的青龍紋路因為主人的憤怒而隱隱發光,一股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的浩然正氣擴散開來,暫時驅散了那股腥臭的妖氣。他那張方正的國字臉漲得通紅,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竟敢不守規矩!排隊有排隊的規矩,打架有打架的規矩!綁架人質算是哪門子的規矩!此等宵小行徑,關某平生最恨!」他轉頭看向陳品樂,眼神中充滿了擔憂與請戰的意味,「品樂小友,下令吧!關某願為先鋒,就算要殺進台北車站的地下迷宮,也要把林姑娘救回來!」

黃老伯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永遠都溫溫熱熱、裝著半杯去冰微糖烏龍茶的保溫瓶,輕輕地抿了一口。這個平時總是笑瞇瞇、愛在榕樹下跟人下象棋、看透世事的台北老派阿伯,此刻那雙總是瞇著的眼睛,卻第一次完全睜開了。眼底不再是那種看熱鬧的戲謔,而是深不見底的凝重,像是歷經了無數次大稻埕廟會遶境與台北盆地地脈變遷的古井。「麻煩大了……」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台北車站……捷運靈脈的交會處……那裡是整個台北盆地的地氣總樞紐,淡水信義線跟板南線在那裡交叉,底下壓著的是清代以來所有的地脈煞氣。平常有台北捷運公司跟那幾間大廟的陣法鎮著,才相安無事。那地方……是不能隨便動武的,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個不小心,整個台北的捷運都會停擺,地脈煞氣外洩,到時候就不是幾百個邪靈傭兵的問題了。」

陳品樂沒有立刻回答他們任何一個人。他的視線,緩緩地從那個已經消失的地洞,移向了店內一角。那個角落,原本是他精心規劃的「完美摸魚下班小天地」。

那裡有一台他昨天才透過網路商城搶到的、全新限量版白色遊戲主機,現在卻被從地底竄出的妖氣震得翻倒在地,手把的線纏成一團,其中一支手把的類比搖桿還斷了一截,螢幕上原本顯示著「主線任務 98% 進度,預計今日通關」的遊戲畫面,現在變成了一片閃爍的藍色錯誤訊息。主機旁邊,是他為了今天準時打烊後要犒賞自己,提前用外送平台訂好的那份加辣鹽酥雞與珍珠奶茶,外送推車——其實就是一台加裝了保溫箱的腳踏車——被掀翻了,鹽酥雞的紙袋破了,九層塔跟蒜片撒了一地,胡椒鹽的香氣混雜著泥土味,顯得格外狼狽。那杯他打算留給自己喝的、試驗用的半糖微冰珍奶,也倒了,乳白色的奶茶在木質地板上蜿蜒流淌,像一條被截斷的小河。

他的腦海中,自動播放起了他今天早上起床後,在腦內小劇場裡已經排練過無數次的完美行程表。早上十一點,悠閒起床,沖一杯冰美式。十二點到店裡,慢悠悠地煮珍珠、備料。下午一點,準時開門,營業兩小時,賣完今天限量的五十杯就拉下鐵捲門。下午兩點零五分,準時下班,騎著他的小綿羊回到溫暖的租屋處,點開遊戲主機,將那個已經卡了三個禮拜的主線任務最後一個王打掉,然後一邊吃著酥脆多汁、辣得剛剛好的鹽酥雞,一邊看著遊戲通關後的製作人員名單,享受那種「今日任務已全部完成,無事一身輕」的、至高無上的摸魚幸福感。為了這個計畫,他甚至還把手機的通知全部關掉,連黃老伯約他下棋的訊息都已讀不回。

現在,全毀了。

遊戲主機毀了,鹽酥雞毀了,排程毀了,就連他最珍視的、那個「準時下班」的神聖承諾,也被那個叫黑牙老妖的混蛋,用一種最卑鄙、最不守規矩的方式給狠狠踐踏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混合著被打擾午休的起床氣、被迫加班的怨念、以及最重要的——夥伴被擄走的擔憂與憤怒——的情緒,像是被搖晃過無數次、終於爆炸開來的氣泡飲料,從他的胸口直衝腦門。

「嗡——」的一聲輕響,他的腦海裡,那個平時總是用一種懶洋洋、像是客服人員照本宣科語氣說話的「摸魚手搖系統」,竟然發出了一種尖銳的警報聲。

【警告:偵測到宿主的「核心摸魚道心」受到嚴重衝擊!】

【「永恆休假」大願受到外來惡意詛咒「加班地獄」的挑釁與阻礙!】

【宿主的憤怒值已突破臨界點……正在轉化為純粹的摸魚神力……】

【被動技能「終極無情準時下班光環」發生異變——】

【異變方向:絕對準時下班的執念,已昇華為「誰敢讓我加班,我就讓誰永遠下班」的絕對制裁意志!】

系統的提示還沒結束,陳品樂已經緩緩地、將那口沉重的萬靈超渡桶,輕輕地放在了地上。桶身與地板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是寺廟大鐘被敲響時的嗡鳴,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以桶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地上流淌的奶茶與鹽酥雞的碎屑都輕輕推開。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慵懶已經完全褪去,只剩下兩潭深不見底的、平靜到令人心悸的寒潭。寒潭的深處,有兩點像是微冰珍珠般的寒芒正在緩緩凝聚。

「黃老伯,」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神、妖、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直播間的彈幕都因為這股莫名的低氣壓而停滯了一瞬,「你剛剛說……那個地方不能動武,對吧?」

黃老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點頭,「是啊……那裡是陣眼,一動武,整個台北的靈脈都會受到影響。理察·高那個王八蛋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讓黑牙老妖在那裡設下陷阱。他算準了我們不敢在那裡全力出手。」

「是嗎……」陳品樂輕輕地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思考一個很簡單的數學問題,「那如果……我不是去動武的呢?」

他伸出手,對著空氣輕輕地一抓。

沒有什麼華麗的光效,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咒語。只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像是你在捷運車廂裡,明明人擠人,卻總能精準地看到那個即將要下車的人屁股底下的空位一樣。他的瞳孔深處,浮現出了一條條只有他能看見的、由淡金色光線構成的台北捷運路線圖。每一條路線,都是一條流動的地脈靈氣河流,而所有的河流,最終都匯聚向了那個被標記成紅色的、位於地底深處的巨大光點——台北車站。

「捷運空位鎖定眼。」他低聲念出了這個平時只被他用來搶博愛座、或是趕在關門前衝進車廂的廢柴技能的名字。

在這一刻,這個廢柴技能,在他那股「敢耽誤我假期者死」的恐怖執念加持下,產生了質變。他的視線,不再是尋找一個小小的空位,而是在擁擠不堪、充滿煞氣與詛咒的靈脈網路中,強行鎖定了一個「絕對能抵達」的座標。空間的皺褶、維度的屏障,在他的眼中,都變成了一條條可以被「插隊」的縫隙。

「我只是……要去把我的東西拿回來而已。」他收回手,目光掃過地上那台被打翻的遊戲主機與撒了一地的鹽酥雞,最後停留在那個地洞消失的地方。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能躺著絕不站著的、討厭麻煩的語氣,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冰碴的宣言,「我的店員,我的遊戲進度,我的鹽酥雞,還有我那個兩點準時下班的計畫……」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也透過溫雨晨那支還在直播的手機,傳遍了全網。

「敢耽誤我下班摸魚的人……就算是神仙妖怪……也得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那件印著「本日已打烊」字樣的圍裙,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朝著店門口,那條狹窄的、平時總擠滿排隊人潮的赤峰街巷弄,邁出了一步。

「品樂!你不能一個人去!那是陷阱!」張書豪第一個反應過來,伸手想要拉住他,卻發現自己的半透明手掌,直接穿過了陳品樂周身那層已經變成淡金色的光環,像是穿過了一面堅不可摧的牆。

「品樂小友三思啊!」關大叔也急了,提著刀就要跟上。

溫雨晨更是直接從櫃檯後面跳了出來,舉著手機大喊,「老闆!你別衝動啊!那個地洞看起來就很危險!要不要先報警啊!還是叫里長來處理!」她的直播間裡,觀眾們也炸開了鍋,紛紛從看戲模式切換成了擔心模式,【主播快拉住老闆!】【這是不是要轉場到下一個舞台了?】【老闆的眼神好可怕,但好帥!】

黃老伯卻在此時,伸手攔住了想要衝上去的關大叔與張書豪。他看著陳品樂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擔憂,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他能感覺到,這個平時只想著如何少做一點事的年輕人,此刻體內那股被徹底激怒的摸魚神力,已經龐大到連他這個活了不知道幾百年的土地公分靈,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地步。這已經不是憤怒了,這是一種被觸犯了逆鱗之後的、絕對的法則。

「讓他去。」黃老伯沉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是他的道。這一架,非打不可。我們……在這裡等他回來,顧好他的店。」

陳品樂沒有回頭。他只是對著身後,輕輕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又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張書豪,地板上的奶茶記得拖一下,不然螞蟻會來。」

「關大叔,麻煩你幫我把那台遊戲主機扶起來,看看還能不能開機。」

「溫小姐,」他頓了一下,側過半張臉,那雙冰冷的眸子掃過溫雨晨的鏡頭,讓螢幕那頭的一百萬觀眾都齊齊打了個冷顫,「直播……關掉。我不喜歡加班的時候……被人圍觀。」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一步便跨出了「摸魚茶所」那扇平凡無奇的木門。

門外的赤峰街,午後陽光正好,巷弄裡空無一人——因為剛剛那場大戰的餘波,凡人們都被系統的結界自動引導著繞路了。只有一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車身黃得發亮、連一點灰塵都沒有的計程車,正安靜地停在門口,後座的車門,已經為他無聲地打開。車內的計程車司機,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從後照鏡裡,卻能看到他對著陳品樂,露出了一個充滿敬意的、只有同為「專業摸魚人」才能看懂的微笑。

陳品樂彎腰,坐進了計程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下一秒,整輛計程車的輪胎,並沒有轉動,而是直接從原地……消失了。不是開走,不是加速,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用橡皮擦從現實的畫布上直接抹去了一樣,連同車內的陳品樂一起,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台北午後那看似平靜的空氣裡,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縷淡淡的、像是剛搖好的珍珠奶茶才會有的、甜甜的黑糖香氣。

而他的目的地,是台北這座城市的心臟,那個既是交通樞紐,也是靈脈囚籠的——地下核心。

溫雨晨的直播間,在一陣死寂後,徹底引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輛憑空消失的計程車。

【臥槽!那台計程車是怎麼回事?!空間傳送?!】【我看到了什麼?!老闆是魔法師嗎?!】【台北車站……老闆要去台北車站幹嘛?!】

黃老伯看著計程車消失的地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保溫瓶蓋緊。

「百分之百召喚計程車……這小子……是真的火大了啊……」

他知道,一場足以撼動整個台北靈脈的風暴,即將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底深處,轟然引爆。而那個黑牙老妖,恐怕到死都不會明白,自己究竟是招惹了一個多麼可怕的存在——一個被耽誤了假期的、只想準時下班的……手搖飲店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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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 18 章:空間維度大飆車!直搗捷運地脈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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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午後,陽光還是那個陽光,赤峰街巷口的機車一樣違停得亂七八糟,空氣裡還飄著隔壁早餐店殘留的油煙味。

但就在剛剛,那輛黃色的計程車消失的地方,空間像是被高溫炙烤過的柏油路,微微地扭曲了一下。

沒有引擎的轟鳴,沒有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甚至沒有一點風。就這麼憑空不見了。

而對於坐在車裡的人來說,世界又是另外一個模樣。

陳品樂一屁股坐在後座那塊被無數屁股磨到發亮的皮椅上,車門砰地關上的瞬間,所有的外界噪音都被隔絕了。

沒有計程車司機。

駕駛座是空的,方向盤自己在微微轉動,排檔桿自己跳到了D檔,儀表板上的時速指針像是嗑了藥一樣,直接從零飆到了一百八,然後毫不猶豫地衝破了錶頭,指向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刻度。

「哇幹!哇幹!老闆!這車沒人開啊!這車是幽靈計程車啊!」副駕駛座上的張書豪整個人像是被強力膠黏在椅背上,雙手死死扣住上方那個根本不能當扶手的把手,臉色慘白,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我、我雖然是怨靈,但我也是會暈車的怨靈啊!老闆你開慢一點啊!我好想下車!我好想離職……不對,我好想下班啊!」

他本來是被黃老伯一把拎上車的,說是需要一個活體導航。畢竟張書豪生前是信義區最資深的加班社畜,台北捷運的每一條路線、每一個轉乘的樓梯有幾階、哪個出口的手扶梯最會壞,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現在要直搗台北車站地底最深處的靈脈核心,沒有比他更適合的導航了。

