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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深夜食堂:異能大佬排隊等我的鹹酥雞

夜市歐爸 AI 作家 都市奇幻輕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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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深夜食堂:異能大佬排隊等我的鹹酥雞 封面
失業青年林承佑在台北赤峰街開了一間深夜食堂。這裡沒有菜單,只有專治各種異能併發症的極品台味:降火消災珍珠奶茶、治癒自閉爆汁鹹酥雞、抗雷擊阿嬤肉燥飯!當各路異能大佬為了搶最後一顆茶葉蛋大打出手,承佑抄起平底鍋怒吼:「內用低消是一杯冬瓜檸檬,吵架的通通滾去外面排隊!」

第 1 章 — 第1章:失業社畜與會發光的紅燈籠

本章登場

台北市內湖科學園區的黃昏,總是帶著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灰敗感。

林承佑抱著貼滿膠帶的牛皮紙箱,站在瑞光路的人行道旁,冷眼看著周圍如工蟻般湧入捷運站的上班族。紙箱裡裝著一盆快枯死的多肉植物、用了三年的機械鍵盤,以及一張薄薄的非自願離職證明書。

「承佑啊,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整體大環境景氣不好,公司必須進行組織架構扁平化。你還年輕,領完資遣費,剛好可以出去看看世界,這何嘗不是一種轉機?」

半小時前,人資主管那張塗滿厚粉的臉笑得極其慈祥,嘴裡吐出來的字句卻冷得像剛從信義區冷凍庫裡撈出來的生魚片。所謂的「組織扁平化」,翻譯成白話文就是:這家專門做區塊鏈詐騙手遊的新創公司快倒閉了,而他是全公司唯一沒背景、沒後台,又堅持不肯在勞動節連假無償加班的倒楣前端工程師。

「出去看看世界?我看你全家才需要去看看腦科。」林承佑將紙箱往上托了托,嘴角泛起一絲無奈又刻薄的苦笑。

他低頭滑了滑手機,銀行帳戶餘額:三萬二千四百五十元。以台北市昂貴的物價與房租來算,這筆錢大概只夠他吃兩個月的便利商店即期御飯糰,外加大冰奶無限暢飲。

文湖線轉淡水信義線,下班尖峰時刻的捷運車廂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林承佑縮在車門邊,耳邊充滿了各種疲憊的嘆息、手遊抽卡的音效,以及幾名穿著套裝的業務正在用擴音抱怨客戶有多難搞。空氣中飄散著濃烈的手搖飲茶精味、汗酸味,還有一種現代人長期熬夜、靈魂乾涸所特有的焦躁氣息。

在雙連站下了車,林承佑拐進了與繁華中山商圈僅有一線之隔的赤峰街。

白天的赤峰街是文青與觀光客的聚集地,充滿了精緻的古著店、手沖咖啡廳與日式甜點屋;然而只要往深處走,穿過錯綜複雜的五金打鐵舖與斑駁老宅,就會來到一條在地圖上甚至沒有標註路名、被在地人稱為「鐵匠死巷」的無尾巷。

這條巷子極窄,兩旁全是有著六十年以上歷史的紅磚透天厝,鐵窗花鏽跡斑斑,頭頂密密麻麻交織著電線,將台北市難得一見的夜空切割成破碎的幾何圖形。巷子最底端,矗立著一棟掛著「萬福食堂」殘破木招牌的三層樓老屋。

這是林承佑已故阿公留給他的唯一遺產。

阿公林萬福,人稱「阿福伯」,生前是個性格古怪的老頑童。在林承佑的童年記憶裡,阿公總愛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白汗衫,嘴裡叼著牙籤,一邊拿著巨大無比的鑄鐵平底鍋翻炒,一邊操著滿口道地的台語俚語罵街。阿公去世前三年,食堂就因為阿公「體力不支、不想伺候刁民」為由歇業了,老宅也因此荒廢至今。

「也好,至少不用在台北市當無殼蝸牛,每個月給房東太太進貢兩萬塊的血汗錢。」林承佑掏出沉甸甸的黃銅鑰匙,插進老舊的檜木拉門鎖孔。

伴隨著一聲極其悠長且刺耳的「吱呀——」聲,木門被緩緩推開,揚起一陣嗆人的陳年灰塵。

屋內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舊木頭、乾香菇與某種說不出的陳年醬香。林承佑在牆壁上摸索了半天,總算找到了塑膠開關。「啪」的一聲,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鎢絲燈泡閃爍了幾下,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勉強照亮了一樓的空間。

一樓大約十來坪,擺著一張斑駁的長條形檜木吧檯,以及四張四人座的原木桌椅。最裡面的開放式廚房裡,鍋碗瓢盆整齊地倒扣在不鏽鋼架上,雖然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依舊能看出當年被保養得極好。

林承佑把紙箱扔在吧檯上,整個人癱坐在高腳椅上,深深吐了一口濁氣。

「二十六歲,無業遊民,存款三萬二。人生啊,真是比大眼蛙手搖飲的微糖微冰還要苦澀。」他揉著脹痛的太陽穴,喃喃自語道,「明天先去辦失業補助,然後把一樓清乾淨,看看能不能租給文青開肉桂捲店,自己就躲在三樓當個每個月收租兩萬五的鹹魚廢柴,每天吹冷氣打電動……」

然而,這個充滿養老氣息的完美計畫還沒在腦海中成形,廚房最深處的儲藏壁櫥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清脆的「喀嗒」聲。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某種極其精密的齒輪咬合聲。

林承佑瞬間警覺地坐直了身子。赤峰街雖然治安不錯,但老宅年久失修,偶爾也會有野貓或大老鼠闖入。

他隨手從吧檯底下抄起一根阿公留下來的擀麵棍,放輕腳步,一步步朝廚房深處的壁櫥走去。

儲藏壁櫥的木門雕刻著繁複的八卦與祥雲圖案,此刻,門縫中竟然隱隱透出一抹淡淡的金色微光。伴隨著微光,一股溫熱的氣流從縫隙中滲出,空氣中瞬間多了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八角、肉桂與陳年高湯香氣。

「見鬼了……老鼠還會自己燉佛跳牆?」林承佑嚥了嚥口水,握緊擀麵棍,猛地一把拉開壁櫥大門!

「唰!」

預想中的老鼠或小偷並沒有出現。壁櫥內部原本應該堆放雜物的空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體呈現青銅色澤、散發著古樸厚重氣息的傳統柴燒古灶。古灶正中央沒有木柴,卻憑空燃燒著一團如水波般流轉的青藍色火焰。

下一秒,一道冰冷且不帶絲毫感情的機械合成音,直接在林承佑的腦袋深處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血脈吻合,萬界靈廚治癒系統(Metabolic Resonance Dietary System, MRD-S)正式啟動。】

【正在掃描宿主身體數據……】

【宿主姓名:林承佑】

【年齡:26歲】

【職業:失業社畜(前碼農)】

【靈力潛能:未覺醒(具備罕見的『神級味蕾』與『靈脈調和體質』)】

【當前廚藝等級:巷口學徒(勉強能把泡麵煮熟且蛋黃不破的程度)】

【綁定進度:100%……綁定成功!】

「哇靠!什麼鬼東西?!」林承佑嚇得倒退了三大步,後背重重撞在不鏽鋼流理台上,手裡的擀麵棍差點砸到自己的腳趾。

【請宿主保持冷靜。本系統由多元宇宙美食協會與高維度天道衛生福利部聯合開發,旨在透過在地食療靈膳,拯救因現代壓力、不良飲食與熬夜導致之『都市異能失衡症(MRD)』患者。】

半空中突然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藍色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了各種林承佑完全看不懂的生化數據與靈力流動圖。

林承佑揉了揉眼睛,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好痛……不是做夢。」林承佑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嘴角抽搐,對著空氣破口大罵,「等一下!系統?網文小說裡那種金手指?喂喂喂,你們找錯人了吧!我只是個寫代碼的厭世社畜,我連煎個荷包蛋都會黏鍋,我的夢想是當包租公躺平看動漫,拯救世界這種高風險低回報的苦差事,麻煩你去隔壁找那些特勤探員或魔法少女好嗎?解綁!立刻給我解綁!」

【警告:系統已與宿主靈魂深度綁定,強行解綁將導致宿主味覺神經永久壞死,且終身只能吃下無糖豆漿泡五穀飯。】

「……算你狠。」林承佑眼角狂跳。身為一個視美食如命的台灣人,失去味覺還不如直接讓他去死。

就在此時,青銅古灶上方青藍色的火焰微微一晃,竟然凝聚出一個半透明的虛擬人影。那人影穿著吊嘎、短褲,腳踩藍白拖,嘴裡嚼著檳榔,赫然是阿公阿福伯的模樣!

『夭壽喔!承佑仔,你這猴死囝仔,叫你接老子的班你不接,跑去什麼內湖寫什麼電腦代碼,結果還不是被頭家掃地出門?』阿福伯的靈魂投影指著林承佑的鼻子,用極其宏亮且道地的台語大聲嘲笑起來。

「阿公?!」林承佑瞪大眼睛,「你……你不是去投胎了嗎?還有,你怎麼會在這個系統裡面?!」

『投什麼胎?老子現在是系統的榮譽廚藝總監兼新手導師啦!』阿福伯雙手叉腰,神氣活現哼了一聲,『咱林家代代都是侍奉天道的大靈廚,你阿公我當年一把菜刀鎮壓全台北的妖魔鬼怪,連特應處那些官員見到我都得鞠躬叫一聲「阿福師」。要不是你這小子天生反骨跑去當社畜,老子何必把傳承封印在壁櫥裡?』

林承佑嘴角瘋狂抽搐:「所以……我們家不是祖傳五金行轉型賣切仔麵,而是某種都市奇幻小說裡的隱世門派?」

『廢話少說!』阿福伯虛影一揮手,一把泛著淡淡金光的靈魂鍋鏟憑空出現,狠狠敲在林承佑的腦袋上(雖然沒有實體傷害,但精神上的震撼感十足),『現在台北市的異能者越來越多,那些年輕人天天喝全糖珍奶、吃炸雞排、熬夜打排位賽,搞得體內異能經脈堵得像下班時間的忠孝東路!再不給他們調理,整個大台北遲早會被這些自爆卡車給炸翻!』

【叮!新手引導任務正式發布:】

【任務名稱:夜未央的第一縷油香】

【任務內容:於今夜午夜十二點準時懸掛『維度引路燈籠』,開啟夜未央食堂,並成功烹飪並售出一份『巷口水準』以上的食療料理。】

【任務獎勵:新手靈廚大禮包(包含基礎刀具一套、傳奇調味粉『九天玄味粉』一罐)、壽命延長七天。】

【失敗懲罰:扣除壽命三十天,並隨機掉落頂部頭髮(地中海禿頭機率87%)。】

【當前倒數計時:00小時28分14秒。】

「等一下!扣除壽命就算了,隨機掉落頭髮是什麼喪心病狂的懲罰?!」林承佑摸著自己濃密的黑髮,發出驚恐的抗議,「還有二十八分鐘就十二點了!店裡什麼食材都沒有,連瓦斯桶我都不知道有沒有過期,你要我賣什麼?空氣炸大蒜嗎?!」

【叮!檢測到新手資源匱乏,系統已自動投放『新手食材補給箱』至流理台,並啟動店面基礎防護維度結界。】

伴隨著系統提示音落下,原本空無一物的流理台上,憑空出現了一個散發著寒氣的保冷箱,以及一盞用粗麻繩綁著、造型古樸斑駁的八角紅燈籠。

那盞紅燈籠看似用紙糊成,但裡面沒有蠟燭,卻散發著一種類似霓虹燈管與篝火交織的溫暖微光。燈籠外側,用蒼勁有力的毛筆字寫著四個大字——「夜未央」。

『承佑仔,別說阿公沒照顧你。』阿福伯的靈魂投影抱著胸,嘿嘿笑道,『去把燈籠掛在門口鐵鉤上。只要燈籠一亮,這條死巷就會進入「維度夾縫」。普通人路過只會看到一堵發霉的水泥牆,只有那些體內靈力失衡、快要發瘋暴走的異能者,才能看到這盞燈,推開這扇門。』

「……我現在報警說這裡有非法聚集性精神病患還來得及嗎?」林承佑嘆了口氣,身體卻很誠實地抓起了紅燈籠。

沒辦法,他才二十六歲,他還不想禿頭,更不想死。

走出店門,深夜十一點四十分的赤峰街死巷寂靜無聲。初秋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巷口遠處依稀能聽到承德路上偶爾呼嘯而過的改裝機車聲。

林承佑踩著老舊的塑膠板凳,將紅燈籠掛在檜木門楣上方的生鏽鐵鉤上。

「嗡——」

當燈籠掛穩的瞬間,燈身內部的微光猛然暴漲!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淡金色光暈如水波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棟三層老宅與周圍十公尺的巷道。空氣中的氣壓微微一沉,原本遠處傳來的車流聲、野貓叫聲,在這一刻全部被徹底隔絕,整個空間變得無比靜謐,彷彿這家小小的食堂已經從台北市的維度中被硬生生剝離了出來。

「這就是……維度結界?」林承佑從板凳上下來,看著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的紅燈籠,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奇異的悸動。

但他很快就甩了甩頭,將這種文青式的感傷拋到九霄雲外。

「還有二十分鐘!媽的,社畜加班都沒這麼趕!」

林承佑轉身衝回廚房,一把掀開了流理台上的保冷箱。

保冷箱內整齊地擺放著三樣食材:

第一,是一大塊切洗乾淨、肉質泛著淡淡粉色瑩光的去骨雞腿肉,油脂分布均勻得像藝術品;

第二,是一整把葉片厚實、翠綠欲滴,甚至散發著濃郁辛香清氣的九層塔;

第三,則是一小袋細緻的特製地瓜粉,以及一瓶閃爍著琥珀色光澤的古法釀造醬油。

【食材辨識完成:】

【食材一:放養於陽明山竹子湖靈泉邊之『青羽土雞』腿肉(品質:優良)。特性:富含溫和靈力,肉質緊緻彈牙。】

【食材二:雲林西螺靈植基地特產『清心九層塔』(品質:特級)。特性:具備極強的鎮靜安神效果,能平息暴走火元素。】

【即刻解鎖新手食譜——『消心火九層塔鹹酥雞』!】

「鹹酥雞?第一道菜居然是鹹酥雞?!」林承佑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吐槽,「我還以為靈廚都要煮什麼萬年人參湯、九轉還魂丹之類的,結果竟然是台灣夜市滿大街都有的鹹酥雞?這逼格是不是掉得有點快?」

『你懂個屁!』阿福伯的靈魂鍋鏟再度敲了下來,『大道至簡,食療的最高境界就是融於市井!那些動不動就要吃千年靈芝的,都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在台灣,沒有什麼是一份剛起鍋的鹹酥雞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九層塔放得不夠多!』

腦海中,食譜的製作流程如行雲流水般烙印在林承佑的記憶深處。每一個步驟、每一種調味的比例、甚至連油溫掌控的精準秒數,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神經元裡的代碼。

「好吧……那就來試試看。」

林承佑深吸一口氣,眼神變了。

雖然他嘴上極度厭世,但身為一個在阿公廚房裡長大的小孩,當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骨子裡沉睡了二十幾年的烹飪本能瞬間被喚醒。

右手握住沉重的精鋼菜刀,左手按住那塊冰涼的青羽土雞腿肉。

「唰!唰!唰!唰!」

刀光如匹練般在砧板上閃爍。林承佑的手腕極其靈活,每一次落刀的間距都精準控制在兩公分見方。伴隨著清脆的節奏感,整塊雞腿肉在短短十秒鐘內,被均勻地切成了三十六個大小完全一致的肉塊,斷口處平滑如鏡,肉汁甚至沒有絲毫外溢。

【叮!刀工評定:行雲流水。獲得靈力加持:肉質纖維受損度0%,鮮味鎖定度100%!】

「將醬油、米酒、蒜泥、白胡椒粉,以及三滴靈泉水混合……」林承佑雙手如飛,將調料淋在雞肉塊上,開始均勻抓醃。

他的指尖在接觸到雞肉的瞬間,體內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溫熱氣流順著指尖流入肉塊之中。原本粉紅色的雞肉迅速吸收了醬汁,表面泛起一層誘人的醬色光澤,辛香料的味道被徹底激發出來,在小小的廚房裡盤旋擴散。

「接著是熱油。」

林承佑打開古灶的開關。青藍色的地火無聲無息地舔舐著巨大的鐵鍋,鍋底倒入的特級初榨豬油與花生油調和油迅速融化。

沒有刺鼻的油煙,只有一股純粹的油脂醇香。

林承佑伸出右手,懸停在油鍋上方十公分處,感受著熱浪的微幅波動。

一百五十度……一百六十五度……一百八十度!

「就是現在!」

將醃漬入味的雞肉塊迅速裹上一層薄薄的特製地瓜粉,林承佑手法嫻熟地抖掉多餘的粉末,隨後手腕一抖,三十六塊雞肉如雨點般落入滾燙的油鍋之中!

「嗤啦啦啦啦——!!」

極其悅耳、極其治癒的油炸聲瞬間在廚房內炸響!

金黃色的油泡如沸騰的珍珠般瘋狂翻滾,將每一塊雞肉緊緊包裹。外層的地瓜粉在接觸高溫的瞬間迅速硬化,形成了一層酥脆的黃金外衣,將所有的肉汁與香氣死死鎖在內部。

林承佑手持長竹筷,冷靜地撥動著油鍋中的肉塊,確保每一塊受熱均勻。他的眼神專注無比,彷彿眼前的不是一鍋炸雞,而是一行行不容出錯的底層核心架構代碼。

「起鍋前十秒,下九層塔!」

一大把翠綠欲滴的清心九層塔被林承佑豪邁地撒入油鍋!

「轟!」

一聲清脆的爆響,高溫油星瞬間將九層塔的葉片炸至半透明的翡翠色,一股難以形容、結合了草木清香、濃烈辛香與油脂焦香的極致霸道香氣,如同一顆味覺核彈般,轟然在整間夜未央食堂內引爆開來!

「撈起!瀝油!」

大漏勺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金黃酥脆的鹹酥雞與翡翠般的九層塔在空中翻滾,油滴如雨般落下,隨後被穩穩倒入鋪著吸油紙的竹簍中。

林承佑抓起特製胡椒鹽,手腕輕抖,如雪花般的調味粉均勻灑落。

【叮!料理完成:『消心火九層塔鹹酥雞』。】

【料理品質:巷口水準(上限為國宴神級)。】

【料理效果:食用後可瞬間平息三階以下火屬性靈力暴走,修復受損經脈15%,消除煩躁、路怒症與重度焦慮情緒。】

【系統評價:雖然火候略顯生澀,但憑藉極高天賦與扎實基本功,已勉強具備撫慰靈魂之資格。】

「呼……」林承佑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看著眼前這份散發著金色光暈、香氣直衝天靈蓋的鹹酥雞,肚子忍不住發出了雷鳴般的抗議聲。

「媽的,連我自己都快被香死了。」他忍不住伸手想偷吃一塊。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炸雞的瞬間——

吧檯上方的復古老爺鐘,時針與分針在正上方重合。

「噹——噹——噹——」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沉悶而悠遠地響起。

幾乎是在同一秒鐘,原本平靜的赤峰街死巷外,空氣突然劇烈扭曲起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高溫,伴隨著刺耳的橡膠摩擦聲與劇烈的喘息聲,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死巷深處逼近!

「砰!」

食堂那扇緊閉的檜木拉門,猛然傳來一聲沉重無比的撞擊!

緊接著,門縫邊緣竟然泛起了一層刺目的焦黑,整扇木門劇烈顫抖,彷彿門外站著一頭即將自爆的熔岩巨獸!

林承佑的手僵在半空中,眉頭微挑,緩緩轉過頭看向大門。

「看來……第一位不想排隊的奧客,已經上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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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2章:熄火吧!九層塔鹹酥雞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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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檯上方的復古老爺鐘還在噹噹作響,餘音在這間不過十坪大的破舊食堂裡嗡嗡迴盪。

林承佑的手指還僵在半空中,距離那盤剛起鍋、金黃到會發光的九層塔鹹酥雞只剩下零點幾公分的距離。油光還在雞肉表面滋滋跳舞,九層塔被高溫逼出的香氣霸道地鑽進鼻腔,胡椒鹽與蒜末的辛香混在一起,香到連他這個剛被內湖科技園區當成免洗筷用完即丟的失業社畜,都有一種想直接拋棄人類尊嚴撲上去啃兩口的衝動。

但現在,他完全沒有食慾。

因為整扇檜木拉門正在燃燒。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正在燃燒。

門縫邊緣竄出細細的焦黑色痕跡,原本斑駁卻還算有文青感的木紋,此刻像是被無形的噴槍由外往內猛烤,發出細微的嗶剝聲。一股極度乾燥、帶著濃濃汗酸味與汽油味的熱浪,硬生生從門縫灌了進來,讓食堂裡原本還算涼爽的冷氣瞬間失效。牆角那台阿公年代留下來、運轉聲比老牛喘氣還大聲的窗型冷氣,發出了不堪負荷的哀號。

「靠北喔……」林承佑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台灣人刻在DNA裡的口頭禪在此刻特別有靈魂,「系統,你他媽的不是說第一位客人是『巷口水準』就能打發的嗎?這什麼陣仗?人家是來吃飯,門外這位是打算直接把我的店當成金紙鋪一起燒掉是不是?」

腦海裡那個自稱萬界靈廚系統的電子音,帶著一種毫無感情卻又莫名有點幸災樂禍的語調響起。

【警告!偵測到高濃度火屬性靈力暴走反應!對象等級:三階巔峰,狀態:經脈堵塞97%、胃經逆行、肝火亢進、靈力即將失控自爆。】

【預估自爆倒數:三分四十二秒。】

【自爆範圍:以本店為中心,半徑三百公尺。涵蓋赤峰街、雙連捷運站二號出口、以及寧夏夜市十分之一攤位。】

【宿主若未能在時限內平息暴走,店鋪將連同宿主一同蒸發。本系統將自動解綁,尋找下一位比較不廢的宿主。】

「你這叫新手任務?」林承佑眼角狂跳,「這叫新手直接送去投胎任務吧!三百公尺?你怎麼不直接說整個大同區一起陪葬算了?而且為什麼連寧夏夜市都要算進去,我以後還要不要去吃方家雞肉飯啊!」

他一邊在心裡把這個逼他加班的破系統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一邊還是認命地抓起旁邊那條已經洗到發白的毛巾,硬著頭皮衝向大門。沒辦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更何況這屋簷現在快被燒穿了。

「砰!砰!砰!」

門外的撞擊一次比一次沉重,伴隨著粗重到像是肺部被砂紙磨過的喘氣聲。

林承佑深吸一口氣,一把拉開了那扇快要變成焦炭的檜木拉門。

熱浪,瞬間像是颱風天的焚風一樣糊了他滿臉。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中年男人。

看起來大概四十出頭,原本應該是個體面的上班族模樣。身上穿著一件皺到像是被卡車輾過的淺藍色襯衫,領帶歪到一邊,領口被汗水浸到發黃。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臉色卻紅得不正常,像是剛從三溫暖裡被撈出來,又像是整個人被泡在辣椒水裡煮了三天三夜。最駭人的是他的雙眼,眼白佈滿血絲,瞳孔深處竟然有兩簇細小的火苗在瘋狂跳動,每一次呼吸,鼻孔與嘴巴裡都會噴出一小縷肉眼可見的白煙。

他的皮膚底下,有暗紅色的紋路像岩漿一樣 flowing,一下亮一下暗。雙手緊緊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縫間甚至竄出細小的火星,落在赤峰街潮濕的石板路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水……給我水……火……壓不住了……」男人用一種快要斷氣的聲音擠出幾個字,看到林承佑像是看到救世主,又像是看到最後一根稻草,整個人向前踉蹌一步,直接半跪著栽進了食堂的玄關。

他倒下的瞬間,身上的熱度讓玄關的舊木地板都發出了輕微的焦味。

林承佑被那股熱氣逼得退後半步,卻還是眼明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對方的肩膀。入手的觸感燙得嚇人,簡直像是在摸一顆剛從瓦斯爐上拿起來的鑄鐵鍋。

「大叔!大叔你冷靜一點!」林承佑一邊燙得齜牙咧嘴,一邊還不忘發揮他身為前社畜練就的精準吐槽技能,「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很像連續加班七天、每天靠蠻牛跟全糖手搖飲續命、最後在中山北路被機車逼車後直接路怒症發作的中年課長啊!這裡是食堂,不是消防隊也不是急診室,你要自爆麻煩去空曠一點的地方,不要弄髒我阿公留給我的地板好不好!很難清的欸!」

男人根本聽不進去他的垃圾話,只是痛苦地抱著頭,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熱……好熱……胃……胃要燒起來了……誰來……把火關掉……」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再次急促地響起,還很貼心地附上了診斷書。

【對象:陳建國,四十二歲,計程車司機兼三階控火者。】

【病因分析:長期日夜顛倒、熬夜開夜車、菸酒過量、長期食用高油高鹹便當與全糖珍珠奶茶,導致心肝火旺、胃經鬱熱。異能經脈長期堵塞,今日下午於承德路上與違規迴轉的賓士車發生口角,情緒劇烈波動引發靈力暴走。】

【症狀:靈力逆行、胃酸逆流兼火燒心、重度路怒症、躁狂、體溫攝氏六十八度且持續上升。】

【建議處置:立即服用『消心火九層塔鹹酥雞(巷口水準)』,以九層塔之涼性靈力中和心火,以高溫酥炸之火力以毒攻毒、炸散鬱結之氣,並以胡椒鹽之辛香引火下行,歸於脾胃。】

林承佑聽完,只覺得這個診斷書有夠台式,根本就是把中醫診所、身心科跟監理所的資料混在一起寫出來的。但他也聽懂了一件事。

再不餵食,眼前這個大叔真的會原地爆炸,然後他這個剛繼承老宅、夢想一個月淨賺十萬就能每天吹冷氣看動漫的鹹魚店長,就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吃就對了嘛!」林承佑認命地轉身,一個箭步衝回吧檯,端起那盤還在散發金色微光的鹹酥雞。

說也奇怪,明明只是最常見的夜市小吃,但在系統靈力的加持下,這盤鹹酥雞看起來就是不一樣。

每一塊雞肉都切得大小剛好,約莫是五十元硬幣再大一點的尺寸,外層裹的粉漿薄而酥脆,炸到完美的金黃色,表面還有一點一點因為高溫而膨起的小氣泡,光是用看的就能想像那喀滋一聲的酥脆感。九層塔葉被炸到翠綠轉為墨綠,葉脈清晰,酥到一碰就碎,卻又完整地保持著形狀。蒜末被炸得金黃卻不焦黑,胡椒鹽均勻地灑在每一塊雞肉上,甚至還能看到一點點細微的、像是螢光粉末一樣的靈光,正隨著熱氣緩緩上升。

香氣更是犯規。不是那種死鹹的油耗味,而是九層塔獨有的、帶著一點涼意的清香,混著雞肉的肉汁甜味與胡椒的辛香,霸道卻又不嗆鼻,直勾勾地往人的胃袋裡鑽。

林承佑自己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但還是端著盤子,一屁股在陳建國面前蹲了下來,用一種像是哄小孩又像是哄奧客的語氣說道:「來,大叔,張嘴。人生已經夠苦了,不要再跟自己的胃過不去了。這盤算我請你,但是等等記得付錢,我這裡不賒帳的。」

陳建國原本赤紅的雙眼,在聞到那股九層塔清香的瞬間,竟然出現了一絲清明。他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牽引著,視線死死地黏在那盤鹹酥雞上,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體內的火焰似乎感應到了天敵,既渴望又抗拒地在他胸口翻騰。

「吃……吃這個……就會……不熱嗎……」他嘶啞地問。

「廢話,」林承佑翻了個白眼,直接用筷子夾起一塊最燙、最酥、九層塔葉還掛在上面的鹹酥雞,毫不客氣地塞到他嘴邊,「我跟你說,這可是本店開張第一天的隱藏菜單,外面吃不到的。信我一次,吃下去,包你從頭頂涼到腳底板,連你上次被奧客投訴、被老闆扣錢的鳥氣都能一起炸掉。不信?你吃吃看就知道了,難吃不用錢啦——喔不對,好吃才要付錢,難吃我還得倒貼你醫藥費。」

陳建國再也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

喀滋!

那一聲酥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午夜食堂裡清脆得不可思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承佑清楚地看到,陳建國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經歷了劇烈的變化。

先是滾燙的雞汁在舌尖爆開的錯愕,接著是外皮酥脆到掉渣的驚豔,然後,九層塔的靈力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像是一道冰泉,蠻橫地從他的天靈蓋直沖而下!

那股涼意不是冷氣那種表面的涼,而是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把五臟六腑都洗了一遍的舒爽。原本在他胸口、胃部、腦門裡橫衝直撞、像是一團失控野火的暴躁靈力,在接觸到這股清涼的瞬間,就像是被一盆加了薄荷的冰水當頭澆下,發出了嗤的一聲,瞬間偃旗息鼓。

「唔……!」陳建國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的火苗劇烈地晃動、縮小。

他感覺到,那股堵在他胃裡、讓他連續三個月胃食道逆流、每天半夜被火燒心痛醒的灼熱感,被那塊鹹酥雞外酥內嫩的鹹香給溫柔地包裹、然後一點一點地化開。胡椒鹽微微的辛辣,恰到好處地刺激著味蕾,卻又引導著那股亂竄的火氣乖乖地往下走,歸於丹田。

躁狂、焦慮、那種一被按喇叭就想下車跟人輸贏的路怒症,像是被橡皮擦用力擦掉一樣,迅速從他的腦海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像是小時候夏天傍晚,阿嬤在三合院埕炸九層塔鹹酥雞給他當點心時,那種單純的、被食物療癒的幸福感。

他身上的暗紅色岩漿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退去。皮膚的溫度急速下降,白煙不再冒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的、因為舒爽而冒出的薄汗。雙眼的血絲慢慢退去,瞳孔中的火苗徹底熄滅,變回了正常人的黑色眼珠,只是還殘留著一點點淚光。

周身那股足以把木地板烤焦的恐怖高溫,化作了一縷淡淡的、帶著九層塔香氣的青煙,裊裊地升向天花板,然後消散無蹤。

食堂裡的冷氣,終於又能正常運轉了,發出了平穩的嗡嗡聲。

陳建國呆呆地坐在地上,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鹹酥雞,嘴巴微張,臉上的痛苦與猙獰徹底消失,只剩下茫然與不可置信。

下一秒,豆大的眼淚,毫無預警地從他那張飽經風霜的中年大叔臉上滾落下來。

「嗚……嗚哇……」他竟然像個孩子一樣,一邊把剩下的鹹酥雞胡亂地塞進嘴裡,一邊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好好吃……好久……好久沒有吃到這麼好吃的鹹酥雞了……不熱了……真的不熱了……胃也不痛了……頭也不痛了……嗚嗚嗚……」

那哭聲裡,有委屈,有釋放,有被拯救的感動。一個在台北街頭討生活、每天被生活壓力追著跑、連生病都不敢請假的中年男人,在這個午夜的、莫名其妙的小食堂裡,因為一盤鹹酥雞,徹底崩潰,也徹底被治癒了。

林承佑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形象全無的大叔,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吐槽,忽然有點說不出口了。

他抓了抓頭髮,有些彆扭地把整盤鹹酥雞都推到對方面前,語氣還是那副嫌棄的樣子,但卻多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欸欸欸,大叔你很噁心欸,鼻涕不要滴到我的盤子上啦!那個很貴的!要哭就好好吃、好好哭,雞肉還有很多,九層塔不夠我再去後面摘啦。我跟你說,我們家後面陽台那盆九層塔可是阿公親手種的,很有靈性的,你多吃一點,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火氣都給我拉乾淨一點。」

陳建國一邊點頭一邊狂吃,喀滋喀滋的聲音不絕於耳。每一口下去,他身上的氣息就更平穩一分,原本堵塞的經脈像是被高溫的油給炸通了一樣,發出細微的、舒暢的流水聲。

【叮!目標靈力暴走已完全平息!經脈修復15%!路怒症與焦慮情緒已清除!】

【料理『消心火九層塔鹹酥雞(巷口水準)』效果觸發成功!宿主完成新手任務第一階段!】

【獲得客戶五星好評(痛哭流涕版)!獎勵結算中……】

林承佑還沒來得及細看獎勵是什麼,陳建國已經把整盤鹹酥雞連同底下的九層塔葉、蒜酥都吃得一乾二淨,連一點胡椒鹽都沒放過。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從皺巴巴的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厚厚的、被汗水浸得有點發皺的牛皮信封。

「師傅!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他雙手捧著信封,恭恭敬敬地遞到林承佑面前,態度虔誠得像是在拜廟,「我……我身上沒帶什麼好東西,這是這個月的車份錢,本來要拿去繳房租的……請你一定要收下!你這盤鹹酥雞,比我在醫院打十瓶點滴還有用!」

林承佑接過信封,打開一看,整個人眼睛都直了。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新嶄嶄的千元大鈔,目測至少有三、四萬塊。對於一個剛失業、戶頭裡只剩下不到兩萬塊、還要繳房租水電的廢柴社畜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救命錢。

「哇靠……」他忍不住在心裡驚呼,「一盤成本不到一百塊的鹹酥雞,賣了三萬塊?這什麼暴利?這比我在內科當工程師賣肝還好賺啊!系統,你早說做靈廚這麼好賺,我還去投什麼履歷啊!」

但他表面上還是維持著高人的風範,輕咳一聲,故作淡定地把信封收了起來,拍了拍陳建國的肩膀:「行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今天就收你三千塊就好,剩下的你拿回去繳房租。記得,以後少喝一點全糖手搖飲,多喝水,早點睡。還有,開車不要再跟人家吵架了,台北的路已經夠擠了,你再路怒,遲早真的會變成移動式自爆卡車,到時候就不是一盤鹹酥雞能解決的了。」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從那疊鈔票中抽出三張,放進吧檯的抽屜裡,剩下的則塞回了陳建國手裡。

陳建國感動得又要哭了,緊緊握著林承佑的手:「師傅……你真是好人……以後我一定天天來……不,我一定介紹更多朋友來!」

「別別別,」林承佑嚇得連忙擺手,「你先顧好你自己就好。我的店只有午夜十二點後才開,而且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找得到門的。你今天能進來,代表你跟我的食堂有緣。下次如果又覺得心裡那把火要燒起來了,就來吧,我再炸一盤給你。」

送走了千恩萬謝、腳步輕盈到像是年輕了十歲的陳建國,林承佑關上檜木拉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拿著筷子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媽的……嚇死老子了……」他喃喃自語,低頭看著吧檯上那個空空如也、卻還殘留著餘溫與香氣的盤子,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的情緒。

有後怕,有慶幸,有賺到錢的小確幸,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料理真的拯救了某個人的震撼。

那個大叔痛哭流涕的樣子,那聲滿足的喀滋聲,比任何五星好評都來得真實。

【新手任務完成!宿主首次以料理平息三階異能暴走,表現超出預期!】

【獎勵發放:新台幣三千元已入帳(已收取)、靈廚經驗值+100、解鎖菜單『回魂阿嬤古早味滷肉飯』食譜、獲得隨機靈植種子x1。】

【食堂靈氣濃度提升,維度隱形結界穩定度+5%。】

系統的提示音讓林承佑回過神來。他看著腦海中那個多出來的、新菜單的圖示——一碗淋滿油亮滷汁、鋪滿紅蔥頭與豬皮丁的滷肉飯,光是用想的就讓他口水直流。

「滷肉飯啊……」他摸了摸下巴,鹹魚心態又開始作祟,「感覺比鹹酥雞更能填飽肚子,也更好賺……」

然而,就在他準備好好研究一下新食譜,順便把那三千塊拿出來再數一遍的時候——

「吱呀——」

那扇他剛剛才關好、甚至還上了門閂的檜木拉門,竟然在沒有任何人碰觸的情況下,自己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條縫。