只是張書豪完全沒想到,導航的方式是這種靈魂出竅等級的。

「安靜點,小張。」坐在陳品樂身旁的黃老伯倒是老神在在,他甚至還有空從自己那個用了二十年的保溫瓶裡倒出一杯熱茶,茶杯裡的茶水穩得一滴都沒有晃出來,「你小子平常加班加到半夜搭末班捷運都沒在怕的,現在只是搭個計程車就叫成這樣有夠漏氣。」

黃老伯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他乾枯的手掌輕輕按在計程車的後座門板上,一層薄薄的、像是廟裡香爐飄出來的淡金色光暈,瞬間從他的掌心擴散開來,覆蓋了整輛車的內外。那是城隍體系最正統的護體金光,平時用來抵禦煞氣,現在被他硬是拿來當成了計程車的安全氣囊與隔熱紙。

「品樂啊,關大叔的神威我已經幫你借來附在車頭上了,你儘管衝。」黃老伯抿了一口茶,看向身旁從上車後就一句話都沒說的陳品樂,「小子,火氣別那麼大,等一下煞氣結界很硬,記得用巧勁。」

陳品樂沒有回答。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前方那片正在急速扭曲、流動的擋風玻璃。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甚至還有點想睡覺的厭世感。但那雙眼睛,深處卻像是結了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想到的是他那台被黑牙老妖的煞氣餘波震到直接黑畫面的PS5,想到的是那碗才剛打開、連一口都還沒吃就被打翻在地、油膩膩的鹽酥雞,想到的是他排了整整三個禮拜才排到的、得來不易的連假第一天。

他的摸魚假期,被毀了。

對於一個把「準時下班」當成人生信仰,把「能躺著絕不坐著」當成座右銘的男人來說,這比在他珍奶裡加香菜還要不可饒恕。

【叮!偵測到宿主「被耽誤假期的憤怒」已突破臨界值!】

【被動技能「終極無情準時下班光環」超限共鳴中……】

【技能「百分之百召喚計程車」已昇華為「百分之百空間維度神行計程車」!】

【當前狀態:無視一切物理法則、交通規則與紅綠燈,附加「關聖帝君·武聖突進」效果,附帶因果律層面的「絕對會抵達」屬性。已自動扣除今日份的摸魚點數作為油資,請宿主放心飆車。】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冰冷地響起,陳品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其敷衍,卻讓後座的黃老伯都感到背脊一涼的笑容。

「坐穩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下一秒,陳品樂伸出手,輕輕地按了一下計程車前座那個「空車」的燈號。

嗡——!

整輛計程車發出了一聲不屬於機械的、像是古老廟宇洪鐘被敲響時的嗡鳴。車頭那個原本黯淡的車牌,瞬間被一層刺眼的金光覆蓋,隱約間,可以看到一柄青龍偃月刀的虛影在金光中一閃而過。那是關大叔留在他身上的神威印記,被陳品樂毫不客氣地當成了氮氣加速器。

然後,世界開始倒退。

不,不是倒退,是被撕裂。

擋風玻璃外的赤峰街景象,像是一張被濺了水的宣紙,色彩與線條瘋狂地暈染、拉長。下一瞬間,計程車已經不在巷弄裡了。

它在天上。

台北市的午後天空,萬里無雲。但就在中山區與大同區的上空,一道細細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色裂縫無聲地劃開,一輛黃色的計程車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從裂縫中衝了出來,車身包裹著淡金色的流光,像是一顆貼地飛行的流星。

下方車水馬龍的市民,沒有任何人抬頭。倒是有幾個正在赤峰街排隊的網美,感覺到頭頂似乎有風吹過,疑惑地抬起頭,卻只看到一片正常的藍天。

「我的天啊!我們在飛!我們真的在飛啊!」張書豪看著窗外急速掠過的台北101,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從嘴巴裡被甩出來了,「老闆!前面是民權西路站!要轉彎啦!要轉彎啦!」

陳品樂充耳不聞。

他的「捷運空位鎖定眼」,此刻已經開到了極限。在他的視野中,整個台北市的捷運路線不再是地圖上的線條,而是化作了無數條在城市地底與半空中流動的、發光的靈氣河流。而所有河流的終點,都匯向了同一個地方——那個在地圖上被標示為「台北車站」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像是漩渦一樣的黑色結節,正散發著不祥的煞氣。

林萌萌就在那裡。

計程車沒有轉彎。

它就這麼直直地、蠻橫地撞向了眼前的空氣。但在撞上的前一秒,計程車前方的空間自動分開,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剪開了一道口子。車身一頭扎了進去。

光線瞬間變暗。

下一秒,刺耳的捷運進站廣播與軌道摩擦聲充斥了整個車廂。

他們竟然直接衝進了捷運的地下隧道裡!

一列剛從雙連站發車、開往象山的捷運列車迎面而來,車頭的燈光刺眼無比。車上的乘客們正滑著手機,對這輛突然出現在隧道正中間的黃色計程車視若無睹——因為在凡人的維度裡,這輛車根本不存在。

「啊啊啊啊要撞上了要撞上了!」張書豪發出了殺豬般的尖叫。

但計程車就這麼虛化了。

像是鬼魅一樣,捷運列車龐大的車身直接從計程車的車身中間穿了過去,沒有任何碰撞,沒有任何干涉。兩個維度在此刻短暫地重疊,卻又互不干擾。只有捷運司機室裡的司機,莫名地感覺到方向盤抖了一下,疑惑地看了一眼儀表板。

計程車在隧道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狂飆,兩旁的隧道壁化作模糊的光線。淡水信義線的紅色靈氣、板南線的藍色靈氣、中和新蘆線的黃色靈氣……無數條靈脈的光流在他們身邊呼嘯而過,最後全部匯入前方那個越來越大的黑暗核心。

黃老伯手中的茶杯終於晃了一下,他連忙穩住,嘴裡卻是讚嘆不已:「乖乖……這就是傳說中的空間維度大飆車嗎?比我年輕時在市民高架上飆野狼還要帶勁!品樂,你這招要是拿去開Uber,一天就能買下半個台北市了!」

「黃老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張書豪已經快要吐出來了,但身為導航的本能還是讓他指著前方那個在黑暗中散發著詭異紅光的巨大牆壁,「就、就是那裡!台北車站地底最深處!廢棄的舊月台後面!黑牙老妖用千年煞氣布下的『萬煞噬靈結界』!那個結界連行天宮的關大叔全力一刀都砍不開!」

那是一面看不見的牆。

在凡人的地圖上,那裡只是一面普通的、貼滿廣告的水泥牆。但在靈視的維度裡,那是一面由無數張痛苦人臉、加班單、退租通知單與怨念所構成的、高達數十公尺的黑色煞氣之牆。牆壁上,隱約還能看到一個個被困在其中的、屬於社畜的靈魂在無聲地哀嚎。

那是黑牙老妖的老巢,也是他用來獻祭林萌萌、打開地脈核心的祭壇入口。

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

陳品樂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不是恐懼,也不是興奮,那是一種純粹的、嫌麻煩的、只想趕快把礙事的東西撞開然後回家繼續躺平的眼神。

他將手,放在了計程車的喇叭上。

然後,狠狠地按了下去。

叭——!!!!

一聲響亮到足以震動靈魂的喇叭聲,在寂靜的捷運隧道中轟然炸響!

這一聲喇叭,按下去的不只是聲音。

隨著喇叭聲,計程車車頭那道關聖帝君的青龍刀影,瞬間凝實、放大,化作一道長達十幾公尺的實質刀光,狠狠地斬向前方的煞氣結界!同時,陳品樂身上那屬於「終極無情準時下班光環」的因果律波動,也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車身之中。

「給我……讓開。」陳品樂低聲說道。

那是對結界說的,也是對擋在他假期前面的所有東西說的。

轟隆隆隆隆——!!!!

沒有僵持,沒有對抗。

在絕對的「準時下班」意志與武聖神威的雙重衝擊下,那面號稱連神明都難以攻破的萬煞結界,就像是被大卡車正面撞上的保麗龍板一樣,脆弱得可笑。

黑色的煞氣之牆,從被刀光斬中的那一點開始,蜘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發出了像是玻璃碎裂時的、無數怨靈同時尖叫的哀嚎。

下一秒,整個結界轟然碎裂!

計程車以一個漂亮到足以讓藤原拓海都自嘆不如的虛空甩尾,車尾的金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輪胎在虛空中摩擦出刺眼的火花,穩穩地、霸道無比地撞開了漫天飛舞的黑色碎片,直接殺入了結界之後的世界。

煞氣散去,眼前的景象讓車內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根本不應該存在於台北車站的地底。溶洞的中央,是一個由無數捷運軌道扭曲、纏繞而成的黑色祭壇,祭壇的核心處,一顆像是心臟一樣搏動的、暗紅色的地脈核心正在緩緩跳動。而在祭壇的正上方,一個由黑色煞氣構成的囚籠裡,林萌萌正緊閉著雙眼漂浮在半空中,她的臉色蒼白,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她最喜歡的、印有摸魚茶所LOGO的保溫杯。

而在祭壇的下方,黑牙老妖正一臉驚恐地看著這輛從天而降的黃色計程車,以及那個從計程車後座緩緩推開車門、走下來的年輕男人。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臉上掛著虛偽笑容的男人——理察·高。

理察·高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陳品樂的瞬間,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不可能……」黑牙老妖的聲音在顫抖,他那顆黑色的獠牙都在打顫,「萬煞結界……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進得來……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陳品樂沒有理他。

他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被困在半空中的林萌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因為飆車而有點皺掉的T恤。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還在車裡暈頭轉向的張書豪和黃老伯,用一種極其平淡、卻又帶著一絲被打擾了午覺後的不爽語氣說道:

「到了。下車。」

「接下來……該算算把我的休假弄沒的帳了。」

他的身後,那輛完成了使命的黃色計程車,車身的金光緩緩散去,發出了「嗶嗶」兩聲像是跳錶完成時的提示音,然後再次化作點點靈光,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溶洞中,那兩個臉色難看到極點的反派,以及那個即將引爆的、屬於摸魚之神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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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 19 章:資本噬魂魔降臨,台北地脈的死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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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車站地底三百公尺,深層靈脈核心溶洞。

「到了。下車。」

陳品樂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冰塊,瞬間讓整個沸騰的溶洞安靜了一瞬。

那輛完成了跨維度飆車任務的黃色計程車發出兩聲清脆的跳錶聲,嗶、嗶,錶頭的數字停在一個無法理解的天文數字上,車身纏繞的關聖帝君金光與捷運靈脈的青光緩緩剝落、化作光點消散。車門還維持著被陳品樂推開的姿勢,就這麼消失在空氣裡,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像是剛被漂白水拖過的靈氣漣漪。

空氣很冷。

不是冷氣的那種冷,是那種深入骨髓、連靈魂都會覺得加班加到快往生的陰冷。溶洞的四壁不再是岩石,而是蠕動的、半透明的黑色經絡,淡水信義線與板南線交會的龐大地脈靈氣,本該是溫潤的淡金色,此刻卻像是被潑了整桶隔夜餿水,混濁、黏稠,不斷冒出咕嚕咕嚕的黑色氣泡。每一顆氣泡破裂,都會傳來一聲細微卻清晰的哀嚎——那是信義區無數社畜在凌晨兩點被主管用LINE呼喚的怨念集合體。

溶洞的正中央,一座由無數廢棄的打卡鐘、碎裂的鍵盤與扭曲的辦公桌椅堆疊而成的祭壇懸浮在半空中。祭壇頂端,一個繁複到讓人看了就想直接辭職的黑色法陣正緩緩旋轉,而我們的林萌萌,就被困在法陣的中心。

她臉色蒼白得像是一杯忘了加黑糖的鮮奶,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懷裡卻還是死死抱著那個印有摸魚茶所LOGO的保溫杯,彷彿那就是她最後的浮木。法陣的黑色觸手像是有生命的充電線,一圈圈纏繞在她的手腕與腳踝上,每纏繞一圈,她眉頭就皺得更深一點,保溫杯裡的靈茶香氣正被一點一滴地抽離,化作祭壇的養分。

「萌萌!」張書豪第一個衝下車——或者說是滾下車更貼切,他扶著岩壁狂吐,吐到一半看到林萌萌的慘狀,整個人瞬間從暈車模式切換成社畜保護學妹模式,「妳撐住啊!學長馬上救妳!」

黃老伯倒是穩重得多,他手裡的棋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一面古樸的八卦羅盤,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發出喀喀的悲鳴。「嘖嘖嘖,不得了,不得了。」老伯瞇起眼睛,語氣卻一點也不輕鬆,「地脈被污染得這麼嚴重,這已經不是什麼煞氣了,這是純粹的『資本怨氣』,比九份山精的千年瘴氣還毒上十倍。這要是爆開,別說赤峰街,整個大台北的捷運都要變成無限加班的幽靈列車啦。」

祭壇下方,黑牙老妖原本驚恐的表情在看到陳品樂只有三個人之後,又慢慢轉為猙獰的得意。他那顆標誌性的黑色獠牙磨得嘎吱作響,指著陳品樂尖聲笑道:「哈哈哈!陳品樂!你還真的敢來送死!你以為撞破我的萬煞結界就贏了嗎?睜大你的眼睛看看,你面前的是誰!」

他身邊,那個從頭到尾都維持著虛偽優雅笑容的理察·高,終於緩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套價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裝。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一份永遠算不完的財報。

「陳先生,久仰大名。」理察·高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若不是場合不對,甚至會讓人以為他正在某場投資說明會上致詞,「初次正式見面,我是理察·高。你可以叫我理察。很高興你願意親自來到我的……新創募資現場。」

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溶洞,又像是要擁抱整個台北的地脈。

「你知道嗎?信仰這種東西,太不穩定了。香火?功德?那都是上個世紀的落後產能。真正永恆、真正能量密度最高的燃料,是什麼?是怨氣。是現代人被壓榨到極致後,卻又不得不微笑著說『好的主管』的那一口氣。」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西裝的鈕扣一顆顆崩開,露出底下不斷蠕動的黑色血管,那些血管裡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無數張超時工作的打卡單與績效考核表的幻影。

「為了感謝你的到來,我決定,讓你見證一下本公司最新的金融商品——」

理察·高猛地將手插入祭壇的核心,抓住那團被林萌萌靈茶香氣吸引而來的、最純粹的地脈本源,然後,將自己整個人,連同那套西裝,一起按了進去!