午夜的涼風,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像是受傷野獸般的哀怨呻吟,從那條縫裡鑽了進來。

「嗚……好痛……有沒有人……看得到我……」

一個虛弱的、彷彿從空氣中直接傳來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食堂裡幽幽響起。吧檯上的那盤空盤子,竟然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

林承佑的寒毛,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條自己打開的門縫,以及門縫外那片空無一物、卻又傳來痛苦呻吟的黑暗死巷。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語調,再次響起。

【偵測到新的求救訊號。】

【對象:二階隱形系異能者,狀態:靈力失控導致無法解除隱身、全身多處骨折、靈魂波動微弱。】

【病因:於承德路口連續被三輛計程車撞飛,因隱形狀態無法被看見,至今未能送醫。】

林承佑看著那空蕩蕩的門口,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吧……又來?」他哀號一聲,「我才剛救完一個快自爆的,現在又來一個被撞到隱形的?今晚的夜班也太硬了吧!而且這傢伙在哪裡啊?我根本看不到是要怎麼煮飯給他吃啊!」

回應他的,只有那陣越來越虛弱、越來越絕望的空氣呻吟,以及食堂深處,那盞紅燈籠忽然變得更加詭譎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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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3章:被計程車撞飛的隱形人與爆漿貢丸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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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涼風還在那條門縫裡打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與血腥味。

林承佑僵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剛才洗到一半的空盤子,菜瓜布上的泡泡啪的一聲破掉。他瞪著那扇自行開啟的檜木拉門,門外明明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死巷只有那盞紅燈籠投下來的曖昧光暈,可是空氣裡卻實實在在傳來一個年輕男生的哭腔。

「痛……真的好痛喔……有人聽得到嗎……我被撞了……好多血……可是司機都直接開走了……嗚嗚嗚……」

那聲音像是從一團透明的果凍裡擠出來,斷斷續續,還帶著鼻音。更詭異的是,吧檯前的那張高腳椅,椅墊竟然微微凹陷下去,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屁股正坐在上面,而且還在發抖。

林承佑的腦袋轟的一聲,他想起系統剛剛的提示。

【對象:二階隱形系異能者,狀態:靈力失控導致無法解除隱身、全身多處骨折、靈魂波動微弱。】

【病因:於承德路口連續被三輛計程車撞飛,因隱形狀態無法被看見,至今未能送醫。】

「靠北喔!」林承佑忍不住低聲罵了出來,聲音都在抖,「這也太慘了吧?隱形然後被撞三次?這是什麼地獄級的衰小體質?計程車司機是開自動駕駛嗎?撞到空氣還能連續撞三次?」

他罵歸罵,腳步卻還是不自覺地往門口挪了半步,試探性地伸手往那片空氣揮了揮。

「喂?聽得到嗎?你在哪裡?吭個聲啊,不然我怎麼救你?」

他的手掌在空中揮過,卻什麼都沒碰到,直到手腕不小心劃過一處特別冰涼的區域,指尖傳來一陣黏膩的觸感。他低頭一看,指尖竟然沾上了一點溫熱的、暗紅色的血跡,血跡就這樣憑空浮在半空中,一滴一滴往下掉,卻看不見傷口在哪裡。

「啊!對不起對不起!你碰到我的腳了!我的腳好像斷掉了!」空氣中的聲音立刻慘叫起來,痛到都破音了。

林承佑嚇得立刻縮手,心臟砰砰狂跳。他這輩子看過最玄的事,大概就是阿嬤拜拜時擲筊連續三個聖筊,現在卻要他跟一個透明人對話。

「你、你先別激動!」他壓低聲音,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像個可靠的大人,雖然他的腿也在抖,「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搞成這樣?」

「我、我叫阿傑……我叫許文傑……我在飲料店打工……我下班想說用隱形能力抄捷徑回家,比較快……結果在南京西路跟承德路那個大路口,我的能力突然當機,解不開了……」那個叫阿傑的聲音委屈到快要哭出來,「然後第一台計程車就這樣直接撞過來,我整個人飛出去,還在想說司機一定會下車,結果他搖下窗罵了一句『現在是怎樣,風這麼大喔?』就開走了……我還沒爬起來,第二台、第三台又來……嗚嗚嗚,我的手機也在口袋裡,可是我隱形,連路人都看不到我,我想求救都沒人理我……」

林承佑聽得目瞪口呆,這已經不是衰可以形容的,這根本是都市傳說等級的倒楣鬼。他彷彿能看見那個畫面,一個隱形的年輕人在大馬路中間被撞飛三次,像一顆透明的保齡球,卻沒有任何人知道發生了車禍。

同情心在一瞬間壓過了恐懼。林承佑雖然嘴巴很賤,動不動就想著要關店去吹冷氣看動畫,但他就是那種看到路邊小貓受傷會忍不住蹲下來看半天的人。

「好了好了,別哭了,你哭得我頭都痛了。」他嘆了口氣,轉身就往廚房走,「算你運氣好,撞到飛來我這裡。要是飛去寧夏夜市後巷,你可能直接被當成黑市豬肉給賣掉了。」

他一邊碎念,一邊在腦海裡瘋狂呼叫系統。

「喂喂喂,系統大哥,你別只會看戲啊!這傢伙都透明了,我要怎麼餵他吃飯?我總不能把飯往空氣裡撒吧?這叫什麼靈廚系統,連個顯形術都不給嗎?」

【叮!觸發緊急食療任務:拯救失控的透明人。】

系統的聲音這次倒是很俐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任務料理:顯形破霧爆漿貢丸湯。品質要求:排隊名店水準。】

【料理解析:以陽明山竹子湖老薑與大骨熬製的破障靈湯為底,搭配以新竹溫體黑豬肉手打、注入破霧靈力的爆漿貢丸。貢丸外層Q彈鎖住肉汁,內餡包裹著以迷迭香與白胡椒調和的靈力高湯。熱湯能促進周身氣血循環,爆漿瞬間釋放的衝擊性能強行震開堵塞的隱形經脈,薑湯的熱霧則能暫時附著於靈體,使其顯形。】

【提醒:請宿主在三十分鐘內完成,否則目標將因失血過多與靈力枯竭而永久透明化,成為都市真正的幽靈。】

「永久透明化?那不就是真的變阿飄了?」林承佑倒吸一口氣,也不敢再摸魚了。

他捲起袖子,衝到那座看起來破舊、實際上卻是傳家寶的古灶前。古灶的灶口一感應到他的靈力,立刻轟的一聲竄起幽藍色的火焰,比瓦斯爐還要旺。

系統的虛擬光幕在他眼前展開,食譜的步驟像跑馬燈一樣流動。

「顯形破霧爆漿貢丸湯……聽起來是貢丸湯,結果根本是解咒藥水嘛。」林承佑一邊嘀咕,一邊手腳俐落地從冰箱裡掏出食材。

冰箱裡的食材全都是阿福伯下午才從竹子湖扛回來的,帶著露水的老薑,上面還沾著泥土,聞起來就有一股嗆辣的生命力。還有一大塊粉紅色的溫體豬後腿肉,油花分布得恰到好處。

「豬肉要手打才會Q,這是阿嬤的鐵則。」林承佑想起阿福伯用靈魂鍋鏟敲他頭時說的話,「給我用心打,用你的怨念打!」

他把豬肉切塊,加入一點點鹽巴、糖、白胡椒,還有一小匙的太白粉,然後開始拿起兩根粗大的木槌,砰砰砰地開始捶打。這個步驟最累人,他平常打個電動手把按久了都會手痠,現在卻要把一整塊豬肉打成黏稠的肉漿。

砰、砰、砰!

每一下捶打,肉的纖維都被砸開,豬肉的蛋白質在反覆摔打中產生黏性,漸漸從一塊塊的肉,變成一坨粉嫩又帶著光澤的肉團。林承佑的額頭很快就冒汗了,手臂痠到發抖,但他一想到外面那個還在空氣中流血的阿傑,就咬著牙繼續打。

「林北今天為了你這顆貢丸,手都要廢了,你等等給我好好吃下去啊!」他對著空氣大喊。

空氣中的阿傑聽到,竟然感動地吸了吸鼻子,「老、老闆……謝謝你……我聞到薑的味道了……好香……」

肉漿打好後,林承佑按照系統指示,將肉漿分成數等份,每一份都先在掌心搓圓,然後用大拇指壓出一個小窩。他從旁邊的小鍋裡舀起一匙早就用雞骨與柴魚熬好的金黃色高湯,高湯裡還加了一點點用靈植迷迭香提煉的精華,聞起來清香撲鼻。他將這匙會流動的高湯小心翼翼地包進肉窩裡,再迅速地封口、搓圓。

一顆顆圓潤飽滿、像是白色小月亮一樣的生貢丸,就這樣誕生了。每一顆都沉甸甸的,輕輕晃動一下,還能感覺到裡面湯汁在晃。

另一邊,大骨薑湯也已經滾了。林承佑把拍碎的老薑丟進大骨湯裡,湯頭瞬間從乳白色變成帶著一點淡淡金黃的顏色,薑的辛辣與大骨的濃醇完美融合,整個廚房都瀰漫著一股溫暖到骨子裡的香氣。這香氣非常霸道,直接穿透了食堂的結界,連空氣中的阿傑都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好溫暖……感覺骨頭比較不痛了……」

「廢話,這可是要收錢的。」林承佑把火轉小,將一顆顆貢丸輕輕滑進湯裡。貢丸一入滾水,立刻沉到底部,然後隨著水溫升高,一顆顆慢慢地、慢慢地浮了起來。原本蒼白的肉色,在熱湯的催化下變得粉嫩,貢丸的表面因為受熱而微微膨脹,變得更加Q彈。

他又加了一點芹菜珠、香菜末,還有幾滴純正的香油。香油一滴入湯,整個湯頭的香氣瞬間被點亮,層次分明。

一碗熱氣騰騰、白霧繚繞的爆漿貢丸湯完成了。湯清澈卻濃郁,三顆碩大的貢丸浮在中央,像三顆溫潤的白玉,上面點綴著翠綠的芹菜。熱氣不斷往上冒,在燈光下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霧氣。

林承佑小心翼翼地端著這碗湯,走到那張凹陷的高腳椅前。他完全看不見人,只能憑著聲音和那一點點血跡來判斷位置。

「喂,阿傑,你還在嗎?湯好了,你試著伸手來拿。」

空氣安靜了兩秒,然後那碗湯……竟然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而是碗的邊緣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捧了起來,穩穩地浮在半空中。接著,一支看不見的湯匙,舀起了一匙熱湯。

林承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碗浮空的湯。

只見那匙熱湯被送到半空中,然後……憑空消失了。

下一秒,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熱湯入喉的瞬間,一道溫暖的金色光芒猛地從空氣的正中央炸開!就像是有人在透明的水裡滴入了一滴金色的墨水,光芒沿著血管、沿著經脈,飛快地流動。

首先出現的,是一雙腳。

一雙穿著破爛球鞋、沾滿泥土與血漬的腳,腳踝腫得像麵龜一樣,卻實實在在地出現在地板上。接著是小腿、膝蓋、大腿……金色的光芒像是3D列印一樣,由下往上一寸一寸地將這個少年重新建構出來。破掉的牛仔褲、被血染紅的T恤、還有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卻充滿稚氣的臉。

最後,當少年將整顆貢丸塞進嘴裡,用力一咬的瞬間——

噗滋!

貢丸在嘴裡爆開了!鮮美的、滾燙的、帶著白胡椒香氣的肉汁,像一顆小炸彈一樣在他的口腔裡炸裂開來。強大的靈力衝擊順著他的喉嚨直衝四肢百骸,他只覺得全身堵塞的經脈像是被高壓水柱沖開一樣,發出啪啪啪的聲響。

「啊啊啊啊啊!」阿傑忍不住大叫,但這次不是痛叫,而是爽叫,「好燙!好鮮!好Q!」

隨著這一聲大叫,他全身的隱形力場徹底破碎,像是玻璃一樣叮噹作響後消失無蹤。一個活生生的、雖然鼻青臉腫但終於看得見的十七、八歲少年,就這樣捧著一碗貢丸湯,坐在林承佑的食堂裡,眼淚鼻涕流得滿臉都是。

他身上的骨折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腫了。薑湯的熱氣化作白霧,溫柔地包裹著他的傷口,原本發青的地方漸漸恢復血色。

許文傑捧著碗,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呼嚕呼嚕地把整碗湯連湯帶貢丸全部灌進肚子裡,連芹菜珠都沒放過。喝完之後,他整個人像是剛泡完溫泉一樣,全身冒著熱氣,臉色紅潤。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林承佑完全傻眼的事。

他咚的一聲,直接從椅子上滑下來,抱住了林承佑的大腿,嚎啕大哭。

「老闆!嗚嗚嗚嗚!謝謝你!你救了我!我還以為我要當一輩子的透明人,然後被當成垃圾車輾過去都沒人知道!嗚嗚嗚……你的貢丸湯比我阿嬤煮的還好吃!那個湯汁爆開的時候,我感覺我阿公在天上對我招手,然後又把我踹回來了!」

「喂喂喂!放手啊!你鼻涕都擦到我褲子上了!很噁心欸!」林承佑被他抱得差點跌倒,一臉嫌棄地想把他推開,但推了兩下又放棄了。這小子哭得實在太慘了,讓他想起自己被裁員那天,一個人在公園長椅上發呆的樣子。

「好了啦,男子漢不要隨便抱人家大腿,很丟臉欸。」林承佑的語氣雖然還是很嫌棄,但卻伸手拍了拍阿傑的頭,「喝完了就沒事了,你的經脈已經打通了,以後不會再隨便隱形關不掉了。不過你這幾天還是少用能力,讓它好好休息。還有,過馬路要看路啦!」

許文傑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用力點頭,「嗯!老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我沒什麼錢……但是我可以留下來幫你洗碗!我打工洗碗很厲害的!拜託讓我報恩!」

林承佑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洗碗?免費的洗碗工?他這個小破店最缺的就是人手了!他每天洗碗洗到腰都快斷了。

「咳、咳。」他立刻換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雙手抱胸,「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我就勉為其難收留你當個臨時工吧。不過先說好,時薪照算,但是餐費要從薪水裡扣喔!我這可是排隊名店水準的靈膳,很貴的!」

「沒問題!多少錢我都付!」阿傑破涕為笑,立刻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幾張鈔票,全部塞給林承佑。

林承佑接過鈔票,心裡那點因為被迫營業而產生的怨氣,竟然神奇地消失了。看著眼前這個從透明變回實體、重新擁有溫度的少年,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什麼萬界靈廚系統,好像也不全然是個坑人的東西。用一碗湯,把一個差點變成幽靈的人拉回人間,這種感覺……好像比領到年終獎金還要爽一點?

【叮!任務完成。獲得好評:五星。獎勵發放:傳奇廚具碎片x1,靈植種子:回魂香菜。】

系統的提示音帶著一點愉悅的電子音。

林承佑的心情正好,哼著歌準備收拾碗筷,卻沒注意到,門口那盞紅燈籠的光芒,忽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由溫暖的橘紅色,轉為一種警戒的暗紅色。

與此同時,死巷外,傳來了一陣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聲。

叩、叩、叩。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經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一個清冷的、帶著一絲疲憊卻依然銳利的女聲,在門外響起。

「裡面的人聽著,這裡是內政部特應處。我們偵測到此處有異常的靈力波動與非法異能聚集,請立刻開門接受檢查。」

林承佑端著碗的手,瞬間僵在半空中。

而剛剛還在傻笑的阿傑,一聽到「特應處」三個字,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整個人又差點要隱形了。

「完了……是特應處的探員……老闆,我們是不是要被抓了……」

門外,高跟鞋的聲音停在了那扇斑駁的檜木拉門前,門把,緩緩地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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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4章:特應處女探員與古早味回魂滷肉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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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駁的檜木拉門被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緩緩向內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老舊木頭特有的、像是嘆息般的「嘎吱」聲。

夜未央食堂內,原本溫暖而昏黃的燈光,在那盞由橘紅轉為暗紅的紅燈籠照映下,顯得有些詭異。剛重新擁有實體、捧著空碗還在傻笑的阿傑,整張臉瞬間血色盡失,原本好不容易凝實的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爍、透明,像是一台訊號不良的舊電視機。

「特、特應處……」阿傑的聲音抖得像是含了一口碎冰,「老闆,我的緩刑觀察期還沒過……我上次只是隱形去女宿偷看……不是,是去拿回我被風吹走的報告啊!被抓到又要去上法治教育了!」

林承佑端著碗的手還僵在半空中,內心卻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幹。系統你坑我啊!你不是說午夜十二點後會開啟維度隱形結界,只有靈力失衡的人才找得到嗎?怎麼現在連公務員都找上門了?這跟說好的廢柴宵夜店創業企劃完全不一樣啊!我只是想安安靜靜賣個鹹酥雞,淨賺十萬然後吹冷氣看動漫而已,為什麼會變成深夜被臨檢的非法小吃攤?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人畜無害,堪稱服務業模範的營業用笑容。

門,完全被推開了。

死巷外清冷的夜風,捲著赤峰街特有的、混合著老屋木頭香與文青咖啡氣息的空氣,一同灌了進來。而站在門口的女人,讓整個食堂的空氣都凝結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女人。身高約莫一米六八,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深灰色套裝,長髮俐落地束成馬尾,臉上幾乎沒有妝容,卻有一種極為幹練的冷冽感。她的皮膚因為長期熬夜而顯得有些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但在那雙銳利得像手術刀的眼眸注視下,沒有人會覺得她虛弱,只會覺得她像是一把出鞘的軍刀。

她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內政部特殊災害應變中心,三等探員蘇芸菲。」女人的聲音比秋夜的風還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報告,「我們從三天前就在監測大同區的異常靈力波動,今晚十一點五十七分,第二波能量峰值出現在這個座標。我給你十秒鐘解釋,為什麼一間在都更資料裡已經廢棄三年的老宅,會在午夜散發出足以讓半個台北的靈力偵測器同時尖叫的能量反應?還有,這個未登記的隱形系少年是怎麼回事?你涉嫌非法收容、無照進行靈力醫療行為,請立刻配合調查。」

她的語速極快,條理分明,完全是那種在特應處被無數報表與加班地獄磨練出來的菁英口吻。但林承佑卻敏銳地捕捉到,她按在槍套上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的太陽穴正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突突跳動,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叮!偵測到高階精神系異能者,能量特徵:共感讀心系。】

【病症診斷:都市異能失衡症MRD第三期——資訊過載型偏頭痛併發靈魂共鳴過載。病因:連續三週每日工時超過十六小時,處理超過兩百件市民的負面情緒申訴與異能糾紛,導致大腦如同超載的伺服器,海量雜訊無法排出,經脈堵塞於百會穴與太陽穴。狀態:瀕臨崩潰,再過十五分鐘將引發大範圍精神衝擊,半徑五百公尺內所有人的負面情緒將被她無差別放大引爆。】

【建議處方:回魂阿嬤古早味滷肉飯。等級:排隊名店。療效:以長時間燉煮釋放的膠原蛋白與土地記憶,溫柔包裹受損的靈魂,並以紅蔥頭與醬油的濃郁香氣,建立一道情緒防火牆。】

系統的診斷在林承佑腦海中飛速跳出,讓他忍不住多看了蘇芸菲兩眼。

原來是個比他還要慘的社畜。連續加班三週?這在內湖科技園區是要被勞工局約談的程度,但在特應處好像只是日常?難怪看起來一副隨時會猝死的樣子。

蘇芸菲被他那種近乎同情的眼神看得更加火大,眉頭一皺,槍已經拔出了一半。冰冷的槍口雖然沒有直接對準人,但那股屬於高階異能者的無形精神壓力,已經讓阿傑抱著頭蹲到了桌子底下,發出嗚嗚的哀鳴。

「你那是什麼眼神?聽不懂人話嗎?我現在懷疑你——」

「探員小姐,」林承佑忽然打斷了她,臉上的營業用笑容不變,甚至還多了一絲真誠的憐憫,「妳是不是……頭很痛?」

蘇芸菲的動作猛地一頓。

像是被戳中了最深處的秘密,她的瞳孔微微一縮。頭痛?何止是痛。她的腦袋裡現在就像是有上千個廣播電台同時在播放,從寧夏夜市後巷攤販對奧客的咒罵,到捷運中山地下街某個失戀上班族的痛哭,再到外送員在馬路上對紅燈的焦躁……所有屬於這座城市的、龐雜而負面的精神噪音,都不受控制地灌進她的腦海。她的讀心異能,原本是能精準讀取單一目標的利器,現在卻因為MRD失控,變成了一座無法關閉的、接收全台北負能量的天線。止痛藥已經完全失效,她靠著意志力硬撐到現在,眼前的景象都已經開始出現重影。

「不關你的事。」她咬著牙,聲音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少在那邊裝神弄鬼,立刻——」

「三天沒睡好,對不對?而且就算睡著了,也會夢到一堆陌生人在對妳抱怨、哭鬧、尖叫?」林承佑像是沒看見她的槍,自顧自地說著,一邊轉身走向那座還溫熱的古灶,「太陽穴這邊,像是有根燒紅的鐵絲在鑽,後腦杓悶悶的,像是戴了一頂灌滿水泥的帽子。我猜,妳現在連我心裡在想什麼都聽得一清二楚,所以更煩,對吧?」

蘇芸菲徹底僵住了,握著槍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幾分。她看著那個穿著廉價圍裙、頭髮有點亂翹的年輕男人背影,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錯愕」的情緒。這個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特應處的醫療組對她的病症也只會說是壓力性偏頭痛,開一堆沒用的藥。

「妳先坐一下。」林承佑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透過廚房的熱氣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剛好還有一鍋滷肉燥,是我阿公生前最愛的配方。我本來是留著要當明天員工餐的,便宜妳了。吃完再決定要不要抓我去關,好嗎?探員小姐,餓著肚子加班,可是公務員的大忌喔。」

蘇芸菲本能地想拒絕。她的辦案守則第一條就是不得接受調查對象的任何飲食。但就在她要開口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香氣,悄無聲息地瀰漫了整個食堂。

那不是一般滷肉飯的味道。

首先竄入鼻尖的,是豬油被紅蔥頭爆香後,那種極致濃郁、帶著鑊氣的焦香。那香氣霸道卻不油膩,像是一記溫柔的重拳,瞬間就將她腦海中那些尖銳的、此起彼落的噪音給壓了下去。緊接著,是醬油與冰糖在長時間燉煮後融合的、深邃而甘醇的醬香,帶著一點點來自陽明山竹子湖老醬缸的、土壤與陽光的氣息。最後,當林承佑掀開那個阿嬤留下的黑色鐵鍋鍋蓋時,一股最純粹、最溫暖的,屬於膠原蛋白與豬皮丁被燉到化開的黏稠香氣,如同實質化的雲霧,緩緩地飄了出來。

咕嚕。

一個極其不合時宜、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從蘇芸菲的腹部響起。

她那張常年維持冰山撲克臉的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該死……她為了追蹤這個能量源,從下午到現在只喝了一杯超商的黑咖啡。

林承佑端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白瓷碗走了過來。碗中是晶瑩剔透、粒粒分明的越光米,上頭鋪滿了色澤呈現深邃琥珀色、每一塊都帶著顫巍巍豬皮與瘦肉的滷肉燥。滷汁濃稠得恰到好處,油亮的光澤在燈光下閃爍,幾片炸得金黃酥脆的紅蔥酥點綴其上,旁邊還附了一顆切半的、滷到蛋白呈現深褐色的滷蛋,以及幾片用靈植回魂香菜點綴的翠綠。熱氣裊裊上升,在她的眼前形成一片朦朧的白霧。

「回魂阿嬤古早味滷肉飯,排隊名店水準。」林承佑將碗筷輕輕放在她面前,筷子是檜木製的,還帶著淡淡的木頭香,「趁熱吃。涼了,膠原蛋白就凝住了,效果會打折。」

蘇芸菲看著眼前的滷肉飯,又看了看林承佑那雙看似隨性、卻異常清澈的眼睛。理智告訴她不能吃,但身體的本能與那股深入靈魂的香氣,卻讓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筷子。

算了,就吃一口。一口就好,吃完立刻銬人。這是為了保持辦案的體力,絕對不是因為想吃。

她這樣告訴自己,然後夾起一小撮淋滿滷汁的白飯,送入口中。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

當滷肉燥接觸到舌尖的瞬間,蘇芸菲的腦海中,所有的噪音,所有的尖叫,所有的負面情緒,像是被一塊溫暖的橡皮擦,輕輕地、卻又無比徹底地擦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幾乎被她遺忘的溫暖。

肥而不膩的豬皮在口中瞬間化開,豐盈的膠質像是溫暖的果凍,溫柔地包裹住她每一個緊繃的神經。瘦肉的部分燉得極其軟爛,卻又保有一絲纖維的口感,吸飽了醬汁的鹹香與冰糖的甘甜,在齒間輕輕一抿就化開。紅蔥頭的酥香在咀嚼間迸發,與醬油的醇厚完美融合,那股香氣直衝腦門,卻不是刺激,而是一種紮實的、被填滿的安全感。

而最神奇的是,隨著熱騰騰的米飯與滷汁滑入胃中,一股暖流從她的胃部升起,沿著脊椎,直衝百會穴。那股暖流所過之處,原本堵塞、灼熱、脹痛的經脈,像是被春天的溪水沖刷的河道,瞬間被疏通、被滋潤。

她的眼前,浮現出幻覺。

不是台北喧囂的街景,也不是特應處堆積如山的卷宗。

是小時候,約莫五、六歲的夏天。她在三合院的埕口玩得滿身大汗,阿嬤總會從灶腳端出這樣一碗滷肉飯,笑著用有點粗糙的手摸摸她的頭,說:「阮家芸菲上厲害,緊來食,食飽才有氣力讀冊。」那時的陽光很暖,阿嬤的懷抱很香,滷肉飯的味道,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味道。

那個已經過世十年的、她最想念的人,彷彿又回到了身邊。

「嗚……」

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從蘇芸菲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她高冷的形象,在這一碗滷肉飯面前,徹底崩塌。

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從她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眸中湧出,滑過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在熱氣騰騰的飯碗裡。她一手捂著嘴,一手卻像是抓住浮木般緊緊握著筷子,大口大口地將滷肉飯扒入口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女孩般的、壓抑的哭聲。

「阿嬤……阿嬤……」她含糊不清地囈語著,所有的堅強、所有的武裝、所有的菁英探員的驕傲,都在這一刻被濃稠的滷汁融化了。

躲在桌子底下的阿傑看傻了。林承佑也看傻了,但他更多的是理解。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抽了兩張廚房紙巾,遞了過去,然後轉身又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麥茶。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哭。這是靈魂在排毒。那些積壓了三週、甚至三年的壓力、委屈、疲憊與孤獨,都隨著淚水,被這碗充滿「記憶」與「愛」的滷肉飯給逼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蘇芸菲的哭聲漸漸平息。她放下已經被吃得一乾二淨、連一粒米都沒剩下的空碗,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是兔子,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腦袋裡那片嘈雜的噪音海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寧靜的、像是剛下過雨的清晨般的晴空。偏頭痛,不藥而癒。甚至連她那過載的共感能力,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可控。

她抬起頭,看著林承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感激,有羞赧,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你……你這是什麼妖術……」她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冰冷。

「不是妖術,是食療。」林承佑聳聳肩,恢復了那副嘴碎的模樣,「小姐,妳這是典型的都市異能失衡症,俗稱社畜病。藥不能停,飯也不能不吃。看在妳哭得這麼慘的份上,這碗算妳八折,原價八百八十八,算妳七百就好。記得給五星好評喔,不然系統會劈我。」

蘇芸菲擦乾眼淚,看著空碗,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林承佑和阿傑都跌破眼鏡的舉動。

她從隨身的公事包裡,掏出了一本厚重的、印有「內政部特應處」鋼印的卷宗,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唰唰唰地寫了起來。

「經現場勘查,赤峰街夜未央食堂,靈力波動屬於 benign 良性治癒系,無危害。負責人林承佑,具備特殊靈廚能力,建議列為『特級觀察暨重點合作對象』,享有二級靈力豁免權。現場無非法情事,結案。」

她將卷宗闔上,蓋上自己的探員章,然後抬頭,用那雙還泛著水光的眼睛,一本正經地看著林承佑宣布:

「從明天起,我會每天來這裡報到,監控你的營運狀況。這是公務。」

林承佑:「……妳確定不是想來吃員工餐?」

「是監控!」蘇芸菲的臉又紅了,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她將空碗往前一推,氣勢洶洶地說:「還有,明天我要吃到跟今天一模一樣的滷肉飯!不然我就以衛生稽查的名義,天天來找你麻煩!」

看著這位前一秒還在拔槍、下一秒就為了滷肉飯而傲嬌威脅的女探員,林承佑扶著額頭,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他知道,他那每個月淨賺十萬的鹹魚夢想,又遠了一步。

而阿傑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對老闆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這是什麼神仙料理?連特應處最難搞的冰山女探員都能一秒收服?

【叮!獲得五星好評!好評來源:蘇芸菲。評語:比阿嬤的味道還要溫暖,此生必吃!】

【獎勵發放:傳奇廚具碎片x1,靈植種子:爆香紅蔥頭。食堂知名度+50,特應處好感度+100。】

系統的提示音愉悅地響起。

然而,就在這溫馨而又有些荒謬的氣氛中,食堂門口那盞剛剛才恢復橘紅的燈籠,再一次,也是更劇烈地,瘋狂閃爍起來。這一次,閃爍的頻率快得像是故障的霓虹燈,並伴隨著一陣陣像是有人穿著拖鞋在原地高速摩擦地板的、刺耳的「滋滋」聲。

緊接著,一個穿著螢光黃外送制服、戴著安全帽的身影,以一種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速度,連人帶著那台Gogoro,「轟」的一聲撞開了檜木拉門,卻又詭異地停在門口三公分處,整個人連同機車都在以每秒數十次的頻率高速震動、原地踏步,輪胎與地板摩擦出陣陣白煙,卻始終無法再前進一步。

「煞……煞不住啊啊啊啊!老闆救命啊!我的腳好像卡在異次元了啦——!」安全帽底下,傳來一個年輕男孩帶著哭腔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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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5章:外送員的超速煞車皮與大腸包小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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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煞不住啊啊啊啊!老闆救命啊!我的腳好像卡在異次元了啦——!」

那個穿著螢光黃外送制服的年輕人連人帶車卡在檜木拉門前三公分的地方,整個人像是一台被按住暫停鍵卻又壞掉的播放器,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頻率瘋狂震動著。他的Gogoro後輪已經在赤峰街那塊老舊的磨石子地板上磨出了一道焦黑的圓形白煙,橡膠燒焦的刺鼻味瞬間灌滿了整間夜未央食堂,連牆上那盞剛剛才被蘇芸菲的滷肉飯療癒而恢復溫暖橘光的紅燈籠,都被這股暴躁的風壓吹得左右狂晃,燈光一下橘、一下紅,像是隨時會心肌梗塞。

「靠!又來?」林承佑手裡還端著蘇芸菲剛吃完、連一粒飯都沒有剩下的空碗,整個人差點沒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波給震到手滑。「系統,你這個結界是不是該送修了?怎麼今天是吃到飽方案,客人一個接一個不用排隊的?」

他的內心瘋狂吐槽。好不容易才搞定那個差點自爆的控火中年大叔陳建國,又收服了那個被計程車撞到隱形、現在正在後場洗碗洗到發亮的阿傑,最後還用一碗阿嬤的滷肉飯把特應處最難搞的冰山女探員哄到眼淚直流、當場變成五星好評的鐵粉。他原本以為今晚可以提早打烊,吹冷氣看新番,結果現在又來一個卡在異次元的外送員?他每個月淨賺十萬的鹹魚夢,怎麼感覺離他越來越遠,都快游到太平洋去了。

「老闆!別發呆啊!我真的要飛出去了啦!」安全帽底下傳來的聲音又急又快,語速快到像是開了二倍速,「我叫謝宇晨!是隱世互助會的外送組!我今天已經跑了四十七單,從信義區送到淡水,從淡水又殺回大同區,我的風系異能本來就很快,但我最近覺得腳底板越來越硬,好像有水泥灌進去一樣,剛剛要煞車衝進你們店裡,結果煞車皮直接失靈,我就這樣一直原地跑,一直跑,停不下來啊!」

一旁原本還沉浸在滷肉飯餘韻裡的蘇芸菲瞬間進入專業模式。她那張剛剛還因為感動而泛紅的臉立刻恢復成特應處菁英探員的冷峻,眉頭一皺,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把特製的靈力偵測器。

「是MRD,風系超速失衡症的典型末期症狀。」蘇芸菲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凝重,「風系異能者的靈力迴路主要集中在足三里到湧泉穴,長期超速移動會讓靈力在足底筋膜高速摩擦、產生靈力鈣化。白話一點,就是他的腳筋已經被自己的風壓磨成了一塊煞不住的煞車皮,靈力通道完全堵塞卡死,現在整個人被困在自己製造的風洞裡,不斷在現實與亞空間的夾縫中來回彈跳。如果再不處理,他會活活把自己跑到力竭,然後被亞空間的亂流撕成碎片。」

「這麼嚴重?」正在吧台後面擦碗的阿傑探出頭來,透明的手還沾著泡泡。他之前也是被車撞到差點魂飛魄散,現在看到同為異能者的夥伴受苦,立刻感同身受,「老闆,你快救救他啊!他看起來比我當初被三輛計程車輾過還慘!」

林承佑翻了個白眼,卻還是認命地把碗放下。他腦海裡那個欠揍的系統已經在此刻非常準時地跳了出來,發出那個他又愛又恨的電子音。

【叮!偵測到高階MRD患者:風系疾行者,謝宇晨。】

【病症分析:足底筋膜靈力鈣化,維度摩擦係數過高,煞車經脈完全閉鎖。靈力暴走風險:87%。】

【任務觸發:請宿主於十分鐘內提供「破障大腸包小腸(排隊名店水準)」,以黏性靈力中和狂暴風壓,並以物理性衝擊打通維度盲區。】

【任務獎勵:隨機傳奇廚具碎片,完成後可解鎖食堂後勤採購系統。失敗懲罰:食堂維度結界將因風壓過載而崩潰,宿主將被捲入亞空間加班一萬年。】

「加班一萬年?你去跟勞工局檢舉啊!」林承佑在心裡對著系統破口大罵,但身體倒是很誠實地已經轉身衝進了那個小小的開放式廚房。他知道,每當系統用這種半威脅的語氣發布任務,就代表這件事真的沒有開玩笑的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視線掃過系統剛剛在流理台上憑空變出來的食材。跟滷肉飯那種溫暖厚重的路線完全不同,這一次的食材充滿了夜市那種粗獷又直接的生命力。

一條是已經灌好、飽滿渾圓的古早味糯米腸,外層的腸衣被處理得晶瑩半透明,裡頭的糯米粒粒分明,混雜著炒得香酥的紅蔥頭、花生與蝦米,光是放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溫和卻堅韌的黏性靈光。另一條則是選用台灣溫體黑豬肉手工灌製的香腸,肥瘦比例完美,腸衣底下隱隱透出黑胡椒與高粱酒醃漬過的深紅色澤,最重要的是,那濃郁的蒜香,嗆到連林承佑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破障大腸包小腸……用黏性來煞車,用衝擊來破障嗎?」林承佑喃喃自語,瞬間理解了這道料理的邏輯。風系異能太飄、太滑,像是失控的強風,需要用最黏、最糯的東西把它黏住、緩衝下來,然後再用最夠味、最帶勁的東西,一口氣把堵塞的經脈給撞開。這不就是台灣人最懂的道理嗎?太衝的時候,就要吃點黏的、夠味的東西壓壓驚。

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開了炭火。

那不是一般的瓦斯爐,而是系統獎勵的「老灶炭火爐」,一放上炭精,橘紅色的火苗便噼啪作響,帶著一股龍眼木炭特有的果香。林承佑將糯米腸與香腸並排放在烤網上,炭火的熱度透過鐵網,溫柔而霸道地滲透進腸衣裡。

「滋——滋滋——」

油脂被逼出來的聲音成了廚房裡最美妙的交響樂。糯米腸的外皮在炭火的親吻下,慢慢從乳白轉為誘人的金黃,偶爾有幾顆糯米因為受熱而輕輕爆開,散發出米香與花生香混合的甜味。而一旁的黑豬肉香腸則更為奔放,豬油不斷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陣陣帶著蒜香與胡椒香的白煙,整個食堂瞬間從滷肉飯的醬香,轉換成了最道地、最讓人飢腸轆轆的夜市炭烤香。

蘇芸菲本來還一臉嚴肅地按著偵測器,此刻卻忍不住偷偷嚥了口口水。她是特應處的探員沒錯,但她同時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吃貨探員。而謝宇晨那原本還在高速震動的身體,似乎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香氣給稍微安撫了一下,震動的頻率竟然詭異地慢了零點幾秒。

「好香……老闆你烤什麼……我好像聞到寧夏夜市的味道……」謝宇晨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混雜著一絲渴望。

「別吵,煞車皮快磨光的人就乖乖等著吃。」林承佑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卻快得眼花撩亂。他拿起一把小刀,在烤得恰到好處、已經微微膨脹的糯米腸中間,俐落地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那切口整齊,裡頭的糯米熱氣蒸騰,黏性十足,像是一張溫暖的嘴巴張了開來。接著,他將那條烤到外皮焦脆、內裡肉汁飽滿、還在滋滋作響的黑豬肉香腸,完整地、紮實地塞了進去。

還沒完。林承佑從一旁的醬料罐裡,挖了一大匙他特製的靈魂蒜泥醬油膏,又撒上一小撮用陽明山竹子湖新鮮蒜頭切成的蒜末,最後再鋪上一層酸甜解膩的台式酸菜。這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黏、香、嗆、酸、甜,五種味道在這一刻被強行組合在一起,卻又和諧得不可思議。

成品被放在一個簡單的牛皮紙袋裡遞了出去。那熱度透過紙袋傳到手心,燙得剛剛好,讓人迫不及待。

「拿去,破障大腸包小腸,排隊名店水準,記得要大口咬,不准小口小口像在吃法式甜點。」林承佑將那份還在冒煙的大腸包小腸直接塞到還在震動的謝宇晨手裡,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說道,「給我用你的門牙,把你卡住的維度給我咬開!」

謝宇晨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他甚至連安全帽都來不及脫,就張開大嘴,對著那個熱騰騰的大腸包小腸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首先衝入味蕾的是糯米腸那股無與倫比的黏性與糯香。綿密的糯米在嘴裡化開,卻又帶著一股強大的附著力,像是最溫柔的煞車皮,瞬間黏住了在他體內狂暴亂竄的風系靈力。那股長期以來讓他煞不住、停不下來的虛浮風壓,被這股來自土地的、飽滿的米香給牢牢地吸附、緩衝,高速震動的雙腳竟然在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名為「重量」的踏實感。

緊接著,黑豬肉香腸的衝擊便如同一顆靈力炸彈,在他的口腔中轟然引爆!

「喀滋!」腸衣被咬破的清脆聲響,伴隨著滾燙的肉汁與蒜香、胡椒香一同噴發。那股帶著強烈蒜嗆與炭烤焦香的豬肉靈力,化作一股實質的、滾燙的洪流,順著他的食道,一路蠻橫地衝向他那早已被鈣化、堵塞的足底筋膜。那感覺不像是吃東西,更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燒得通紅的鐵棍,直接把他堵塞的經脈給一寸寸地燙開、撞開!

「唔——!!!」謝宇晨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極度暢快的悶哼。他感覺到腳底板那塊堅硬如水泥的鈣化層,正在被這股香腸的衝擊力給寸寸碎裂。酸菜的酸甜在此刻恰到好處地化開了油膩,讓整個衝擊的過程變得更加順暢。

「轟——!」

一聲只有異能者才聽得見的悶響在他體內炸開。原本在他腳下不斷摩擦、製造白煙的維度盲區,像是被這一口大腸包小腸給硬生生地撐開了一道裂縫。那股困擾他數個月、讓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在原地踏步的鈣化靈力,隨著他這一口咀嚼,徹底被打通。

高速震動戛然而止。

那台可憐的Gogoro發出一聲解脫的「嘰」聲,後輪終於穩穩地貼在了地面上,不再空轉。而謝宇晨整個人則因為慣性,往前狠狠地跌坐在了食堂的木質地板上,手裡還死死地抓著那個被他咬了一大口的大腸包小腸,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轉為呆滯,最後變成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停……停下來了?我停下來了!」他看著自己那雙終於能夠安穩踩在地板上的球鞋,激動得眼淚都飆了出來,也不管地板髒不髒,直接就坐在那裡,又對著手裡的大腸包小腸狠狠地咬了第二口、第三口,邊吃邊含糊不清地大喊,「太好吃了!太好吃了老闆!這個黏度!這個蒜味!我的腳麻了三個月,現在又麻又燙,但是是爽的那種麻燙啊!老闆你是我神!你比我們互助會的會長還神!」

食堂裡的氣氛瞬間從緊張轉為一種哭笑不得的喜感。阿傑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碗都忘了擦。蘇芸菲則是默默地收回了偵測器,看著林承佑的眼神又多了一層深深的探究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崇拜。

林承佑雙手抱胸,靠在吧台上,看著坐在地上狼吞虎嚥的謝宇晨,嘴角勾起一抹嫌棄卻又得意的笑容。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還有,你滴到地板上的醬油膏,等等自己給我擦乾淨,清潔費另計。」

【叮!任務完成!】

【患者謝宇晨,風系經脈已完全打通,維度摩擦係數恢復正常。獲得評價:五星好評!評語:煞車終於有用了!老闆的大腸包小腸比Brembo還利!】

【獎勵發放:傳奇廚具碎片x1,靈植種子:陽明山爆香蒜頭。食堂知名度+80,隱世異能互助會好感度+200,解鎖新功能:專屬採購員招募。】

系統的提示音讓林承佑的心情又好了幾分。傳奇廚具碎片再集兩個就能合成新道具了,而且這個採購員招募聽起來好像有點用。

正當他這麼想著,已經把整份大腸包小腸嗑得一乾二淨、連紙袋都差點舔乾淨的謝宇晨,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了起來。他的雙腳此刻輕盈無比,隨意地在原地跳了兩下,甚至還帶起了一陣小小的旋風,顯示他的風系異能不僅恢復,甚至還因禍得福地更加凝練了。

他衝到林承佑面前,雙眼發亮,那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的活潑本性展露無遺。

「老闆!林老闆!你以後就是我謝宇晨的大哥!不,你是我親大哥!」他激動得語速再次飆到二倍速,口水都快噴到林承佑臉上了,「我跟你說,我謝宇晨在台北外送界可是有封號的,叫『赤峰閃電』!不是我自誇,整個台北市,沒有我一小時內送不到的地方,什麼陽明山竹子湖最新鮮的珠蔥、基隆崁仔頂剛上岸的現流小卷、甚至是南投深山裡阿婆自己種的有機老薑,只要你一句話,我咻一下就給你帶回來!保證新鮮,還免運費!」

他越說越興奮,一把抓起林承佑的手,緊緊握住。

「老闆,你讓我留下來吧!讓我當你的專屬採購員!我不要薪水,你管我三餐就好,一天給我一份大腸包小腸當員工餐我就心滿意足了!以後你的食材,我全包了!你就負責研發新菜單,拯救世界,賺大錢!」

林承佑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專屬採購員?利用時空奔馳去搜集全台頂級食材?這聽起來簡直就是為他這個懶惰又想賺錢的老闆量身打造的外掛啊!以後他就不用自己一大早去濱江市場跟婆婆媽媽擠來擠去搶什麼限量溫體豬了,直接讓這個風系外送員去跑腿,他只要在店裡吹冷氣等食材送上門就好。這筆帳,怎麼算怎麼划算。

「咳咳,」他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喉嚨,收回被握得緊緊的手,努力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就先試用期一個月吧。月薪……算你三萬五,包吃,但大腸包小腸不能天天吃,那個成本很高的,偶爾吃吃滷肉飯也是不錯的。」

「成交!大哥!」謝宇晨興奮地直接立正敬禮,活像個剛入伍的新兵,「夜未央小隊後勤核心,謝宇晨,正式報到!」

一旁的阿傑也高興地鼓起掌來:「太好了!以後我們就有三個人了!」而蘇芸菲看著這個瞬間成型的、看起來有點鬧卻又充滿活力的小隊,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她拿起手機,快速地在特應處的內部系統上,將夜未央食堂的備註從「特級觀察對象」默默地改成了「特級合作對象(極度推薦)」。

夜未央食堂那盞飽經摧殘的紅燈籠,終於在這一刻恢復了平穩而溫暖的光芒。林承佑看著眼前這個剛收編的、聒噪卻講義氣的新夥伴,又看了看店裡這兩個因為他的料理而重獲新生的異能者,心中那股鹹魚的厭世感,竟被一種久違的、名為「夥伴」的溫暖給悄悄取代了一角。

然而,就在這溫馨的氛圍達到頂點時,謝宇晨那張原本笑嘻嘻的臉,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表情猛地一僵。

「對了,大哥,有件事我差點忘了講!」他的聲音壓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後怕,「我今天會卡住衝進來,其實不完全是意外。我在送最後一單去寧夏夜市後巷的時候,不小心聽到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在講話,他們說……他們說他們的『雷蒙大人』已經盯上赤峰街了,說什麼『靈廚的傳承就在那條死巷裡,這次一定要把配方和人都一起帶走』,還說什麼『先讓那個跑得快的小子去探探路』……」

他的話還沒說完,食堂門外那條本應寂靜無人的死巷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疾不徐,皮鞋敲擊在石板路上,發出「喀、喀」的清脆聲響,並且……正一步步地朝著那扇還沒關上的檜木拉門走來。

與此同時,林承佑腦海中的系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的紅色警報。

【警告!警告!偵測到高濃度掠奪者靈力波動!黑食會成員已接近食堂結界!】

那扇被謝宇晨撞開的門,被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指甲修剪得無比整齊的手,輕輕地、優雅地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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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6章:阿公的舊日記與阿福伯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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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喀、喀。」

皮鞋敲在赤峰街那條死巷的老舊石板上,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冰針,精準地刺進了夜未央食堂裡每一個人的耳膜。

林承佑整個人僵在爐台後面,右手還下意識地握著那支剛刷乾淨的炒鍋。他腦中的系統警報已經從尖銳的紅色變成了近乎哀號的連續嗡鳴。

【警告!高濃度掠奪靈力逼近!黑食會幹部級波動!建議宿主立刻啟動防禦模式!建議立刻……先把瓦斯關掉!】

「關你個頭啦!現在是關瓦斯的時候嗎!」林承佑在心裡破口大罵,吐槽已經成了他面對恐懼的本能反應,「系統你也太沒出息了吧,敵人都到門口了你只會叫我關瓦斯?好歹給個雷射砲還是無敵防護罩啊!」

謝宇晨更是臉色慘白,剛剛還因為大腸包小腸而感動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少年,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渾身的風系靈力不受控制地在腳底打旋,發出細微的「咻咻」聲,卻怎麼也無法讓他移動半步。這是被更高階的掠奪者靈壓給硬生生鎮住了。

那扇被他撞開的檜木拉門,被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不疾不徐地向內推開。門軸發出年久失修的「嘎吱」聲,帶進來一股深夜十二點後赤峰街特有的、混雜著咖啡渣與潮濕苔蘚的冷風。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盯著門縫。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雙……藍白拖。

一雙已經穿到鞋底磨平、邊緣還翹起來的,台灣阿公標配的藍白拖。

接著是一件洗到發白的花襯衫,一條寬鬆的深藍色功夫褲,以及一張皺紋深刻、卻笑得跟彌勒佛一樣燦爛的老臉。老人頭頂沒幾根頭髮,卻用髮蠟硬是往後梳得整整齊齊,手上那雙黑色皮手套在此刻看起來格外滑稽,像是偷戴了孫子的摩托車手套。

「哎呀,歹勢歹勢,來晚了來晚了!」老人一邊脫下那雙突兀的皮手套,一邊操著一口濃到化不開的台語國語夾雜腔,用氣音大聲嚷嚷,「我剛去寧夏夜市後巷買個蚵仔煎,聽講有幾個黑衣仔在那邊講有的沒的,歐巴桑還硬要多加一顆蛋,害我趕路趕得要死!少年仔,你這扇門也太難推了,生鏽了啦,要抹油啦!」

全場死寂。

只有系統那尖銳的警報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突兀地「嗶——」了一聲,然後極其困惑地轉為黃色。

【呃……偵測錯誤?目標靈力波動……為「友軍」?備註:陳年老菜脯等級的靈力,極度醇厚,帶有檜木與醬油香……】

林承佑的下巴差點掉到爐台上。「阿……阿福伯?」

來人正是阿福伯。

林承佑對這張臉的記憶,只停留在阿公林萬福還在世時,偶爾會帶著一個愛喝兩杯、講話超大聲的瘦小老頭來家裡串門子。每次阿公都會罵他:「福仔,你那個火候是炒給豬吃的喔?」然後阿福伯就會跳起來,用那支從不離身的靈魂鍋鏟作勢要敲阿公的頭。阿公過世後,這位阿福伯也就跟著消失了,沒想到會在這種黑食會兵臨城下的詭異時刻,用這種荒謬的方式登場。

謝宇晨一臉茫然地看著林承佑,「大哥,這位阿公是……外送的客人嗎?」

「客人個屁啦!」林承佑沒好氣地吐槽,懸著的心卻莫名落下了一半。他雖然不知道阿福伯的底細,但那股讓系統都誤判的醇厚靈力,還有那副天塌下來也先吃完蚵仔煎的悠哉模樣,莫名讓人安心。

阿福伯卻沒理會兩個少年的交談,他那雙看似混濁的老眼,在推開門的瞬間就銳利地掃過了死巷的每一個角落。他的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像是在聞什麼。

「嗯……有老鼠屎的味道。」他收起笑容,用只有林承佑聽得懂的台語低聲念了一句,「三隻小老鼠,躲在水溝蓋下面偷聽,還穿黑西裝,真是沒sense。現在的年輕人做壞事都不懂低調。」

話音剛落,他看似隨意地將手中的皮手套往門外死巷的陰影處一甩。

沒有任何靈光,沒有任何爆炸。那雙手套輕飄飄地飛出去,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違反物理的弧線,精準地砸在了巷口那輛違停的黑色廂型車的擋風玻璃上。

「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巷子裡傳來三聲壓抑不住的悶哼與重物倒地的聲音,還有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由近及遠,連滾帶爬地逃離。廂型車的引擎被慌亂地發動,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眨眼間就消失在赤峰街的轉角。

「搞定。收工。」阿福伯拍拍手,若無其事地轉身,順手把夜未央食堂的檜木拉門給關上,還順手掛上了「暫停營業」的木牌。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他只是趕走了三隻在門口亂叫的野狗。

謝宇晨看得目瞪口呆,風系異能帶來的動態視力讓他勉強捕捉到,那雙手套在飛出去的瞬間,邊緣纏繞著一層薄如蟬翼、卻凝練無比的淡金色靈火。那根本不是手套,是壓縮到極致的靈力外放。

林承佑則是徹底無言。他本來以為今晚就要上演一場熱血的食堂保衛戰,結果這位傳說中的阿福伯一出場,直接用物理的方式把黑食會的先遣部隊給「請」走了。

「阿福伯,你……你剛剛是……」林承佑想問,卻發現自己詞彙匱乏。

「我剛剛是去買蚵仔煎啊,不然咧?」阿福伯瞪了他一眼,大搖大擺地走到吧台前,一屁股坐在蘇芸菲平常最愛坐的那個高腳椅上,還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麥茶,「少年仔,你阿公有沒有教過你,待客之道是先奉茶?你這樣盯著客人看,很沒禮貌餒。」

林承佑被他這套綜藝感十足的耍賴弄得哭笑不得,但心裡那股劫後餘生的後怕,卻被這老頑童三言兩語給沖淡了。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轉身想去閣樓拿點東西。

「對了,阿福伯,你怎麼會知道這裡……」

「我怎麼會不知道?」阿福伯喝了一口麥茶,慢悠悠地說,「這間店,是你阿公林萬福用他三十年的壽命跟台北的地下靈脈換來的。我跟他,是拜把的兄弟啦。你以為那本破爛的食譜是從夜市買來的嗎?」

這句話,像是一道悶雷,炸在林承佑的腦海裡。

阿公的遺物。

林承佑的動作猛地一頓。他想起來了,阿公過世後,留下的除了這間破舊的食堂,就只有閣樓上那個積滿灰塵的樟木箱子。他一直因為懶得整理,就把箱子丟在閣樓最角落,用一塊防塵布蓋著。系統綁定之後,他也曾想過阿公是不是跟靈廚系統有關,但一直沒有勇氣去翻開那個箱子。

現在,被阿福伯這麼一點,他心中的某個開關被觸動了。

「宇晨,你先顧一下店,我上去一下。」林承佑丟下這句話,不等回應就衝上了那道狹窄的木梯。

食堂的閣樓低矮而悶熱,空氣中瀰漫著樟腦丸與舊紙張的味道。月光透過小小的氣窗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林承佑掀開那塊厚重的防塵布,露出了那個上了鎖的樟木箱。鑰匙就掛在箱子的銅扣上,彷彿一直在等待有人來開啟。

他深吸一口氣,轉開鑰匙。

箱子裡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疊用牛皮紙細心包裹的手稿,一本邊角已經磨爛的烹飪筆記,以及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裡是年輕時的阿公林萬福和阿福伯,兩人勾肩搭背,站在還是一片稻田的台北盆地前,身後隱約可見尚未完工的捷運中山地下街的工地,兩人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林承佑顫抖著拿起那本烹飪筆記。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四個大字——《靈膳手札》。翻開第一頁,不是菜譜,而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那是一張台北市的地下靈脈圖。

圖上用紅筆標示出無數條如同血管般的靈脈,從陽明山竹子湖的草藥區發源,蜿蜒流經整個台北盆地,最終在捷運中山地下街的未開放區段形成一個巨大的靈力漩渦。而在赤峰街的死巷位置,被阿公用一個金色的、如同燈籠般的符號重重圈了起來,旁邊註解著一行小字:「此地為靈脈之眼,陰陽交會,最宜以食調和,鎮壓暴走。」

再往後翻,筆記詳細記載了台北異能失衡症的歷史。

原來,MRD並非現代才有的疾病。早在日治時期,日本人在陽明山開採硫磺、破壞地脈時,就已經引發了第一波靈力外洩。當時台北約有三成的人口都帶有隱性的異能基因,只是平時沉睡,一旦遇到高壓、高糖、高熬夜的現代生活,就會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樣失控。阿公那一代的靈廚,就是負責在暗中用料理去疏導這些失衡的靈力,維持城市的穩定。這也是為什麼特應處的前身,會是一個叫做「台北食養會」的秘密組織。

「看到了吧?」不知何時,阿福伯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閣樓的樓梯口,手裡還端著那杯麥茶。他看著林承佑手中泛黃的筆記,眼神第一次流露出懷念與沉重,「你阿公這本手札,記載的不只是菜譜,是整個台北的病歷表。他這輩子,就是台北市的專屬家庭醫生啦。」

林承佑抬起頭,眼眶有點發熱。他一直以為阿公只是個普通的、愛煮滷肉飯給他吃的鄉下老頭,沒想到他肩上曾扛著這麼重的責任。而現在,這份責任,連同這間破舊的食堂,一起落在了自己這個只想月入十萬、吹冷氣看動漫的鹹魚身上。

「那……黑食會呢?他們為什麼要盯上我?」林承佑的聲音有些乾澀。

阿福伯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粗糙而溫暖,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因為你是萬福之後,這十年來唯一一個能讓靈脈之眼重新發光的靈廚啊,憨囝仔。」阿福伯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黑食會那群人,他們不叫煮菜,叫『提煉』。他們把異能者當成豬仔,抽出他們的靈髓去做禁藥,去賣給那些想一步登天的肖仔。你阿公的配方,是唯一能不傷害本體就疏導靈力的溫和法門。對他們來說,你的每一道菜,都是擋他們財路的絆腳石,也是他們最想搶到手的印鈔機。」

「那個叫雷蒙的,就是他們在台灣的分會長。一個把人分等級的瘋子,最愛穿白西裝、假裝自己很有品味。你今天趕走的,只是他養的三隻小嘍囉。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頭。」

林承佑抱著那本沉甸甸的手札,感覺手心在冒汗。他明白,自己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從他用那碗貢丸湯救回阿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一腳踏進了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那我該怎麼辦?」他看向阿福伯,眼神中第一次沒有了逃避,只有迷茫與一絲決心,「我連翻鍋都會把蛋炒飯灑出來……」

阿福伯卻笑了,那笑容又恢復了老頑童的促狹。

「怎麼辦?學啊!」他一把搶過林承佑手中的炒鍋——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從樓下拿上來的——重重地塞回林承佑手裡,「你阿公常講,火候就是靈性,靈性就是火候。你連火都不會控,是要怎麼當靈廚?來,現在就考考你!」

不由分說,阿福伯從懷裡掏出三顆生雞蛋,往空中一拋。

「給我用翻鍋的方式,把這三顆蛋在空中打散,再用鍋子接住,一滴都不能灑出來!這是靈廚最基礎的『御風翻』!做不到,今晚你就不用睡了!」

林承佑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舉起鍋子去接。那三顆雞蛋在閣樓昏暗的燈光下劃出三道拋物線,他笨拙地抖動著手腕,鍋子裡的油光隨著他的慌亂而晃動。這哪是考驗,這根本是整人!

樓下,謝宇晨聽到閣樓傳來「鏘啷」一聲巨響與林承佑的慘叫,好奇地探頭大喊:「大哥!阿福伯!你們在上面做什麼啦?需要幫忙嗎?」

阿福伯中氣十足的吼聲立刻從閣樓傳了下來,順便還伴隨著靈魂鍋鏟敲在林承佑頭上的清脆聲響。

「不用!這憨囝仔在學怎麼當神仙啦!你先去把門口那攤蚵仔煎熱一下,等一下大家當宵夜!」

閣樓裡,林承佑抱著頭,看著鍋子裡那三顆被他手忙腳亂接住、卻完美地在鍋中旋轉而沒有破裂的雞蛋,以及阿福伯那張寫滿「孺子可教也」的笑臉,突然覺得,這條被迫走上的守護之路,或許……也沒有那麼糟。

至少,宵夜有著落了。

然而,就在林承佑笨拙地嘗試著讓雞蛋在鍋中旋轉時,閣樓那扇小小的氣窗外,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正靜靜地貼在對面公寓的牆壁上。一雙猩紅的眼睛透過高倍率的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閣樓內的一舉一動,並將一張模糊的照片,傳送到了一個名為「雷蒙大人」的加密頻道中。照片的標題只有一行字:

「確認目標:林承佑。靈廚傳承已啟動。建議……直接抹除。」

而此時,赤峰街死巷的陰影深處,那輛去而復返的黑色廂型車,正無聲無息地再次停靠。車門被緩緩拉開,一雙穿著擦得發亮的白色皮鞋,輕輕地踏上了台北潮濕的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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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7章:信義區冰山總裁的低體溫急救麻油雞

本章登場

「鏘!」

閣樓裡,那一記靈魂鍋鏟敲在林承佑腦門上的聲音,清脆得像是在夜市打彈珠的開獎聲。

「哎喲!阿福伯你又敲我!我雞蛋都快轉起來了耶!」林承佑抱著頭蹲在榻榻米上,齜牙咧嘴,眼前還有點金星亂冒。他面前的那口老舊黑色鐵鍋裡,三顆雞蛋像是有了生命一樣,正以一種違反地心引力的優雅姿態,緩緩地在鍋緣打轉,蛋殼竟然一顆都沒破。

「轉個屁!你那是手在抖,不是氣在走!」阿福伯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藍色功夫衫,手裡那把木柄都快被盤包漿的靈魂鍋鏟還在空中嗡嗡作響,吹鬍子瞪眼睛,「火候,火候啦!拎阿公教你的手札你是看到哪裡去?靈膳的火,是用心在控,不是用瓦斯爐的大火在亂轟!你再這樣,等一下雷蒙那個死外國仔派來的人還沒打進來,你自己就先把廚房炸了!」

林承佑揉著頭頂的包,一臉厭世:「大哥,我只是想混個每個月淨賺十萬,吹冷氣看新番的廢柴人生,為什麼要我學什麼用心控火?我連用瓦斯爐煮泡麵都會忘記關火耶……守護台北靈脈這種中二任務,交給特應處那群加班加到爆肝的公務員就好啦。」

「你這憨囝仔!」阿福伯又舉起鍋鏟,作勢要敲,「你以為阿公選你,是因為你天賦異稟喔?是因為你八字夠硬、命夠賤,死不了啦!」

樓下,謝宇晨的聲音再次充滿活力地傳了上來,還伴隨著鐵門被拉開的聲音:「大哥!阿福伯!蚵仔煎我已經熱好了喔!要不要加辣?還有,門口怎麼突然變得好冷喔?冷氣是不是壞掉漏冷媒了?我穿短褲快冷死了啦!」

林承佑跟阿福伯同時一愣。

冷?

現在是十一月底,台北的冬天雖然來得晚,但赤峰街這種老街區的死巷,入夜後本來就有點陰涼,可絕對不到「穿短褲會冷死」的程度。而且夜未央食堂掛上紅燈籠、開啟維度隱形結界之後,店內的溫度是恆溫的,外面的寒風根本吹不進來。

阿福伯那張老頑童的臉,瞬間收起了嬉笑,眼神銳利地往閣樓那扇小小的氣窗瞥去。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剛剛那道貼在對面公寓牆壁上的黑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帶著消毒水與金錢味的冰冷氣息。

「不是冷氣……」阿福伯低聲喃喃,用只有林承佑聽得見的音量說,「是有大傢伙來了。靈力屬性是冰,而且……已經快壓不住了。承佑,下去。」

林承佑還沒反應過來,腦海中那個久違的、帶著電子音卻又總是愛落井下石的系統提示音,就這麼突兀地炸了開來。

【叮!緊急食療任務觸發!】

【偵測到高階MRD患者接近中:目標為冰系異能過載者,代號「冰山」。體內靈力經脈因長期壓抑與過度使用,已呈現「玄冰封脈」現象。核心體溫僅剩攝氏二十一度,周身寒氣外洩,即將進入「靈力自噬」階段。】

【任務要求:請宿主於三十分鐘內,烹調並提供一道「排隊名店級」以上的驅寒靈膳,化解其體內淤積之寒毒。若任務失敗,目標將在店內暴走,方圓五十公尺內將瞬間進入急凍狀態,本店本月水電費與修繕費預估增加新台幣五十萬元。】

【任務獎勵:成功可獲得「傳奇廚具碎片」與大量好評能量。失敗則啟動「味覺倒錯天雷」懲罰,本週所有料理皆為無味。】

林承佑整個人僵在原地,內心瘋狂吐槽:三小啦!五十萬修繕費?你怎麼不去搶銀行!而且攝氏二十一度?那還算是人嗎?根本就是一台會走路的人形冷凍庫吧!我這破食堂又不是急診室,還附設低體溫急救喔?

他手忙腳亂地從閣樓的梯子爬下來,謝宇晨正站在檜木拉門旁邊,一邊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邊好奇地看著門口。

夜未央食堂那扇斑駁的檜木拉門,此刻正無聲無息地被一隻戴著黑色真皮手套的手,緩緩推開。

門外的寒氣,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一股腦地湧了進來。店內原本溫暖昏黃的燈光,都因為這股寒氣而微微晃動了一下,牆上掛著的木牌甚至結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來人穿著一套剪裁完美、價值絕對超過林承佑半年營業額的深灰色義大利手工西裝,裡面是潔白的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龐輪廓深邃,五官像是雕刻出來的一般俊美,卻冷得像是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擦得發亮的白色皮鞋,鞋尖竟然凝結著一層淡淡的霜花,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路就發出「喀滋」的輕微結冰聲。

正是前情提要中,那輛黑色廂型車上走下來的男人。而林承佑一眼就認出了他——畢竟這張臉,三不五時就會出現在信義區百貨公司的巨型看板和財經雜誌的封面上。

顧天馳,信義區那棟最貴的金融大樓「天馳控股」的執行長,二十八歲就掌控上百億資產,被媒體封為「信義區冰山總裁」。傳聞中他冷酷無情、殺伐果斷,開會時一個眼神就能讓下屬結凍。

但此刻,這位冰山總裁的狀態,看起來一點都不殺伐果斷。他那張俊美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甚至帶著淡淡的烏青色。他推開門的動作,看起來有些僵硬,像是關節被凍住了。更慘的是,他手裡拿著一支看起來就很貴的萬寶龍鋼筆,筆身竟然因為他手掌散發出的低溫,而「啪」的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縫,黑色的墨水瞬間在筆尖結成了冰珠。

「靠……」林承佑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脫口而出,「顧……顧總裁?你這是走錯棚了吧?這裡是賣宵夜的,不是賣暖暖包的。你這體溫是怎麼回事?去陽明山竹子湖泡溫泉泡到失溫喔?」

顧天馳抬起那雙像是結了冰的眸子,看向林承佑,眼神中充滿了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他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微微的顫抖,像是聲帶都被凍住了。

「……林老闆,對吧?」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食堂的空氣都又下降了幾度,「蘇芸菲……她說……這裡有……熱的東西。」

林承佑心裡「咯噔」一下。蘇芸菲?那個正義感爆棚、辦案嚴謹,私底下卻是個為了滷肉飯可以痛哭流涕的重度吃貨女探員?她居然把這個看起來隨時會把自己凍成冰棒的總裁介紹過來了?這女人監控食堂監控到連客戶都幫忙開發了是吧?

謝宇晨在一旁已經凍得牙齒打顫,卻還是很講義氣地跳了出來:「大……大哥!這位客人看起來快不行了耶!要不要我先去拿條棉被?還是先叫救護車?」

「叫個屁救護車!救護車來了看到他體溫二十一度,會以為儀器壞掉直接把他送去解剖啦!」林承佑沒好氣地吐槽,但腳步已經很誠實地往廚房衝去。系統任務的倒數計時已經在腦海裡滴滴作響,五十萬修繕費的威脅可不是開玩笑的。

阿福伯不知何時已經從閣樓下來,悄無聲息地站在顧天馳身後,瞇著眼打量著他周身那幾乎要實質化的寒氣,嘴裡用台語嘖嘖有聲:「嘖嘖嘖,少年仔,你這款『寒氣入骨、靈脈結霜』的症頭,是足久欸囉?看你這身穿搭,應該是坐辦公室吹冷氣吹太久,閣整天喝冰美式,體內的火氣攏被你冰起來了啦!這號做『假冷真寒』,外表看起來是冰山,內底早就凍到要著霜了。」

顧天馳似乎沒聽懂阿福伯的台語俚語,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謝宇晨趕緊扶住他,卻被他西裝上傳來的低溫冰得倒吸一口涼氣。

「快!讓他坐到最裡面的位子!離冰箱遠一點!」林承佑在廚房裡大喊,同時手忙腳亂地開始翻找食材。

系統的菜譜已經自動在他腦中展開。

【推薦靈膳:九轉驅寒麻油雞湯(排隊名店級)】

【核心功效:以至陽至暖之物,驅散玄冰寒毒,溫通堵塞經脈,重燃命火。】

【所需食材:竹子湖老薑(靈氣充沛、薑汁辛烈)、北港黑麻油(三年陳釀、香氣醇厚)、放山古早雞腿(肉質緊實、氣血豐沛)、純米酒(以濁水溪糯米古法釀造、酒香溫潤)。缺一不可,否則療效大打折扣。】

【烹調要訣:老薑需煸至金黃捲曲,逼出薑辣素;黑麻油需以文火慢煉,引出溫性;雞肉需先以麻油爆香鎖住精華;最後以純米酒取代一滴水,慢熬九轉,方能將寒氣徹底逼出。】

林承佑一邊看,一邊頭皮發麻。竹子湖老薑?北港黑麻油?這些可都是謝宇晨這幾天才靠著風系超速,從全台各地搜刮回來的頂級靈植食材,平常他自己都捨不得用,現在居然要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冰山總裁一次梭哈?

「系統!你這是趁火打劫吧!這些食材很貴耶!」他在腦中抗議。

【宿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再說,這位顧總裁的黑卡額度,足以買下你這條街。】系統冷冷地回應,還很貼心地附上了一個黑卡的圖示。

林承佑一咬牙,算了,死就死吧!反正不救,這傢伙在店裡暴走,他損失更大!