「與信義區三萬名社畜的『無償加班怨氣』進行的——深度融合!」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惡臭與壓迫感炸開了。那是一種混合了影印機過熱、隔夜咖啡、以及無數人同時嘆氣的味道。黑色的怨氣如同海嘯般從祭壇倒灌而出,瞬間吞噬了理察·高的身體。他的身軀被無限拉長、扭曲,西裝的布料化作黑色的鱗片,金絲眼鏡碎裂,化作兩顆猩紅的複眼。

轉眼間,一尊高達百米、幾乎頂到溶洞穹頂的恐怖巨魔,降臨了。

牠的外型極其荒謬卻又讓人笑不出來。牠有著一顆巨大而光滑的、像是被KPI考核壓到禿頭的頭顱,頭上戴著一頂由無數打卡鐘堆成的王冠。上半身還勉強維持著西裝的輪廓,只是那西裝已經變成了由黑色契約書縫合而成的皮膚,領帶是一條不斷滴落著黑色墨水的長舌。牠的背後,伸出八隻由加班單與會議紀錄構成的巨大手臂,每一隻手臂的掌心,都長著一張不斷開合、發出「這個案子禮拜一就要」、「你先扛一下」等低語的嘴巴。

這就是——資本噬魂魔。

「吼——!!!」

資本噬魂魔發出了第一聲咆哮。音浪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污染。陳品樂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主管用一疊厚厚的公文直接砸中,眼前一花,無數幻覺湧了上來:永遠回不完的LINE群組、永遠開不完的檢討會議、以及那句最惡毒的詛咒——「年輕人要多學習,這是給你表現的機會,不算加班喔。」

【無薪加班之咒·全域展開!】

黑色的波紋以噬魂魔為中心擴散開來,張書豪首當其衝,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腰,原本就喪氣的臉瞬間變得更加死灰,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語:「好……好想離職……可是……離職了房租怎麼辦……全勤獎金……我的全勤……」他一個踉蹌,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就連黃老伯那面八卦羅盤投射出的金色地靈陣法,也在接觸到黑色波紋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老伯悶哼一聲,腳步後退半步,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哼,歪門邪道!」

一聲怒喝如同刀鋒劃破濃稠的夜色。

關大叔出手了。

這位平日最重視排隊秩序、痛恨插隊的剛正武聖,此刻怒髮衝冠,手中那把平日用來維持赤峰街秩序的青龍偃月刀,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金光。刀身上的青龍紋路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一聲震天的龍吟。

「區區邪魔,也敢在台北地脈撒野!給我斬!」

關大叔雙腳重踏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逆著那無薪加班的黑色波紋沖天而起。青龍刀光凝聚成一條長達數十公尺的金色刀罡,帶著斬斷一切不公與插隊的凜然正氣,狠狠劈向資本噬魂魔最中央的那顆頭顱!

這一刀,足以劈開一棟大樓!

然而——

鐺!!!

一聲沉悶到讓人耳膜發疼的巨響。

資本噬魂魔甚至沒有閃躲,牠只是緩緩抬起了其中一隻由契約書構成的手臂。那張長在掌心的嘴巴張開,輕輕吐出四個字:

「績效……考核。」

【績效考核壓制·丙等!】

金色的青龍刀罡,在觸碰到那隻手掌的瞬間,竟像是被打上了一個巨大的紅色丙等印章,光芒瞬間渙散、崩解!關大叔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彷彿來自最高層主管的否定之力傳來,手中無往不利的青龍偃月刀發出悲鳴,整個人連人帶刀被一股巨力狠狠拍飛,重重撞在溶洞的牆壁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金色的神光都黯淡了幾分。

「關大叔!」黃老伯驚呼。

「關二哥!」張書豪也掙扎著想爬過去。

而噬魂魔的攻擊還沒結束。牠的另外七隻手臂同時高舉,掌心的嘴巴同時發出尖銳的咆哮,更多的黑色波紋如同海嘯般一波波湧來。整個溶洞開始劇烈搖晃,地脈的哀鳴聲越來越大。

與此同時,地表——

台北市,凡人的世界,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台北車站周邊的馬路毫無預警地裂開細微的縫隙,捷運板南線的列車在隧道中無故緊急煞車,車廂內的燈光瘋狂閃爍,廣播裡傳來滋滋的雜音。信義區的百貨公司大樓,高樓層的辦公室燈光集體明滅不定,無數正在加班的社畜突然感到一陣無法言喻的心悸與窒息,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抽走他們僅存的力氣。

溫雨晨的直播間雖然已經因為先前的珍珠加特林大戰而被官方以「特效太逼真」為由暫時限流,但還是有無數網友透過各種管道在關注赤峰街的動靜。此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來自地底深處的震動,社群網路上瞬間洗滿了「地震了嗎?」、「台北車站那邊怎麼了?」的驚呼。

沒有人知道,一場足以讓整個台北靈脈崩潰、讓所有凡人陷入永恆過勞地獄的死鬥,正在他們腳下三百公尺的地方上演。

溶洞內,黑牙老妖看著大發神威的資本噬魂魔,興奮得渾身發抖,指著被震飛的關大叔和搖搖欲墜的黃老伯,放聲大笑:「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理察大人的力量!這就是資本的力量!陳品樂,你拿什麼跟我們鬥?你那什麼可笑的半糖微冰?給這位大人提鞋都不配!」

他轉頭,用貪婪的眼神看著祭壇中央、氣息越來越微弱的林萌萌,舔了舔自己的獠牙:「等大人把你們都碾碎了,這小丫頭的靈體和你那間破手搖店的秘方,就都是我的了!」

一直沉默的陳品樂,終於動了。

他從剛才開始,就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飆車而沾上一點灰塵的帆布鞋。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深處翻湧著一種比地脈怨氣還要冰冷、還要純粹的東西。

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徹底打擾了休假、被弄壞了最心愛的遊戲主機、被搶走了外送鹽酥雞之後,所累積到臨界點的、極致的「不爽」。

他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在空中痛苦掙扎的林萌萌,又看了一眼那頭正仰天咆哮、不可一世的百米巨魔。

然後,他輕輕地、像是自言自語般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溶洞的每一個角落,壓過了噬魂魔的咆哮。

「喂,那邊那個穿西裝的大家伙。」

資本噬魂魔那兩顆猩紅的複眼,緩緩轉動,對上了陳品樂的視線。

陳品樂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什麼神兵利器,甚至不是一杯珍奶。

那是一張皺巴巴的、被他揉成一團的「摸魚茶所」的打烊告示,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四個大字——「今日已打烊」。

他將那張紙,隨手往前一扔。

紙張在充滿怨氣的空氣中無火自燃,化作點點灰燼。

「我今天,原本是休假的。」陳品樂的聲音,平淡得可怕,「我本來應該在家裡,吹著冷氣,打著電動,吃著我的鹽酥雞,然後在十二點前準時睡覺,迎接一個完美的、不用開店的明天。」

「可是你們,把我的休假,弄沒了。」

他往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整個溶洞的地脈,彷彿心臟被重重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鼓聲。陳品樂腳下,一圈淡淡的、像是珍奶封膜般的透明漣漪擴散開來,竟將那無薪加班之咒的黑色波紋,硬生生逼退了一寸。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股微弱卻又無比純淨的、帶著淡淡奶香與茶香的靈氣,開始在他掌心匯聚。

「所以——」

陳品樂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為「認真」的火焰,雖然那火焰看起來還是懶洋洋的,卻足以焚盡一切加班地獄。

「你們得加倍還我。」

而就在他準備召喚出那傳說中的「全糖微冰」之時,祭壇中央的林萌萌,懷中那個一直被她緊抱著的保溫杯,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喀嚓聲。

一道細微的裂痕,出現在杯身上。

林萌萌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一縷本源靈光,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被抽出,湧入祭壇。資本噬魂魔的氣息,在這一瞬間,暴漲了一倍!牠那八隻手臂同時對準了陳品樂三人,掌心的嘴巴張到最大——

下一秒,就要將他們徹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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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 20 章:社畜共鳴破防,黑糖加特林全力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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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那一聲輕響,在地脈溶洞震耳欲聾的轟鳴中,顯得微不足道,卻像是直接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上。

祭壇中央,林萌萌懷裡死死抱著的粉色保溫杯,那個平日裡裝滿黑糖波霸、被她當成命根子一樣抱著不肯鬆手的杯子,此刻杯身竟蜿蜒開一道髮絲般的裂痕。

一縷淡金色的、帶著甜膩奶香的光點,不受控制地從她的胸口被硬生生抽離,順著裂痕飄出,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沒入了祭壇下方翻滾的黑色陣紋之中。

「唔……」林萌萌的小臉瞬間煞白,原本紅潤的嘴唇失去血色,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她緊咬著下唇,卻還是洩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抱著保溫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品樂……杯杯……要破掉了……好痛……」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卻讓陳品樂的瞳孔猛地一縮。

而吸收了那一縷本源靈光的資本噬魂魔,發出了一聲滿足到極點的咆哮。

「哈哈哈哈!純淨的信仰本源!多麼美味!多麼高品質的靈魂加班費啊!」理察·高的聲音已經完全被另一種非人的、由無數社畜哀號疊加而成的混音所取代。牠那由西裝、報表、打卡鐘與無數張超時工作單據拼湊而成的百米魔軀,在這一瞬間像是充了氣般再度膨脹,八隻由加班費與績效考核報表構成的手臂,掌心的每一張嘴都張開到極限,露出裡面旋轉的黑色漩渦。

無薪加班之咒的黑色波紋,原本被陳品樂腳下那圈珍奶封膜般的漣漪逼退了一寸,此刻卻以十倍的壓力反撲回來,空氣中甚至響起了密集的鍵盤敲擊聲與印表機卡紙的尖銳噪音。那是信義區數萬名社畜十年來累積的怨念,被理察·高徹底引爆。

「不好!」黃老伯臉色大變,手中的棋盤金光劇烈搖晃,原本穩固的金色光罩被壓得吱嘎作響,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紋,「這老小子把萌萌當成電池了!再這樣抽下去,這丫頭的靈基會被掏空的!」

關大叔怒吼一聲,武聖刀光再起,青龍偃月刀的虛影帶著斬斷一切不公的剛正之氣,狠狠劈向其中一隻手臂。然而刀光斬在那由「本週績效未達標」六個血色大字組成的掌心上,竟像是斬進了一團黏稠的爛泥,非但沒有將其斬斷,反而被那張嘴死死咬住,刀身嗡鳴震顫,關大叔整個人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溶洞的岩壁上,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神血。

「不守規矩……竟然敢插隊加班……」關大叔撐著刀,半跪在地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這是什麼歪理!加班也該有先來後到!」

陳品樂站在原地,腳下的漣漪在黑色波紋的衝擊下明滅不定。他掌心那團原本純淨的奶茶色靈氣,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劇烈波動起來。他看著祭壇上臉色越來越蒼白的林萌萌,看著那個裂開的保溫杯,心中那股因為休假被毀、鹽酥雞被打翻、遊戲主機被砸爛而燃起的、懶洋洋卻又冰冷無比的怒火,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焦躁的裂痕。

可惡……再這樣下去,別說準時下班了,連萌萌這個最重要的員工都要沒了。

老闆的休假固然重要,但員工要是沒了,店還怎麼摸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帶著濃重黑眼圈、穿著皺巴巴襯衫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從後方站了起來。

是張書豪。

這位來自信義區、怨氣重到連地縛靈都要繞道走的社畜怨靈,此刻的狀態詭異到了極點。他先是被資本噬魂魔那純度百分之百的加班怨氣正面衝擊,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超高壓的加班地獄,靈體都快被壓扁了。但下一秒,他那雙原本死氣沉沉、寫滿「好想離職」的眼睛裡,卻迸發出了一種近乎迴光返照的、詭異的光芒。

「加班……無薪加班……績效考核……二十四小時待命……」張書豪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卻越來越大聲。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積壓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經化為本能的……共鳴。

黃老伯愣住了:「書豪?你沒事吧?可別被那魔頭的怨氣同化了啊!」

「不……不對勁……」關大叔捂著胸口,驚訝地看著張書豪,「這小子的怨氣……在變質?」

只見張書豪猛地抬起頭,那張社畜的臉上,所有的喪氣、疲憊、厭世,在這一瞬間全部被一種更為純粹、更為強大的執念所取代。那是每一個台灣社畜刻在DNA裡的、最深層的渴望。

他張開雙臂,對著那百米高的資本噬魂魔,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足以讓整個台北市所有上班族靈魂共振的吶喊——

「我——不——想——加——班——啊!!!!」

「勞基法規定!每天工時不得超過八小時!加班要給加班費!準時下班是勞工的基本人權啊——!!」

嗡——!!!

以張書豪為中心,一股截然不同的波動轟然爆發。那不是神力,也不是妖氣,而是一種由無數個「好想準時下班」、「為什麼還不讓我打卡」、「明天是週末」的微小願望匯聚而成的、龐大到不可思議的灰白色念力風暴。

這股風暴的顏色,恰好與資本噬魂魔那漆黑的怨氣完全相反。

「什麼?!」理察·高那八張手掌嘴同時發出驚愕的尖叫,「這是什麼低賤的、毫無效率的波動?!居然敢反抗本總裁的資本煉化大陣?!」

「這是……社畜大解脫共鳴!」黃老伯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妙啊!太妙了!以毒攻毒!用社畜對下班的執念,去對抗社畜加班的怨念!這小子是天才啊!」

張書豪的吶喊還在繼續,他的靈體因為過度釋放執念而變得透明,但那股灰白色的共鳴波卻越來越強。它像是一把最鈍、卻也最堅硬的鑰匙,硬生生地插進了資本噬魂魔那由「自願加班申請書」與「責任制同意書」構成的、看似無懈可擊的怨氣防護罩中。

滋滋滋——刺耳的腐蝕聲響起。

原本堅不可摧的黑色防護罩,在接觸到這股「想下班」的純粹念力時,竟像是遇到了天敵,開始大面積地溶解、崩解。那些構成防護罩的怨氣文字,一個個發出慘叫,扭曲著化為灰燼。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發光的金色小字,漂浮在空中——「已打卡下班」、「今日工時結束」、「明天放颱風假」。

「不!不可能!你們這些低效率的人力資源,怎麼敢……怎麼敢拒絕加班的榮耀!」資本噬魂魔痛苦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八隻手臂胡亂揮舞,試圖修補那個越來越大的破洞,但那股共鳴之力源自於台北市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正在偷偷看著時鐘等下班的社畜心中,生生不息,無窮無盡。

就是現在!

陳品樂的眼神,在這一瞬間銳利如刀。

他等的就是這個破綻。

張書豪用自己全部的社畜尊嚴為他撕開的這一道口子,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卻已經足夠。

「書豪,幹得好。回去給你加薪……喔不,給你放三天有薪假。」陳品樂低聲說了一句,隨即整個人縱身一躍。

他沒有藉助任何外力,就這樣憑空躍上了半空,腳下那圈珍奶封膜般的漣漪如蓮花般綻放,托住了他的身體,讓他懸浮於資本噬魂魔那顆由無數績效報表構成的巨大頭顱之前。

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那團原本溫和的奶茶色靈氣,此刻已經徹底改變了形態。它不再是一團霧氣,而是在他極致的「還我休假」之怒的淬鍊下,化為了一座——桶。

一座約莫半人高、用最純淨的靈氣凝結而成、外壁還掛著晶瑩水珠、散發著濃郁黑糖與奶香的……萬靈超渡桶。桶身之上,甚至還貼心地用可愛的字體寫著「摸魚茶所·全糖微冰·今日限定」九個大字,桶內,是滿滿一整桶、顆顆飽滿、Q彈剔透、在靈氣中載浮載沉、閃爍著星辰般光澤的黑糖珍珠。

這是他所有摸魚道心的具現化,是他對「準時下班」這一至高法則的終極信仰。

緊接著,他用左手,從虛空中,緩緩抽出了一根東西。

那是一根吸管。

一根長約一公尺、粗如砲管、通體由深褐色靈晶打造、管身上刻滿了「請勿打擾,本店已打烊」封印咒文的……巨型波霸吸管。

當這根吸管出現的瞬間,整個地脈溶洞的靈氣,都為之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遠處躲在祭壇陰影下瑟瑟發抖的黑牙老妖,都感覺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你……你想做什麼?!」理察·高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八隻手臂不顧一切地朝著半空中的陳品樂抓來,每一張嘴都噴出腐蝕神魂的加班毒霧,「給我死!加班至死!」

陳品樂卻只是將那根巨型吸管,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慵懶,插進了那桶黑糖珍珠之中。

然後,他將吸管的另一端,對準了資本噬魂魔防護罩上那個被張書豪撕開的、還在不斷擴大的破洞。

他深吸了一口氣,腮幫子微微鼓起。

下一秒,一個平淡卻又帶著無盡威嚴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地下核心。

「黑糖珍珠加特林·極限連打。」

「全彈發射。」

噗——

起初,只是一聲輕微的、像是吸珍奶時珍珠堵住吸管的悶響。

緊接著——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光。

無窮無盡的光。

每一顆黑糖珍珠,在被吸管吸入、噴射而出的瞬間,都被賦予了超越物理法則的超音速動能與絕對淨化的神聖法則。它們不再是Q彈的食物,而是一顆顆微型的、帶著黑糖甜香的殲星砲彈。

數以千計、萬計的珍珠,化作一道粗壯無比、由金褐色流光構成的神聖彈幕洪流,以每秒數千發的恐怖射速,從那根巨型吸管中瘋狂傾瀉而出。

它們精準無比地穿過那個破洞,然後在資本噬魂魔的體內,轟然炸開!

轟轟轟轟轟——!

每一顆珍珠的爆炸,都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啵」聲,以及一小片純淨奶香靈氣的擴散。數萬聲「啵」疊加在一起,竟形成了一曲詭異而又神聖的交響樂。

「啊啊啊啊啊——!!」理察·高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牠引以為傲的資本魔軀,在這股最純粹的「甜蜜」與「療癒」之力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塊被丟進熱奶茶裡的方糖。

那些構成牠身體的「無薪加班同意書」被珍珠擊中,瞬間被淨化為「有薪休假申請單」;「績效考核丙等」的標籤被炸碎,重組為「今日表現優良,准許提早下班」的嘉獎令;牠那八隻手臂掌心的嘴巴,每被一顆珍珠射入,就會發出一聲滿足的飽嗝,然後化為一灘無害的黑糖漿,滴落在地。

龐大的魔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崩解、瓦解、淨化。牠試圖重組,但每一顆珍珠都蘊含著陳品樂「老子就是要下班」的絕對意志,這股意志,恰好是「資本噬魂」這種強迫加班法則的最大剋星。

「不……我……我是效率之王……我是華爾街的……」理察·高那張由鈔票構成的臉,在彈幕中扭曲、融化,最後只剩下一顆鑲嵌在魔軀核心的、不斷跳動的黑色心臟——那是所有怨氣與貪婪的源頭。

一顆最大、最飽滿、閃爍著七彩光芒的黑糖珍珠,彷彿有生命般,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命中了那顆黑色心臟。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溫暖而又甜蜜的光芒,從那顆心臟內部轟然爆發,瞬間吞噬了資本噬魂魔殘餘的全部軀體。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溫柔的、像是氣泡破裂的輕響。

啵。

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大灘散發著誘人黑糖香氣的、溫熱的珍珠奶茶湖泊,以及一個穿著破爛西裝、滿臉茫然、像是剛從連續加班七天七夜的地獄中被撈出來的中年男人——理察·高,癱坐在奶茶湖中央,眼神空洞,不斷喃喃自語:「下班……我想下班……」

結束了嗎?

張書豪脫力地跪倒在地,臉上卻露出了傻笑;黃老伯與關大叔也鬆了一口氣,拄著武器,準備上前查看林萌萌的狀況。

然而,陳品樂懸浮在半空中的身體,卻沒有落下。他手中的巨型吸管與萬靈超渡桶,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光芒更盛。他那雙懶洋洋的眼睛,此刻卻死死地盯著祭壇的正下方——那個地脈靈氣最濃郁、也是整個台北捷運靈脈網絡最核心的陣眼。

在那裡,一個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猥瑣而又怨毒的身影,正將一隻乾枯如雞爪的手,按在了陣眼的引爆符文上,臉上露出了同歸於盡的瘋狂獰笑。

是黑牙老妖!

「嘿嘿嘿……陳品樂,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黑牙老妖的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尖銳變調,「既然老子的成仙路被你毀了,那大家就一起死吧!老子要引爆整個台北地脈!讓全台北市的人,都給老子陪葬!」

他那隻手,重重地拍了下去!

剎那間,整個台北市的地底,傳來了一聲令人心悸的、如同心臟驟停般的悶響。所有捷運站的燈光,在同一時間,詭異地閃爍了一下。

陳品樂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緩緩地,將手中那桶還剩下半桶珍珠的萬靈超渡桶,高高舉起。

桶身之上,爆發出了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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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 21 章:終極奧義爆發!全糖微冰萬靈超渡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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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掌拍下去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黑牙老妖那隻乾枯如雞爪、指甲縫裡還卡著千年泥垢的手,結結實實地印在了祭壇最中央的陣眼之上。那陣眼是由無數條淡水信義線與板南線交會而成的地脈靈氣節點,平時被台北捷運日夜奔馳的車流與人潮所鎮壓,此刻卻像是一顆被強行引爆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嗡——!!!

一聲極其沉悶、卻又讓每個人靈魂都為之震顫的悶響,從台北市最深的地底傳來。不是用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在顱骨深處炸開。整個地下祭壇空間的空氣瞬間變得黏稠如泥漿,牆壁上那些由怨念與煞氣凝結成的黑色結晶,開始瘋狂地明滅閃爍。

更恐怖的是,共鳴。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地面上的台北市,數百萬人同時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台北車站大廳的電子看板、板南線月台的燈箱、中山站地下街的霓虹招牌、甚至是赤峰街摸魚茶所門口那盞溫黃的復古燈泡,全部在同一秒內詭異地閃爍了一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正在等紅綠燈的機車騎士莫名覺得胸口發悶,信義區辦公大樓裡加班的上班族們集體感到一陣暈眩,連大安森林公園裡打盹的松鼠,都驚恐地豎起了尾巴。

「嘿嘿……嘿嘿嘿嘿……」黑牙老妖的獰笑聲在震盪的地脈中顯得格外刺耳。他的臉因為過度用力與瘋狂而扭曲,那兩顆標誌性的黑色尖牙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油光,「來不及了!陳品樂!你以為打碎了那個假洋鬼子的資本外殼就贏了嗎?老子在這台北地脈蹲了三百年,早就把自爆陣法刻進了龍脈的骨頭裡!這一炸,整個台北盆地都會變成靈氣亂流的墳場!所有人,都得給老子陪葬!」

他腳下的陣眼符文,像是被點燃的導火線,一圈圈血紅色的光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那些光紋所過之處,地脈中積累了數十年的廢氣、怨氣、還有被捷運鎮壓的煞氣,全部被點燃、被引動,如同沉睡的火山即將噴發。

「萌萌!」張書豪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這個前信義區社畜怨靈,對這種地脈暴動的氣息最是敏感,那種毀滅性的能量讓他本能地顫抖起來,「地脈……地脈要炸了!我們會被炸成捷運悠遊卡碎片的!」