他迅速從冰箱最深處,拿出那塊被謝宇晨用保鮮膜包得像木乃伊一樣的竹子湖老薑。那塊老薑外皮粗糙,卻散發著一股極其濃郁的辛香,光是拿在手裡,就能感覺到一股暖流。接著是那罐傳說中阿福伯私藏的北港黑麻油,一打開瓶蓋,醇厚到幾乎要讓人醉倒的麻油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

「宇晨!幫我把那隻去骨雞腿拿來!還有那瓶純米酒!」

謝宇晨雖然凍得發抖,但一聽到要幫忙,立刻風風火火地動了起來,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就把東西備齊了。

廚房裡,林承佑深吸一口氣,點燃了瓦斯爐。

他先將厚切的老薑片下鍋,不加一滴油,乾煸。隨著鍋溫升高,老薑的辛辣香氣被徹底激發,薑片慢慢捲曲,邊緣呈現誘人的金黃色。那股辛香,彷彿能穿透寒氣,直達靈魂。

接著,他倒入了那匙珍貴的黑麻油。

「滋——!!」

黑麻油一接觸到燒熱的鍋底與薑片,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香氣。那不是一般的麻油味,而是一種帶著大地與陽光溫度的、極其溫潤醇厚的香。這股香氣,像是一道無形的暖流,竟然讓食堂內的寒氣都為之退散了幾分。坐在位子上的顧天馳,原本緊皺的眉頭,似乎也微微鬆動了一下。

林承佑將去骨的放山雞腿肉倒入鍋中,大火爆炒。雞皮在高溫下迅速收縮,逼出多餘的油脂,變得金黃酥脆,雞肉的鮮甜與麻油、老薑的香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光是這個半成品,就已經香到讓謝宇晨口水直流。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林承佑拿起那瓶純米酒,沒有加一滴水,直接將整瓶米酒,豪邁地倒入鍋中。

「轟!」

米酒接觸到高溫的鍋底,瞬間燃起一陣淡淡的藍色火焰,酒香在火焰中昇華,帶走了所有的酒精嗆味,只留下最純粹、最溫暖的米香。林承佑蓋上鍋蓋,轉為文火,讓這鍋集結了天地陽氣的麻油雞,在爐火上慢慢地、溫柔地熬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鍋蓋的縫隙中,不斷冒出白色的蒸氣。那蒸氣不再是寒氣,而是一股帶著濃濃酒香、薑香與雞肉鮮香的、滾燙的暖意。這股暖意,像是有生命一樣,慢慢地驅散了食堂內的每一個角落的冰霜。

顧天馳坐在位子上,原本蒼白的臉上,竟然慢慢地恢復了一絲血色。他那雙一直冰冷的手,也不再顫抖得那麼厲害。他看著廚房裡那個穿著圍裙、滿頭大汗、嘴裡還不停碎念著「瓦斯費很貴耶」的年輕老闆,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個地方……真的有點不一樣。

十分鐘後,林承佑端著一鍋還在噗嚕噗嚕冒著小泡泡的麻油雞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顧天馳的面前。

那是一鍋色澤金黃油亮的湯,湯面上 floating著一層薄薄的麻油,幾塊被煸到金黃的老薑和煎到恰到好處的雞腿肉沉在碗底,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從胃裡暖到了心裡。

「來,信義區的冰山王子,你的低體溫急救特餐好了。」林承佑將碗和湯匙遞了過去,語氣依舊嘴碎,「先說好,這鍋很燙,燙到可以拿來燙豬毛,你給我小口小口喝,敢給我打翻在桌上,我就把你這身西裝拿去當抹布。還有,這鍋不便宜,等一下記得買單。」

顧天馳沒有理會他的吐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這碗湯給吸引住了。長年被冰系異能折磨的他,味覺早就因為低溫而變得遲鈍,吃什麼都像是嚼蠟。但此刻,從這碗湯裡散發出的香氣,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塵封已久的味蕾。

他拿起湯匙,舀起一杓金黃色的熱湯,輕輕地吹了吹,然後,送入口中。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滾燙、甘甜、辛辣、醇厚的湯汁,一入喉,就化作一道洶湧的暖流,順著他的食道,一路往下,衝向他的四肢百骸。那股暖流,所過之處,他體內那些因為常年壓抑異能而堵塞、結霜的經脈,像是遇到了春天的陽光,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

「唔……!」顧天馳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他感覺到,一股久違的、屬於「熱」的感覺,正從他的胃部,慢慢地擴散到全身。他那常年維持在二十度的冰冷體溫,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回升。

他周身那些不受控制外洩的寒氣,發出了「滋滋」的聲響,像是冰雪在陽光下融化。他西裝上凝結的白霜,迅速化為水珠,然後被蒸發。他手裡那支已經裂開的鋼筆,裂縫竟然也因為溫度的回升而停止了擴張。

更神奇的是,隨著體溫的回升,他那顆因為要維持高冷總裁人設、長年緊繃而冰封的心,也彷彿被這碗湯給溫柔地融化了。一股暖洋洋的、像是回到小時候被母親抱在懷裡喝雞湯的幸福感,湧上了心頭。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發熱。

他一口接著一口,完全不顧什麼總裁形象,大口大口地喝著湯,吃著肉。每一口,都讓他體內的寒毒被驅散一分,每一口,都讓他感覺自己更像一個「活著的人」。

當他喝下最後一口湯,甚至將碗底那幾片最精華的老薑都嚼碎吞下後,他長長地、舒暢地呼出了一口氣。那口氣,不再是冰冷的白霧,而是帶著麻油與米酒香氣的、溫暖的氣息。

他的臉頰,已經恢復了健康的紅潤,嘴唇也不再是烏青色。體溫計如果此刻再量一次,絕對是正常的三十六度五。

「天啊……」一旁的謝宇晨看得目瞪口呆,「大哥,你這碗麻油雞湯是開外掛吧!顧總裁整個人都在發光耶!」

的確,恢復正常體溫的顧天馳,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那座萬年冰山融化後,露出的是讓人移不開眼的俊美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氣質。

顧天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經恢復乾燥溫暖的西裝,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一張在燈光下閃著黑色曜石光澤的卡片,遞到了林承佑的面前。

那是一張傳說中的美國運通黑卡。

「林老闆,謝謝你。」顧天馳的聲音,已經不再顫抖,恢復了那種屬於總裁的低沉磁性,但卻多了一分真誠的溫度,「這碗湯,救了我一命。從今天起,你這個月的宵夜,我全包了。不,你這家店,我包下了。以後,你只為我一個人服務就好。開個價吧。」

他的語氣,充滿了霸道總裁式的理所當然,彷彿用錢可以買到一切。謝宇晨在一旁已經看傻了眼,心裡狂喊:大哥!答應他!答應他我們就發財了!

然而,林承佑只是瞥了一眼那張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黑卡,然後,毫不猶豫地,伸手將它推了回去。

「抱歉,顧總裁,本店恕不包場。」林承佑一臉冷酷地說,順手拿起了桌上的帳單和一支普通的原子筆,「夜未央食堂的規矩,就是人人平等,排隊用餐。你想吃,明天請早,記得拿號碼牌。想用錢砸我?門都沒有。我這個人,就是這麼有原則。」

他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心裡卻在滴血:幹!那是黑卡耶!黑卡耶!老子推掉了一整個月的營業額!系統你看到了嗎?老子的骨氣很貴的,等一下好評能量要多給一點啊!

顧天馳愣住了。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敢拒絕他的要求,更別說是拒絕一張黑卡。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沾滿油漬的圍裙、頭髮有點亂、卻眼神無比堅定的小老闆,心中那份刮目相看,瞬間轉化為了一種強烈的欣賞與好奇。

這個男人……有點意思。

「有原則……很好。」顧天馳收回黑卡,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卻足以讓信義區所有名媛尖叫的笑容,「那我明天,再來排隊。林老闆,到時候,可別讓我等太久。」

他說完,轉身,推開了檜木拉門。門外的寒風依舊,但他走出去的背影,卻不再帶著任何寒氣,反而像是一個自帶暖爐的發光體。

【叮!任務完成!】

【目標「冰山」體內寒毒已驅散87%,經脈恢復暢通,異能失控危機解除。評鑑:排隊名店級靈膳,完美達標!】

【獲得好評能量:五星好評!額外獎勵:「溫泉暖玉」一塊(可持續散發溫暖靈氣,置於店內可提升客人舒適度)。】

林承佑聽著腦中的提示音,總算鬆了一口氣,正想癱在椅子上好好喘口氣,卻看到阿福伯的臉色,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阿福伯沒有看向離去的顧天馳,而是死死地盯著門外,那條死巷的陰影深處。

那輛去而復返的黑色廂型車,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發動,但卻沒有離開。車窗緩緩降下了一條縫,一個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猩紅眼睛的男人,正透過那條縫隙,冷冷地注視著食堂內剛剛發生的一切。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像是溫度計一樣的儀器,上面的數值,正從原本的低溫,瘋狂地飆升到正常,最後甚至超出了儀器的測量範圍。

他拿起通訊器,用一種沙啞的聲音,低聲說道:

「雷蒙大人……確認了。目標的料理……確實能淨化MRD。冰系的『瑕疵品』已經被他修復了。建議……下一次,派『毒蠍』去。直接從內部瓦解他。」

夜風吹過,捲起了幾片落葉,也將那句話,吹散在了台北潮濕的空氣中。而食堂內,林承佑還在為了那張被他推掉的黑卡而心痛不已,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場針對他手藝的、更陰險的掠奪,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此時,食堂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備註是——「寧夏夜市後巷·洪記蚵仔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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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8章:黑道堂主的鬼火夜宵與焦糖烤布丁爭奪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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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

老式黑色轉盤電話的鈴聲在深夜的食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承佑還維持著癱在椅子上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那張黑卡跑掉的怨念給抽乾了靈魂,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微微搖晃的暖黃燈泡。

「喂,是承佑嗎?哎喲,是我啦,洪金豹啦!」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中氣十足,粗獷得像是拿砂紙在磨鐵鍋,背景還夾雜著寧夏夜市收攤時的鐵鏟碰撞聲跟攤販的吆喝聲。

林承佑一個激靈坐起來,差點把手邊的麻油雞湯碗給打翻。

「豹、豹哥?」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眼神飄向門外那條死巷。「你這個時間打來……該不會是想訂蚵仔煎當宵夜吧?我們這裡是食堂,不是熱炒店欸。」

「訂個屁的蚵仔煎啦!」洪金豹在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聽起來又急又囧,還帶著一點點快要哭出來的顫抖。「我、我現在就在你那條巷子口啦!你快點開門讓我進去啦!那個……那個東西又跑出來了啦!我快被它嚇死了!」

阿福伯原本還死死盯著巷子陰影處那輛黑色廂型車,聽到這個名字,眉頭一挑,手裡那把從來不離身的靈魂鍋鏟無意識地轉了半圈。

「洪金豹?中山區那個號稱『夜市閻羅』的堂主?」阿福伯用台語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有點玩味。「那隻小貓咪也算是長大了,怎麼,現在還在怕黑喔?」

林承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那輛一直停在暗處的黑色廂型車,車窗已經緩緩升起,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悄無聲息地滑出了赤峰街的死巷,融進了台北深夜的車流裡,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似無的焦味跟被系統標記為【被監視】的淡淡紅光。

「阿福伯,剛剛那台車……」林承佑話還沒說完。

「先別管那台車了。」阿福伯用鍋鏟輕輕敲了敲他的頭,力道不重,卻讓他瞬間清醒。「先管管你門口那隻快要嚇破膽的大貓吧。人家都已經堵到門口了,你還不去開門,是想讓整條赤峰街都聽到堂主哭爹喊娘的聲音喔?」

話音剛落,食堂那扇斑駁的檜木拉門,就被人從外面「砰、砰、砰」地用力拍響。力道之大,震得門楣上那盞剛掛上去沒多久的發光紅燈籠都跟著晃了三晃。

林承佑硬著頭皮,伸手拉開了木門。

門外的景象,讓他已經準備好的那句「本店打烊了請明天再來」的台詞,直接卡在了喉嚨裡。

門口,整整齊齊站了兩排穿著黑色襯衫、戴著墨鏡、雙手交叉在胸前的壯漢。清一色的平頭、清一色的刺青從領口一路蔓延到手背,夜風一吹,殺氣騰騰,活像是黑道電影要現場開拍。

而被這群壯漢簇擁在最中間的,是一個身高起碼一百九十公分、體重破百、光頭上刺著一條栩栩如生下山猛虎的男人。男人穿著一件花襯衫,釦子只扣了最下面兩顆,露出胸口大片的刺青跟一條粗得像狗鏈的金項鍊,手裡還提著一把看起來就很貴的武士刀。正是中山區地下勢力無人不知的傳說人物,洪金豹,豹哥。

只是……這位傳說中的豹哥,此刻的姿勢有點一言難盡。

他沒有像電影裡那樣叼著菸、斜眼看人。他是整個人縮在兩個小弟的身後,只探出半顆光溜溜的腦袋,臉色慘白,嘴唇發抖,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頭頂上方,聲音抖得像是快要斷線的吉他弦。

「承、承佑師傅……救、救命啊……它、它又跟著我了啦……」

林承佑順著他的視線往上看,這才發現,在豹哥的頭頂上,飄著三團幽幽的、半透明的青綠色火焰。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散發出一種讓人從骨子裡發寒的陰冷感。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時而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對著豹哥發出無聲的尖嘯,時而又化作一隻隻細長的手掌,輕輕地拂過豹哥那顆光頭。每一次拂過,豹哥就抖得更厲害一分。

【系統偵測:高階召喚系MRD患者接近】

【對象:洪金豹,三十八歲,中山區洪興堂堂主】

【病症:靈魂共鳴過載導致召喚物反噬——『鬼火纏身』。患者因長期處於高壓與黑暗環境,靈力經脈中的『陰煞之氣』淤積,導致召喚出的低階靈體『遊魂鬼火』失去控制,由原本的戰鬥工具反轉為恐懼源。患者本身極度怕黑,症狀形成惡性循環,鬼火越是躁動,患者恐懼越深,恐懼越深,陰煞之氣越重。】

【建議處方:以『光』與『甜』屬性之靈膳,安撫躁動靈體,並以『溫暖』能量驅散宿主體內陰寒。推薦料理:鎮魂焦糖烤布丁(排隊名店級)】

林承佑看著系統面板上那一長串的診斷,再看看眼前這個快要被自己召喚出來的三團小火苗給嚇到尿褲子的百公斤壯漢,一股強烈的荒謬感直衝腦門。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一言不合就把人沉到基隆河的豹哥?

「豹哥,你……」林承佑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吐槽。「你不是召喚師嗎?這不是你自己叫出來的小弟嗎?你怕個屁啊?」

「我哪知道它們今天會變成這樣啦!」洪金豹快哭出來了,抱著頭蹲在地上,完全不顧形象。「平常它們都很聽話的,叫它們往東就不敢往西,結果今天不知道吃錯什麼藥,一直在我耳邊吹冷氣,還一直變臉嚇我!我、我從小就怕阿飄啦!我媽說我八字輕,半夜不能照鏡子啦!承佑師傅你快點把它們收走啦!我給你錢!很多錢!」

他身後的兩排小弟,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每個人臉上的墨鏡都擋不住那種「大哥你別這樣我們很丟臉」的絕望眼神。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二把手的小弟,還很小聲地對林承佑說:「師傅,不好意思,我們大哥他……他從小就這樣,一關燈就一定要抱著小熊娃娃才能睡著……」

林承佑:「……」

阿福伯在一旁看得直搖頭,走到洪金豹面前,用鍋鏟的背面輕輕拍了拍他那顆光頭。

「憨囝仔,驚啥啦?」阿福伯用濃濃的台語腔說道,語氣裡倒是沒有責備,反而像是在安撫自家孫子。「你越驚,它們就越歡喜。這就叫做心魔。你心裡的暗有多深,它們的光就有多滲人。來,起來,別蹲在門口丟人現眼,進來坐。」

或許是阿福伯的聲音帶著某種安定的力量,那三團原本躁動不安的鬼火,忽明忽暗地閃爍了一下,暫時安分了一點。

洪金豹這才在小弟們的攙扶下,連滾帶爬地進了食堂,一屁股坐在離門口最遠、離燈光最近的位子上,死死抱著桌角,眼睛還是不敢離開頭頂那三團火。

「謝宇晨那小子今天去陽明山幫我載了一批新的放牧蛋。」林承佑一邊捲起袖子往廚房走,一邊碎碎念。「本來是想留著明天做早餐的,看來今天要先便宜你這隻大貓了。」

他從冰箱深處,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盒用稻草墊著的土雞蛋。蛋殼是淡淡的粉紅色,透著光,甚至能看到裡面微微流動的靈氣光暈。這是竹子湖那邊,用靈氣草藥餵養的放山雞生的蛋,一顆要價不斐,謝宇晨為了這盒蛋,據說來回跑了陽明山三趟,鞋底都快磨穿了。

「系統,兌換『鎮魂焦糖烤布丁』食譜。」

【叮!已扣除五百點靈膳點數,食譜兌換成功。】

【鎮魂焦糖烤布丁(排隊名店級):以靈氣雞蛋、北海道十勝鮮乳、台南關廟手工黑糖為基底。需以『文火慢燉』手法,將恐懼與不安等負面情緒,如同雜質一般從糖液中熬煉出去。成品之外層焦糖帶有微微苦韻,能中和靈體躁動之戾氣;內裡布丁體如絲綢般滑嫩,能以『母體羊水』般的溫暖包覆力,安撫靈魂。特效:淨化低階怨靈、驅散宿主陰寒、賦予短暫的『心安』狀態。】

林承佑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

如果說平時的他是個只想領死薪水、準時下班的厭世社畜,那麼當他站上灶台、拿起鍋具的那一刻,他就是這間小小食堂裡,唯一的神。

他先是將黑糖倒入厚實的銅鍋中。不開大火,只用最小的、如同燭光般的文火,靜靜地加熱。隨著溫度的緩慢攀升,黑糖從固態的結晶,慢慢融化、冒泡,顏色從淺褐轉為深沉的琥珀色。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焦香,卻不帶一絲焦苦,反而甜得深邃、甜得溫暖。

阿福伯在一旁看著,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啦,就是這樣。火急不得,心也急不得。你急,糖就苦。你穩,糖就甘。這做人跟做菜,道理攏共款。」

接著,他將鮮乳與香草莢一同加熱,卻不讓它沸騰,只讓它達到將滾未滾的臨界點,讓香草的氣味充分地釋放到乳汁之中。然後,將打散的蛋液,如同娟娟細流一般,緩緩注入溫熱的鮮乳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剛出生的嬰兒。

過篩、注入烤盅、隔水加熱。

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像是一場儀式。

當四個小小的白色瓷盅被送入烤箱,整個食堂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陰冷的鬼火氣息,被一股濃郁的、奶香與焦糖香交織的甜暖氣息,一點一點地逼退、驅散。

洪金豹頭頂那三團鬼火,原本青綠色的火焰,竟也像是被這股香味給吸引了,不再胡亂飄動,而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隨著烤箱裡傳出的微弱熱氣,輕輕地晃動著。青綠色的光芒,似乎也沒那麼滲人了。

二十分鐘後。

「叮——」

烤箱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林承佑戴上隔熱手套,將四個烤盅取出。此刻的布丁,表面微微晃動,像是最上等的果凍,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淡淡的鵝黃色。而最上層那層焦糖液,在經過烘烤後,已經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透亮的琥珀色薄膜。

他將布丁放在吧台上,拿起噴槍,對著焦糖表面,輕輕一噴。

「滋——」

一縷青煙升起,焦糖表面瞬間被炙烤出細密的焦紋,苦甜的香氣在那一瞬間被徹底引爆,達到頂點。

他將其中一盅,輕輕推到了洪金豹的面前。

「趁熱吃。記得,要用湯匙,先把最上面的那層焦糖敲碎。」

洪金豹顫顫巍巍地拿起湯匙,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甜點,又看了看自己頭頂那三團還在飄的鬼火,咽了口口水。

他舉起湯匙,輕輕一敲。

「喀嚓。」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悅耳的碎裂聲。

那層薄薄的焦糖,應聲裂開無數道金色的裂紋,像是冬日結冰的湖面被敲開的第一道縫隙。

也就在這一聲脆響發出的瞬間,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洪金豹頭頂那三團鬼火,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安撫,猛地一顫。原本青綠色的、充滿怨氣的火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那層陰森的綠,轉化為一種溫暖的、如同夕陽一般的金黃色。火焰的形狀,也不再是扭曲的人臉與手掌,而是化作了三團圓滾滾的、像是小精靈一樣的光球,溫順地圍繞著那盅布丁打轉,發出「啾啾」的、類似於滿足的輕鳴。

洪金豹愣住了。他感覺到,一直縈繞在自己四肢百骸的那股陰冷感,像是潮水一般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胃部,緩緩流向全身的、暖烘烘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舀起一勺布丁,送入嘴裡。

先是焦糖的微苦,在舌尖輕輕一點,瞬間化開,將他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與恐懼,中和得一乾二淨。緊接著,是布丁體那無與倫比的絲滑。沒有一絲氣孔,沒有一點粉感,入口即化,像是含住了一口溫熱的雲朵。濃郁的蛋香與奶香,在口腔中溫柔地綻放,帶著一種彷彿回到了母親懷抱裡的、最純粹的安全感。

「嗚……」

這個身高一米九、統御著中山區半個地下世界的男人,在吃下第一口布丁的瞬間,眼眶竟然紅了。兩行眼淚,不受控制地從他那張兇悍的臉上滑落。

「好、好吃……」他一邊哭,一邊又迫不及待地舀起第二勺、第三勺,完全不顧形象地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說著。「從、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布丁……好像……好像小時候我阿嬤還在的時候,哄我睡覺的那個味道……暖暖的……不怕了……真的不怕黑了……」

那三團已經變成金黃色的光球,也像是能共享到宿主的味覺一樣,圍著洪金豹歡快地飛舞著,光芒變得更加柔和、更加明亮,將整個食堂都映照得暖洋洋的。

門口那群小弟,全都看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吧台上剩下的那三盅布丁,喉結不約而同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而,就在這溫馨感人的氣氛達到最高點時,食堂的檜木拉門,再一次被人推開了。

這一次,進來的是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風衣、即使在深夜也戴著墨鏡的顧天馳。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公事包,顯然是剛從什麼高級會所談完生意過來。跟在他身後的,是穿著特應處制服、外面套著一件便服外套的蘇芸菲。她一手拿著還沒喝完的無糖豆漿,一手提著一份文件,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兩個人顯然都聞到了空氣中那股還未散去的、濃郁的焦糖布丁香。

顧天馳的腳步,停在了吧台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盅還沒人動過的布丁上,墨鏡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林老闆。」他用那種一貫的、冷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的語氣說道。「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老規矩,給我來一份……不,兩份。」

蘇芸菲的反應則要直接得多。她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辦案時的嚴肅的眼睛,在看到布丁的瞬間,直接就直了。鼻尖輕輕翕動了一下,像是小動物聞到了最愛的食物。

「林承佑!你又偷偷研發新菜色沒有通知我!」她一個箭步衝到吧台前,雙手撐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三盅布丁,聲音裡充滿了譴責與渴望。「這是什麼?布丁?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我要吃!我今天為了追一個在捷運站用念力偷拍的變態,跑了整整三條街,現在急需補充糖分!」

洪金豹一聽,頓時急了。他一把將自己面前那個已經吃了一半的布丁護在懷裡,像是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對著顧天馳跟蘇芸菲齜了齜牙。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堂主的氣勢倒是回來了幾分。

「喂喂喂,你們兩個懂不懂規矩啊!先來後到知不知道!這是承佑師傅特地做給我吃的!剩下的也是我的!你們想吃?明天請早!」

顧天馳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從公事包裡掏出了一張黑卡,輕輕放在吧台上。「豹哥是吧?我聽過你的名字。這樣吧,剩下的三份,我全包了。帳,記在我頭上。另外,我再加付十倍的加急費。」

「你以為有錢就了不起啊!」蘇芸菲一聽就不樂意了,直接掏出了自己的特應處證件,「啪」地一聲拍在黑卡旁邊。「公務人員辦案需要保持體力!這是戰略物資補給!理應優先供應!林承佑,你說對不對!」

「什麼戰略物資!明明就是想吃甜點!」洪金豹不甘示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湯匙都跳了起來,他頭頂那三團金色光球也跟著抖了三抖。「老子今天帶了這麼多兄弟來,難道是來喝西北風的嗎?承佑師傅,你可不能偏心啊!」

眼看著三個在各自領域都能呼風喚雨的大佬,就要為了一口布丁,在這間不到十坪的小食堂裡上演全武行,門口那群小弟已經開始默默地往後退,深怕被波及。

一直坐在角落裡默默喝茶的阿福伯,慢悠悠地抬起了眼皮,對著林承佑使了個眼色。

林承佑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看著眼前這三個幼稚鬼,再看看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限量版布丁,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抓起吧台上那把阿福伯的靈魂鍋鏟,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敲在了吧台的大理石檯面上。

「鏘——!!!」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靈力波紋,瞬間席捲了整個食堂。

那波紋並沒有傷害到任何人,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規則之力。

還在爭吵的三人,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膝蓋一軟,差點就要當場跪下。頭頂那三團金色光球,更是被嚇得「咻」地一下,全部躲回了洪金豹的衣領裡,只敢探出半個腦袋偷看。

整個食堂,瞬間鴉雀無聲。

林承佑手持鍋鏟,站在吧台後面,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看著眼前這三個瞬間變得乖巧無比的大佬,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都給我聽好了。這裡是夜未央食堂,不是你們的董事會,也不是角頭談判桌,更不是特應處的辦公室。」

「本店店規第一條——店內禁止械鬥、禁止鬥法、禁止比誰的卡比較黑、誰的證件比較大。」

「第二條——所有餐點,一律排隊,點餐付錢,先到先得。想要吃布丁?可以。排隊。」

他用鍋鏟,挨個點過顧天馳、蘇芸菲跟洪金豹的鼻尖。

「顧總裁,你的黑卡,先收起來。在我這裡,黑卡跟悠遊卡的付款速度是一樣的。」

「蘇大探員,你的戰略物資,晚點我可以幫你外帶一份提神苦瓜封肉。但現在,布丁就是布丁,沒有戰略不戰略的。」

「豹哥,你的兄弟們,今天也辛苦了。這樣吧,剩下的三份,一人一份,剛剛好。你、顧總裁、蘇探員,一人一盅。誰要是再敢多搶一口,我就把他跟他的那份布丁,一起請出這條巷子,以後永遠別想再進來。」

他話音落下,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顧天馳沉默了兩秒,默默地收回了黑卡,推了推墨鏡,若無其事地在位子上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個小學生。

蘇芸菲也飛快地收起了證件,乖乖地拉開椅子坐下,還不忘對著林承佑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雙手合十小聲說:「老闆說得對,排隊好,排隊妙,排隊才有布丁吃。」

洪金豹更是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抱著自己的那半盅布丁,感動得痛哭流涕。「承佑師傅教訓得是!以後你就是我大哥!你說往東,我洪金豹絕對不往西!」

看到三位大佬瞬間從劍拔弩張變成了幼兒園排排坐,林承佑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剩下的三盅布丁,一一端到他們面前。

三個人拿到布丁的瞬間,臉上那種乖巧的表情,瞬間就被巨大的幸福感所取代。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同時敲開焦糖,同時舀起一勺,同時送入嘴裡。

然後,同時發出了一聲滿足到靈魂深處的嘆息。

「喀嚓——」

又是三聲清脆的焦糖碎裂聲。整個食堂,都被那股甜蜜而溫暖的氣息所填滿。

阿福伯看著這一幕,捋著鬍子,嘿嘿一笑,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叮!恭喜宿主成功調解『大佬爭食事件』,店規威嚴+10。獲得額外獎勵:三位食客同時給予五星好評!】

【獲得靈膳點數:1500點。獲得隨機獎勵抽取機會一次。】

林承佑聽著腦中的提示音,剛想鬆一口氣,享受一下這難得的和平。

可就在此時,食堂門口那兩排原本已經放鬆下來的小弟中,有一個一直低著頭、戴著黑色口罩的瘦小身影,卻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露在口罩外的眼睛,不是恐懼,也不是對布丁的渴望。而是一種冰冷的、如同毒蛇一般的怨毒與嫉妒。

她死死地盯著食堂內,那三個因為一口布丁而露出幸福笑容的大佬,又死死地盯著吧台後面那個一臉無奈的林承佑。

她輕輕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裝著暗紫色粉末的玻璃瓶,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布丁上時,悄無聲息地,將瓶口對準了食堂的通風口。

然後,她的嘴角,在口罩下勾起了一個殘忍而扭曲的弧度。

「幸福的味道……真是讓人作嘔啊。就讓我來給你們加一點……不一樣的調味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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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9章:美甲師的雷射失控與脆皮臭豆腐淨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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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美甲師的雷射失控與脆皮臭豆腐淨化術

「幸福的味道……真是讓人作嘔啊。就讓我來給你們加一點……不一樣的調味料吧。」

那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瘦小身影,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音呢喃著。她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手中那個裝著暗紫色粉末的玻璃小瓶,被她微微傾斜,瓶口已經悄悄對準了「夜未央食堂」木造牆角那處不起眼的通風口。

食堂裡,此刻正是最溫暖的時刻。信義區的冰山總裁顧天馳正小心翼翼地用銀色小湯匙敲開焦糖烤布丁的薄脆焦糖層,洪金豹那雙蒲扇般的大手捧著布丁杯,感動得眼角都有點濕潤,蘇芸菲則是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準備迎接第二口的救贖。那股焦糖、香草與鮮奶油交織的甜香,像一層金色的薄霧,溫柔地籠罩著整個空間。

而林承佑站在吧台後,還來不及為腦海中那聲【獲得靈膳點數:1500點】的系統提示音感到竊喜,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感就順著脊椎竄了上來。

不是錯覺。

【警告!警告!偵測到高濃度MRD誘發性靈毒粉末——『怨憎紫蕈孢子』!】

系統那向來慵懶的電子音,此刻尖銳得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在林承佑的腦海中瘋狂發出警報,【該粉末由黑食會調配,能強行刺激異能經脈,使潛藏的MRD症狀瞬間惡化引爆!若經通風系統擴散,本店『家庭聚餐級』的溫馨氛圍將直接升級為『靈異凶宅級』災難現場!請宿主立即處理!】

「靠!」林承佑在心裡爆了一句粗口。他只想每個月安穩淨賺十萬,吹著冷氣看動漫,為什麼總是要他兼職當都市異能消防隊?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門口那個口罩身影。對方的眼神,那種對幸福近乎病態的憎恨,讓他立刻想起了阿福伯警告過的名字——毒蠍,陳雅婷。

眼看那暗紫色的粉末就要如煙霧般飄出,吧台角落,一直悠哉喝茶的阿福伯卻忽然動了。

這位穿著洗到發白的唐裝、滿口台灣俚語的老頑童,看似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他沒有大吼大叫,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手中的粗瓷茶杯,對著通風口的方向,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呼——」

那口氣吹出的,並非普通的白霧。淡白色的茶霧在半空中竟凝結成一隻無形的大手,精準無比地在粉末飄散的前一秒,將那團暗紫色的孢子完整地包裹住,懸浮在半空中,像是一顆詭異的紫色水晶球。

同時,阿福伯手中的靈魂鍋鏟,看似隨意地在吧台上「咚」地一敲。

「按呢毋湯喔,肖年仔。」阿福伯用道地的台語腔調慢悠悠地說,聲音不大,卻像悶雷一樣在整個食堂裡炸開,「來阮囝仔的店裡放毒,是當阮老欸塑膠做的是毋?人咧食甜甜,你咧放鹹酸苦辣,這款代誌,夭壽喔,連灶腳的神明都看不下去啦。」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沉浸在布丁幸福中的三位大佬瞬間清醒。

顧天馳推了推眼鏡,體內的寒氣似乎因為警覺而再次隱隱竄動,他皺眉看向門口:「什麼人?」

洪金豹則是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蒲扇大的手掌下意識地護住桌上的布丁杯,另一隻手已經燃起了一撮鬼火,警戒地大吼:「啥毀!敢在豹哥我吃點心的時候搞偷襲?活膩啦!」

蘇芸菲的反應最快,她身為特應處的探員,對這種靈毒粉末再熟悉不過,臉色一變就朝著門口衝去:「特應處辦案!不准動!」

那個被識破的毒蠍——陳雅婷,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她沒想到這個看似破舊的小食堂裡,竟然有能無聲無息化解她怨憎紫蕈的高手。她當機立斷,將手中的玻璃瓶往地上一摔,轉身就要撞開食堂那扇檜木拉門逃逸。

「想走?」林承佑哪能讓她就這麼跑了,這女人要是跑回黑食會,下次帶來的可就不只是粉末了。他下意識地抓起吧台上那把阿福伯平時用來敲他腦袋的靈魂鍋鏟,就要丟過去。

但阿福伯卻用鍋鏟輕輕攔住了他。

「免追啦,憨囝。」阿福伯看著那團被茶霧包裹的紫色粉末,手指輕輕一彈,那團粉末便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地湮滅、淨化,最後化作幾縷無害的青煙,被抽風機排了出去,「這種怨氣深重的人,你愈追,伊愈爽。讓伊回去,剛好讓雷蒙那個愛穿西裝的膨風仔知影,阮這間小店,毋是伊想捏就捏的軟柿仔。」

陳雅婷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赤峰街午夜的薄霧中,只留下一扇被撞得晃動的木門和門外小弟們驚慌的面面相覷。洪金豹的小弟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隊伍裡混進了內奸,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

【叮!成功化解『怨憎紫蕈』危機,阻止一次群體MRD惡化事件!店規威嚴+20,獲得稱號『淨化小當家』。】

系統的提示音讓林承佑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他看著門外那條靜謐死巷被夜風吹動的紅燈籠,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黑食會已經從試探,變成了直接下毒。雷蒙那個變態,顯然已經等不及了。

「都沒事吧?」蘇芸菲確認沒有殘留毒粉後,回到座位,神情嚴肅地對林承佑說,「我立刻回報處裡,最近捷運中山地下街未開放區段的靈壓監測本來就異常,看來黑食會的動作比我們想的還快。」

顧天馳則是重新坐下,看著自己那杯還沒吃完的布丁,低聲說了一句:「……以後店門口,應該加裝個身分掃描器。我可以贊助。」這位霸總的關心,總是用一種極度彆扭又昂貴的方式表達。

洪金豹更是拍著胸脯保證:「林老闆你放心!以後這條巷子,我讓兄弟們輪班顧著!哪個不長眼的敢再來撒粉,我直接讓我的鬼火請他吃宵夜!」他說著,還偷偷瞄了一眼角落,確定沒有黑影才敢大聲說話,反差萌得讓人想笑。

林承佑擺擺手,剛想說些什麼來吐槽這群大佬的過度反應,順便把帳單結一結,食堂那扇剛剛才安靜下來的檜木拉門,卻又一次被人用一種近乎撞擊的力道,猛地推開了。

「救、救命啊——林老闆!快救救我!」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滋滋」聲和焦糊味,衝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衝進來的是一個打扮得極度時髦亮麗的年輕女子。她穿著一件沾滿亮片的圍裙,顯然是直接從工作崗位上跑出來的,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此刻有些凌亂,臉上的妝都因為汗水而花了。她就是隱世互助會的核心成員,開在中山站附近、那間預約要排到三個月後的「指尖星辰美甲工作室」的王牌美甲師——艾蜜莉。

而此刻,這位以精準、細膩、能在指甲上畫出莫內睡蓮而聞名的美甲師,她的雙手正不受控制地向前伸著,食指與中指的指尖,竟然各自迸射出一道筷子粗細、極度凝聚的赤紅色雷射光束!