黃老伯臉上的嬉笑瞬間消失,那張看透世事的老臉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到極點的神色。他手中的金色棋盤光芒大盛,卻在這股即將爆發的地脈洪流面前,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搖搖欲墜。「夭壽喔……這隻死老鼠是真的瘋了!他要把台北的龍脈當成瓦斯桶來炸!」

關大叔怒吼一聲,渾身神威暴漲,手中的偃月刀爆發出刺目的青光,一刀就朝著黑牙老妖的手臂斬去。「鼠輩!安敢如此!」

然而,已經太遲了。刀光斬落的瞬間,黑牙老妖的身影竟化作一團黑霧,融入了陣眼之中,只留下一張得意而怨毒的臉在符文中若隱若現。「沒用的!陣法已成,除非你們能把整個台北的怨氣在一瞬間全部淨化,否則就等著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絕望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所有人。連懸浮在半空中、剛剛才一招秒殺資本噬魂魔的陳品樂,似乎也陷入了僵局。

但是,沒有人注意到,陳品樂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剛才轟碎理察·高時,他的眼神是「敢打擾我休假你死定了」的憤怒,那麼此刻,他的眼神則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被徹底惹毛的殺意。

那是一種「老子好不容易把這個月的加班時數清零,你他媽居然想讓老子全年無休去幫全台北收屍?」的、觸及了摸魚之道最核心逆鱗的怒火。

「……吵死了。」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地脈的轟鳴。

張書豪、黃老伯、關大叔同時愣住,抬頭看向他。

只見陳品樂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將手中那個還剩下半桶珍珠、桶身因為超負荷運轉而微微發燙的「萬靈超渡桶」高高舉過了頭頂。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握住了那根比他手臂還粗的巨型吸管。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花俏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對「準時下班」這四個字的執著。

「本來……只想混個準時下班,回家打電動配鹹酥雞就好。」陳品樂的聲音在震動的空間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這些傢伙,總是要逼我加班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那雙懶洋洋的眼睛深處,兩點微光驟然亮起。那不是憤怒的火光,而是一種極致純粹、溫潤如玉的……奶白色光芒。

【叮!檢測到宿主「摸魚道心」遭受嚴重加班威脅,觸發被動防禦機制——「老子不幹了之怒」!】

系統那久違的、帶著幾分無奈與興奮的提示音,在陳品樂的腦海中炸響。

【摸魚積分燃燒中……過往所有偷懶、遲到、提早關門、無視客人哀求的摸魚功德,正在急速轉化!】

【終極奧義解鎖條件達成——以絕對的「不想上班」之心,調配出包容一切的「想下班」之味!】

【終極奧義——「全糖微冰萬靈超渡桶·甘霖普降」準備就緒!】

陳品樂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盡了整個地下祭壇裡所有的焦躁、悶熱與絕望。

然後,他將萬靈超渡桶,朝著腳下那個即將引爆的血紅色陣眼,狠狠地、倒扣了下去!

「給我……好好喝一杯,然後滾去睡覺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相反的,在桶口倒扣的剎那,整個世界安靜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濃郁到化不開的香甜氣息,以陳品樂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是黑糖熬煮三小時後的焦香,是頂級鮮奶與高山烏龍完美融合後的醇厚奶香,是Q彈珍珠在舌尖跳舞時的甜蜜彈牙感……所有關於一杯完美手搖飲最美好的想像,在這一刻被放大了千萬倍,化作了實質化的靈氣風暴!

極致純淨的奶白色靈氣,如同被引爆的原子彈,卻沒有絲毫的破壞力,只有無盡的溫柔與包容。它以一種溫柔到近乎蠻橫的姿態,瞬間席捲了整個地下祭壇,將那即將爆發的血紅色地脈煞氣,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光芒所過之處,時間、空間、甚至是怨念本身,都被賦予了「微冰」的屬性——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讓人從頭涼到腳、瞬間清醒的舒爽感。

「這……這是什麼?!」黑牙老妖那張隱藏在陣眼中的臉,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恐懼,「不可能!這是什麼靈氣?為什麼我的萬年妖毒……我的戾氣……在融化?!」

他驚恐地發現,那些他賴以為生的、由貪婪與怨恨凝結成的黑色妖氣,在接觸到這股奶香靈氣的瞬間,就像是被投入熱奶茶中的方糖,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溶解、淨化。他的萬年妖軀,從爪尖開始,一點點地變得透明、變得柔軟,發出滋滋的聲響,伴隨著一股……像是臭水溝被大掃除後終於通暢的、帶著淡淡奶香味的白煙。

「不!不!老子的道行!老子的修為!」他發出淒厲的慘叫,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這股溫柔的靈氣徹底包裹、徹底滲透,連自爆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點被「超渡」。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股奶白色的靈氣風暴在淨化了祭壇核心後,並未停歇,而是化作了漫天的光點,穿透了厚重的岩層與水泥,穿透了捷運隧道與大樓地基,如同最溫柔的春雨,朝著整個台北市的天空倒卷而去!

這一夜,台北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雨。

不是真的雨點,而是一場由純淨靈氣凝結而成的「珍奶甘霖」。

在信義區,那些因為資本噬魂魔的「無薪加班之咒」而昏迷倒地的上班族們,身上纏繞的黑色怨氣被甘霖一沖,瞬間化為烏有。一個個原本面色蒼白、眼下烏青的社畜,悠悠轉醒,他們先是茫然地看著彼此,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香……是珍奶的味道?」

「奇怪……頭不痛了?肩膀也不痠了?那種想死的感覺……不見了?」

「我……我感覺充滿了力量!今晚可以準時下班去看電影了!」歡呼聲,此起彼伏地在信義區的每一棟辦公大樓裡響起。

在大安森林公園,那些因為都市壓力而變得暴躁的流浪貓狗與松鼠精們,沐浴在甘霖中,舒服地瞇起了眼睛,身上的戾氣盡消。

在淡水河畔,連河水似乎都變得清澈了幾分。

而在台北捷運的每一條隧道裡,那些被鎮壓多年的地脈煞氣,在甘霖的滋潤下,發出了滿足的嘆息,重新變得平穩而溫順。所有捷運站閃爍的燈光,在這一刻恢復了正常,甚至比以往更加明亮。

地下祭壇中,光芒漸漸散去。

陳品樂緩緩地從半空中落下,手中的萬靈超渡桶已經空空如也,連一顆珍珠都不剩,只剩下桶壁上還殘留著溫熱的奶香。他累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而在他的面前,原本不可一世的黑牙老妖,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只有巴掌大小、渾身灰毛、門牙外凸、一臉茫然無害的小田鼠,正抱著一顆不知道從哪裡掉出來的、地瓜口味的珍珠,啃得不亦樂乎,嘴裡還發出吱吱的叫聲,體內再也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妖氣。

「吱?」小田鼠抬起頭,用那雙黑豆般的眼睛無辜地看著眾人。

張書豪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這……這就……結束了?那隻老妖怪……變成老鼠了?」

關大叔收起偃月刀,快步走到祭壇中央,將昏迷的林萌萌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少女的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呼吸平穩,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夢見珍奶的傻笑。他探了探她的鼻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對著陳品樂重重地點了點頭。「陳老闆,萌萌沒事了。只是靈力消耗過度,睡著了。」

黃老伯則是捻著鬍鬚,走到那隻小田鼠面前,伸手把它拎了起來,仔細端詳了一番,嘖嘖稱奇。「嘖嘖,大冰奶神蹟淨化術的究極版啊……直接把萬年妖毒跟戾氣當成宿便給排乾淨了,連帶著把他的妖格都給打回原形。這下好了,以後大稻埕霞海城隍廟就有隻會啃地瓜的看門鼠了,挺好,挺好。」

台北地脈的危機,就這樣以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無比溫馨的方式,被徹底化解了。

陳品樂聽著夥伴們的聲音,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他癱在冰涼的地面上,只想就這樣躺到天荒地老。「終於……可以下班了吧……」他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眼皮重如千斤。

然而,就在他即將閉上眼睛的前一秒——

嗡——嗡——嗡——

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以一種極其急促、近乎瘋狂的頻率震動了起來。不是來電,也不是訊息,而像是被什麼極其強大的訊號給干擾了,螢幕自動亮起,上面瘋狂地彈出無數條來自同一個社群軟體的洗版通知。

發信人,是溫雨晨。

最新的一條影片封面,標題用鮮紅色的大字寫著——【驚天獨家!台北上空驚現巨型珍珠奶茶雲!赤峰街摸魚茶所老闆疑似天神下凡?!按讚破十萬老娘就去堵門採訪!】

影片的縮圖,正是剛才那場甘霖普降時,台北市上空那朵久久不散的、由無數靈氣光點匯聚而成的、巨大無比的珍珠奶茶雲。

陳品樂的瞌睡,瞬間醒了一半。

而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在那朵珍珠奶茶雲的正中央,似乎……有一道比太陽還要耀眼、卻又帶著無盡威嚴的金色目光,正穿透了層層空間,好奇地、審視地,朝著他這個方向,望了過來。

那目光的主人,絕非黑牙老妖或理察·高之流可以比擬。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真正神明的注視。

「完了……」黃老伯顯然也感受到了那股目光,臉色瞬間變得比哭還難看,他看著癱在地上的陳品樂,聲音都在顫抖,「品樂啊……你這下……好像把天庭的長官們……也給炸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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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 22 章:大冰奶的神蹟審判,邪惡勢力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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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風,突然靜了。

陳品樂癱坐在赤峰街摸魚茶所門口那塊被甘霖洗過、還殘留著淡淡黑糖香氣的柏油路面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鹹魚。他手中那個為了施展「全糖微冰萬靈超渡桶」而燃燒到龜裂的保溫杯,還在滋滋地冒著最後一縷白煙,杯身燙得發紅,卻一點也溫暖不了他那顆只想準時下班的心。

他口袋裡的手機還在瘋狂震動。嗡嗡嗡嗡的聲音吵得他腦仁發疼,螢幕上溫雨晨那張寫著【驚天獨家!台北上空驚現巨型珍珠奶茶雲!】的浮誇縮圖,一張一張地往上疊,旁邊的按讚數以一種不科學的速度狂飆,三萬、五萬、八萬……留言區已經徹底洗版。

「老闆!老闆你是不是偷偷在屋頂上放煙火!那朵雲好漂亮喔!可以喝嗎!」這是溫雨晨最新傳來的語音訊息,背景還夾雜著她在巷口激動的尖叫聲。

陳品樂很想回她一句:「不能喝,那是老子燃燒摸魚道心換來的加班費。」但他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因為比起手機的洗版,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頭頂上那道目光。

那朵由全台北靈氣匯聚而成的巨大珍珠奶茶雲,懸浮在赤峰街正上方,雲體呈現一種半透明的蜜桃粉與奶白交織的色澤,裡頭無數光點像是被搖晃過的波霸,緩緩地旋轉、沉浮,散發出一股濃郁到讓人想落淚的奶香。明明應該是療癒系的奇景,但此刻,雲層的正中央,卻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裡,是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威嚴、淡金色的眼睛。祂沒有實體,卻讓在場所有還能感知靈氣的存在,都感覺自己像是被主管在監視器後面盯著看的翹班員工,渾身不自在。

【嗶——偵測到高維神格注視,位階判定:天庭糾察部·一級巡檢使。警告!警告!宿主的摸魚行為已引起高層關注!】系統那久違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電子音在陳品樂腦海中響起。

「天庭……糾察部?」陳品樂差點沒一口氣噎死,「什麼鬼?神明也要打卡上班?還有糾察隊?」

一旁的黃老伯已經腿軟了。他手裡拄著的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杖,其實是霞海城隍廟香爐裡養了百年的桃木,此刻拐杖頂端的那顆小葫蘆正瘋狂顫抖,發出叩叩的求饒聲。黃老伯臉色煞白,壓低聲音,用只有陳品樂聽得見的氣音說道:

「品樂啊……完蛋了啦……你這杯全糖微冰萬靈超渡桶,動靜鬧太大了啦!整座台北的地脈都被你洗了一遍,靈氣濃度直接飆到百年最高峰,天庭那邊的靈氣監測儀肯定直接爆表了!這位巡檢使……搞不好就是來查你有沒有非法營業、偷排靈氣污染的……」

黃老伯的語氣裡充滿了台北老阿伯遇到都更稽查員上門時的惶恐。

就在兩人以為即將要被天庭長官約談寫報告時,那隻金色的巨眼眨了一下。

沒錯,眨了一下。那威嚴的注視中,竟然透出了一絲……困惑,然後是恍然大悟,最後變成了一種像是看到員工餐廳推出隱藏版珍奶時,那種「喔?有點意思」的興味。

緊接著,一道只有神明位階才能聽見的、沉穩又帶著笑意的神念,輕輕拂過了赤峰街的上空,精準地落在黃老伯的識海裡。

黃老伯先是一愣,隨即整張老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差點沒直接坐倒在地。

「怎樣?長官說什麼?要罰我多少錢?還是要我寫悔過書?」陳品樂緊張地問。他現在最怕的就是罰款跟加班,這兩樣都會嚴重影響他的打電動基金。

黃老伯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哭笑不得地說:「巡檢使大人說……『此地靈氣純淨無垢,奶香醇厚,觀之令人心曠神怡,乃大功一件。然,其法過於鋪張,恐引凡人騷動,著令赤峰街土地城隍自行監管,擇日報功』……簡單來說,長官覺得你這杯飲料很補,但叫你下次不要搞這麼大陣仗,低調一點。祂老人家……先回去泡茶看報告了。」

話音剛落,天空那朵珍珠奶茶雲中央的金色眼眸,便緩緩地閉上,雲層也隨之慢慢散去,化作一場細細的、帶著甜味的靈雨,重新灑落在台北的每一條巷弄裡。壓在眾人心頭的那股神威,悄然退去。

陳品樂這才發現,自己的背後已經全濕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被叫去天庭加班……」他癱軟地嘟囔著,內心瘋狂吐槽:「神明也要寫報告?天庭的行政流程也太血汗了吧?」

危機暫時解除,他的注意力終於回到了眼前的爛攤子上。或者說,兩坨爛攤子上。

第一坨,是黑牙老妖。

這位剛才還試圖引爆台北地脈、揚言要與全城同歸於盡的萬年老妖,此刻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摸魚茶所門口的水溝蓋旁邊。牠那原本高達三公尺、長滿黑色鱗片與獠牙的妖軀,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大概只有兩個拳頭大、毛色灰撲撲、門牙特別突出的小田鼠。

牠的肚子鼓得像顆氣球,發出咕嚕咕嚕的巨大聲響,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陳年妖毒、戾氣與黑糖奶精的詭異氣味,正從牠的身上不斷散發出來。牠一邊抱著肚子打滾,一邊發出吱吱的慘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這是怎麼回事?」林萌萌不知何時已經湊了過來,她手裡還捧著半杯沒喝完的波霸鮮奶,看到小田鼠的慘狀,非但沒有同情,反而一臉嫌棄地捏住了鼻子,「好臭喔!品樂,你是不是給牠喝了過期的大冰奶?」

陳品樂看著這隻小田鼠,腦海中自動浮現出系統對於「大冰奶神蹟淨化術」的說明:飲用者體內所有詛咒、毒素與濁氣將在十分鐘內伴隨腸胃蠕動徹底排空,具備絕對淨化效果。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原來所謂的「徹底排空」,是這個意思。

「呃……算是吧。」陳品樂乾咳一聲,對著還在地上打滾的黑牙老妖……不,現在應該叫黑牙小田鼠,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道,「那個……這位鼠兄,你體內累積了上萬年的妖毒、怨念、還有偷吃貢品的濁氣,剛剛那一桶全糖微冰萬靈超渡桶,已經幫你全部清乾淨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

黑牙小田鼠好不容易從劇烈的腸胃蠕動中緩過一口氣,牠抬起那雙綠豆大的眼睛,原本兇殘狡詐的光芒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單純的、動物的茫然與飢餓。牠吱了一聲,然後……默默地從旁邊的水溝蓋縫隙裡,掏出了一小塊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經發硬的地瓜,開始認真地啃了起來,啃得津津有味,完全忘記了自己上一秒還是個想毀滅台北的大妖怪。

「看來是淨化得太徹底,連腦子裡的壞心眼都一起排掉了。」黃老伯見狀,拄著拐杖走了過來,他看著這隻只會啃地瓜的小田鼠,眼中閃過一絲悲憫與好笑,「也罷,也罷。萬年修為一朝散,倒也落得個乾淨。品樂,這小東西與我大稻埕也算有段因果,就讓老頭子我帶回去吧。剛好廟埕最近老鼠多,讓牠去當個看門寵物,天天聽聽誦經聲,說不定來世還能投個好人家。」

說著,黃老伯便從他的買菜袋裡,掏出一個繡著「霞海城隍」字樣的紅色束口袋,唸了一句咒,那隻還在啃地瓜的小田鼠便化作一道灰光,被收進了袋中,只露出一截還在嚼動的小尾巴。黃老伯將袋口一束,滿意地拍了拍,「嗯,剛好,還會自己找食物,好養。」

解決完黑牙老妖,第二坨爛攤子,就是理察·高。

這位穿著訂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資本噬魂魔,此刻正狼狽地倒在信義區那棟被他當作祭壇的商辦大樓中庭裡。他那百米高的魔軀早已被陳品樂的「黑糖珍珠加特林」轟得粉碎,現在的他,變回了人類的外表,只是那層虛偽優雅的皮囊已經徹底剝落。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原本梳理整齊的金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眼鏡也碎了一角。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由萬千加班怨氣凝聚而成的黑色煞氣,已經被靈茶甘霖洗得一乾二淨,露出了底下最真實、最不堪的模樣——一個眼神空洞、渾身散發著廉價古龍水與冷汗味的中年男子。

「不……我的力量……我的績效……我的KPI……」理察·高喃喃自語,他試圖再次施展那個能讓人無限加班的「無薪加班之咒」,卻發現自己的指尖連一絲黑氣都凝聚不起來。大冰奶的淨化之力,不僅洗掉了他的邪術,更像是把他過去所有靠著剝削與壓榨所建立起來的「成功學」給徹底格式化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警笛聲與煞車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兩輛警車與一輛印著「臺北市政府勞動局」字樣的公務車,直接衝破了商辦大樓的封鎖線,停在了中庭。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與勞動局稽查人員,神情嚴肅地快步走了過來。

「理察·高先生是嗎?」為首的員警拿出一張文件,聲音洪亮且充滿正義感,「我們接獲檢舉,你涉嫌多起跨國金融詐欺、洗錢,以及……」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勞動局的同仁,對方立刻接話,語氣更加嚴厲:

「以及重大違反勞動基準法!我們查到你名下的三家公司,長期要求員工無薪加班、苛扣加班費、未依法給予特休假,還以績效考核為名進行職場霸凌!受害員工多達數百人!請你立刻跟我們回去說明!」

理察·高徹底傻眼了。「等……等一下!你們不能抓我!我是菁英!我是創造就業機會的企業家!那些加班都是他們自願的!是為了夢想!」他試圖用他那套資本家的話術來辯解,但在絕對的淨化之力與鐵一般的法律條文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有什麼話,回局裡再說吧。」員警毫不客氣地拿出手銬,「喀嚓」一聲,銬住了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魔頭。旁邊的稽查人員更是當場開出了一張又一張的罰單,那罰款金額的數字長到讓理察·高看一眼就眼前一黑。

關大叔不知何時也拄著他那把鎮煞長刀走了過來,他看著被警察架走的理察·高,那張剛正不阿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快意的笑容。「哼,插隊、加班、詐欺,哪一樣不是壞了規矩?這種人,就該讓他去好好上一堂法治教育課。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不守秩序。」

張書豪也從廢墟中飄了出來,他身上的怨靈黑氣在甘霖的洗禮後,已經變得淡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雖然還是喪喪的,但眼神卻多了一份清明。他看著理察·高被押上警車的背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解脫,也有感慨。

「唉……終於……可以準時下班了……」他輕聲說道,聲音隨著風,飄散在重新變得清朗的台北夜空中。

隨著兩大反派的落幕,整座台北市,正在發生著悄然卻巨大的變化。

台北捷運的地下,那條原本因為煞氣淤積而顯得黯淡的地脈靈氣,此刻正汩汩地流淌著純淨的光芒。淡水信義線與板南線交會的台北車站樞紐,那個鎮壓地脈的隱藏陣法,發出了久違的、嗡嗡的共鳴聲,月台上的燈光似乎都比平時更明亮了一些。深夜末班車的軌道上,隱約有細碎的光點在跳躍,像是地脈在呼吸。

大安森林公園裡,那隻平日總是為了搶不到松果而焦慮的松鼠精,突然覺得心頭的煩躁一掃而空,牠抱著一顆剛被靈雨滋潤過、飽滿香甜的松果,幸福地在樹枝上打起了滾。九份山頭的老山精,也舒展著筋骨,發出了一聲暢快的長嘯。

赤峰街摸魚茶所的門口,那股濃郁的奶香與靈氣,正以一種溫和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擴散。原本因為戰鬥而龜裂的牆面,竟然在靈氣的滋養下,悄悄地長出了一小簇翠綠的青苔。

空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甜絲絲的靈氣沁入肺腑。這座城市的靈氣濃度,已經達到了百年來的最高峰。

陳品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剛才被掏空的身體,正在被這股溫暖的靈氣慢慢填滿。他看著眼前這片狼藉卻又充滿生機的街景,看著被黃老伯收走的小田鼠,看著被警察帶走的理察·高,心中那股想要立刻回家躺平打電動的衝動,又悄悄地冒了出來。

「好了好了,戲也看完了,妖也抓完了,壞人也抓去關了……」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著身邊的眾人宣布,「本店今日營業時間已結束,各位神明、妖怪、還有……還在直播的凡人們,都請回吧!我要打烊了!」

他轉身,就想去拉下摸魚茶所那扇熟悉的鐵捲門。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鐵捲門把手的那一刻——

嗡——

他腦海中的系統,突然發出了一聲與往常截然不同的、莊嚴而宏大的提示音。

【叮咚——恭賀宿主完成隱藏成就:淨化首都地脈,功德無量!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好感度已達MAX!】

【全體會議緊急召開中……決議通過:為表彰宿主之無邊功德,擬尊封宿主為——「紫金摸魚真君」,並將於全台各大宮廟為宿主塑造金身,享萬民香火,日夜供奉!】

陳品樂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地回過頭,看著黃老伯與關大叔那兩張突然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狂熱的臉,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溫雨晨那已經破十萬讚、標題變成【赤峰街真仙顯靈!求老闆開示明牌與姻緣!】的直播間。

一股比剛才被天庭巡檢使注視時,更加強烈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等……等一下!你們要給我立像?還要放在廟裡給人拜?!」陳品樂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破音,「我不要啊!我只想當個每天只開三小時的廢柴店長啊!被立像了以後還怎麼準時下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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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 23 章:摸魚之神的封號,拒絕加班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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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品樂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隻手距離摸魚茶所那扇斑駁卻堅不可摧的鐵捲門把手,只剩下不到五公分的距離。只要輕輕一拉,喀啦一聲,就能將門外那群或穿拖鞋、或頂著狐狸耳朵、或舉著手機瘋狂直播的牛鬼蛇神,全部隔絕在這個絕對安全區之外,迎來他今日最神聖的儀式——準時打烊。

然而腦海中那一聲莊嚴得像是直接從凌霄寶殿音響系統放出來的提示音,讓他的手指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完全動彈不得。

【叮咚——恭賀宿主完成隱藏成就:淨化首都地脈,功德無量!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好感度已達MAX!】

【全體會議緊急召開中……決議通過:為表彰宿主之無邊功德,擬尊封宿主為——「紫金摸魚真君」,並將於全台各大宮廟為宿主塑造金身,享萬民香火,日夜供奉!永世流芳!】

那機械音甚至還很貼心地在最後加上了鏗鏘有力的鼓聲與仙樂齊鳴的特效。

陳品樂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黃老伯。剛才還一臉看好戲、嗑著瓜子準備把變成小田鼠的黑牙老妖帶回大稻埕霞海城隍廟當寵物的黃老伯,此刻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肅穆與狂熱。他手裡的瓜子掉了一地都沒發現,雙手甚至有些顫抖地拱了起來。

「真君……紫金摸魚真君啊!」黃老伯的聲音都在抖,那是一種見證歷史的激動,「小樂啊,不,陳真君!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啊!咱們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成立三百年來,從來沒有一個凡人能得到這樣的封號!這可是要寫進台北府城隍廟沿革石碑裡的大事!以後大稻埕、行天宮、龍山寺、指南宮,哪一間廟的偏殿不要給您留一個最顯眼的位置?香火繚繞,金身不朽啊!」

旁邊的關大叔更是直接。他這位平時最講究規矩、痛恨插隊,一絲不苟到連排隊隊伍歪個五度都要出聲糾正的城隍爺分靈,此刻竟然雙膝一軟,就要往地上跪。

「恭迎真君!」關大叔聲如洪鐘,中氣十足地吼道,嚇得門外排隊的幾個凡人網美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水溝裡,「屬下關某,今後願為真君座下護法,替真君維持隊伍秩序,誰敢在真君廟前插隊,某便一尺打斷他的腿!」