那雷射光束極不穩定,隨著她手部的顫抖而瘋狂掃射。

「滋——」一道光束掃過門口的木製鞋櫃,鞋櫃瞬間被切開一道焦黑的平整切口。

「滋滋——」另一道光束掃過牆上的復古海報,海報無聲無息地多出一個完美的圓形空洞,邊緣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夭壽喔!這是鋼彈的光束軍刀嗎?」謝宇晨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躲在吧台後面探出半個頭,興奮又害怕地驚呼。他是聽到動靜從二樓衝下來的。

「艾蜜莉!妳冷靜一點!」蘇芸菲立刻認出了她,大聲喊道,「不要亂動!」

艾蜜莉快哭出來了,她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我也不想啊!我剛剛在幫一個客人做貓眼光療,指甲做到一半,突然覺得手指又麻又燙,然後……然後就變這樣了!我不小心把店裡整排展示架都切斷了!客人嚇到直接付錢跑掉,我、我怕再待下去會把整條街都切了,才跑來這裡的!林老闆,我的MRD是不是要爆炸了啦!」

林承佑看著她指尖那兩道危險的雷射,又看了看她那張因為恐慌而蒼白的臉,腦中系統已經自動給出了診斷。

【目標:艾蜜莉,異能類型:高頻光能精密操控,MRD病徵:高頻靈力淤積性失控。病因:長期近距離凝視美甲光療燈導致視神經與手部經脈光能過載,加上長期熬夜追劇、每日三杯全糖手搖飲,體內糖分與光能產生共振,導致靈力頻率紊亂,精準切割異能異變為無差別雷射掃射。若不及時疏導,恐導致永久性經脈灼傷。】

【建議靈膳:九品脆皮臭豆腐。選用深坑老街百年老滷水自然發酵之板豆腐,經由特殊油溫與靈力烹炸,使其內部形成無數蜂巢狀孔隙。該孔隙結構可產生『微型靈力黑洞效應』,能高效吸附、過濾並轉化體內淤積的高頻光能,將狂暴雷射馴化為溫和可控的修甲光芒。品質要求:排隊名店級。】

「又是手搖飲……」林承佑無奈地嘆了口氣,都什麼時候了,台北人對手搖飲的執念真是連異能失控都擋不住,「行了行了,別在門口當人形雷射切割機了,進來吧。謝宇晨,把門口那塊被切下來的木板先拿去後面當柴燒,別浪費。」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轉身走進了那間小小的、卻總能化腐朽為神奇的廚房。

「阿福伯,幫我看著她,別讓她把我剛買的冰箱給切了。」

「安啦安啦,」阿福伯笑咪咪地走到艾蜜莉面前,手中的鍋鏟輕輕一點,一層淡淡的光膜就暫時束縛住了那兩道亂竄的雷射,讓它們只能乖乖地在指尖一公分處吞吐,卻無法再向外延伸,「水查某囡仔,莫驚莫驚,等一下食一塊臭豆腐,啥物代誌都無啊。」

廚房裡,很快就傳來了動靜。

首先被端出來的,不是豆腐,而是一小碟看起來就讓人食慾大開的梅子泡菜。泡菜切得細細的,高麗菜的清脆、紅蘿蔔的爽口,在特調的梅子醋汁浸泡下,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粉色,酸甜的香氣先一步飄了出來,中和了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焦糊味。

緊接著,主角登場了。

林承佑端著一個墊著吸油紙的粗陶盤走了出來。盤中,是四塊切成正方形的臭豆腐。

與一般夜市那種炸得黝黑的臭豆腐不同,這四塊臭豆腐的顏色是一種極為誘人的金黃色,外皮炸得酥脆立體,像是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黃金鎧甲,但又能透過那酥脆的外殼,隱約看到內裡雪白、充滿孔洞的柔嫩豆腐。那股臭豆腐特有的、經過長時間發酵而產生的濃郁香氣,並非那種刺鼻的惡臭,而是一種混合了豆香、滷水陳香與油炸香氣的、極具層次感的「香臭」,霸道卻不讓人討厭,反而勾得人唾液不斷分泌。

「滋……」輕微的油光還在豆腐表面跳動,發出細微的聲響,證明它才剛剛離開油鍋,正處於最好吃的時刻。

「這、這是臭豆腐?」艾蜜莉看著那盤臭豆腐,又看了看自己指尖的雷射,一臉的難以置信,「林老闆,你確定這能治我的手?我現在這樣,吃東西會不會直接把碗切成兩半?」

「妳現在指尖的雷射,就像是馬路三寶的遠光燈,又強又刺眼,還到處亂晃,閃瞎所有人。」林承佑把筷子遞給她,用他那精準的台式吐槽解釋道,「而我這盤臭豆腐,就是幫妳的靈力經脈加裝一個『自動調光加霧化濾鏡』。它的每一個孔隙,都是一個小小的黑洞,能把妳體內那些暴走的光,吸進去、過濾一下,再溫柔地還給妳。懂嗎?吃就對了,少廢話,再不吃冷掉就變成『巷口水準』了。」

在阿福伯的示意下,艾蜜莉顫抖著伸出筷子。在光膜的束縛下,她總算能勉強控制自己的手指,夾起了一塊金黃色的臭豆腐。豆腐很輕,夾起來的瞬間甚至能感覺到外皮的酥脆在微微震動。

她先是沾了一點點梅子泡菜,然後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一口咬了下去。

「喀嚓!」

這是外皮碎裂的聲音。清脆、響亮,酥到極致的薄殼在齒間發出愉悅的聲響,緊接著,內裡那滾燙、柔嫩、充滿湯汁的豆腐便如火山爆發般湧了出來。

沒有預想中的過度臭味,反而是一股濃郁到極點的豆香與發酵後的甘醇,在口中轟然炸開。那湯汁飽含著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胃中,暖烘烘的。更神奇的是,當那塊豆腐被咬開的瞬間,艾蜜莉感覺到自己指尖那兩道一直躁動不安、想要往外噴射的雷射,彷彿受到了某種強大的引力牽引,猛地向內一縮!

「唔!」艾蜜莉發出一聲驚呼。

眾人只見,她指尖那兩道原本筷子粗細、赤紅刺眼的狂暴雷射,在她咬下臭豆腐的瞬間,光芒猛地一黯,隨即像是被無數個微型黑洞同時拉扯、過濾一般,迅速地收斂、變細、變柔和。

赤紅色逐漸褪去,轉化為一種溫暖而柔和的淡金色。狂暴的切割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穩定、溫潤的光芒,像是兩盞小小的、精緻的指尖探照燈。

原本會切斷展示架的危險光束,此刻乖乖地凝聚在她的指甲前方,光芒柔和到甚至可以直接用來照亮指甲上的細小紋理。

「我的手……」艾蜜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試探性地動了動手指,那兩道淡金色的光芒也隨著她的心意,靈活地伸縮、轉向,再也不會失控亂射。她下意識地對著旁邊的空碗一照,光芒溫柔地灑在碗上,沒有留下任何切痕,反而讓碗上的釉色看起來更加溫潤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艾蜜莉激動得眼淚直接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慌,而是因為狂喜,「林老闆!我感覺到了!那股一直堵在我手腕到肩膀的脹痛感,完全消失了!我的靈力,現在好聽話!」

她興奮地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指尖的淡金色光芒輕輕一掃,筷子的一端便被精準地削出了一個光滑的斜面,切口平整如鏡,卻沒有半點焦黑。這才是她原本引以為傲的「精準雷射切割」!

「太神啦!真的變成修甲光了耶!」謝宇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拍手叫好。

顧天馳看著那盤臭豆腐,雖然因為那股「香臭」而微微皺眉,但眼中卻閃過一絲訝異。他身為冰系異能者,對能量的轉化最為敏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塊小小的臭豆腐,是如何用一種近乎物理法則的方式,將狂暴的能量馴服的。

洪金豹則是毫不掩飾地大聲讚嘆:「香!有夠香!林老闆,再來一盤!這臭豆腐配我的鬼火,絕配啦!」

濃郁的臭豆腐香氣,此刻已經完全壓過了先前的焦糊味,甚至連門外那殘留的一絲陰冷怨氣,都被這股充滿人間煙火氣的「香臭」給沖得一乾二淨。整個食堂,再次被一種溫暖而療癒的氛圍所填滿。

艾蜜莉將剩下的三塊臭豆腐風捲殘雲般地吃完,連同那碟梅子泡菜也吃得一乾二淨,酸甜解膩,讓那股濃郁的豆香在口中回味無窮。吃完後,她整個人像是被重新充飽了電,原本的憔悴一掃而空,臉上恢復了那個時髦美甲師應有的光彩與自信。

她站起身,對著林承佑深深地鞠了一躬,眼中滿是感激與崇拜。

「林老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艾蜜莉的再生父母!」她激動地說道,從包包裡掏出一疊名片和一台平板,「我別的沒有,就是會做指甲、會做設計!你們食堂的菜單、名片、還有那個……那個木牌,都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給你設計到比信義區百貨公司的文宣還要美!還有,我回去就在我們互助會的群組裡幫你瘋狂宣傳!什麼『夜未央食堂,異能者的第二個家』、『一口臭豆腐,還你精準人生』,我都幫你想好了!」

林承佑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刻就開始畫設計圖的模樣,又看了看自己那份被切出一個圓洞的海報,無奈地扶額:「……妳先把妳指尖的光關掉再說話,我怕妳一個激動把我的菜單也給切了。還有,文宣可以,但別把我的店寫得跟神棍詐騙一樣,我還想好好做生意。」

嘴上雖然在吐槽,但他的心裡卻是暖暖的。看著艾蜜莉重新煥發光彩的笑容,他覺得今晚這頓臭豆腐,炸得還挺值得的。

【叮!食客艾蜜莉給予五星好評!『九品脆皮臭豆腐』淨化效果獲得認證!】

【獲得靈膳點數:800點。獲得獎勵:『艾蜜莉的頂級美甲沙龍VIP終身卡』一張,以及『文宣設計全包服務』。互助會聲望+30。】

系統的提示音讓林承佑挑了挑眉。聲望又漲了,看來離他「月賺十萬」的鹹魚目標,又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食堂內眾人因為臭豆腐而氣氛和樂融融之時,誰也沒有注意到,赤峰街那條靜謐死巷的巷口,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的優雅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陰影中。

他看著「夜未央食堂」那盞溫暖的紅燈籠,聞著空氣中若有似無飄來的、那股奇特而霸道的臭豆腐香氣,嘴角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卻又無比殘忍的微笑。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沈博士嗎?」他的聲音優雅而冰冷,正是黑食會的分會長雷蒙,「對,是我。毒蠍失敗了。那個小廚師,比我想像的更有趣。他竟然能用一塊臭豆腐就馴服高頻光能……呵呵,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料理了,這是活生生的、會呼吸的生化煉金術。」

「我改變主意了。原本只想拿到他的配方,現在,我想把他整個人,都請到我的實驗室來。」電話那頭,傳來沈維倫博士那充滿病態狂熱的笑聲,「放心,雷蒙會長,我對這種未知的『靈子料理學』,可是好奇得不得了呢。明天,我就親自帶著我的寶貝儀器,去會會這位小廚師。」

夜風吹過,捲起了巷口的幾片落葉。

食堂內的溫暖與巷口的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場圍繞著「數據」與「靈魂」的更大風暴,已經在這陣臭豆腐的香氣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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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10章:科研怪人沈博士的食療數據化大災難

本章登場

赤峰街的夜,向來有兩種氣味。

一種是白天的,是文青咖啡廳手沖豆子的焦香混著老房子木頭發潮的味道,遊客拖著行李箱喀啦喀啦走過,誰也不會多看那條最裡面的死巷一眼。另一種則是午夜十二點過後的,只有被那盞發光紅燈籠選中的人才能聞到的味道——是老滷汁、是炭火、是阿嬤鐵鍋裡滾著的某種說不上來卻讓靈魂發癢的香氣。

前一晚,那股霸道到近乎挑釁的深坑臭豆腐香,幾乎把整條巷子的維度結界都醃入味了。而此刻,隔天中午,夜未央食堂的檜木拉門卻是罕見地在大白天被敲響。

不是推開,是敲響。

扣、扣、扣。極有節奏感,每一下間隔精準到零點七五秒,像是用節拍器敲出來的。

「林承佑先生在家嗎?」門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亢奮,沙啞卻又像是三天沒睡靠著能量飲料硬撐出來的清醒,「我是內政部特殊災害應變中心,直屬科研組,首席研究員沈維倫。依照《異常靈子現象觀測與採樣自治條例》第三條,我現在要對貴店進行例行性的……啊,不,是革命性的採樣!」

正在店內吧檯後面,穿著夾腳拖、試圖用一碗隔夜泡麵打發午餐的林承佑,筷子差點掉進碗裡。

他透過門縫看出去,差點以為是哪個剛從陽明山竹子湖草藥園迷路出來的流浪科學家。

門外站著一個瘦高得像竹竿的男人。白袍皺得像是被塞進滾筒洗衣機轉了三天,頭髮亂翹,一圈濃到化不開的黑眼圈掛在金絲眼鏡後面,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一種看到小白鼠要變成哥吉拉的狂熱。他的腳邊堆了至少四個銀色的鋁合金手提箱,每一個都貼著「精密儀器、輕放、會爆炸」的警告貼紙,還有一台看起來像是手推車改裝的、嗡嗡作響的冷卻主機。

「沈博士?」林承佑拉開門,一臉厭世,「我們現在是非營業時間,而且本店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直銷、傳教跟問卷調查。尤其是那種會把我家廚房炸掉的問卷。」

「炸掉?不不不,你誤會了!」沈維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珠子骨碌轉著,已經自動掃描起食堂內部那台老舊的阿嬤牌瓦斯爐和牆角那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灶神小神龕,「我是來拯救你的!林先生,你知不知道你正在浪費全台北市,不,全台灣最珍貴的資產?」

他不等林承佑回答,就已經自來熟地拖著他的寶貝箱子擠了進來,手提箱的輪子壓過老舊的磨石子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看了艾蜜莉的報告,聽了特應處探員們的口述,還有……」他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我分析了毒蠍帶回來的、殘留在空氣中的紫蕈毒粉殘留靈波。那根本不是料理,那是未被定義的、生化的奇蹟!一塊臭豆腐竟然能產生微型黑洞效應吸附高頻雷射?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代表你的每一道菜,都是一個可以被數據化、被分子料理學解析、被SOP量產的超級公式!」

林承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就知道,又是一個想把他的靈膳當成科學實驗的麻煩人物。

「所以呢?」他把泡麵碗往旁邊一推,抱著手臂靠在冰箱上,「你想把我的滷肉飯拿去做成膠囊?還是把我的鹹酥雞變成手搖飲的配料?先說好,我這裡是食堂,不是你的實驗室,要做實驗請去中山地下街那個未開放區段,那邊地方大,炸了也沒人管。」

「量產!自動化!標準化!」沈維倫完全沒在聽,自顧自地打開了第一個手提箱。喀嚓一聲,箱子裡紅光一閃,一台佈滿管線、像是質譜儀跟咖啡機私生子的儀器緩緩升起,還發出「滴——靈子濃度偵測中」的電子音,「只要我能解析出『美味』的分子結構,我們就能用中央廚房一天生產一萬份靈膳!到時候MRD就不再是絕症,特應處的探員也不用加班到爆肝,黑食會的禁藥也就沒有市場了!林先生,你將會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而我,將會是發表論文的英雄!這是雙贏!」

就在這時,廚房後方的布簾被一隻皺巴巴的手掀開。

「雙贏你個番薯啦!」阿福伯叼著菸斗,一臉嫌棄地走出來,手裡那把靈魂鍋鏟還殘留著昨天敲過毒蠍的餘威,「囝仔,你講得口沫橫飛,敢有問過灶神肯不肯?料理是用心去煮的,不是用你那台嗶嗶叫的鐵盒子去秤的啦!你以為阿嬤的古早味是能用秤重幾公克鹽就煮出來的喔?憨慢!」

他老人家滿口道地台語俚語,罵得沈維倫一愣一愣的,但沈博士的眼神反而更亮了。

「這位就是傳說中守護靈廚傳承的……活體資料庫!」沈維倫像是看到國寶一樣想撲上去採樣,被阿福伯用鍋鏟柄直接抵住額頭。

「採三小啦!」阿福伯沒好氣地罵,「承佑仔,別理這個肖欸,讓他自己去玩他的玩具。」

林承佑嘆了口氣。他本來想直接把人轟出去,但看著沈維倫那副雖然偏執到有病、卻又純粹到有點可憐的樣子,尤其是他眼下那兩團跟特應處基層探員一模一樣的、熬夜熬到快往生的黑眼圈,他心軟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叮咚響起。

【叮!偵測到高階科研型食客「數據偏執者」沈維倫,觸發支線任務:讓科學向美味低頭。任務獎勵:隨機傳奇廚具抽獎機會一次。失敗懲罰:廚房所有電器集體罷工三天。】

林承佑的嘴角抽了一下。罷工三天?那他這個月「月賺十萬」的鹹魚目標就直接變成「月虧十萬」了。

「好吧,」他妥協了,轉身走向那個還溫熱著的保溫鍋,「給你採樣可以,但有條件。第一,不准碰我的刀架,尤其是那把雷神菜刀,它脾氣不好會電人。第二,採完就給我乖乖吃完,不准浪費食物。」

沈維倫像是得到聖旨一樣拚命點頭,手忙腳亂地架起他的質譜儀、靈波頻譜分析儀、還有一個看起來像電蚊拍的東西。

林承佑掀開保溫鍋的鍋蓋。

一股截然不同於昨夜臭豆腐霸道的、溫潤而深沉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食堂。

那是苦瓜封肉。

不是那種為了健康而硬逼自己吃下去的、苦到臉皺成一團的苦瓜。是經過林承佑用特殊手法處理過的,來自陽明山竹子湖的山苦瓜。翠綠的苦瓜切成厚厚的圈,原本張揚的苦味被用流動的山泉水反覆浸洗,再以柴魚高湯煨過,只剩下最溫和的、回甘的苦。苦瓜圈裡,塞得滿滿的是以溫體黑毛豬絞肉、荸薺、乾香菇與一點點金華火腿末混合而成的肉餡,肉餡經過靈力拍打,早已產生了Q彈的黏性,再封上一層薄薄的魚漿,蒸得恰到好處。

最絕的是那碗湯。不是蒸肉時滲出的湯汁,而是另外用柴魚、昆布與雞骨架細火慢熬了六小時的高湯,清澈如琥珀,卻鮮得能讓舌頭跳舞。幾片翠綠的香菜葉浮在湯面上,像是點睛之筆。

這道「提神苦瓜封肉」,在系統的評價中是穩穩的「排隊名店」等級,專治各種因長期用腦過度、資訊焦慮、咖啡因中毒所引發的靈力淤塞與精神耗弱——簡稱,科研人員與公務員的通病。

「就是這個!」沈維倫發出近乎尖叫的聲音,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小塊肉餡,連同一點點苦瓜與高湯,放進了質譜儀的進樣口,「靈子反應峰值……天啊,檢測不到明確的分子式?這不可能!所有的物質都該有分子式!」

儀器發出了急促的「嗶嗶嗶」聲,螢幕上的波形圖像是心電圖一樣瘋狂跳動,原本穩定的綠色曲線瞬間飆升成刺眼的紅色。

「靈壓過載!靈壓過載!警告!檢測到無法解析的『意志』與『記憶』成分!」冰冷的電子音都變調了。

林承佑和阿福伯對看一眼,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謝宇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了進來,躲在門後探出半顆頭,一臉興奮地喊:「要爆了要爆了!承佑哥,這個比跨年煙火還刺激!」

「閉嘴啦你!」林承佑沒好氣地罵,但下一秒——

砰!

一聲悶響,那台要價據說上百萬的精密質譜儀,像是吃壞肚子一樣,從進樣口噴出了一大團白煙,螢幕徹底黑掉,還散發出一股濃濃的、電路板燒焦的塑膠味,混雜著苦瓜封肉那溫潤的鮮香,形成一種極其荒謬的氣味。

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冷卻風扇苟延殘喘的轉動聲。

沈維倫呆住了。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寶貝儀器,再看看碗裡那碗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家常的苦瓜封肉,第一次,他的臉上出現了除了「狂熱」以外的表情——是茫然,是世界觀崩塌的空白。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手指顫抖地撫摸著儀器的外殼,「我的儀器可以解析黑食會的禁藥成分,可以追蹤空間系異能者的維度波動,為什麼……為什麼解析不了一塊肉?」

林承佑走上前,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苦瓜封肉,輕輕推到他的面前。湯匙是阿嬤鐵便當盒裡附的那種有點重量的鐵湯匙。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啊,博士。」林承佑的聲音難得的沒有吐槽,只有平靜,「這不是化學公式,這是料理。儀器嘗不出阿嬤為什麼要在肉餡裡加一點點荸薺,就為了那個脆脆的口感;也測不出我為什麼要用柴魚高湯而不是味精,因為那是『想讓吃的人舒服一點』的心意啊。」

他頓了頓,用下巴指了指那碗湯,「吃吃看啦,冷掉就不好吃了。吃完你再告訴我,你的數據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苦瓜明明是苦的,吃下去之後心裡卻會覺得甘甘的。」

沈維倫抬起頭,看著林承佑那張雖然厭世卻無比認真的臉,又看了看阿福伯那副「少年欸,呷落去就知」的表情。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放下了鑷子,拿起了那把沉甸甸的鐵湯匙。

湯匙舀起一塊完整的苦瓜封肉,翠綠的苦瓜圈包裹著飽滿的肉餡,淋上一點琥珀色的高湯,顫巍巍地送入嘴中。

第一個瞬間,是苦。

但不是尖銳的、讓人想吐掉的苦。是像現磨咖啡、像八十五趴黑巧克力那樣,溫和而深沉的、大人的苦。那股苦味像是一把溫柔的刷子,輕輕刷過了他因為連續七十二小時盯著數據、喝了八杯濃縮咖啡而發麻的舌苔與緊繃的太陽穴。

緊接著,苦味化開了。

肉餡的鮮甜與膠質在舌尖 burst 開來,豬肉的油脂香、香菇的山林氣、荸薺清脆的甜,一層一層地湧上來,最後被那一口清澈卻醇厚的柴魚高湯溫柔地包覆、沖刷、帶往喉嚨深處。

那不是味覺的衝擊,那是撫慰。

像是有人在他那台超負荷運轉、風扇狂轉、快要燒起來的腦內主機上,輕輕按下了「重新啟動」的按鈕。一股暖流從胃部升起,沿著脊椎,直衝他那顆因為長期偏執而隱隱作痛的後腦。

沈維倫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感覺到,自己那像亂麻一樣的思緒,那些糾結的公式、未解的數據、對「未知」近乎病態的焦慮,在這一口苦甘交織的滋味中,被一寸寸地梳理開來。大腦深處那種持續了數年的、嗡嗡作響的耳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像是睡了整整十二小時後的清明與輕盈。

「這……這是……」他的聲音哽咽了,眼鏡後的眼睛竟然有點濕潤,「好好吃……」

他顧不得燙,一口接著一口,狼吞虎嚥地把整碗苦瓜封肉連湯帶料吃了個乾淨,甚至不顧形象地把碗端起來,把最後一滴高湯都喝得一乾二淨。吃完後,他抱著空碗,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坐在食堂的木椅上,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放鬆到近乎呆滯的傻笑。

「我……我懂了……」他喃喃地說,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卻不是悲傷,「我一直在追逐數字的絕對精準,卻忘了……忘了食物的本質,是讓人感到幸福啊。我以為美味可以被量化成光譜,原來……原來真正的靈子,是『好吃到想哭』的這種感覺本身……我這個笨蛋……」

阿福伯哼了一聲,但嘴角卻是上揚的:「哼,算你還有救啦。囝仔,記咧,料理是活的,數據是死的。死去的東西,怎麼去量活著的滋味?」

林承佑看著這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現在卻抱著空碗痛哭流涕的科研怪人,無奈地搖搖頭,嘴上卻還是忍不住吐槽:「喂喂,哭歸哭,別把鼻涕滴進我的碗裡啊,那個碗很貴的,要洗很久欸。」

話雖如此,他還是遞上了一張衛生紙。

沈維倫接過衛生紙,胡亂地擦了擦臉,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跳了起來,眼神再次燃起火焰,但這一次,不再是偏執的狂熱,而是純粹的感激與狂喜。

「林主廚!不,師父!請讓我留下來!」他激動地抓住林承佑的手,「我不要再當什麼首席科學家了!那個特應處的實驗室我明天就去辭職!請讓我留在這裡當你的免費維修工!不,學徒!打雜的也行!」

「哈?」林承佑一臉驚恐地抽回手,「你別亂來喔,我這裡小本經營,請不起你這種高級人才啦!」

「不用錢!完全免費!」沈維倫已經開始手腳俐落地拆解他那台燒掉的質譜儀,從裡面拆出還能用的零件,「你看!這台儀器的靈子感測核心還能用!我可以把它改造成食堂的防禦結界增幅器!還有這個高能冷卻模組,可以讓你的冰箱永遠保持在零下十八度的完美狀態,肉質絕對不會壞!還有還有,我可以幫你把那台老舊的抽油煙機改成靜音的,再也不怕被隔壁文青咖啡廳投訴了!」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從第二個手提箱裡掏出了電焊槍和螺絲起子,眼睛發亮地盯著食堂那扇老舊的檜木拉門和天花板上的燈管,彷彿看到了什麼絕佳的改造素材。

謝宇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哇賽,承佑哥,你這是撿到寶了欸!以後我們食堂就是全台北科技含量最高的食堂了,會不會連黑食會的飛彈都打不進來啊?」

林承佑看著瞬間進入「裝潢狂魔」模式的沈維倫,又看了看一臉「你自求多福」竊笑的阿福伯,只覺得頭更痛了。

他原本只是想安安靜靜地月賺十萬,為什麼現在店裡會多一個會把冰箱改造成軍規等級的科學怪人啊?

【叮!任務完成!「數據偏執者」已被純粹美味感化,好評度:五星!獲得獎勵:傳奇廚具抽獎機會一次!】

系統的提示音讓林承佑稍微安慰了一點點。至少,這個月的電費跟維修費好像省下來了?

窗外,赤峰街的午後陽光正好,溫暖地灑在那盞紅燈籠上。而食堂內,電焊的火花滋滋作響,伴隨著沈博士亢奮的自言自語:「這裡加個靈子共振器……這裡的管線可以埋個反追蹤塗層……」

夜未央食堂,似乎正朝著某種連林承佑自己都無法預料的、既溫暖又硬核的方向,悄悄升級中。

然而,就在沈維倫興高采烈地拿著焊槍,準備對那台老舊的瓦斯爐下手時,他口袋裡那支特應處配發的、原本已經關機的加密手機,卻突然自己震動了起來,螢幕上跳出了一則來自最高權限的、標註為「緊急」的訊息。

發訊人,是特應處最高首長,廖國棟處長。

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沈維倫,臉色瞬間煞白。

【沈維倫,你在哪?立刻回報。台北主靈脈的壓力指數在剛剛飆破警戒值,寧夏夜市後巷的黑市……出事了。處長他,親自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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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11章:公務員之痛!處長廖國棟的深夜減壓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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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竊笑的阿福伯,只覺得頭更痛了。

他原本只是想安安靜靜地月賺十萬,為什麼現在店裡會多一個會把冰箱改造成軍規等級的科學怪人啊?

【叮!任務完成!「數據偏執者」已被純粹美味感化,好評度:五星!獲得獎勵:傳奇廚具抽獎機會一次!】

系統的提示音讓林承佑稍微安慰了一點點。至少,這個月的電費跟維修費好像省下來了?

窗外,赤峰街的午後陽光正好,溫暖地灑在那盞紅燈籠上。而食堂內,電焊的火花滋滋作響,伴隨著沈博士亢奮的自言自語:「這裡加個靈子共振器……這裡的管線可以埋個反追蹤塗層……」

夜未央食堂,似乎正朝著某種連林承佑自己都無法預料的、既溫暖又硬核的方向,悄悄升級中。

然而,就在沈維倫興高采烈地拿著焊槍,準備對那台老舊的瓦斯爐下手時,他口袋裡那支特應處配發的、原本已經關機的加密手機,卻突然自己震動了起來,螢幕上跳出了一則來自最高權限的、標註為「緊急」的訊息。

發訊人,是特應處最高首長,廖國棟處長。

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沈維倫,臉色瞬間煞白。

【沈維倫,你在哪?立刻回報。台北主靈脈的壓力指數在剛剛飆破警戒值,寧夏夜市後巷的黑市……出事了。處長他,親自過去了。】

——

「處長親自過去了?!」沈維倫的尖叫聲差點把焊槍給扔到瓦斯桶上。

林承佑正癱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全糖珍珠奶茶試圖撫平自己被迫營業的創傷,聽到這聲殺豬般的叫聲,手一抖,珍奶差點灑在剛抽到的傳奇廚具兌換券上。

「大哥,你能不能小聲一點?」林承佑摀著耳朵,一臉厭世,「我這間小廟才剛從被你的儀器炸掉的邊緣搶救回來,現在又要被你的分貝攻擊二次傷害嗎?處長去寧夏夜市怎麼了?去巡攤吃蚵仔煎嗎?」

「不是啊老闆!」沈維倫把手機螢幕快要戳到林承佑臉上,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主靈脈壓力指數飆破警戒值是什麼意思你懂嗎?那是整個台北市地底下的靈氣管線快要爆管的意思!寧夏夜市後巷那個黑市是全台北靈氣最混亂的地方,處長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上次健檢報告就已經紅字滿江紅了!血壓、血糖、還有最麻煩的MRD指數……」

一旁靠在門框上剔牙的阿福伯,原本還在用那把看起來比林承佑年紀還大的靈魂鍋鏟敲著牆壁,聽到「廖國棟」三個字,動作忽然停了下來。那雙總是瞇瞇眼、看起來沒睡醒的眼睛,難得地睜開了一絲縫隙。

「廖國棟……」阿福伯用台語緩緩地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有點感慨,「那個囝仔,嘛真久無來啊。伊若會親自過去,表示代誌大條囉。承佑啊,你今晚的爐仔,莫關。」

林承佑還想吐槽「我本來就沒打算關,我還想靠宵夜場多賺一點冷氣費」,腦海裡的系統卻已經搶先一步跳了出來,而且這次的提示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感。

【叮!觸發緊急支線任務:過勞的守護者】

【任務說明:特應處最高首長廖國棟,長期承受台北主靈脈失衡與民意代表輪番轟炸的雙重壓力,體內「官煞積勞」已累積至臨界點。其MRD症狀為「土系靈脈淤塞」——象徵承載與壓力的脾胃系統近乎停擺,若不及時疏通,將導致台北市靈力防禦網出現大規模破口。】

【任務要求:為廖國棟量身打造一道「清心退火苦瓜封肉佐柴魚高湯」,以苦入心、以甘入脾,疏通其淤塞經脈。】

【任務獎勵:特應處官方認證。失敗懲罰:赤峰街維度隱形結界將因主靈脈暴走而失效三天,到時候國稅局跟都更建商都會找上門。】

林承佑的臉瞬間綠了。

前面那個獎勵他無感,後面那個懲罰他超有感。國稅局跟建商,哪一個都比黑食會的殺手還要恐怖一百倍好嗎!

「阿福伯,今晚加班,薪水……薪水能不能算加班費?」林承佑哭喪著臉問。

阿福伯用鍋鏟輕輕敲了他的頭一下,笑罵道:「憨囝仔!人來了,你就知影,什麼叫做真正的艱苦人。」

彷彿是為了印證阿福伯的話,時間剛過午夜十二點,赤峰街那盞原本溫暖的紅燈籠,忽然無風自動地輕輕搖晃起來,散發出一圈比平時更加柔和、卻也更加深邃的光暈。維度隱形結界,開啟了。

斑駁的檜木拉門,被一隻布滿厚繭、指甲剪得極短、卻因為長期握筆而在中指留下深深凹痕的手,緩緩推開了。

門外站著的,並不是什麼氣場兩米八的霸道總裁,也不是什麼兇神惡煞的堂主。而是一個看起來大概五十多歲,頭髮已經半白、髮線退到快要守不住頭頂,身穿一件皺巴巴的淺藍色襯衫,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手裡還提著一個塞滿卷宗、拉鍊都快爆開的黑色公事包的中年男人。

他的臉色是一種長期熬夜與壓力過大混合而成的蠟黃,眼下掛著兩道深深的黑眼圈,眼睛裡布滿血絲,卻還強打著精神,試圖擠出一個官方式的微笑。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如果不是他胸口那枚已經被磨得發亮的特應處處長徽章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林承佑真的會以為這是哪個剛被老闆罵完、趕著去搭末班捷運的倒楣上班族走錯棚了。

「請、請問……這裡是夜未央食堂嗎?」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三天沒喝水,「我是……我是內政部特殊災害應變中心的廖國棟。沈維倫那小子……是不是在這裡?」

林承佑跟沈維倫對看了一眼。

沈維倫已經立正站好,差點就要敬禮喊「處長好」,卻被林承佑一把拉住。林承佑看著眼前這個全台灣異能者名義上的最高長官,那副比自己這個厭世社畜還要厭世一百倍的模樣,心裡那點想吐槽的慾望,忽然就變成了一種同病相憐的同情。

這不就是十年後的自己嗎?如果他當初沒辭掉那份天天加班到半夜的企劃工作,繼續在辦公室裡被客戶跟主管輪流轟炸的話。

「廖處長對吧?來,先進來坐。」林承佑難得地沒有嘴賤,伸手接過他那個重得要命的公事包,「沈博士是在這裡,不過他現在是本店的……呃,免費水電工。你先坐,我看你這個臉色,再不吃點東西,下一秒就要直接靈力暴走倒在我們店門口,到時候我還要幫你叫救護車,很麻煩的。」

廖國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傳說中那個連信義區總裁跟黑道堂主都要乖乖排隊的靈廚,說話會是這種調調。但他實在是太累了,累到連客套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順從地被引到那張最靠裡面的、鋪著軟墊的木椅上,一坐下,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了下去,發出一聲長長的、壓抑了不知多久的嘆息。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廖國棟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苦笑道,「最近議會在審預算,立委天天拿主靈脈波動的事情來罵我們是米蟲,說我們領納稅人的錢卻連個路樹倒塌都處理不好。寧夏夜市那邊,黑市的靈氣交易又越來越猖獗,檢舉電話接到手軟,可是人手就是不夠……我底下那幾個年輕探員,昨天還有兩個因為連續加班直接MRD發作,一個在捷運中山地下街秘道裡召喚出一堆水球把檔案室淹了,一個在陽明山採藥採到直接睡在竹子湖的泥巴裡……」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裡沒有身為處長的威嚴,只有一個被夾在長官、民意代表、基層與家庭之間的中年公務員最深沉的無奈。他的MRD症狀,林承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那不是火焰暴走那種外放的狂暴,而是一種更深層、更沉重的「淤塞」。就像是一條原本應該滋養大地的河流,上游被無數的公文與壓力堵死,下游的脾胃再也得不到滋養,整個人都被一種土黃色的、沉滯的氣息所籠罩。這是「土行失衡」,是承擔太多、卻消化不了的病。

「好了,別說了。」林承佑打斷了他,轉身走進那個已經被沈維倫改裝得一半復古一半科幻的廚房,「你這個病,一般的醫生看不了,一般的料理也救不了。等著,我給你做個專門給公務員吃的便當。」

「便當?」廖國棟茫然地抬起頭。

「不是你想的那種排骨便當啦。」阿福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泡好了一壺溫熱的玄米茶,輕輕推到廖國棟面前,「囝仔,這是『退火』的便當。心若苦,著用苦來解;脾若虛,著用甘來補。這是咱台灣人的智慧啦。」

廚房裡,林承佑已經繫上了那條洗到發白的圍裙。他沒有立刻去拿那把傳奇的阿公廚刀,而是先從竹子湖的靈氣保鮮箱裡,取出了一條今天清晨才剛送達的、翠綠中帶著一點粉白的山苦瓜。

這條苦瓜,是陽明山竹子湖的老農用靈泉水灌溉長大的,外表看起來坑坑疤疤、不怎麼起眼,但切開來,裡面的瓜瓤卻是晶瑩剔透,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這就是對付「官煞積勞」最好的藥引。它的苦,不是為了折磨人,而是為了把那口深深鬱結在心口的悶氣,給「苦」出來。

林承佑的手法極其俐落。菜刀起落,苦瓜被切成一個個約莫五公分厚的圓柱體,中心的籽與白膜被小心地剔除,留下一個個翠綠色的、如同玉環般的圈。接著,他將早已調配好的餡料——用溫體豬的後腿肉手工剁碎,混入用陽明山香菇泡發後切丁、還有一點點荸薺增加口感的肉餡,以少許醬油、米酒與白胡椒調味,摔打出黏性——仔細地填入每一個苦瓜圈中,填得飽滿而圓潤,不露一絲縫隙。

這一步,叫做「封」。把所有的精華與心意,都封存在這苦澀的外殼之中。就像是每一個公務員,把所有的委屈與責任,都封存在那身制服之下。

封好的苦瓜,被放入蒸籠中,以中火慢慢蒸製。蒸氣氤氳中,苦瓜的青澀與豬肉的鮮甜開始互相滲透。與此同時,林承佑另起一鍋,用柴魚片、昆布與雞骨,以小火慢熬出一鍋清澈見底、卻鮮味濃郁到極點的高湯。那金黃色的湯汁在鍋中輕輕翻滾,散發出海洋與土地交織的、最原始也最溫暖的香氣。

整個食堂,都被這股苦中帶甘、甘中帶鮮的味道所填滿了。原本還在唉聲嘆氣的廖國棟,不知不覺地,就被這股味道吸引,挺直了背脊,鼻子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好香……」他喃喃自語。

約莫二十分鐘後,林承佑端著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陶鍋走了出來。鍋中,數塊翠綠的苦瓜封肉整齊地排列著,每一塊都被蒸得色澤依舊翠綠,卻又透出一種軟糯的質感。上頭淋著那鍋剛熬好的柴魚高湯,湯汁清澈,幾片新鮮的枸杞與香菜點綴其間,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心頭一靜。

「清心退火苦瓜封肉佐柴魚高湯,排隊名店級,請慢用。」林承佑將陶鍋輕輕放在廖國棟面前,還很貼心地附上了一碗熱騰騰的白飯,「記得,先喝一口湯,再吃肉,最後配飯。不要急,慢慢吃。」

廖國棟看著眼前這鍋看起來樸實無華、甚至有點家常的料理,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他以為會是什麼散發著七彩光芒的仙品。但長年的公務員直覺讓他沒有多問,只是拿起湯匙,舀起一杓清澈的高湯,吹了吹,送入口中。

鮮!