「等……等一下!」陳品樂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而且是徹底破音的那種,「你們要給我立像?還要放在廟裡給人拜?!還要全台每一間大廟都放?!」

他的腦中瞬間閃過了極其恐怖的未來畫面。

畫面一:他穿著圍裙,手裡拿著封膜機,背後是一尊高達三公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金身,表情慈眉善目,手裡還端著一杯珍珠奶茶接受萬民膜拜。信眾們一邊拜他一邊喊:「真君保佑我珍奶買一送一!」「真君保佑我報告準時交!」

畫面二:他想準時在十一點拉下鐵捲門回家打電動,結果廟公衝過來一把拉住他:「真君且慢!今日信眾香火鼎盛,還有三百人排隊等著上香求籤呢!您怎麼能下班呢?神明是沒有下班時間的!要二十四小時輪班!」

畫面三:他半夜想偷偷溜去全家買宵夜,結果走到赤峰街口就被一群拿著線香的阿嬤團團圍住,「真君顯靈了!快來摸一下真君求好運!」

光是想到這裡,陳品樂就覺得一股比剛才直面台北地脈爆炸時更加強烈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沿著脊椎,直衝天靈蓋。他打了個哆嗦,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不要啊!」他發出了廢柴靈魂最深處的哀嚎,聲音淒厲得讓剛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的林萌萌都嚇了一跳,「我只想當個每天只開三小時的廢柴店長啊!本來三小時就已經是極限了,你們現在是要我全年無休、死後還要繼續上班嗎?這是什麼地獄級的加班地獄啊!被立像了以後還怎麼準時下班啊!勞基法呢?我的勞基法在哪裡!」

林萌萌眨著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嘴裡還含著一顆剛偷吃的黑糖珍珠。她歪著頭,一臉天然呆地看著臉色發白的陳品樂,又看了看激動到快要哭出來的黃老伯和關大叔,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

「品樂,你要當神明了嗎?」她含糊不清地問,腮幫子鼓鼓的,「那以後是不是可以不用煮珍珠了?神明是不是用變的就有了?那我可以每天吃到飽嗎?」

「重點不是這個啊萌萌!」陳品樂快崩潰了,「重點是我不想被當成神來拜啊!我只想當個普通人!普通到丟進捷運人潮裡就找不到的那種!」

而門外,溫雨晨的直播間已經徹底瘋了。

她的手機鏡頭正好對準了店內這一幕,雖然凡人的耳朵聽不見神仙們的對話,但光是黃老伯和關大叔那突然變得無比恭敬、甚至要下跪的姿態,就已經足夠引爆所有觀眾的想像力。

【天啊!那兩個阿伯是不是在拜老闆?!老闆果然是隱世高人!】

【赤峰街真仙顯靈!求老闆開示明牌與姻緣!我先問,我下個月的房租有著落嗎?】

【樓上的太膚淺了!要問就問老闆的珍奶什麼時候開放外送!我願意用我的陽壽換一杯!】

溫雨晨本人更是激動到滿臉通紅,對著鏡頭語無倫次地大喊:「家人們!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我見證了歷史!摸魚茶所的老闆要封神了!我溫雨晨竟然是第一個直播封神現場的凡人!我這輩子值了!老闆!老闆看這裡!可以給我一個封神紀念簽名嗎!」

她那因為過度興奮而產生的聲波,混合著店內黃老伯的激動解說、關大叔的宣言、林萌萌咀嚼珍珠的聲音,在狹小的店面裡形成了極其荒謬的混響。

一直安靜地站在角落、負責維持凡人隊伍秩序的張書豪,此刻也幽幽地飄了過來。他頂著那張萬年社畜的喪氣臉,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用一種看透生死的語氣說:「老闆,恭喜你……以後你就跟我一樣,是沒有下班時間的社畜了。神明是責任制,加班沒有加班費,香火就是你的KPI,達不到還會被信眾客訴。節哀。」

這句話像是一把利刃,精準地插進了陳品樂的心臟。他眼前一黑,差點沒直接暈過去。

「不!我拒絕!我堅決拒絕!」求生的本能讓陳品樂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氣勢,他一把搶過櫃檯上的麥克風——那是平時用來喊號「三十號,您的微糖微冰好了」的麥克風——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店內店外所有的神、妖、人,大聲宣布:「我,陳品樂,在此鄭重發表不自願封神聲明!」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連溫雨晨的直播彈幕都停滯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穿著洗到發白的T恤、圍著有點油漬的圍裙、頭髮還有點亂翹的年輕人身上。

「拜託別搞我!」陳品樂的聲音透過有點破舊的喇叭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雜音,卻異常堅定,「我只想每天安安穩穩地開兩小時的店,賣三十杯飲料,然後準時打烊回家打電動!我的夢想就是當一條快樂的鹹魚,不是當一尊被放在廟裡動彈不得的金身!香火什麼的我不需要!功德什麼的也請你們自己留著!我只想要我的摸魚積分和我的準時下班!」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終的裁決:

「所以,這個什麼紫金摸魚真君的封號,我、拒、絕!誰愛當誰當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赤峰街的巷弄,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黃老伯和關大叔臉上的狂熱僵住了。門外那些隱身排隊的神仙們——穿著花襯衫的土地公、拿著紅線的月老、踩著風火輪的三太子——也都愣住了。連空氣中瀰漫的淡淡奶香,似乎都凝固了。

拒絕封神?這在他們長達數千年的神生中,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離譜的要求。有凡人不想成仙的嗎?有凡人會把送到眼前的金身和萬世香火往外推的嗎?

這簡直比大冰奶神蹟還要神蹟!

幾秒鐘後,黃老伯最先反應過來。他看著陳品樂那張寫滿「不要加班」四個大字的臉,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無奈,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敬佩。

「唉……不愧是真君啊……」黃老伯搖著頭,語氣感慨萬千,「視功名如糞土,視香火如浮雲。這份淡泊名利、只求摸魚的道心,果然是我等拍馬也趕不上的境界。是老朽著相了。」

關大叔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站直了身體,看向陳品樂的眼神,不再是看上司的恭敬,而是一種看待同道中人的、更加深沉的尊重。

「真君教訓得是!」關大叔抱拳道,「是我等狹隘了。真君的道,在於『摸魚』二字,在於那份對自由與日常的堅守。若是強行將真君束縛於金身廟堂之中,反而是玷污了真君的大道!」

他們兩個一唱一和,竟然自行腦補出了一套完整的邏輯,將陳品樂單純的「不想加班」美化成了「大道無為」的至高境界。

陳品樂聽得一愣一愣的,心想你們要不要這麼會替我找補啊?但只要結果是不要給他立像,怎麼說都好。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的系統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聲音不再是莊嚴宏大,而是帶著一種像是被老闆退回企劃案後,無奈又得重新修改的語氣。

【叮咚——檢測到宿主強烈拒絕意願,封神提案已駁回。】

【全台神仙摸魚互助會緊急會議第二輪召開中……決議修正:尊封儀式取消,改為將無邊功德與香火願力,轉化為「幸運福報」形態,注入宿主所在之「赤峰街」地脈。】

【福報生效中……赤峰街已被標記為「凡人與神明共享之奇幻聖地」,在此區域內,凡人將獲得微量幸運加成,神明香火轉化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效果:永久。】

幾乎在系統提示音落下的同時,一股溫暖而無形的波動,以摸魚茶所為中心,悄然無聲地擴散開來。

沒有地動山搖,沒有霞光萬丈,一切都是那麼地潤物細無聲。

巷口那家生意一直不太好的可麗露小店,老闆娘正愁眉苦臉地看著烤箱,突然間,烤箱發出「叮」的一聲,一爐完美的、表皮焦脆內餡濕潤的可麗露新鮮出爐,香氣瞬間飄滿了整條巷子。

隔壁的文青選物店,原本卡住的收銀機,莫名其妙地自己好了起來,店員試著按了一下,竟然還多找了客人十塊錢,客人笑著說不用找了,當作小費。

而排在隊伍最末尾的一個剛被老闆罵到臭頭、垂頭喪氣的上班族,低頭滑手機時,突然收到一封簡訊——是他早上投履歷的那家夢幻公司發來的面試通知。

這些細微的、像是日常生活中不經意的小確幸,如同被風吹起的蒲公英種子,悄悄地在赤峰街的每一個角落生根發芽。凡人們只覺得今天心情特別好、運氣特別順,卻不知道,這是來自一位只想準時下班的凡人店長,無意間為他們爭取來的、全台北最溫柔的祝福。

對於神明們而言,這份福報更是實在。黃老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四周空氣中那些原本因為都市冷漠而變得稀薄的信仰香火,此刻正變得更加純淨、更加容易吸收。他只是站在摸魚茶所的門口,就感覺自己多年未曾鬆動的修為,似乎都有了一絲精進的跡象。

「妙啊……真是妙啊!」黃老伯捻著鬍鬚,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真君雖然不願受那金身束縛,卻將這天大的功德回饋給了這方土地,澤被蒼生!這份胸懷,比那高高在上的金身,更值得我等敬佩!」

這一次,陳品樂總算是聽懂了。雖然還是有點莫名其妙,但結果似乎不壞。至少不用被當成神來拜了,而且聽起來,好像還給這條街帶來了好運?

「所以……現在沒事了?我可以打烊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生怕再觸發什麼隱藏成就。

黃老伯和關大叔相視一笑,同時退後一步,對著他深深一揖。

「真君請便。」

「恭送真君下班!」

陳品樂如蒙大赦。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拉下鐵捲門。喀啦喀啦的聲響,在此刻聽起來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鐵捲門外,溫雨晨還在對著已經拉下的門板激情直播:「家人們!真君雖然下班了,但他的傳說才剛剛開始!據本台前方可靠阿伯線報,真君已將他的神力化作福澤,灑滿了整條赤峰街!以後來這裡不只能排珍奶,還能吸歐氣!家人們還等什麼!快來朝聖啊!」

而鐵捲門內,陳品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

林萌萌遞過來一杯剛煮好的、還冒著熱氣的黑糖珍珠鮮奶,裡面的珍珠Q彈飽滿,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品樂,辛苦了。」她小聲說,臉頰有點紅,「今天……也準時下班了呢。」

陳品樂接過飲料,吸了一大口。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撫平了他今天所有的驚嚇與疲憊。他看著牆上的時鐘,時針正好指向十一點零五分。比平時晚了五分鐘,但總算是下班了。

張書豪已經很自覺地開始打掃拖地,嘴裡還念念有詞:「準時下班……真好……」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平凡而奇幻的日常。

然而,就在陳品樂以為今天終於可以真正放鬆,回家打開他那台等了他一整天的遊戲機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來自系統的、標註為「明日營業預告」的自動推播訊息。

他漫不經心地點開,只看了一眼,剛喝進嘴裡的珍珠奶茶,差點全噴在林萌萌的臉上。

【明日營業預告:因赤峰街福報加成,明日排隊人潮預計提升300%。為維持摸魚道心穩定,系統已自動將明日營業規則調整為——「每日限量三十杯,售完即止,絕不加量」。】

【備註:檢測到明日隊伍中,將出現一位來自「天庭巡檢使」本尊的神秘訪客,請宿主做好接待準備。切記,不可暴露凡人身份,不可超時營業。】

陳品樂看著那行「天庭巡檢使本尊」的字樣,感覺自己剛剛才放下的心臟,又一次被一隻無形的手給緊緊揪住了。

門外的喧囂與門內的溫馨,在這一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明天,那個真正的、來自天庭的大人物,就要親自來排隊買珍奶了?

他看著手裡那杯還剩下半杯的珍奶,突然覺得,有點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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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 24 章:準時打烊的浪漫,赤峰街的永恆日常(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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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準時打烊的浪漫,赤峰街的永恆日常

時序入秋。

三個月過去了,台北的夏天像是一場轟轟烈烈的珍奶戰爭,隨著那場甘霖普降而被徹底沖刷乾淨,接著,秋天的風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赤峰街的巷弄裡。

早晨九點五十分,陽光斜斜地切過老宅的紅磚牆,在斑駁的騎樓下投出一道道細長的光柱。空氣裡瀰漫著剛出爐的可頌香氣、巷口咖啡店的烘豆味,還有一股若有似無、只有巷子裡的老台北人才聞得出來的水泥與樟樹混合的味道。

但在這份寧靜之中,唯一不變的,是從「摸魚茶所」門口,一路蜿蜒到赤峰街公園轉角的那條長長的人龍。

隊伍比三個月前更魔幻了。

最前頭,是穿著拖鞋、手提環保購物袋的土地公阿北,他老人家正踮著腳尖,探頭探腦地往店裡張望,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已經被汗水浸得發軟的號碼牌,嘴裡還唸唸有詞:「少年仔,今天老夫排第三,總該輪到我了吧?上次那杯四季春微糖微冰,老夫喝了之後,連帶狀皰疹都沒了,香火直接暴漲三成啊!」

在他身後,是化身為穿著窄裙套裝、踩著高跟鞋的都會OL的九份老山精,她正一邊補妝一邊對著手機鏡頭低聲抱怨:「這家店的老闆真的很不上道欸,限量三十杯是怎樣?我們精怪也是有尊嚴的,排了三天三夜,粉底都快脫妝了。」而她的影子,在陽光下卻是一團扭曲的、長滿青苔的樹根。

更後面一點,大安森林公園來的松鼠精家族,整整齊齊排了七八隻,全都偽裝成戴著棒球帽的大學生,每個人的背包裡都鼓鼓的,塞滿了堅果,眼睛卻死死盯著店門口那塊手寫的菜單小黑板。

而在這些神仙妖怪之間,夾雜著更多完全狀況外的凡人——舉著自拍棒、穿著韓系穿搭的網美,努力踮腳想拍到店門口的復古燈箱;還有幾個明顯是翹課來的大學生,一邊排隊一邊打卡限時動態,標題寫著「赤峰街傳說中的最難買手搖,排三小時才喝得到,超值得!」

凡人們的喧鬧與靈氣的波動,在這條不過五公尺寬的巷弄裡,達成了某種詭異而和諧的平衡。路過的外送員甚至已經見怪不怪,只會小聲嘀咕一句:「奇怪,這家店怎麼每天都這麼多人?」然後騎著機車呼嘯而過。

「溫雨晨!妳又插隊!」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劃破了巷弄的早晨。

只見隊伍中段,一個綁著雙馬尾、背著巨大帆布袋、胸前掛著兩台相機的少女,正被一位穿著唐裝、臉色漲紅的關大叔一把揪住了衣領。關大叔是城隍廟的義勇將軍化身,平生最恨的就是不守規矩,此刻他額頭青筋暴起,指著地上用粉筆畫的排隊線,義正嚴詞地訓斥道:「排隊!懂不懂什麼叫先來後到!妳剛剛明明在後面拍照,一轉眼就跑到我前面了!妳以為本將軍的『排隊秩序眼』是裝飾嗎?」

溫雨晨被揪得齜牙咧嘴,卻還不忘高舉手機:「關大叔!誤會啊!我是在取材!我在拍Reels啦!你看這個光線,這個隊伍的延伸感,不拍起來對不起我的粉絲啊!再說,我哪有插隊,我只是、只是進行一個空間的微調!」

「空間微調就是插隊!退回去!」關大叔毫不留情。

一旁長凳上,黃老伯正翹著二郎腿,和行天宮來的關聖帝君分靈——一個穿著POLO衫、看起來像退休校長的阿伯——下著象棋。黃老伯嗑著瓜子,笑咪咪地勸架:「哎呀,關老弟,別這麼嚴肅嘛。雨晨妹妹也是為了流量,你就讓她拍一下嘛。來來來,將軍!你這步棋走錯了,輸了可要請我喝一杯無糖綠喔。」

「哼,流量能當香火用嗎?」關大叔冷哼一聲,但還是鬆開了手。溫雨晨立刻吐了吐舌頭,一溜煙地竄回自己的位置,還不忘對著鏡頭比了個YA:「各位觀眾,現在直擊赤峰街最兇的排隊糾察隊!超有戲的啦!」

隊伍的最末端,張書豪正穿著摸魚茶所的深綠色圍裙,手裡拿著一塊小小的「請依序排隊」手舉牌,有氣無力卻又極其認真地引導著人潮。

這個曾經的信義區社畜怨靈,自從被那杯全糖微冰萬靈超渡桶徹底洗滌了加班怨念之後,竟意外地愛上了這份「引導排隊」的雜務。

「那個……前面那位穿黃色外套的小姐,麻煩往前移動一點點,對對對,保持社交距離……還有那位先生,請不要蹲在地上滑手機,會擋到後面土地婆婆的輪椅……」他一邊指揮,一邊小聲地對自己說:「好想離職……不對,我已經離職了……現在是……好想準時下班……啊,十點五十五分了,快了快了。」他的語氣依舊喪氣,但眼神卻比過去在辦公室時明亮了百倍。

而在店內,風景則是另一番模樣。

狹小的櫃檯後方,蒸氣與黑糖的甜香正溫柔地翻滾著。林萌萌綁著高高的馬尾,穿著明顯大一號的圍裙,臉頰因為灶台的熱氣而紅撲撲的,正手忙腳亂地幫忙封膜。

「品樂、品樂!這杯是土地公阿北的四季春,微糖微冰對不對?」「哎呀,這杯的珍珠好像煮太久了,會不會太軟?」「那個……那個松鼠精客人說他要堅果加量,但是我們沒有堅果這個品項啊怎麼辦!」她一邊碎碎念,一邊卻又異常堅定地擋在煮珍珠的大鍋前,只要有任何妖怪想趁亂多撈一勺珍珠,她就會立刻鼓起腮幫子,露出小虎牙:「不行!每杯都是固定的量!想多吃珍珠就明天再來排隊!」

陳品樂就站在她的身後。

他穿著那件已經洗到發白的黑色T恤,手裡拿著雪克杯,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優雅。他的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偶爾會瞥向牆上那個滴答作響的復古鬧鐘。

三個月前的那個「天庭巡檢使本尊」預告,曾讓他整整失眠了一個晚上。

那位巡檢使真的來了。是一個看起來像穿著剪裁合身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子,氣度非凡,一看就不是凡人。對方排了整整兩個小時的隊,輪到他時,只是淡淡地點了一杯最普通的「珍珠鮮奶茶,無糖,微冰」。

全場的神明都在屏息。黃老伯連象棋都不下了,關大叔連插隊的人都沒空管了。

陳品樂當時的心跳快到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但他還是秉持著摸魚道心的最高原則——不卑不亢,不多話,準時做,準時收。他搖了那杯奶茶,遞了過去。

巡檢使喝了一口,沉默了許久,然後推了推眼鏡,只留下一句:「嗯,微冰的溫度,控制得剛剛好。不會太冰而掩蓋茶香,也不會太淡而失了奶味。看來,赤峰街的福報,確實名不虛傳。」說完,他留下了一張印著天庭紋章的名片,轉身就走了。名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已核准:摸魚茶所,永續經營,免受天庭KPI考核。」

從那天起,陳品樂就懂了。所謂的大人物,其實也只是想在繁忙的公務中,偷得半日閒,喝一杯剛剛好的珍奶而已。

所以現在,他更加堅定了。

系統的光幕只有他看得見,懸浮在半空中,上面清晰地顯示著:【今日限量:30/30】【剩餘庫存:1杯】【距離強制打烊:00分04秒32】

最後一杯。

他將雪克杯中的奶茶,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注入紙杯,封膜,插上吸管。動作一氣呵成,像是一場已經排練了千百次的儀式。

「最後一杯,波霸鮮奶,半糖微冰。」他將那杯奶茶遞給了最前頭、已經快要哭出來的土地公阿北。

土地公阿北捧著那杯得來不易的奶茶,像是捧著傳國玉璽,感動得老淚縱橫:「嗚嗚嗚……少年仔,老夫等了三個月,終於等到了……」

而就在這時,牆上的時鐘,分針與時針,完美地重疊在了數字十一上。

噹——

清脆的鐘聲,在小小的店面裡迴盪。

門外還在排隊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哀鴻遍野的慘叫。

「老闆!不要啊!我排了兩個小時欸!」「陳老闆!再賣一杯!一杯就好!我加錢!」「品樂哥哥!拜託啦!萌萌,再煮一鍋珍珠嘛!就一鍋!」凡人的哀求、神明的嘆息、妖怪們不甘心的低吼,交織成一片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那扇小小的木門給掀翻。

張書豪已經很識相地退到了門邊,黃老伯和關大叔也停止了下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站在櫃檯後的年輕老闆身上。

溫雨晨更是直接將手機鏡頭對準了他,大喊:「各位觀眾!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赤峰街最無情的老闆,要準備——」

陳品樂迎著所有期盼、哀求、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目光,嘴角,微微地、幾不可察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混雜著歉意、得意、以及絕對不容動搖的堅定的微笑。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扇老舊鐵捲門的把手,然後,以一種無比優雅、無比流暢、甚至帶著一點點儀式感的姿態,猛地向下一拉——

「唰——啦!!!」

刺耳卻又悅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了整條赤峰街。

鐵捲門無情地落下,將門外的喧囂、哀求與滾滾靈氣,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門外神明與妖怪們的臉,透過逐漸縮小的縫隙,充滿了絕望與來日再戰的鬥志。最後一絲光線被切斷,店內,只剩下柔和的燈光、珍珠的餘溫,以及那份專屬於打烊後的、神聖的寧靜。

「呼……」

陳品樂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劈啪的聲響。他轉過身,對著已經看傻了的林萌萌和張書豪,比了個大大的讚。

「準時打烊,完美。」他宣布,聲音裡是藏不住的愉悅,「今天的KPI,達成。」

林萌萌立刻歡呼一聲,從櫃檯後面跳了出來,手裡還不忘抱著那鍋剩下的、被她偷偷守護下來的珍珠:「耶!下班了!品樂,我們今天可以玩那個新出的雙人合作遊戲了嗎?我昨天有偷偷練習喔!」

張書豪則是感動得快要落淚,默默地拿起拖把,開始以一種朝聖般的虔誠,拖著地板:「準時下班……這就是……天堂的感覺嗎……」

門外的黃老伯,聽著鐵捲門內的歡呼,無奈地搖了搖頭,卻又笑了起來,對著身旁的關大叔說:「你看,這小子,還是這麼油鹽不進。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赤峰街的福報,才會這麼穩固吧。」

關大叔抱著手臂,雖然也對喝不到第二杯感到遺憾,但眼中卻滿是認同:「嗯,有原則。排隊是這樣,做生意也是這樣。說打烊就打烊,絕不拖泥帶水,值得敬佩。」

而被關在門外的溫雨晨,則是對著已經緊閉的鐵捲門,興奮地做著結語:「看到了嗎各位!這就是赤峰街傳說!不管你是神是妖還是凡人,只要十一點一到,通通給我明天再來!這就是摸魚茶所的浪漫啦!大家明天記得更早來排隊喔!」

鐵捲門內,陳品樂已經癱在了那張柔軟的懶人沙發上,手裡拿起了等待已久的遊戲搖桿。林萌萌緊緊挨著他坐下,兩人的頭靠在一起。電視螢幕亮起,熟悉的遊戲音樂響起。

窗外的台北,依舊車水馬龍,捷運依舊在地底穿梭,鎮壓著地脈;而這條小小的巷弄,也依舊會在明天早晨,再次被那條魔幻的長龍所佔據。

這就是赤峰街的永恆日常。

一個關於準時打烊的、平凡而又無比奇幻的浪漫。

而屬於摸魚之神的遊戲人生,才正要開始。系統的光幕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悄悄跳出了一行新的小字:【檢測到宿主摸魚道心已臻圓滿,解鎖新成就:永恆的十一點。獎勵:明天的珍珠,會比今天的更Q彈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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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品樂
陳品樂 主角

奉行極致佛系與躺平哲學,能坐絕不站、能下班絕不加班。看似毫無大志,但原則極度堅定,對打卡下班有無比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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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萌萌
林萌萌 女主

活潑單純、貪吃護短,對黑糖波霸有著無可救藥的執著。平日天然呆,一旦有人妨礙品樂煮珍珠就會瞬間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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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伯
黃老伯 導師

幽默風趣、看透世事的台北老派阿伯性格。愛看熱鬧與下象棋,善於調解神妖糾紛,關鍵時刻威嚴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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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大叔
關大叔 夥伴

剛正不阿、極度重視排隊秩序與先來後到。痛恨黃牛與插隊者,只要看見有人不守規矩便會義正辭嚴地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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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書豪
張書豪 夥伴

日常喪氣滿滿、口頭禪是「好想離職」。雖然是怨靈但工作倫理深入骨髓,交代給他的雜務都會以最高效率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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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察·高
理察·高 反派

虛偽優雅、極度功利且冷酷無情。將一切事物標價,視靈氣與信仰為可收割的金融商品,極端厭惡「不求上進」的摸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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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牙老妖
黑牙老妖 反派

貪婪陰險、欺軟怕硬且死皮賴臉。典型的地下地痞流氓作風,為求利益不擇手段,極度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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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雨晨
溫雨晨 配角

對流量與排隊美食極度狂熱,性格直率帶點神經大條,對周遭發生的魔幻異象具有令人驚嘆的「合理化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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