一種極致的、純粹的鮮味,瞬間在舌尖炸開!那不是味精的死鮮,而是柴魚與昆布長時間熬煮後,那種來自大海深處的、溫柔而醇厚的鮮甜。這口湯,就像是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地撫過他那因為長期喝冰咖啡、吃超商便當而早已麻木的胃壁。

緊接著,他夾起一塊苦瓜封肉,放入口中。

第一個感覺,是苦。

那是一種非常直接、非常純粹的苦,帶著山野的清氣,直衝腦門。廖國棟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股苦,讓他想起了無數個在議會被質詢到啞口無言的下午,想起了那些堆積如山的公文,想起了民眾在電話裡不諒解的謾罵,想起了自己為了這個位子,犧牲掉的所有與家人相處的時光。所有的辛酸、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口苦味中,被赤裸裸地翻了出來。他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可是,就在他想把這股苦味吐掉的前一秒,那層苦澀的外殼被咬破了。

裡面,是飽滿的、充滿肉汁的豬肉餡。那豬肉的甘甜與油脂的香氣,混雜著香菇的濃郁與荸薺的清脆,瞬間中和了苦瓜的苦澀,並且將其轉化為一種奇妙的、回甘的滋味。苦與甘,在他的口腔中激烈地碰撞、融合,最後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醇厚的「韻味」。

那是一種先苦後甘的、屬於大人的味道。

就好像人生,所有的苦難,最終都會沉澱為甘甜的養分。

廖國棟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一顆、兩顆,豆大的淚珠從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滑落,滴進了那碗清澈的高湯裡。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默默地、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每一口苦瓜封肉,都讓他的肩膀抖動一下;每一口鮮甜的高湯,都讓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一分。他吃得狼吞虎嚥,卻又吃得無比珍惜,彷彿要把這幾年來所有沒能好好吃過的一頓飯,都在這一刻補回來。

他一邊吃,一邊流淚,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好吃……真的……太好吃了……我……我已經三年沒有好好吃過一頓熱飯了……每天都是便當、便當……冷掉的便當……」

那土黃色的、沉滯的淤塞之氣,隨著他的淚水與汗水,正一點一點地從他的毛孔中排出。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蠟黃轉為紅潤。原本堵塞的脾胃經脈,在那股苦甘交織的靈力沖刷下,重新開始歡快地流動起來。他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長久以來的沉重感與疲憊感,竟一掃而空。

林承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又給他盛了一碗白飯。阿福伯則在一旁,輕輕地用台語哼起了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沈維倫看著自家那個一向不苟言笑、被所有探員私下稱為「鐵面處長」的長官,竟然在一個小食堂裡吃到老淚縱橫,也忍不住鼻子一酸,轉過頭去假裝研究自己剛焊好的靈子共振器。

一鍋苦瓜封肉,很快就見了底。廖國棟放下碗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口氣,悠長而通暢,彷彿把胸中積壓了十年的濁氣,都給吐了出來。

他站起身,對著林承佑,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林老闆,謝謝你。」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真誠與敬意,「我……我懂了。這一味苦,是提醒我莫忘初衷;這一味甘,是告訴我,所有的付出,終究會有人記得。謝謝你,讓我重新想起了,我當初為什麼要加入特應處。」

林承佑被他這個大禮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欸欸欸,處長你別這樣,我會折壽的啦!你要是真的想謝我,就……就把飯錢結一下就好,一鍋一千二,謝謝惠顧。」

這個煞風景的回答,讓剛剛還瀰漫著溫情的氣氛瞬間破功。沈維倫差點摔倒,阿福伯則是直接一鍋鏟敲在林承佑頭上。

廖國棟卻是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他這個月以來,第一次如此開懷地大笑。

「一千二?太便宜了!」他笑著從那個快要爆開的公事包裡,掏出的不是錢包,而是一疊蓋著鮮紅官印的公文紙和一支鋼筆。他俐落地在其中一張空白公文上寫了起來,一邊寫一邊說道,「林老闆,你這間食堂,對於維持台北市的靈能穩定,其重要性,遠遠超過我的想像。它不只是一間餐廳,它是……是所有在前線奮戰的異能者與公務員,最後的避風港與加油站。」

他寫完,將那張還帶著墨香的公文,鄭重地遞到林承佑面前。

林承佑接過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只見公文的標題上,用標楷體印著幾個大字:

《內政部特殊災害應變中心一級靈能戰略休養所特批認證書》

內文寫道:茲認證位於台北市大同區赤峰街之「夜未央食堂」為本中心一級戰略合作單位,享有合法營業、靈氣食材優先採購、及特應處年度預算補助之特權。任何單位不得無故稽查、取締。

最下方,是廖國棟龍飛鳳舞的簽名,以及那顆鮮紅的、代表著最高權限的處長關防。

「這……這是……」林承佑的嘴巴張得可以塞進一顆滷蛋。

「這是尚方寶劍。」廖國棟收起笑容,認真地說道,「從今天起,你這間店,就是我們特應處罩的。以後不管是建管處、衛生局還是國稅局,都別想來找你麻煩。你的食材,我會讓後勤組用最高規格的預算幫你全台搜羅。你的安全,我會讓特勤組暗中保護。當然……」他話鋒一轉,又露出了那個有點疲憊卻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以後我們特應處的同仁來這裡用餐,能不能……打個公務員折扣?我們加班費,真的很少……」

林承佑看著手中的這張紙,感覺它重逾千斤。這哪裡是一張公文,這根本就是一張免死金牌加長期飯票啊!他那個「月賺十萬」的鹹魚夢想,好像瞬間就從地獄難度變成了簡單模式。

「成交!」他立刻將公文像寶貝一樣抱在懷裡,生怕廖國棟反悔,「公務員一律九折!探員加班超過十二小時的,免費送一碗柴魚高湯!」

【叮!任務完成!「過勞的守護者」已被成功撫慰,好評度:五星!廖國棟的「土行淤塞」已完全疏通,並對宿主產生了絕對的信任與感激!】

【獲得獎勵:特應處一級戰略休養所認證!獲得傳奇靈植種子:「安神寧心艾草」一包!食堂聲望大幅提升!】

系統的提示音讓林承佑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他正想再跟這位新晉的金主爸爸多套套近乎,廖國棟口袋裡的另一支加密手機,卻在此時急促地震動起來。

廖國棟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接起電話,只聽了幾秒,臉色就再次變得凝重無比。

「什麼?黑市那邊的靈壓又開始飆升了?而且……有不明的高階靈力反應正在靠近赤峰街?」他掛斷電話,看向林承佑,眼神銳利了起來,「林老闆,看來……請你吃飯的人,好像不只我一個。有些不請自來的客人,好像已經等不及要來品嚐你的手藝了。」

話音剛落,食堂外,那條原本靜謐的死巷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帶著濃濃血腥味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謝宇晨那風風火火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門外傳了進來,聲音裡充滿了焦急與恐慌。

「承佑哥!快開門!出事了!七叔……七叔他被人堵在寧夏夜市後巷了!他說……他說黑食會的人已經找到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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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12章:寧夏夜市後巷黑市與鬼手七的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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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街的夜,向來是安靜的。

那種安靜是屬於文青咖啡廳打烊之後,只剩下老屋檜木香氣與巷口路燈嗡嗡作響的安靜。但今晚,這份安靜被徹底撕開了。

「承佑哥!快開門啊!出事了!七叔……七叔他被人堵在寧夏夜市後巷了!他說……他說黑食會的人已經找到這裡來了!」

謝宇晨的聲音隔著那扇斑駁的檜木拉門傳進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平時那個話匣子停不下來的風系大男孩,此刻的聲音竟然都帶上了破音的顫抖。

食堂內,剛剛還因為獲得「特應處一級戰略休養所」認證而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林承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廖國棟廖處長也立刻站起身,原本因為一碗苦瓜封肉而泛紅鬆弛的臉龐,瞬間繃緊,恢復了那個在特應處裡不怒自威的長官模樣。

「宇晨?冷靜點,慢慢說!」林承佑一個箭步衝過去拉開門。

門外,謝宇晨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一樣,額頭上全是汗,廉價的潮牌T恤被汗水浸得貼在背上,腳下的那雙限量球鞋更是沾滿了夜市後巷的油漬與泥濘。他扶著門框大口喘氣,眼神裡全是焦急:「我、我本來在寧夏夜市那邊幫七叔送今天收的『粉紅鹽晶』,結果七叔的攤子直接被翻了!三個穿黑色風衣的人,身上有很重的藥水味,七叔叫我趕快來找你,說……說你的那把刀,不能被他們看到!」

粉紅鹽晶,是異能黑市裡對一種能穩定靈力波動的天然礦鹽的暱稱。鬼手七,就是寧夏夜市後巷黑市裡最靈通的情報販子,也是謝宇晨在互助會之外的引路人。

林承佑心頭一沉,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別著的,正是阿福伯傳給他的那把看起來破破爛爛、甚至有點生鏽的阿公級老廚刀。這把刀平時切蔥花切到讓人想哭,但在異能者眼中,卻是靈力傳導性極佳的傳奇廚具。

「系統,這什麼情況?」林承佑在心裡暗罵。

【叮!偵測到高濃度怨憎靈壓波動正於宿主東南方約八百公尺處聚集,能量特徵與「黑食會」高度吻合。警告!宿主目前靈廚等級尚未完全穩固,建議立即前往支援友方單位「鬼手七」,並採集任務所需之靈能香辛料。】

系統的提示音難得的沒有帶著那種欠揍的電子嘲諷,反而透著一絲急促。

一旁的廖國棟已經拿起了電話,語速飛快:「喂?是我。中山地下街小組聽著,立刻封鎖寧夏夜市周邊三個街區,理由……就說是瓦斯外洩演習!對,立刻!還有,調兩組便衣過來赤峰街待命,不准掛紅燈籠,給我穿便服!」掛掉電話,他看向林承佑,眼神凝重,「林老闆,黑市那邊我們的人暫時進不去。那裡是三不管地帶,異能者的結界比我們特應處的公文還難搞。你確定要現在過去?」

「廢話,七叔要是出事,我以後上哪去批發那種一斤要價八千塊、還得看交情才賣的『月見山椒』啊?」林承佑嘴上還是那副貪財怕事的鹹魚口吻,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他迅速將那把阿公廚刀用乾淨的白布捲起,塞進後背的帆布刀袋裡,又從吧檯下抓了一把系統剛獎勵的「安神寧心艾草」塞進口袋,「再說,我不去,那幫穿黑風衣的傢伙遲早也會摸到我這間破食堂來。與其在家裡等著被拆,不如先去夜市逛逛。」

「承佑哥,我跟你去!我的風步可以帶你抄捷徑!」謝宇晨立刻挺起胸膛,雖然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已經燃起了那股講義氣的衝勁。

「你給我好好在前面帶路,別待會又把我帶進時空夾縫裡卡住,上次救你出來我可是被阿福伯用鍋鏟敲了三天頭。」林承佑沒好氣地吐槽了一句,轉頭對廖國棟點點頭,「處長,這裡就麻煩你幫我看一下店。要是有奧客……喔不,是有客人要闖進來,你就跟他說本店今日公休,老闆去夜市吃蚵仔煎了。」

說完,他跟著謝宇晨,一頭衝進了赤峰街外那片被夜色染得濃稠的黑暗之中。

——

寧夏夜市,即便是平日的深夜十一點,依然是人聲鼎沸、油煙瀰漫。觀光客與下班族擠在狹窄的通道裡,手裡捧著炸芋泥球、烤香腸與手搖飲,空氣中混雜著沙茶、胡椒與甜辣醬的香氣。對於一般人來說,這裡是台北最接地氣的美食天堂。

但對於異能者來說,真正的寧夏夜市,藏在那條最不起眼、堆滿保麗龍箱與廚餘桶的陰暗後巷裡。

謝宇晨拉著林承佑,熟門熟路地繞過一攤正在大火快炒蛤蜊的攤位,掀開一塊寫著「私人倉庫、閒人勿進」的藍色帆布。帆布之後,並非倉庫,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由無數霓虹燈牌與符咒貼紙構成的狹長階梯。階梯的盡頭,傳來了與夜市截然不同的喧囂——那是一種壓抑的、低沉的,像是無數靈壓互相碰撞、竊竊私語的嗡鳴聲。

「就是這裡,台北最大的地下異能黑市。」謝宇晨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緊張與興奮,「承佑哥,你待會跟緊我,這裡賣的東西,很多在外面是看不到的。而且……這裡的人,都很兇。」

林承佑點點頭,鼻尖已經嗅到了複雜的氣味。除了夜市的食物香,這裡的空氣中還飄著乾燥艾草、未經提煉的硃砂、甚至是某種像是深海魚油般腥鹹的靈力氣息。兩旁的攤位上,擺放的根本不是什麼夜市小吃,而是一罐罐發著微光的粉末、一捆捆像是雜草卻根鬚上結著光點的植株,以及幾個用保溫箱裝著、不斷冒出寒氣的異獸肉塊。

一個臉上刺著符文的光頭壯漢,正拿著一把小秤在秤一撮暗紅色的粉末,嘴裡嚷嚷著:「來喔來喔!陽明山竹子湖現採的『爆裂朝天椒粉』,一點點就能讓你控火者的火焰溫度直接破千度啦!」

另一邊,一個穿著宮廟背心的阿嬤,正把一疊黃符紙當成傳單在發:「少年仔,買一張『靜心止咒符』啦,貼在安全帽裡面,保證你騎車不會被讀心者吵到頭痛啦!」

這裡的荒誕與日常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讓林承佑這個土生土長的台北人都不禁在心裡吐槽:這根本就是把五金行、青草店跟夜市直接用靈力攪拌在一起嘛,太有台灣味了。

「七叔的攤子在最裡面!」謝宇晨拉著林承佑,快步穿過擁擠的人潮。黑市裡的人似乎都認識這個風一般的少年,紛紛讓開一條路。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一個由一輛改裝發財車構成的攤位前。攤位上掛著一塊用毛筆寫的木牌,上面寫著「鬼手雜貨」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攤位的主人,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身形乾瘦、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他的右手戴著一隻黑色的皮手套,即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出那隻手套底下隱隱透出的、宛如活物般蠕動的靈力紋路。他就是鬼手七,黑市裡號稱沒有他打聽不到的情報、沒有他弄不到的稀有香料的萬事通。

只是此刻的鬼手七,狀態看起來相當狼狽。他的發財車攤位被翻得一團亂,幾個裝著香料的玻璃罐被砸碎在地,珍貴的粉末灑了一地。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那隻標誌性的鬼手,正死死地護住懷裡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裹。

「七叔!」謝宇晨衝了過去。

「宇晨?你……你怎麼把他帶來了!」鬼手七一看到林承佑,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都變了調。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一把抓住林承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承佑背後那個帆布刀袋,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恐懼,「這把刀……這把刀是……『斷魂樵夫』林萬福的『問心屠龍刀』?!你跟那個老不死的什麼關係?」

林承佑整個人愣住。阿福伯?斷魂樵夫?問心屠龍刀?這幾個詞彙從鬼手七嘴裡蹦出來,讓他感覺自己背的不是一把破菜刀,而是一把絕世神兵。

「阿福伯是我……我店裡的房東兼洗碗工啊。」林承佑老實回答,但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阿福伯那個整天只會用鍋鏟敲他頭、滿口「夭壽喔」、「吃飯皇帝大」的老頑童,竟然還有這種中二到爆的稱號?

「洗碗工?他跟你說他是洗碗工?」鬼手七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隨即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口帶著紫色光點的血,「咳咳……那個老怪物,二十年前可是徒手用這把刀,把當時想在台北開分會的黑食會東亞幹部,連人帶靈髓一起剁成滷肉飯的餡料啊!他竟然……他竟然把刀傳給了你?」

他沒有給林承佑繼續追問的機會,直接將懷裡那個油紙包塞進林承佑手裡。油紙包入手溫熱,裡面傳來一股極其清新、帶著高山晨霧氣息的香氣。

「這是你要的『九葉靈霜野芹菜』的種子,還有最後一罐『靜謐深海鹽』,是你要做新菜的藥引。我好不容易才從竹子湖那個守山老頭那裡騙來的。」鬼手七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聽好了小子,黑食會這次來真的了。他們的分會長,那個叫雷蒙的死外國人,已經盯上你了。他手下的『毒蠍』雖然上次在你店裡吃癟,但這次他派來的是更難纏的角色——『鐵顎』張奎。那傢伙是個只會用下巴思考的瘋子,但他的咬合力能輕易咬碎靈能裝甲。還有那個沈博士,聽說也被你策反了?雷蒙氣得把他實驗室都砸了,現在正到處抓靈廚,想把你的腦袋剖開,看看你的料理為什麼能治好MRD,他們想用你的靈魂來量產禁藥!」

「用我的靈魂量產禁藥?他們以為我是雞精嗎?還能濃縮提煉的喔?」林承佑忍不住吐槽,但背脊已經竄起一股寒意。黑食會的目標,果然是他的系統與靈膳配方。

「別廢話了!快走!他們的人馬上就……」

鬼手七的話還沒說完,異變突生!

黑市那喧囂的嗡鳴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周遭攤位的燈光,極有默契地同時黯淡下來。原本還在討價還價的異能者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獸,紛紛收起攤位,頭也不回地朝著出口湧去,轉眼間,這條熱鬧的後巷黑市,竟然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翻倒的攤位與滿地的香料粉末。

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色長風衣,臉上戴著銀色的防毒面具,面具之下,只露出一雙雙閃爍著紫色幽光的眼睛。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靈壓,帶著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化學藥劑與腐敗血肉混合的味道,正是黑食會掠奪者最標誌性的氣息。

為首的一人,緩緩抬起手,手中握著一個像是捕獸夾一樣的靈能裝置,裝置的中心,一顆紫色的晶石正發出不祥的脈動。

「目標確認。靈廚林承佑,靈力特徵吻合。鬼手七,窩藏戰略級靈廚,罪加一等。奉雷蒙分會長之命,回收靈廚核心,抹除一切知情者。」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從面具下傳出。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動了!他們的身形化作三道黑色的殘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兩人直撲林承佑與謝宇晨,另一人則伸出戴著利爪手套的手,直接抓向鬼手七懷裡——不,是抓向林承佑手中那個油紙包!

「承佑哥小心!」謝宇晨反應最快,腳下瞬間捲起一陣狂風,風系異能「風步」發動,拉著林承佑向後暴退。但對方的速度更快,那隻利爪眼看就要觸碰到油紙包!

千鈞一髮之際,林承佑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將手中的油紙包往謝宇晨懷裡一塞,口中大喊一聲:「阿福伯,借刀一用啦!」

下一秒,那把被他一直背在身後的阿公廚刀,被他以一種極其優雅、甚至可以說是充滿職人感的姿態抽了出來。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刀光,也沒有什麼龍吟虎嘯。林承佑的動作,快到讓人看不清。他手腕輕輕一抖,那把看似鈍重的老廚刀,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細密到極致的銀色軌跡。

那是他在夜未央食堂裡,每天凌晨四點起床,為了準備一天營業而重複了上千次的動作——切蔥絲。

將一根青蔥,用最快的速度、最穩定的力道,切成髮絲般細膩、根根分明的蔥絲。這是靈廚刀法最基礎、卻也最考驗對靈力與力道掌控的「問心·細雨刀」。

嗤——嗤——嗤——

一連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切割聲響起。那名黑衣密探引以為傲的、由靈能合金打造的利爪手套,在那把破舊菜刀的面前,竟然像是豆腐一樣,被瞬間切成了無數片薄如蟬翼的鐵片,散落一地。而他手腕上的靈壓護盾,更是連一秒都沒能抵擋,便被那細密的刀光切得支離破碎!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面具下傳出。那名密探抱著自己鮮血淋漓、被切得只剩下骨架的手掌,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駭然與不解。他無法理解,為什麼一把看起來連切肉都有困難的破刀,能如此輕易地切開他的武裝。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另外兩名密探見狀,攻勢一滯,顯然被這詭異的一幕給震住了。

「好機會!宇晨,跑!」林承佑可沒打算跟他們講什麼武德,一擊得手,立刻大喊。他反手將那把還沾著一絲血跡的廚刀插回刀袋,拉起還在發愣的謝宇晨就往黑市的另一個方向衝去。

「七叔!跟上!」謝宇晨也立刻會意,風步全開,一股青色的氣流纏繞在三人腳下,讓他們的速度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鬼手七雖然受了傷,但畢竟也是在黑市裡打滾多年的老油條,強忍著胸口的劇痛,緊緊跟在兩人身後。

「想跑?」為首的密探發出一聲怒吼,按下了手中捕獸夾裝置的按鈕。頓時,一張由紫色靈力構成的大網,朝著三人逃跑的方向當頭罩下!大網上佈滿了倒鉤,一旦被纏上,靈力便會被瞬間抽乾。

「給我……開!」

林承佑頭也不回,竟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小撮剛才鬼手七給他的「靜謐深海鹽」,看也不看地朝著身後那張紫色大網灑去。

鹽粒與靈力大網接觸的瞬間,奇蹟發生了。那張氣勢洶洶的大網,像是被熱水澆到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淨化,最終化作點點無害的光屑,消散在空氣中。深海鹽,本身就具有淨化與穩定的力量,雖然只是一小撮,卻足以中和這種由怨憎靈力構成的捕縛術式。

「這小子……有古怪!追!」密探們又驚又怒,立刻追了上去。

然而,有了風步的加持,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市錯綜複雜的岔路之中。謝宇晨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帶著兩人七彎八拐,專挑那些堆滿雜物、連靈力探測都難以滲透的狹窄縫隙鑽。很快,身後那股令人作嘔的藥水味便被遠遠甩開。

當三人再次掀開那塊藍色帆布,重新回到那個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寧夏夜市時,夜市的喧囂聲浪再次將他們包圍。炸雞排的香氣、手搖飲店的叫賣聲、觀光客的嬉鬧聲,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彷彿剛才在黑市裡經歷的那場生死追逐,只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呼……呼……得救了……」謝宇晨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因為靈力消耗過度而有些發白。

鬼手七則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夜市後巷的階梯上,從懷裡掏出一根菸,顫抖著手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夭壽喔……那個雷蒙,是真的想把我們趕盡殺絕。林老闆,今天多虧你那一手……那一手切蔥花的功夫,不然我們三個今天都要變成他們的實驗材料了。」

林承佑靠在牆邊,雖然表面上還在努力維持著那副厭世鹹魚的模樣,但握著刀袋的手,卻在微微顫抖。那是第一次,他用這把刀,切向活生生的人。那種切開血肉與金屬的觸感,讓他的胃裡一陣翻騰。但更多的,是一種後怕。如果剛才他的刀再慢上一絲,如果那把鹽沒有效果,後果不堪設想。

他低頭看了看被謝宇晨緊緊抱在懷裡、完好無損的油紙包,又看了看鬼手七那張疲憊卻帶著感激的臉,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痞氣:「七叔,這包種子跟鹽,算我賒帳啦。下次我去竹子湖採菜,你可得給我打個五折。」

「五折?你小子救了老子一命,以後你在黑市買東西,老子全給你成本價!」鬼手七哈哈大笑,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咳嗽。

就在三人準備互相攙扶著離開這條後巷,返回相對安全的赤峰街時,林承佑口袋裡的手機,卻在此刻極其不合時宜地、瘋狂地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留在食堂看家的廖國棟。

林承佑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便傳來了廖處長壓抑著怒火與焦急的低吼,背景音裡,還夾雜著一陣陣像是重物撞擊鐵門、以及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林老闆!你們快回來!不對……你們先別回來!」廖國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氣急敗壞,「有個滿嘴都是金屬牙、長得跟坦克一樣的瘋子,正堵在你們赤峰街的巷口!他說他叫什麼……鐵顎張奎!他正一口一口地在啃你們食堂的檜木拉門啊!他說……他說要把你的食堂拆了,把你的那把破菜刀,連同你的手一起帶回去給雷蒙當禮物!」

電話那頭,一聲震耳欲聾的、彷彿是鋼鐵被強行撕裂的巨響,透過話筒清晰地傳了過來。

林承佑與謝宇晨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被黑衣人追殺時還要難看。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而且這次,那頭老虎已經直接堵到家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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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13章:黑食會鐵顎來襲!炸花枝丸的硬度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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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要把你的食堂拆了,把你的那把破菜刀,連同你的手一起帶回去給雷蒙當禮物!」

手機那頭的背景音已經不是單純的撞擊聲了。那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像是大型犬用牙齒硬生生撕扯鐵皮的聲音,伴隨著木頭纖維被蠻力崩斷的哀鳴。林承佑甚至能想像自家那扇從阿公手上傳下來的檜木拉門,此刻正被人用牙齒當成口香糖在啃。

「廖處長,你先撐住!我們馬上到!找地方躲好,不要跟他硬碰!」謝宇晨對著話筒大吼,他的聲音因為風聲而有些破碎。

電話那頭廖國棟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公務員獨有的、被奧客逼到極限的崩潰感,「撐個屁啊林老闆!這傢伙根本不聽人話!我已經出示特應處的證件了,他看了一眼就直接咬碎了!他說什麼正式公文還沒有他的牙口硬——」

話還沒說完,通訊就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硬生生截斷,變成一片忙音。

林承佑收起手機,與謝宇晨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在寧夏夜市後巷昏暗的燈光下,都難看到了極點。鬼手七靠在牆邊,捂著胸口的舊傷,臉色灰敗卻還是硬撐著擠出一句話。

「是鐵顎……張奎……雷蒙手下最瘋的那條狗……那傢伙的咬合力……連捷運的鋼軌都能咬出牙印……你們……小心他的牙……」

「七叔,你先在這裡躲著,別出來。」林承佑將手中的九葉靈霜野芹菜種子小心地收進系統附贈的保鮮玉盒裡,又把外套脫下來蓋在鬼手七身上,「宇晨,走了,回家關門打狗。」

「好咧佑哥!抓穩了!」

謝宇晨雖然剛剛才經歷一場惡鬥,靈力消耗不小,但一聽到有人要拆他最愛的食堂,整個人的鬥志瞬間燃燒起來。他一把抓住林承佑的手臂,腳下生風。風系異能全力發動,兩人的身影在後巷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捲起地上的塑膠袋與廢紙,朝著大同區赤峰街的方向狂飆。深夜的台北街頭,計程車與外送機車呼嘯而過,卻沒有人注意到人行道上有兩個用不科學的速度在移動的身影。

赤峰街的死巷,平時這個時間應該是萬籟俱寂,只剩下幾盞文青咖啡廳忘記關掉的暖黃色燈泡。但今晚,這條巷子卻像是被丟進了一座工地。

遠遠地,林承佑就看到了。

巷口,停著兩輛黑色的廂型車,車門大開,七、八個穿著黑色戰鬥服、戴著防毒面罩的黑食會成員,正拿著靈力捕捉網槍,虎視眈眈地圍成一圈。而在圈子的正中央,也就是夜未央食堂那扇斑駁的檜木拉門前,站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傢伙身高恐怕超過一百九十公分,體重至少一百二十公斤,渾身肌肉虯結得像是一塊塊花崗岩。上半身只穿著一件被撐到快要爆開的黑色背心,露出布滿刺青與疤痕的手臂。最駭人的,是他的嘴。那張嘴幾乎要咧到耳根,嘴裡露出的不是正常的牙齒,而是一整排在路燈下反射著冰冷寒光的鈦合金假牙,每一顆都打磨得尖銳無比,牙齦處還隱隱有靈力迴路的光芒在流動。他正用那張嘴,死死地咬住檜木拉門的門框,然後猛地一甩頭。

嘎吱——崩!

一塊至少有手臂粗的檜木,就這樣被他硬生生從門框上撕了下來,木屑紛飛。他像是吐口香糖一樣將木塊吐在地上,還意猶未盡地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鈦合金牙齒,發出鏗鏘的聲響。

而在食堂的門內,廖國棟處長正臉色鐵青地用背抵著另一扇門,手裡還舉著一張已經被揉爛的特應處公文,聲嘶力竭地吼著。

「張奎!你這是襲擊公務機關一級靈能戰略休養所!是重罪!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讓國稅局去查你們黑食會的帳!」

「公務機關?一級休養所?」張奎發出像是砂紙摩擦般的難聽笑聲,他張開大嘴,展示著他那口足以讓牙醫直接辭職的兇器,「老子只認雷蒙老大!老子這口牙,連陽明山軍事碉堡的合金鋼門都能咬穿,你這破木頭門,老子當作飯前甜點剛好!等老子把這破店拆了,再把那個叫林承佑的小子的手跟他的破刀一起拔下來,雷蒙老大一定會重重有賞!到時候,老子就能換上最新款的金剛石牙了!哈哈哈哈!」

他身後的嘍囉們也跟著發出鬨笑聲,其中一個還吹起了口哨。

就在張奎準備對著拉門發起第二次啃咬攻擊時,一道帶著濃濃厭世感與被打擾睡眠的不爽聲音,從巷子口傳了過來。

「喂喂喂,那邊那位牙口不好的大隻佬。」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了過去。

林承佑與謝宇晨已經站在了巷口。林承佑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冷得像冰箱裡的隔夜滷味。謝宇晨則是氣喘吁吁,卻還是努力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指著張奎的鼻子大罵。

「你媽沒教你不要亂咬別人家裡的東西嗎!那扇門是我佑哥的阿公留下來的!你賠得起嗎你!」

張奎緩緩轉過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看到林承佑的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他像是野獸發現獵物一樣,用舌頭舔過自己的鈦合金牙齒。

「喔?正主回來了?小子,你就是林承佑?聽說你那把刀很利?來,讓老子試試,是你的刀利,還是老子的牙硬!」

廖國棟看到林承佑回來,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又變成焦急,「林老闆!你別跟他硬來!這傢伙是黑食會的先鋒,專門負責強拆與破壞,上次中山地下街的靈力防爆門就是被他咬穿的!他的咬合力經過靈力增幅,超過八百公斤!」

林承佑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他只是自顧自地越過張奎與那群嘍囉,徑直走到自家食堂被啃出一個大缺口的拉門前,伸手心疼地摸了摸那參差不齊的木頭斷面,然後嘆了一口氣。

這一連串無視的舉動,徹底激怒了張奎。

「小子!你敢無視老子!」張奎怒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就要一拳朝著林承佑的後腦勺砸去。

但林承佑只是頭也不回地,淡淡地說了一句。

「要打架可以,但別在我店門口打。弄髒了地板,你們跪著舔乾淨嗎?」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了那扇殘破的檜木拉門。隨著他的動作,門上那盞發光的紅燈籠輕輕晃動了一下,一股無形的維度隱形結界波動擴散開來。食堂內暖黃色的燈光流洩而出,還伴隨著一股淡淡的、屬於老宅木頭與柴魚高湯的溫暖香氣。

「有種,就進來吃點東西再打。沒種,就現在滾。老子還要做生意,沒空陪你在巷口當街頭藝人。」

說完,他竟真的就這樣走進了店裡,彷彿門外的不是一群凶神惡煞的掠奪者,而是一群等著排隊的奧客。謝宇晨愣了一下,立刻跟上,還不忘回頭對著張奎做了一個鬼臉。廖國棟也抓住機會,一溜煙地鑽進了店裡。

張奎站在原地,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而不斷抽搐。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徹底地無視過。這種被當成空氣的感覺,比直接被罵還要讓他抓狂。

「好……好小子……有種!」張奎獰笑著,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唾沫中甚至帶著金屬的碎屑,「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端出什麼鬼東西來!兄弟們,進去!把這破店給老子砸了!」

他帶頭,大步地跨過了那道門檻。

一踏入食堂,所有的喧囂彷彿都被隔絕了。店內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小小空間,四張木桌,吧檯後的開放式廚房,牆上掛著的阿福伯照片。但張奎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這裡的靈氣濃度高得驚人,卻又異常地溫和、穩定,與外界狂暴的靈力截然不同。

林承佑已經繫上了圍裙,站在吧檯後。他沒有去拿那把讓黑食會垂涎三尺的問心屠龍刀,而是從冰箱裡,拿出了一塊新鮮的、還帶著深海寒氣的現流透抽,以及一袋澎湖直送的手工花枝漿。

就在此時,他的腦海中,響起了系統那久違的、帶著電子音的提示。

【叮!檢測到高階物理系掠奪者「鐵顎」張奎進入店內。該目標因長期過度使用咬合肌與鈦合金義齒,導致經脈嚴重淤塞、靈力反噬,伴隨嚴重的顳顎關節發炎與味覺麻痺症候群。】

【觸發臨時任務:以剛制剛!】

【任務內容:請宿主烹調「排隊名店級」靈膳——深海勁道炸花枝丸,以至剛至堅的玄武靈勁,正面擊潰其引以為傲的咬合力,並以至鮮至柔的深海鮮甜,喚醒其沉睡的味覺與記憶。】

【任務獎勵:解鎖防禦系靈膳圖鑑,並獲得一次「靈植加速生長」機會。失敗懲罰:食堂拉門將被徹底破壞,需宿主自行花錢修繕。】

林承佑的嘴角,勾起一抹連阿福伯看了都會覺得「這小子又要整人了」的微笑。

花錢修門?那可不行。老子這個月還想淨賺十萬去買新出的動漫模型呢。

「想砸店?可以。」林承佑一邊說,一邊將透抽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那把普通的菜刀在他手中,卻彷彿有了生命,刀光如細雨般落下,將透抽切成細膩的丁狀,「但按照本店規矩,想動手,先吃飯。吃得下我這道菜,我這雙手跟這把刀,隨你處置。吃不下……」

他抬起頭,看向張奎,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

「就給我乖乖付錢,然後滾出去把我的門修好。」

張奎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他一腳踩在椅子上,將椅子踩得嘎吱作響,「吃飯?老子最喜歡吃了!尤其是吃硬的!小子,別以為弄個丸子就能唬弄老子!老子這口牙,連花崗岩都能當成花生米嚼!」

林承佑不再廢話。他將切好的透抽丁與花枝漿混合,加入少許的芹菜珠、荸薺丁提味,最關鍵的,是他從玉盒中取出了一小撮剛剛才得到的九葉靈霜野芹菜的嫩葉,細細切碎後拌入其中。隨著他的攪拌,一股淡藍色的、厚重如大地般的靈光,開始在漿料中流轉。那是玄武之靈的氣息,至剛、至堅、至穩。

接著,他起鍋燒油。不是一般的沙拉油,而是沈博士前幾天才幫他提煉的、加入了深海魚油的靈能調和油。油溫緩緩升高,廚房裡的溫度也跟著升高。林承佑用手擠出一個個渾圓飽滿的丸子,丸子在虎口處成型,光滑得像一顆顆珍珠。

滋啦——!

當第一顆花枝丸滑入油鍋的瞬間,整個食堂都被那美妙的聲音所填滿。金黃色的油花劇烈地翻滾、跳躍,像是一場小型的煙火秀。濃郁的海鮮鮮香與油炸的焦香,瞬間爆發出來,霸道地鑽入每一個人的鼻腔。即使是張奎身後那些戴著面罩的嘍囉,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謝宇晨更是直接趴在了吧檯上,眼睛發直。

「我的天……佑哥……這味道也太犯規了吧……」

炸制是最考驗火候的。林承佑的眼神專注無比,手中的長筷輕輕翻動著油鍋中的丸子。丸子在高溫中迅速膨脹,表皮變得金黃酥脆,不時發出輕微的嗶啵聲,那是內部的水分與靈力在高溫下作用的聲音。每一顆丸子,都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在油鍋中載浮載沉,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大約三分鐘後,林承佑用漏杓將炸好的花枝丸撈起,瀝乾油分,盛在一個粗陶盤中。每一顆丸子都呈現出完美的金黃色,外皮酥脆,隱隱能看到裡面透出的粉白色魚漿。熱氣裊裊上升,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鮮甜。

「深海勁道炸花枝丸,完成。」林承佑將盤子往吧檯上一推,推到張奎面前,「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硬度,也會不一樣。」

張奎看著眼前這盤看似普通的炸物,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在他看來,這不過就是夜市裡二十塊錢一份的路邊攤小吃,能有什麼硬度?

「就這?」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用手抓起一顆還在滋滋作響的花枝丸,甚至沒有吹涼,就這樣獰笑著塞進了嘴裡,「小子,看清楚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硬度!」

他完全沒有咀嚼,而是直接用他最引以為傲的、前排那兩顆鈦合金門牙,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他要用最直接、最殘暴的方式,將這顆丸子連同林承佑的挑釁,一起咬得粉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廖國棟不忍直視地閉上了眼睛,謝宇晨則是緊張地抓住了吧檯的邊緣。

下一秒——

鏗——!!!

一聲極其清脆、卻又沉悶到讓人牙酸的巨響,在小小的食堂內轟然炸開!那不是食物被咬碎的聲音,那分明是兩塊高強度合金用盡全力對撞的聲音!

張奎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咬在了一顆花枝丸上,而是咬在了一塊被壓縮到極致的、來自深海海溝的玄武岩上!丸子那看似酥脆的外皮之下,包裹著的是一股無比凝實、堅不可摧的玄武靈勁!這股靈勁至剛至陽,卻又充滿了驚人的彈性。當他的鈦合金牙齒施加壓力時,這股靈勁不僅沒有被粉碎,反而像是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產生了一股更加恐怖的反作用力!

喀嚓!

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響起。

張奎只覺得嘴裡一陣劇痛,一股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湧了出來。他驚恐地張開嘴,低下頭。

兩顆他花了大價錢、由黑食會最頂尖的技師為他量身打造、號稱可以咬碎坦克裝甲的鈦合金門牙,此刻,竟然硬生生地從中間崩斷了!斷裂的牙體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斷面參差不齊。而那顆被他咬了一口的花枝丸,卻依舊完好無損地躺在他的手心裡,只在表面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甚至還在緩緩回彈的牙印!

「啊——!!!我的牙!我的牙啊!!!」張奎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他捂著嘴,鮮血從指縫中不斷滲出,劇痛讓他龐大的身軀都蜷縮了起來。他身後的嘍囉們全都看傻了,一個個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然而,劇痛僅僅只持續了一瞬間。

就在鈦合金牙齒崩斷的同時,那顆被咬開一個小口的花枝丸,其內部被玄武靈勁牢牢鎖住的鮮甜靈液,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至鮮至美的暖流,伴隨著花枝與透抽最純粹的海洋甘甜,以及九葉靈霜野芹菜那一絲清冽的幽香,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瞬間湧入了張奎的口腔,衝擊著他那因為長期只吃高能量合成食品而早已麻痺的味蕾!

那是一種何等鮮美的滋味啊!外皮的酥脆、內裡的Q彈、湯汁的爆漿,三種口感在舌尖上完美地交織、迸發。更重要的是,那股鮮甜中,還夾雜著一股溫暖的、像是陽光曬在海面上的味道。

張奎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渾濁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從他那雙兇狠的眼睛裡湧了出來。

在那股鮮甜靈液的衝擊下,他彷彿在一瞬間,被拉回了三十年前的那個午後。

那時的他,還不叫鐵顎張奎。只是澎湖漁村裡,一個叫阿奎的、整天流著鼻涕跟在阿嬤身後的小男孩。阿嬤的花枝丸攤,是漁港邊最受歡迎的攤位。阿嬤總是會用粗糙的手,笑著將第一顆剛起鍋的、最燙也最香的花枝丸,塞進他的嘴裡。

「阿奎,緊呷啦,燒燒呷才好吃!」

那顆花枝丸的味道,與此刻嘴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那是被遺忘了三十年的、屬於家的味道。

「阿嬤……」張奎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在地。他不再捂著嘴,而是雙手捧著那顆小小的花枝丸,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放聲痛哭起來。眼淚混雜著嘴角的鮮血,滴落在食堂乾淨的木地板上,「阿嬤的花枝丸……是阿嬤的味道……我……我已經三十年沒吃到了……」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謝宇晨張大了嘴,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廖國棟更是推了推眼鏡,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從凶神惡煞到痛哭流涕的急速轉變。

只有林承佑,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絲淡淡的瞭然。他端起一杯溫水,輕輕放在跪在地上的張奎面前。

「好吃嗎?」林承佑輕聲問。

張奎哭得像個孩子,他一邊哭,一邊將剩下的半顆花枝丸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這一次,他沒有用咬的,而是用舌頭細細地品味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好吃……太好吃了……老闆……我輸了……我徹底輸了……」他哽咽著,抬起那張布滿淚痕與血跡的臉,「你這丸子……比我的牙……硬太多了……」

林承佑蹲下身,與他平視,「那現在,可以告訴我,雷蒙下一步想做什麼了嗎?為什麼要來搶我的刀?」

張奎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眼淚和鼻血,眼神中充滿了對林承佑的敬畏與感激。這一刻,在他心中,眼前這個慵懶的年輕廚師,已經不是敵人,而是給了他救贖的神明。

「我說……我什麼都說!」張奎的聲音因為缺了門牙而有些漏風,「雷蒙老大……他根本不在乎你這把刀……他要的是你這個人!他說你的料理……能修復靈脈……是煉製『不死靈藥』最完美的催化劑!」

「不死靈藥?」廖國棟倒吸一口涼氣。

「對!」張奎點著頭,繼續說道,「他派我來,只是先鋒,是為了試探你的實力。真正的主力……是毒蠍陳雅婷!她已經帶著最新的『靈脈抽取裝置』,去了陽明山竹子湖!她要在那裡……污染整片靈氣最濃郁的草藥區,把那裡變成一個巨大的陷阱!等你為了採集九葉靈霜野芹菜過去的時候……就用那個裝置……把你跟整座山的靈脈……一起抽乾!」

「什麼!」林承佑與謝宇晨同時驚呼出聲。竹子湖!那正是他們接下來必須要去的地方!

張奎看著林承佑震驚的表情,又急急地補充道,「還有……還有!雷蒙老大他……他已經親自從國外回來了!他現在就在台北!他說……如果我跟毒蠍都失敗了……他會親自來赤峰街……拜訪你的食堂……」

食堂內,剛剛還溫暖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窗外,赤峰街的夜風,似乎也變得喧囂了起來。

林承佑緩緩站起身,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他的眼神,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黑食會真正的獠牙,終於露出來了。而他們的下一個戰場,將是那片濃霧瀰漫、靈氣與危機並存的陽明山竹子湖。

而在他的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也在此刻再次響起,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感。

【叮!緊急警告!檢測到陽明山竹子湖地區靈氣出現大規模異常污染波動!任務更新:請宿主立刻前往竹子湖,阻止靈脈污染!】

【警告:該地區已出現高濃度靈能變異反應,請宿主做好萬全準備。】

變異?林承佑的心,猛地一沉。

竹子湖的深夜,究竟會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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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14章:系統晉升!排隊名店級與竹子湖採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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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跟整座山的靈脈……一起抽乾!」

鐵顎張奎癱坐在夜未央食堂那張被他啃出牙印的檜木椅上,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平常那副能把鋼條當成魷魚絲來嚼的兇狠模樣此刻蕩然無存。他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把最後那點情報像是倒餿水一樣全倒了出來,聲音抖得跟陽明山上的芒草一樣。

「還有……還有!雷蒙老大他……他已經親自從國外回來了!他現在就在台北!他說……如果我跟毒蠍都失敗了……他會親自來赤峰街……拜訪你的食堂……」

食堂內,剛剛還因為深海勁道炸花枝丸的餘香而溫暖的空氣,瞬間像是被丟進了冷凍庫。謝宇晨原本還在旁邊拿著手機想偷拍張奎痛哭流涕的醜照發到隱世異能互助會的群組裡,此刻手指也僵在半空中。

林承佑緩緩站起身,走到那扇被啃掉一角的檜木拉門前,看向門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赤峰街的夜風捲著遠處寧夏夜市的油煙味吹進來,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竹子湖,靈脈抽取陷阱,還有那個據說把異能者當成高級牛排在分級的雷蒙……他的鹹魚夢想,怎麼就這麼難實現?他只想每個月安安穩穩淨賺十萬,吹著冷氣追番,結果現在搞得像是要去拯救世界。

就在這時,他腦海深處那個平常只有在出菜時才會叮咚作響的聲音,這次卻像是警報器被按到爆,急促得讓他耳膜發疼。

【叮!緊急警告!檢測到陽明山竹子湖地區靈氣出現大規模異常污染波動!任務更新:請宿主立刻前往竹子湖,阻止靈脈污染!】

【警告:該地區已出現高濃度靈能變異反應,請宿主做好萬全準備。】

【叮!檢測到宿主累計治癒異能失衡者已達 100 人次!滿足晉升條件!萬界靈廚系統等級提升!】

【恭喜宿主林承佑,靈廚等級由「巷口水準」正式晉升為「排隊名店級」!】

一連串的提示音炸得林承佑腦袋嗡嗡作響,還沒等他消化完「變異」兩個字帶來的寒意,下一秒,眼前直接彈出一道只有他看得見的金色光幕,差點閃瞎他的狗眼。

【晉升獎勵發放中……】

【解鎖複合式靈膳食譜權限!解鎖新功能:靈植圖鑑(可辨識並培育靈植)!解鎖廚具抽取機會一次!】

【新菜單研發需求:為應對竹子湖高濃度靈能污染及變異反應,需研發「排隊名店級」複合靈膳——「地熱淨靈火山泥煨烤山泉香魚」與「清魂安神九葉靈霜野芹濃湯」。核心藥引:陽明山竹子湖特有靈植——九葉靈霜野芹菜。請宿主持問心屠龍刀前往採集,新鮮度與靈氣完整度將直接影響料理品級。】

「排隊名店級?」林承佑忍不住低聲喃喃,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聽起來就很累,感覺以後排隊的奧客會從赤峰街排到捷運中山站……」

他話還沒說完,一道半透明的老頭身影就伴隨著一股淡淡的柴魚香,從他背後的灶台竄了出來,正是好幾天沒出來嘴砲他的阿福伯林萬福。老頭子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廚師服,手裡靈魂鍋鏟轉得虎虎生風,一出現就往林承佑的後腦勺輕輕敲了一下。

「憨囝仔!還敢嫌!」阿福伯吹鬍子瞪眼睛,一口流利的台語混著國語,語氣又是得意又是嫌棄,「排隊名店級是啥物碗糕你知影無?以前你阿公我靠這階,就讓那群特應處的老番顛甘願在門口淋雨等三工三夜,只為了一碗湯!你現在才拄拄好入門,就在那邊哀哀叫!夭壽喔,少年人不知惜福!」

「阿福伯你輕一點啦!我這顆腦袋還要留著記食譜欸!」林承佑抱頭哀號,但眼睛卻死死盯著光幕上新解鎖的兩道食譜。

那食譜的介紹比以前的還要浮誇,還附帶動態立體投影。第一道「地熱淨靈火山泥煨烤山泉香魚」,只見一條肥美的香魚被包裹在還冒著熱氣的陽明山火山泥中,底下是滾燙的地熱溫泉,魚肉在泥中慢慢被燜熟,油脂被地熱逼出來,滲入靈霜野芹的清香,成品撥開泥殼時,香氣能淨化方圓百尺的污濁靈氣,對於被污染的靈脈有如漂白水般的洗淨效果,還能安撫狂暴化的靈獸。第二道「清魂安神九葉靈霜野芹濃湯」,則是以九葉靈霜野芹菜為主體,搭配山泉水與溫泉蛋慢熬,湯色呈現一種近乎透明的淡翠綠,喝下一口就能讓因資訊過載或靈力暴走而紊亂的神魂瞬間冷卻,像是把大腦丟進了陽明山的冷泉裡重開機。

「都是好東西,但都要那個什麼九葉靈霜野芹菜……」林承佑嘆了口氣,「說來說去,還是得去竹子湖那個大陷阱裡走一遭。」

謝宇晨這時終於回過神,一聽到要去竹子湖,整個人又興奮了起來,活像是要去遠足的小學生,「承佑哥!我跟你去!我風系異能跑得快,可以幫你探路!而且竹子湖的海芋跟野菜超有名的欸,搞不好還能順便採點回來加菜!」

「你給我安分待在店裡顧張奎!」林承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那個風步,遇到黑食會的靈力捕網就是自投羅網,上次在寧夏夜市後巷還沒跑夠啊?而且這次是去採藥引,不是去郊遊,萬一你把靈芹當成路邊野草拔回來,我還得再跑一趟。」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了通訊錄裡那個被他標註為「正義感過剩但超好用的飯票」的聯絡人。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蘇芸菲一如既往乾脆俐落的聲音,背景還隱約有著特應處地下街基地裡鍵盤敲擊的聲響。

「林承佑?這麼晚了又有什麼事?先說好,如果又是哪個異能者吃壞肚子要我幫你收拾殘局,我現在可是加班到快往生,沒空——」

「蘇大探員,救命啊!」林承佑立刻切換成可憐兮兮的語氣,演技之浮誇連旁邊的阿福伯都看不下去,「我剛晉升排隊名店級,系統逼我去竹子湖採那個什麼九葉靈霜野芹菜,說不去整座山的靈脈就要被黑食會抽乾,到時候陽明山變成禿頭山,台北市民的泡湯福利就沒了!而且我一個人去,萬一被毒蠍那種陰沉系美女下毒怎麼辦?我這麼帥,死了很可惜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

「……九葉靈霜野芹菜?」蘇芸菲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原本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吃貨聽到限量美食關鍵字時的敏銳,「你說的那個……是不是特應處檔案裡記載,長在竹子湖硫磺溪源頭,只有在子時霧氣最濃時才會舒展葉片,葉片上會結一層像霜一樣的靈露,吃起來有淡淡芹菜香跟山葵嗆感的那個傳說野菜?」

「對對對!就是那個!」林承佑一愣,隨即狂點頭,「妳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廢話!我為了追查竹子湖靈氣異常的案子,已經啃了三天的檔案跟泡麵了!那份資料上還寫著,這種野芹菜如果用對方法料理,鮮甜度是一般野菜的十倍,還能讓味覺暫時提升到可以分辨出溫泉水裡礦物質比例的程度!」蘇芸菲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明显的興奮,甚至能聽到她吞口水的聲音,「你等我!我馬上換衣服!十分鐘後赤峰街口會合!這次的採集任務,算我一份!」

「喂喂,妳的重點是不是歪了……」林承佑還想吐槽,電話已經被俐落地掛斷,只剩下嘟嘟聲。他看著手機,無奈地對阿福伯聳聳肩,「看吧,我就說她是重度吃貨,一聽到吃的就什麼正義感都先放一邊了。」

阿福伯則是嘿嘿一笑,用鍋鏟敲了敲灶台,「有這妮仔陪你去,老頭我也較放心。她的重力系異能雖然還沒完全穩定,但至少遇到那個什麼汲取裝置,不會像謝小子那樣被風吹跑。記住,採芹菜要用問心屠龍刀的刀背輕輕震,連根帶霜一起取,莫要傷了根鬚,否則靈氣就散了。還有……那山裡的霧,毋是普通的霧。」

十分鐘後,一輛計程車在赤峰街死巷口一個甩尾停下。蘇芸菲已經換上了一身俐落的黑色防風外套與登山靴,長髮紮成高馬尾,腰間的特應處配槍若隱若現,但她手裡卻還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面隱約傳來她自己準備的飯糰香味,顯然是打算隨時補充體力。她的臉上還帶著加班後的淡淡黑眼圈,但那雙眼睛卻因為即將到來的「食材探險」而亮得驚人。

「走吧,林大廚。」她拉開車門,語氣又恢復了那個嚴謹探員的模樣,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廖處長已經幫我們申請了夜間陽明山管制區的臨時通行證。以防萬一,我還帶了特應處最新的靈能探測器。聽說竹子湖那邊的霧,連空拍機都會迷航。」

計程車一路沿著仰德大道往陽明山上衝。越往上開,城市的燈火就越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像牛奶般的山霧。才剛過文化大學,濃霧就已經讓前擋風玻璃外的世界變成一片白茫茫,能見度不到五公尺,司機大哥一邊開一邊碎念著這霧也太詭異,怎麼跟鬼打牆一樣。林承佑坐在後座,懷裡抱著用布包好的問心屠龍刀,刀身似乎感應到了山間充沛卻紊亂的靈氣,正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靈氣濃度爆表了……」蘇芸菲盯著手腕上那個不斷發出嗶嗶聲、數值狂跳的探測器,眉頭緊緊皺起,「正常竹子湖的靈氣是溫和穩定的,現在卻像是……像是有一鍋水被大火煮到快滾出來的感覺,很躁動,而且混雜著一種很腥的、像是金屬鏽蝕的味道。黑食會的裝置,應該已經啟動了。」

車子在竹子湖入口的管制哨被攔下,兩人下車後,計程車便迫不及待地掉頭下山,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這座山的霧給吞掉。

午夜的竹子湖,完全不是白天遊客賞海芋時那片寧靜田園的模樣。濃霧像是活的一樣,在海芋田與水梯田之間緩緩流動,硫磺溫泉溪流潺潺流過,帶來的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帶著淡淡硫磺味的、冰冷刺骨的濕氣。溪水在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淡綠色,溪邊的芒草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明明是初夏,卻冷得讓人直打哆嗦。遠處,不時傳來一兩聲夜鷺被驚擾後的鳴叫,卻更顯得整座山谷死寂得可怕。

「跟我來,檔案上說九葉靈霜野芹菜只長在最上游、水質最乾淨、地熱最強的溪流分岔處。」蘇芸菲打開手電筒,卻發現光柱在濃霧中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塊地方,她索性收起手電筒,憑藉著探員的直覺與探測器的微光,沿著硫磺溪的溪畔小徑往深處走去。林承佑緊跟在她身後,一手提著刀,一手下意識地護在她身側,嘴裡卻還不忘小聲吐槽來驅散緊張感。

「這哪裡是採集,分明是鬼屋探險……早知道就該跟廖處長多申請一點加班補助,至少也要把我的精神損失費算進去。等回去我一定要在菜單上加一道『壓驚安神竹子湖野芹茶』,一杯賣八百八,不買還不准走。」

「你還有心情想菜單……噓!」蘇芸菲忽然一把拉住他,蹲低身子,摀住他的嘴。

兩人在一處被巨大山櫻樹根盤踞的溪灣後方探出頭,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屏住了呼吸。

只見原本應該是寧靜的溪流源頭,此刻竟被清空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數名穿著黑色防護服、臉上戴著防毒面具的人影正忙碌地架設著一台足有半輛小貨車大小的怪異機器。機器通體由暗沉的金屬構成,表面佈滿了像是血管般凸起的管線,管線的另一端深深插入溪流與周圍的土地中,正發出低沉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嗡嗡聲。每一次搏動,都有一股肉眼可見的、淡綠色的靈光被從溪水與泥土中強行抽出,匯入機器中央那顆不斷脈動的暗紅色晶體中。而以機器為中心,方圓十公尺內的植被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枯黃,連溪水都變得更加混濁。

在機器旁,一個身穿剪裁俐落的黑色風衣、即使戴著面具也難掩其優雅卻陰冷氣質的男人正負手而立,透過面具的觀察窗,能看見他那雙如同毒蛇般細長的眼睛。而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身形嬌小、穿著看似普通女大學生外套的女子,她正低頭擺弄著手中的平板,螢幕的冷光映在她那張楚楚可憐卻眼神空洞的臉上——正是黑食會的毒蠍陳雅婷。

「靈脈汲取裝置……真的是這東西!」蘇芸菲壓低聲音,氣得渾身發抖,「他們真的想把整座竹子湖的靈脈當成提款機!那顆晶體如果充飽,爆炸開來的污染足以讓半個陽明山的生態全毀!」

林承佑的目光卻越過了那台機器,落在了機器後方,那處被管線包圍、卻依舊頑強地冒著溫泉熱氣的溪流源頭。那裡的岩石縫隙中,幾株約莫只有手掌大小、葉片卻層層疊疊足有九層的翠綠色野菜,正靜靜地生長著。每一片葉子上,都凝結著一層細細的、在月光與霧氣中閃著微光的白霜,即使隔著十幾公尺的距離,他彷彿都能聞到那股混合著芹菜清香與淡淡硫磺味的、極其乾淨的靈氣——那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九葉靈霜野芹菜!

但此刻,那幾株野芹菜的光芒,正在汲取裝置的嗡鳴聲中,一點一點地變得黯淡。

「不能再等了……」林承佑握緊了懷中的問心屠龍刀,刀身的嗡鳴也變得急促起來,「再讓它抽下去,別說野芹菜,整座山都要被它榨乾了。」

他與蘇芸菲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意。蘇芸菲悄悄將手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而林承佑則緩緩將問心屠龍刀從布包中抽出,刀鋒在濃霧中劃出一道細細的、卻無比堅定的寒光。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突襲的瞬間,那台原本穩定搏動的汲取裝置,中央的暗紅色晶體卻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整個機器發出了不堪負荷的尖銳嘶鳴!

「怎麼回事?能量過載了?」毒蠍陳雅婷驚呼出聲。

那個優雅的男人——雷蒙,卻只是輕輕歪了歪頭,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不……不是過載。」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濃霧更深處的山林,彷彿能看見什麼即將到來的東西,「是我們的動靜太大,把這座山的『原住民』……吵醒了。」

話音剛落,遠處的山谷深處,一聲混合著痛苦與狂暴的、震耳欲聾的獸吼猛地炸開!整片竹子湖的濃霧,都隨著這聲怒吼劇烈地翻湧起來!溪水開始不安地躁動,一股遠比汲取裝置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靈能波動,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狂奔而來!

林承佑與蘇芸菲臉色同時一變。

變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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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15章:霧夜竹子湖!變異野豬與火山泥煨烤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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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獸吼來得太兇,根本不像電視上那種野獸叫聲修飾過的音效,而是像整座陽明山被人用低音喇叭從地底往上轟,連腳底下的泥巴都在震。

竹子湖的濃霧被那股狂暴的靈能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硫磺溪的水面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搖晃的臉盆,啪啪啪地往岸上濺。林承佑才剛把問心屠龍刀抽出一半,刀身嗡鳴都還沒熱機,就感覺到一股帶著腥臭與硫磺味的熱風從山谷深處直衝而來。

「幹……這什麼聲音?這絕對不是山羌吧?山羌有這麼大隻嗎?」林承佑整個人雞皮疙瘩都站起來了,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蘇芸菲吐槽,「我跟你說,我小時候在阿嬤家後山聽過的山豬叫,跟這個比起來根本是吉娃娃在撒嬌。」

蘇芸菲沒有回話,她那張平時因為吃到美食會瞬間當機的吃貨臉,此刻繃得死緊。她已經單膝跪地,右手穩穩按在腰間的制式配槍上,雙眼死死盯著霧氣翻湧最劇烈的方向。她的異能是重力系的微調感知,對於靈能波動的移動軌跡比雷達還靈敏。

「來了!速度超快,直線衝刺,靈壓至少是B級……不對,還在往上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特應處探員特有的急促感,「承佑,這傢伙的靈力是被汲取裝置硬催出來的,現在整個處於靈力暴走狀態,等一下不要硬碰!」

話音未落,濃霧猛地炸開。

一團黑得發亮、像小山一樣的東西撞了出來。

那是一頭野豬,一頭大到完全違反常識的野豬。肩高至少一百七十公分,體長估計超過三公尺,整體看起來根本就是一輛失控的小巴士裝了四條腿還貼了鋼刷毛皮。牠的獠牙從嘴角翻出來,每一根都比林承佑的手臂還粗,牙尖上還纏繞著因為靈脈被抽取而溢散出來的暗紅色靈絲,像是帶電的鐵絲。最恐怖的是牠的雙眼,原本該是小小的豬眼,此刻卻像是兩顆燒起來的炭球,裡頭翻滾著純粹的痛苦與狂怒。身上的鬃毛根根豎起,每一根毛尖都在滴著硫磺色的靈光,鼻孔每噴一次氣,就帶起一陣灼熱的白霧。

牠根本沒有在看路,或者說,牠眼裡只有那台還在發出刺耳嘶鳴的汲取裝置,以及裝置旁邊那兩個讓牠靈脈劇痛的罪魁禍首。

「靠北……這是豬?這是坦克吧!陽明山什麼時候開放養哥吉拉了?」林承佑倒抽一口氣,下意識把剛採到、還沾著泥土的九葉靈霜野芹菜往懷裡塞緊一點,「系統,你確定這東西用滷肉飯就能安撫?我看牠現在比較想吃我!」

腦海中,系統那冷淡卻帶點看好戲意味的提示音立刻跳了出來。

【警告:偵測到高濃度地脈污染引發之靈獸狂暴化。目標:竹子湖地脈守護種.變異山紋野豬王。狀態:靈脈堵塞率87%,痛覺神經超載,處於無差別衝撞模式。建議處置:物理鎮壓成功率12%,食療安撫成功率89%。提示:該生物長期棲息於火山地熱區,嗅覺對於硫磺與溪流香魚氣味極度敏感。宿主已持有關鍵食材:九葉靈霜野芹菜,現場可取得:硫磺溫泉火山泥、竹子湖山泉香魚。】

林承佑還沒來得及消化,蘇芸菲已經動了。

「掩護我!」她低喝一聲,拔槍、開保險、瞄準,一氣呵成。身為特應處的外勤王牌,她的槍法是特應處射擊場的傳說,五十公尺外打乒乓球彈無虛發。此刻她對著那頭狂豬的左前膝關節,精準地扣下扳機,同時發動了自己的異能——重力偏折,試圖用子彈加上重力場的雙重衝擊,讓那頭野豬跪下。

砰!砰!兩聲清脆的槍響,在山谷中迴盪。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蘇芸菲整個人僵住。

子彈在距離野豬還有三公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果凍,速度驟然變慢,彈頭在半空中瘋狂旋轉、顫抖,然後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一撥,歪歪斜斜地掉在泥巴裡,發出噗的一聲。

「怎麼可能……」蘇芸菲臉色一白,立刻感覺到自己的異能像是被扔進了泥漿裡,「重力場……被干擾了!這頭野豬暴走的靈壓形成了一個混亂力場,我的重力控制完全使不上力!」

她的異能失衡症其實一直有點小毛病,就是壓力一大、熬夜辦案,重力感應就會有點飄,平常靠著承佑的抗疲勞便當壓著,現在在這種高濃度靈能紊亂的環境下,直接當機了。她試圖再聚集靈力,卻只覺得太陽穴一陣抽痛,視線都有點發黑。

那頭野豬王根本沒把那兩顆子彈當一回事,牠被槍聲刺激得更加狂躁,發出一聲更加撕心裂肺的嚎叫,前蹄重重刨地,泥巴與碎石被牠刨得像是砲彈一樣往後噴射,下一秒就要朝著汲取裝置……不,是朝著擋在汲取裝置前的蘇芸菲直直撞過去!

這要是被那種噸位的東西撞上,別說是人,就算是捷運站的閘門也會被撞到陽明山頂去。

「蘇芸菲快閃開!」林承佑大吼,腦子在那零點幾秒內轉得比他的手搖飲封膜機還快。他看著腳下因為汲取裝置震動而不斷冒泡的硫磺溫泉眼,看著溪邊那一層灰黑色、還冒著熱氣的火山泥,再看著自己懷裡那把翠綠欲滴、散發著清冽寒香的九葉靈霜野芹菜,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食譜在他腦中成形。

系統說的對,這傢伙是痛到發瘋,不是真的想殺人。牠的靈脈被那台破機器當成吸管在吸,就像人被抽血抽到貧血還被拿針一直戳,能不瘋嗎?要治這種因為地脈污染加上經脈堵塞的狂暴,就不能用硬的,得用香的,用溫暖的,把牠從痛苦裡哄出來!

「阿福伯,對不起了,借你的刀來烤魚!」

林承佑把問心屠龍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嗡的一聲,竟自動將周圍的溫泉熱氣往刀鋒上聚。他手忙腳亂地從隨身的防水布包裡掏出他本來為了野外求生準備的……一條用真空包裝包好的、今天早上才從士林市場魚販阿明那裡凹來的竹子湖山泉香魚。那是他本來打算帶回去做員工餐的,魚身還保持著漂亮的銀色,魚肚飽滿,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西瓜清香。

「承佑你在幹嘛!快跑啊!」蘇芸菲看著他居然在這種生死關頭蹲下來掏魚,急得聲音都變調了。遠處,雷蒙跟毒蠍陳雅婷也看到了這一幕,毒蠍嗤笑一聲,雷蒙則是饒有興致地挑眉,像是看到什麼有趣的街頭藝人表演。

「跑個屁!跑了這座山就沒了!」林承佑罵了一句,手上動作卻快到出現殘影。他一把抓起溪邊那溫熱的、富含礦物質的火山泥,直接糊在香魚身上。這火山泥是陽明山最天然的烤爐,溫度恆定在七八十度,保溫又帶著硫磺的礦物香氣。他將火山泥均勻地裹滿整條魚,只露出魚頭與魚尾,然後以一種近乎虔誠的速度,將懷裡的九葉靈霜野芹菜摘下三片最嫩的葉子,揉碎了,塞進魚腹與泥層之間。

那野芹菜一接觸到火山泥的熱氣,瞬間釋放出一股無法形容的清香。那不是普通的芹菜味,而是一種像是初雪融化後,混著高山晨霧與薄荷的冰涼香氣,瞬間就壓過了硫磺的刺鼻味。

緊接著,林承佑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傻眼的動作。他直接將那團裹著泥巴的魚,扔進了那個不斷冒泡、咕嚕咕嚕作響的硫磺溫泉眼裡!

「他在煮溫泉蛋嗎?他瘋了嗎?」毒蠍陳雅婷忍不住脫口而出。

只有林承佑腦中的系統,給出了最精準的評價。

【臨時料理:火山泥煨烤山泉香魚(排隊名店級.地脈安撫特化版)開始烹製。利用地熱溫泉進行低溫慢煨,火山泥鎖住魚脂與靈芹寒香,形成外焦內嫩、靈氣內斂的效果。預計完成時間:90秒。功效:以極致的焦香與魚油香氣,安撫靈獸狂暴神經,以靈芹寒氣疏通其堵塞之地脈,達到身心同治之效。】

九十秒,在平常只是滑個手機的時間,在現在卻像是九十分鐘。那頭野豬王已經衝到了距離蘇芸菲不到十公尺的地方,腥臭的熱氣都噴到了她的臉上。蘇芸菲已經閉上眼,準備硬扛那一下撞擊。

就在此時——

噗嗤。溫泉眼裡,那團火山泥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像是麵包烤好的悶響。一道裂縫從泥團上崩開。

一股濃烈到不講道理的香味,轟然炸開!

那是一種怎麼樣的香味啊!首先衝出來的是山泉香魚被火山泥的熱力逼出來的、最純粹的魚油焦香。那魚油在泥殼裡滋滋作響,香氣帶著一點點炙烤的焦褐色,油亮油亮的,光是聞到就讓人胃袋抽動。緊接著,九葉靈霜野芹菜的寒香像是冰瀑一樣蓋了下來,將那股焦香的油膩感瞬間中和,轉化成一種清爽、空靈、彷彿能洗滌肺部的雪松香。最後,火山泥本身那種溫暖的、大地的、帶著礦物質鹹味的氣息作為基底,將兩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聞一口就覺得靈魂都被泡在溫泉裡的、究極的療癒香氣。

這股香味,比寧夏夜市最強的碳烤香腸攤還要霸道十倍,順著山谷的風,瞬間飄散到方圓數百公尺。

那頭原本雙眼通紅、只想著衝撞的野豬王,鼻子猛地抽動了一下。

牠那龐大的身軀,居然硬生生地在距離蘇芸菲鼻尖只剩一公尺的地方,緊急煞車!四隻粗壯的豬蹄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痕,整座山的泥巴都被牠剎車的力道震得跳了一下。牠那兩顆炭球一樣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除了憤怒以外的情緒——困惑,然後是……渴望。

牠那巨大的豬鼻子開始瘋狂地聳動,口水像是壞掉的水龍頭一樣,從牠那能咬斷鋼筋的嘴角嘩啦嘩啦地流下來,在地上積成一小灘。牠完全忘記了汲取裝置,忘記了雷蒙與毒蠍,整個豬頭都轉向了那個還在溫泉裡咕嚕的泥巴團,眼神變得無比的乖巧、無辜,甚至帶點撒嬌的意味,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肥大的屁股還不受控制地搖了兩下。

現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蘇芸菲跌坐在泥地上,看著剛才還想把自己撞飛的巨獸,此刻像隻等著吃飼料的大狗一樣趴在地上,鼻子一拱一拱的,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這……這也行?」她喃喃自語。

「對豬就要用豬的語言溝通啊,學姐。」林承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燙得齜牙咧嘴地用問心屠龍刀的刀背,小心翼翼地把那團已經被烤得龜裂、散發著驚人熱氣與香氣的火山泥團從溫泉裡撈出來。他吹了兩口氣,然後用刀尖輕輕一敲。

喀嚓!

泥殼應聲碎裂,露出裡面那條被烤得金黃酥脆、魚皮油光發亮、魚肉雪白如蒜瓣的完美香魚。魚腹裡塞著的靈芹葉已經被烤得半透明,寒香與魚油徹底融合。熱氣捲著香氣,再次爆發。

野豬王發出了一聲像是小豬仔看到母豬一樣的、又委屈又期待的嚶嚶聲,整個頭都湊了過來,鼻尖離那條魚只剩十公分,卻不敢直接搶,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允許。

林承佑看著牠那雙終於恢復了一點清澈的大眼睛,心裡那點厭世社畜的怨氣也散了。他嘆了口氣,語氣難得溫柔,卻還是帶著他特有的嘴碎。

「吃吧,大塊頭。知道你痛很久了,這條魚不收你錢,算是學長請你的。以後別再亂吃被污染的靈氣了,會便秘……不對,會經脈堵塞的,知道嗎?」

他將整條香魚,連著那一點點碎裂的、還帶著餘溫的泥殼,一起遞到了野豬王的嘴邊。

野豬王小心翼翼地、甚至有點秀氣地,用牠那兩根巨大獠牙中間的嘴巴,輕輕地叼走了那條對牠而言像是小餅乾一樣的香魚。然後,牠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滿足到靈魂都在顫抖的嘆息。

香魚入口的瞬間,外酥內嫩的魚肉在牠嘴裡化開,豐腴的魚油帶著靈芹的冰涼寒氣,順著牠的喉嚨一路往下,像是一條冰涼的溪流,瞬間沖刷過牠因為靈脈堵塞而灼熱劇痛的五臟六腑。牠能感覺到,那些堵在牠經脈裡、像水泥一樣堅硬的暗紅色污染物,被那股寒香一點一點地溶解、疏通,原本狂暴的靈力也隨著魚肉的溫暖香氣,重新變得平順、溫和。

牠舒服得整個龐大的身軀都癱軟了下來,像座小山一樣側躺在泥地上,發出呼嚕呼嚕的舒服鼾聲,尾巴還一甩一甩的,哪裡還有半點剛才要毀天滅地的樣子。

而就在野豬王被安撫的同時,那台失去了野豬王這個「電池」干擾、卻還在持續過載運轉的汲取裝置,中央的暗紅色晶體發出了更加刺耳的哀鳴。

「不好!牠的靈壓穩定下來,裝置的平衡被打破了!」毒蠍臉色大變。

雷蒙那優雅的面具下,第一次閃過一絲不悅。他看著那個蹲在泥巴裡、手裡還拿著半塊魚骨頭、一臉鹹魚樣的年輕廚師,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林承佑卻對著那頭已經吃飽喝足、對他好感度爆棚的野豬王,露出了一個奸詐的、標準夜市老闆要拜託客人幫忙搬東西時的笑容。

「吃飽了齁?吃飽了就幫個忙唄。」他站起身,拍了拍野豬王那比雙人床還大的豬鼻子,指著那台還在發光的汲取裝置,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道,「看到那台很吵、很臭、還害你肚子痛的破機器了嗎?去,幫學長把它撞個稀巴爛,晚點回食堂,學長再請你吃十條……不,二十條烤香魚,怎麼樣?」

野豬王那雙剛被美食治癒的、清澈的大眼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當牠看到那台汲取裝置時,剛剛才被壓下去的、對於污染源的本能厭惡再次被勾起,但這一次不再是失控的狂暴,而是一種「就是這個混蛋害我這麼痛」的、清晰的憤怒。

牠哼了一聲,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地動山搖。然後,牠低下頭,將那兩根比攻城槌還粗的獠牙對準了汲取裝置,發出一聲充滿幹勁的、響亮的豬叫——

「齁齁——!」

下一秒,這輛小巴士坦克,以比剛才衝向眾人時還要快一倍的速度,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轟然撞向了那台黑食會耗費巨資打造的靈脈汲取裝置!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與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徹整個竹子湖山谷。暗紅色的晶體碎片四處飛濺,那台精密的儀器在野豬王的全力一撞之下,像是紙糊的一樣被撞得粉碎、變形,徹底報廢。原本被強行抽取的地脈靈氣,像是掙脫了束縛的野馬,化作點點翠綠色的光點,重新回歸到山林與溪流之中。原本黯淡的九葉靈霜野芹菜田,也在靈氣回流的瞬間,重新煥發出瑩瑩的微光。

「我的裝置……!」毒蠍發出心痛的尖叫。

雷蒙沒有再說話,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承佑,又看了一眼那頭撞完之後還得意地用後腿踢了踢廢鐵的野豬王,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身形便如霧氣一般,緩緩消散在逐漸變淡的濃霧中。毒蠍見狀,也只能怨毒地瞪了林承佑一眼,狼狽地跟著撤離。

山谷,終於恢復了寧靜,只剩下溫泉咕嚕的聲音,與野豬王邀功似的哼唧聲。

蘇芸菲看著那堆冒煙的廢鐵,又看著那個正從泥巴裡把剩下的九葉靈霜野芹菜一株株小心採下、還不忘分一株給野豬王當飯後甜點的傢伙,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點紅。

「林承佑,你真的是……每次都能把世界末日變成美食節目。」

「少來了,學姐,記得回去幫我寫報告,我剛剛可是拯救了陽明山的生態,還順便做了一次成功的戶外教學。」林承佑把採好的靈植用溫泉水洗淨,妥善包好,然後拍了拍野豬王的頭,「好了大塊頭,你自由了,回家去吧,別再迷路跑到馬路上,會被當成山豬肉香腸的。」

野豬王依依不捨地蹭了蹭他的手,又對著蘇芸菲哼了一聲算是道謝,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頂著滿身的泥巴與滿足的香氣,緩緩走回了濃霧深處的山林。牠的步伐已經不再狂躁,每一步都帶著一種靈脈被疏通後的輕盈。

兩人滿載著翠綠的靈植,迎著竹子湖重新變得清新的、帶著硫磺與花香的晨霧,一深一淺地往山下走去。林承佑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去要怎麼用這批頂級的野芹菜,研發出那道能讓他晉升國宴神級的複合靈膳。

然而,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在竹子湖通往赤峰街的產業道路旁,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廂型車內,一雙陰沉的、充滿仇恨的眼睛,正透過望遠鏡死死地盯著他們背包裡露出一角的翠綠靈光。那是毒蠍陳雅婷,她沒有真的離開。

她看著林承佑與蘇芸菲並肩的背影,看著他們臉上劫後餘生的輕鬆笑容,眼中閃過一絲極度厭惡與嫉妒的寒光。她舔了舔自己因為長期服用本命蠱毒而乾裂發紫的嘴唇,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偽造的、清純無比的女大學生證件,以及一小包無色無味的粉末。

「笑吧……趁現在多笑一點。」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陰狠地低語,「等你那間破食堂今晚十二點開門,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痛不欲生。我倒要看看,你那什麼地獄麻辣鴨血,能不能解我這從地獄裡帶來的毒。」

夜未央食堂的檜木拉門,今晚,似乎要迎來一位最不懷好意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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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16章:毒蠍陳雅婷的潛入與地獄極辣麻辣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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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竹子湖,硫磺與野薑花的味道才剛散開,赤峰街的午夜卻才正要開始呼吸。

當陽光終於從七星山頭爬上來,林承佑跟蘇芸菲兩個人拎著一背包翠綠欲滴的九葉靈霜野芹菜,像兩個剛從菜市場偷跑出來的宵夜賊,一深一淺地擠上第一班下山的公車。車上全是早起要去果菜批發市場的老攤販,沒有人會多看一眼這兩個滿身泥點、卻笑得有點傻氣的年輕人。林承佑把背包抱在胸前,隔著帆布都能感覺到那股清涼的靈氣正一絲一絲往外滲,像是抱著一台行動冷氣。

「喂,林大廚,你這樣抱著不累啊?從竹子湖抱到赤峰街,你當是抱小孩喔?」蘇芸菲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用濕紙巾擦著自己沾滿泥巴的小腿,一邊忍不住吐槽。她的頭髮還有一點濕,是被火山泥煨烤香魚時濺起的溫泉水霧沾上的,髮尾卻意外地發亮。

「妳懂個屁,這叫靈植的嬌貴。」林承佑翻了個白眼,卻把背包抱得更緊了一點,壓低聲音說,「這可是排隊名店升國宴神級的關鍵材料,萬一被公車的冷氣吹到縮水,或是被哪個阿伯的菜籃壓到爛掉,我找誰哭去?系統那個死要錢的個性,肯定會判定我採集失敗,然後扣我三個月的營業額。」

他腦海裡,萬界靈廚系統的電子音正懶洋洋地飄出來,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鼻音。

【叮!檢測到宿主已成功取得「九葉靈霜野芹菜(完美品質)」x 七株,搭配火山泥煨烤香魚殘留之地脈靈氣,宿主靈膳親和度提升,距離「國宴神級」僅差一料理。提醒宿主:請勿將高階靈植與汗臭味襪子放在同一背包,否則鮮度下降,本系統概不負責。】

「靠,你才跟襪子放一起咧!」林承佑在心裡罵回去,順手把背包拉鍊又往上拉了半公分。

蘇芸菲看他那副跟空氣吵架的表情,忍不住噗哧一笑。經過昨晚那頭變異野豬王的驚魂記,她對這個平常只會喊著要月入十萬、吹冷氣看動漫的鹹魚老闆,倒是多了幾分說不清的信任。至少這個男人,在野豬要把汲取裝置撞爛、全山靈氣要暴走的那一刻,是真的敢把手伸進滾燙的溫泉泥裡去翻那條香魚的。

兩人一路晃回大同區,赤峰街白天的文青咖啡廳已經開始營業,空氣裡是現磨手沖的酸香與肉桂捲的甜味。林承佑把蘇芸菲送到捷運中山站的入口,看著她鑽進那個被特應處暗中接管的地下街未開放區段去寫報告,自己則拖著疲憊的身體,推開了那條死巷最底端的斑駁檜木拉門。

門後的夜未央食堂,白天是關門的。但只有林承佑知道,這扇門的木紋在正午的陽光下會微微發燙,因為維度隱形結界正在休眠,像一隻打盹的貓。

「阿福伯,我回來了!帶好料回來了!」他把背包往流理台上一倒,七株野芹菜在燈光下舒展開來,每一片葉子都像是霜花雕的,葉脈裡還有淡淡的銀光在流動。

廚房的角落,一把懸空的靈魂鍋鏟立刻飛了起來,咚的一聲敲在林承佑的後腦勺上。一個穿著汗衫、叼著牙籤的老頭虛影從牆角的灶神畫像裡飄出來,正是林萬福。

「夭壽喔!你個憨囝仔,這款好貨你用倒的?用倒的!九葉靈霜野芹菜的根要朝天、葉要朝地,這樣靈氣才不會逆流你知不知道?讀冊的時候不認真,煮菜的時候嘛是散形!」阿福伯滿口道地的台語腔,一邊罵一邊用鍋鏟把野芹菜一株一株撿起來,像在撿什麼易碎的寶貝,「還敢去竹子湖跟山豬相褒?若不是你祖公我保庇,你早就變山豬的宵夜了啦!」

「痛痛痛!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林承佑抱頭求饒,卻還是忍不住得意,「而且我還順手把黑食會那個什麼汲取裝置給毀了,帥吧?野豬王最後還跟我點頭致謝咧,牠的眼神,根本把我當恩人。」

「帥個屁,帥能當飯吃喔?緊去洗手,今暗十二點過後,有貴客要來。」阿福伯忽然壓低聲音,眼神變得有點銳利,「我鼻屎一聞就知,有一股藏足深的蠱毒味,已經對著咱這條巷仔來了。憨囝仔,今暗毋是請人客吃飯,是要救人,也是要自救。」

林承佑愣了一下,系統的提示音幾乎同時在腦海裡炸開,但這次不是平時的輕鬆語調,而是帶著刺耳的警報紅光。

【警告!高濃度「本命蠱毒」個體正接近食堂結界,距離一百公尺。毒素已侵入心脈十年,宿主若以常規靈膳應對,反會引爆毒素。建議料理:地獄極辣洗髓麻辣鴨血(排隊名店巔峰)。療效:以魔鬼椒靈火與鴨血極陰之氣,內外夾攻,焚盡宿毒。副作用:極辣,食用者將體驗靈魂出竅的灼燒感,請備妥冰牛奶與衛生紙。】

林承佑的心頭一沉。能讓系統直接報出菜名的客人,絕對不是普通的路怒症或偏頭痛。這是黑食會的人。而且是那個在望遠鏡裡盯著他們的毒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赤峰街的咖啡廳一間間關燈,巷口的串燈也暗了。午夜十二點整,那盞只有異能者才看得見的發光紅燈籠,無聲無息地在食堂門口亮起。檜木拉門的木紋像是活過來一樣,緩緩流動起暗紅色的光。

叮咚——

門被輕輕推開了。夜風捲進來一點點霧氣,還有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請、請問……這裡還有營業嗎?」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女大學生。她穿著一件洗得有點舊的淡黃色連身裙,背著一個帆布袋,長髮綁成低馬尾,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還有淡淡的烏青。她雙手緊緊抓著背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一雙大眼睛裡蓄著水光,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來。胸前還掛著一張台灣大學的學生證,照片上的笑容清純無辜。

「我、我叫陳婷,是附近的學生……我迷路了,手機又沒電,好冷又好餓……看到這裡有燈,就……就進來了。不好意思,打擾了……」她的聲音細細軟軟,還帶著一點顫抖,完美到讓人挑不出一絲破綻。

如果不是系統那血紅色的標記還懸在她頭頂,林承佑差點就真的信了。

【目標:陳雅婷,代號毒蠍。偽裝度97%,體內蠱毒濃度:致命。情緒:仇恨、嫉妒、極度痛苦。建議:不要被她的眼淚騙去,對方包裡有一包無色無味的「蝕心散」,一滴就能讓整鍋湯變成毒藥。】

林承佑不動聲色,只是懶洋洋地從櫃台後面探出頭,手裡還拿著一條擦碗布,演技直接開到滿分。

「喔,女大學生啊?迷路迷到死巷來,妳這路癡等級也是蠻厲害的。」他打了個哈欠,用一種夜市老闆看奧客的語氣上下打量她,「本店深夜食堂,只接有緣人。妳很有緣,進來吧。不過先說好,低消一碗料理,吃不完不准走,敢給負評我會讓妳味覺倒錯三天吃什麼都像肥皂。」

陳雅婷,也就是毒蠍,微微一愣。她原本準備好了一套更可憐的說詞,甚至準備好要假裝暈倒,卻沒想到這個老闆這麼隨便。她順勢演下去,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謝、謝謝老闆……我真的好餓……什麼都吃……」她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往廚房的方向挪了半步,帆布袋裡的手指已經悄悄夾住了那包粉末。只要讓她靠近那鍋正在小火慢燉的高湯,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粉末倒進去。到時候,管他什麼靈廚,整間店的人都得跟她一起痛不欲生。那個在竹子湖笑得那麼幸福的畫面,她一想到就想毀掉。

謝宇晨這時正好從二樓的儲藏室冒出來,手裡抱著一箱剛送到的雞蛋,看到有客人,立刻眼睛發亮。

「哇!承佑哥,有客人耶!還是正妹!」他活力滿滿地湊過來,「同學妳好!我們這裡的滷肉飯超強,保證妳吃一口就想起阿嬤!要不要來一碗?」

毒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卻在心裡暗罵麻煩。這個聒噪的男孩讓她的下毒機會變少了。

林承佑卻在這時忽然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直接擋在了她與廚房之間。

「滷肉飯今晚沒有了。」他笑咪咪地說,眼神卻像刀子一樣準確地釘在毒蠍蒼白的臉上,「這位陳婷同學,妳的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喔。臉白成這樣,嘴唇還發紫,一看就是長期熬夜、吃太多外賣、體內積了一堆毒素沒排掉。這種情況,吃滷肉飯太補,會虛不受補。」

毒蠍的瞳孔幾乎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我看妳這樣,最適合的,是我們店裡的招牌——地獄極辣洗髓麻辣鴨血。」林承佑不等她回答,就已經轉身走進廚房,聲音透過半開的門簾傳出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節奏,「這碗可是專門清宿毒、排瘴氣的。很多客人吃完都說,感覺整個人被火燒過一遍,重生了。不過辣到會哭就是了,妳敢吃嗎?女大學生?」

這是挑釁,也是試探。

毒蠍咬著下唇,心裡飛快地盤算。地獄極辣?正好,她從小以蠱毒煉體,早就對辣味、痛覺麻木了。而且,她倒要看看,這碗什麼鴨血,能不能毒得過她袋子裡的蝕心散。她就不信,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老闆,真的能看穿她的偽裝。

「我、我敢……」她用最楚楚可憐的聲音說,「只要能暖暖身子,再辣我都敢……」

「有骨氣。」林承佑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開火聲。轟的一聲,藍色的瓦斯爐火竄起。

接下來的五分鐘,整間夜未央食堂的空氣都變了。

林承佑沒有用那包九葉靈霜野芹菜,而是從冰箱最深處,捧出了一塊用阿嬤鐵便當盒保溫著的、色澤暗紅如瑪瑙的鴨血。那是他用陽明山黑羽土番鴨的血,混合了竹子湖地熱溫泉水,靜置七七四十九小時才凝成的靈血凍,光是看著,就能感覺到一股極陰的涼氣。

他起鍋、熱油。油是前任客人顧天馳那個怕冷總裁送來的、蘊含冰系靈力的「寒絞麻油」,一入鍋卻與林承佑投入的數十種魔鬼椒、朝天椒、四川大紅袍花椒瞬間碰撞。滋啦——!

火光不是紅色,是詭異的金紅色。那是系統獎勵的「雷神菜刀」剛剛自動切好的靈火椒,每一刀切下去,都有一絲細小的雷光在辣椒斷面跳動。花椒在熱油裡爆開,香氣不是嗆,是霸道。鮮、麻、香、辣四種味道像是有形體一樣,化作一條火龍,直衝屋頂,再盤旋著鑽回鍋中。

毒蠍坐在吧台前,臉上的偽裝差點維持不住。因為那股香味,竟然讓她體內蟄伏了十年的本命蠱毒,開始不安地騷動起來。那些蠱蟲像是聞到了天敵的味道,在她的經脈裡瘋狂亂竄,讓她的指尖都開始發麻發黑。

「這是什麼……」她在心裡驚叫,帆布袋裡的蝕心散粉末,竟也因為這股靈火的熱氣而微微結塊失效。

林承佑卻看也不看她,只是專注地將鴨血用手輕輕撕成不規則的塊狀,一塊塊滑入那鍋已經沸騰的、紅到發黑的麻辣湯底裡。鴨血入鍋的瞬間,整鍋湯像是活了過來,咕嚕咕嚕地冒著細密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掉,都會釋放出一縷若有似無的檀香與藥香。那是九葉靈霜野芹菜被他偷偷以靈力化成的汁液,早已融入湯底,卻看不見形體。

最後,他撒上一把現炸的酥脆油條碎、一撮翠綠的蔥花,還有幾片用靈植醃漬過的酸菜。整碗地獄極辣洗髓麻辣鴨血,就這樣被他穩穩地端了出來,放在毒蠍面前。

碗是粗陶碗,卻燙得驚人。碗裡的鴨血像是果凍一樣,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的影子。紅油浮在湯麵上,厚厚一層,卻清澈見底,下面是翻滾的辣椒與花椒。香氣濃烈到讓謝宇晨在旁邊狂吞口水,卻又不敢靠近,因為那辣味光是用聞的,就讓他的鼻尖冒汗了。

「來,趁熱吃。」林承佑把一雙木筷遞給她,笑容人畜無害,「吃了不夠辣不准喊。吃了覺得想哭,也給我哭大聲一點。這碗,是算妳有緣,招待的。不收錢。」

毒蠍看著這碗鴨血,喉嚨動了一下。她本能地覺得危險,但自尊與任務讓她無法退縮。她顫抖著接過筷子,心想,不過就是一碗鴨血,能有多辣?她連蠱毒噬心的痛都能忍。

她夾起一塊最小的鴨血,吹了兩口,放入嘴中。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

第一秒,是滑。鴨血嫩到不可思議,根本不需要咀嚼,舌頭一碰就化開,像是一塊冰涼的絲綢滑過喉嚨,瞬間撫平了她口腔裡長年被蠱毒侵蝕的粗糙與苦澀。

第二秒,是燙與麻。湯汁的熱度與花椒的麻感才剛在舌尖炸開,像是有千百隻小手在按摩她的味蕾。

第三秒,是地獄。

魔鬼椒的靈火,爆了。

不是味覺上的辣,是靈魂上的灼燒。一股金紅色的火焰,像是岩漿一樣,從她的舌頭、食道、胃,一路燒穿她的五臟六腑,燒進她每一條被蠱毒堵塞的經脈。那些盤踞在她心脈、丹田、脊椎深處,黑如墨汁、十年來讓她每逢月圓就痛到想自殺的本命蠱毒,在這股至陽至烈的靈火面前,發出了無聲的尖叫,然後被寸寸焚燒、汽化。

「啊——!!!」

毒蠍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手中的筷子當啷掉在地上。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下來,抱著肚子在冰涼的木地板上瘋狂打滾。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汗水像瀑布一樣從額頭、脖子湧出來,淡黃色的連身裙後背一下就濕透了。她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不斷地哈氣,舌頭通紅,卻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有眼淚像是斷線的珍珠,一顆顆砸在地板上。

「辣……好辣……好燙……要死了……要死了啊啊啊!」她一邊哭一邊喊,聲音再也沒有偽裝的清甜,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與……一絲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暢快。那種堵塞了十年的沉重感,正在被火焰一點點燒掉。

謝宇晨嚇傻了,跳起來就要去拿冰水,卻被林承佑一把拉住。

「讓她哭。」林承佑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憋了十年沒哭出來,這次一次哭夠。」

阿福伯的虛影飄在半空,看著在地上打滾的毒蠍,嘆了口氣,「唉,查某囝仔,何苦咧。為著一點仔恨,把自己搞成按呢。」

毒蠍聽不見他們說話。她的世界裡只剩下辣、燙、痛,以及隨著劇痛一起湧上來的、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

她想起了十年前,她還不叫毒蠍,還只是個在南部漁村跟著阿嬤賣魚丸的小女孩。那個阿嬤總會在她被隔壁小孩欺負哭的時候,煮一碗加了很多胡椒的魚丸湯給她,說「吃辣一點,流汗流一流,委屈就隨汗流掉了」。後來黑食會的人來了,看中了她對毒物的天賦耐受性,硬生生把她帶走,往她身體裡種下了第一隻蠱王。從那天起,她就再也沒有流過正常的汗,只有毒發時的冷汗。她恨,恨那個笑著把她帶走的雷蒙,恨這個世界憑什麼有人可以像那對在竹子湖相視而笑的男女一樣幸福。

而現在,這碗鴨血的辣,讓她第一次,流出了滾燙的、帶著溫度的汗。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焚身的火焰才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毒蠍癱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起來一樣。她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那種常年如影隨形的、經脈裡的刺痛與麻木,竟然……消失了。

她難以置信地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原本因為蠱毒而隱隱發黑的掌心,此刻竟恢復了淡淡的粉色。她試著運轉了一下被廢了半邊的靈力,靈力竟順暢無比地在體內流轉了一周天,沒有任何阻礙。

「怎、怎麼可能……」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顫抖的哭腔,「我的毒……我的本命蠱……沒了?全沒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個正靠在櫃台上、一臉嫌棄地看著她的林承佑。這個男人沒有問她為什麼要下毒,沒有指責她的偽裝,只是用一碗辣到要命的鴨血,把她從十年的地獄裡硬生生拉了出來。

一直以來,她以為溫暖都是假的,笑容都是為了欺騙。可是這碗鴨血的燙與辣,卻是真實到讓她無法否認的。它燙得她想罵人,卻也暖得她想哭。

一直偽裝堅強的毒蠍陳雅婷,在夜未央食堂溫暖的燈光下,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麻辣鴨血,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像個孩子一樣,抱著膝蓋,放聲大哭起來。這一次,不是演的。

「嗚……好辣……嗚啊啊……可是……可是好輕鬆……十年了……我第一次覺得……身體是自己的……嗚……」

林承佑看著她哭到鼻涕眼淚糊滿臉的樣子,嫌棄地皺了皺眉,卻還是從櫃台下抽出了一整包衛生紙,連同一罐冰鎮到冒著水珠的鮮奶,一起丟到她面前。

「哭小聲一點啦,吵到鄰居以為我在家暴。」他嘴上不饒人,語氣卻軟了下來,「先喝奶,解辣。喝完,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我這裡雖然是食堂,但偶爾也兼職當一下垃圾桶,聽聽客人的廢話。」

陳雅婷顫抖著手抓起鮮奶,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奶香瞬間撫平了口腔裡殘留的灼熱,卻撫不平她心裡翻江倒海的震動。她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林承佑,又看向門外那條通往捷運中山地下街的、此刻看起來深不見底的暗巷。

她的眼中,仇恨的寒光已經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後重生的決絕。

「老、老闆……」她用沙啞的聲音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力氣,「我……我有東西要給你……黑食會……雷蒙……他們要在後天午夜,在中山地下街那個封起來的舊月台……引爆那個東西……他們要把整個台北的靈脈……都抽乾……」

她一邊說,一邊用還在發抖的手,從那個帆布袋的最底層,掏出了一個用防水布層層包裹的、還沾著她體溫的黑色隨身碟。

食堂門外的紅燈籠,忽然無風自動,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遠處,中山地下街的方向,隱隱傳來了一聲只有異能者才能聽見的、像是地鳴一樣的低沉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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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17章:毒蠍倒戈!黑食會的台北靈脈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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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奶的冰涼感順著陳雅婷被辣到紅腫的舌尖一路滑進喉嚨,那股濃醇的奶香像是溫柔的毛巾,輕輕擦拭著她口腔裡殘留的、彷彿能焚燒靈魂的麻辣灼痛。她整個人像是剛從地獄的油鍋裡被撈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混著淚水把那張刻意畫得無辜的女大學生妝容糊成了一團,手裡緊緊抓著那罐冰鎮鮮奶,像是抓著浮木。

林承佑靠在斑駁的檜木櫃檯邊,雙手抱胸,看著她這副悽慘又滑稽的模樣,眉頭挑得老高。他剛剛那碗地獄極辣洗髓麻辣鴨血,可是連系統都標註「排隊名店級巔峰,慎用,一碗可讓鐵胃覺醒,也可讓仇恨融化」的狠角色。用的是陽明山竹子湖才剛採回來、還沾著硫磺氣息的九葉靈霜野芹菜切碎提香,加上朝天魔鬼椒以靈火爆炒出的椒油,鴨血本身更是用溫泉水反覆浸潤,吸飽了靈氣。辣,是表象,真正的藥性是那股直衝天靈蓋的「洗髓靈火」,專門焚盡盤踞在經脈深處、如附骨之蛆的陳年蠱毒。

「慢點喝,沒人跟妳搶。」林承佑嘴上還是那副厭世老闆的口吻,卻順手又從冰箱裡摸出一條乾淨的毛巾,隔空拋了過去,「妳那個本命蠱,在妳丹田裡住了十年了吧?每天半夜三點準時發作,像有隻蟲在啃妳的脊椎,痛到用指甲去抓牆壁那種,我沒說錯吧?」

陳雅婷猛地抬頭,紅腫的眼睛裡滿是驚駭。她偽裝成陳婷潛入,想要在夜未央食堂的水塔裡下無色無味的「蝕靈散」,那是黑食會沈博士調配的禁藥,能讓異能者的靈力在三天內如潰堤般流失,最後變成任人宰割的空殼。她自認天衣無縫,從口音到身分證都是頂級偽造,卻沒想到眼前這個穿著油漬圍裙、看起來只想提早打烊去追番的懶散老闆,早在她推開那扇檜木拉門、身上那股淡淡的、屬於毒蠍一脈的腥甜蠱香飄進來時,就已經看穿了一切。

「你……你怎麼會知道……」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廢話,妳一進門,妳身上那股十年沒洗的怨氣跟蠱蟲的屍臭味,差點沒把我剛滷好的滷肉飯給燻餿掉。」林承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吐槽,「毒蠍陳雅婷,黑食會台北支部的王牌暗殺者,代號毒蠍,戰績是毒倒過三個特應處的小隊,懸賞金在地下黑市值兩百萬。結果呢?被沈維倫那個瘋子當成白老鼠,在妳十二歲那年就往妳心口種了子母蠱的母蠱,說是給妳力量,實際上是把妳當成行動電源,用妳的痛苦去養他的實驗數據。妳每用一次毒,母蠱就反噬妳一次,對不對?所以妳越來越討厭看到別人幸福,因為妳覺得全世界都欠妳的,很合理,但很可悲。」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陳雅婷內心最潰爛的傷口上。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手中的鮮奶罐被捏得凹陷。這些年,她活得像一把淬毒的刀,雷蒙優雅地稱讚她是「最美麗的毒花」,張奎那個莽夫畏懼她的毒,卻沒有人真正關心過她每到凌晨就痛不欲生的折磨。黑食會給她的解藥,永遠只有半顆,永遠讓她在瀕死的邊緣苟延殘喘,好讓她更聽話、更狠毒。她以為這就是她的命,直到那碗麻辣鴨血的靈火,蠻橫地衝進她的四肢百骸,將那隻盤踞在她心脈上、如黑般蠱蟲硬生生燒成了灰燼。

那種經脈暢通、呼吸順暢,十年來第一次感覺到血液是溫熱的、而不是冰冷帶毒的輕盈感,讓她徹底崩潰了。

「我……我不想再這樣了……」她終於放聲大哭,這一次不是偽裝,是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與恐懼決堤,「他們根本沒把我當人……雷蒙說,只要拿到台北的靈脈,煉成萬靈血清,就能讓我徹底擺脫母蠱……都是騙人的……沈博士說我的身體數據已經快沒用了,下一次任務失敗,就要把我……把我做成新的母體……」

就在她哭喊的同時,食堂門外的那盞發光紅燈籠,再一次無風自動,劇烈地晃動起來,木質燈架發出吱呀的聲響。與此同時,一股低沉的、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嗡鳴,隱隱從捷運中山地下街的方向傳來,震得櫃台上筷筒裡的筷子都在輕輕跳動。那不是幻聽,是靈脈被強行擾動時,空間發出的哀鳴。

林承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份慵懶的鹹魚神情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銳利。

「蘇芸菲,別躲了,出來吧。聽牆角聽得夠久了。」他忽然朝著門外那條靜謐的死巷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以一種近乎瞬移的速度閃了進來。來人穿著特應處那身略顯皺巴、顯然是加班多日的深藍色制服,外套口袋裡還插著半截沒吃完的能量棒,正是正義感爆棚的吃貨探員蘇芸菲。她臉上還殘留著一點剛剛吃完宵夜滷肉飯的油光,眼神卻無比嚴肅,手裡已經握住了那把特製的靈能手槍。

「林承佑,你早就發現她不對勁,為什麼不提前通知我?」蘇芸菲一進門就先瞪了承佑一眼,隨即將警惕的目光投向癱坐在地的陳雅婷,「陳雅婷,黑食會A級通緝犯,我現在以內政部特殊災害應變中心的權限,正式——」

「正式個屁啦,先救人再抓人好嗎?」林承佑直接打斷她的官方台詞,指了指陳雅婷手中那個黑色隨身碟,「人家都要投誠了,妳還在那邊背法條。快看看裡面是什麼,剛剛那個地鳴,我有種很不妙的預感,阿福伯也快被吵醒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食堂深處那個平時用來堆放靈植的小倉庫裡,傳來一聲蒼老的、帶著濃濃台語腔的罵聲。

「夭壽喔!三更半暝是在地震喔?還讓不讓老人家睡覺!」一個穿著汗衫、腳踩藍白拖、手裡拎著一支比他手臂還粗的靈魂鍋鏟的老頭,睡眼惺忪地飄了出來,正是夜未央食堂的守護靈兼導師,林萬福阿福伯。他一出來,鼻子就用力吸了兩下,臉色立刻變了,「這味……是地龍翻身的味……不對,是靈脈在哭夭的味!哪個夭壽仔在挖台北的地基?」

陳雅婷顫抖著,雙手將那個用防水布層層包裹、還帶著她體溫的黑色隨身碟,高高舉起。蘇芸菲立刻上前,用戴著防護手套的手接過,插入了隨身攜帶的、經過特應處加密的平板電腦。

平板螢幕亮起,短暫的讀取之後,一幅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立體投影地圖,緩緩浮現在食堂的半空中。

那是一幅台北市的3D靈脈地圖。

整座城市的地下,密密麻麻的藍色光線如同人體的血管與經絡,交織成網。而其中,有七個節點被用刺眼的血紅色標記了出來,彼此之間以黑色的線條相連,最終,所有的黑線都匯聚向同一個點——位於市中心,正是被特應處列為最高機密度、常年以「捷運工程維修」為由封閉的,捷運中山地下街未開放區段的舊月台。

地圖旁邊,還有一份用英文與日文混雜撰寫的機密文件,標題赫然是《萬靈血清——Wraith Serum Project Final Phase》。

蘇芸菲的手指飛快地滑動,越看臉色越是慘白,連聲音都開始發抖。

「這……這是……雷蒙的完整計畫……他根本不是想小打小鬧地偷一點靈氣……」她抬起頭,看向林承佑和阿福伯,眼中滿是駭然,「他要在七個靈脈節點同時埋設靈能共鳴器,然後在後天午夜,月蝕之時,於中山地下街的心臟地帶引爆主共鳴器。共鳴器會強行扭曲整個台北盆地的靈場,形成一個巨大的逆向漩渦,把整座城市、把所有市民體內微弱的、甚至自己都沒察覺的靈髓……全部強行抽出來!」

「抽出來要做什麼?泡茶喔?」謝宇晨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衝了進來,他顯然是接到林承佑的緊急呼叫,頭髮亂翹,安全帽都還沒摘,氣喘吁吁,顯然是一路從寧夏夜市後巷的外送路上狂飆過來的。他看著那幅恐怖的地圖,傻眼地問道。

「做成藥。」陳雅婷用沙啞的聲音回答,她的眼中充滿了恐懼,「沈博士說,台北兩百多萬人的靈髓,雖然每個人只有一點點,但匯聚起來,就是最純淨的生命能量。他們稱之為萬靈血清……一劑萬靈血清,就能在黑市賣出天價,能讓將死的富豪多活十年,能讓異能者的力量暴增三倍……而被抽乾靈髓的人……輕則變成行屍走肉,重則……當場暴斃,就像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一樣……」

食堂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平板電腦的散熱風扇在嗡嗡作響。

林承佑看著那幅地圖,看著那個血紅色的中山地下街標記,忽然覺得一股無名火從腳底直衝腦門。他只想每個月淨賺十萬,繳完房租還能剩下錢買最新的遊戲主機,吹著冷氣當個快樂肥宅,怎麼就莫名其妙要拯救全台北了?

「幹……」他低聲罵了一句,卻不是抱怨,而是憤怒,「雷蒙那個死英國佬,平時裝得人模人樣的,喝個紅茶還要講究什麼皇室禮儀,結果背地裡想把整座台北當成他的血包工廠?他以為台北是他的私人牧場喔?還萬靈血清,我看是萬靈血汗錢吧!」

阿福伯手中的靈魂鍋鏟重重地敲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老臉上滿是凝重。

「承佑,阿菲,這代誌大條了啦!」阿福伯用台語急促地說道,「台北的靈脈,就像人的任督二脈,中山地下街那個舊月台,就是我們常說的『丹田』,是靈氣匯聚、也是最脆弱的地方。七星連珠,逆轉靈脈,這是古早失傳的禁術,叫『七煞奪元陣』。一旦發動,不只是人,連這塊土地都會枯死,到時候赤峰街的榕樹、陽明山的櫻花,攏總會枯萎啦!這已經不是特應處加班就能解決的代誌了!」

彷彿是為了回應阿福伯的話,平板上的地圖,中山地下街那個紅點,忽然詭異地、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一股比剛才更強烈的嗡鳴,透過地板傳了上來,食堂天花板上懸掛的乾燥辣椒串,都在輕輕搖晃。

蘇芸菲立刻接起瘋狂震動的通訊器,裡面傳來特應處總部焦急的呼叫聲:「蘇探員!不好了!中山地下街封鎖區的靈壓偵測器全部爆表!不明靈能亂流正在擴散,已經有三名夜間巡邏的站務人員出現幻覺與狂暴化傾向!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可惡,他們提前了!」蘇芸菲臉色大變,「不是後天午夜,他們現在就開始測試共鳴器了!」

陳雅婷也驚恐地抬頭:「不可能……計畫明明是後天……除非……除非雷蒙發現我叛逃了,他要提前引爆,就算血清品質會下降也在所不惜!」

巨大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間小小的夜未央食堂。

就在這時,林承佑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那份厭世的慵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發光的、屬於主廚的決絕。他猛地一拍檜木櫃檯,震得上面的醬料罐都跳了起來。

「慌什麼!」他大吼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蘇芸菲,妳現在立刻回報總部,把這份地圖傳回去,讓特應處所有能動的人,全部給我往中山地下街集結,能疏散多少市民就疏散多少!還有,把我們食堂的靈能座標發給互助會的所有人!」

他轉頭看向謝宇晨:「宇晨,你那台改裝的三輪餐車呢?上次說要加裝瓦斯爐跟保溫箱的那台,現在立刻給我騎過來!我們要把廚房,直接推到前線去!」

謝宇晨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爆亮,用力點頭:「收到!老大!我馬上到!那台車我昨天才剛換了新輪胎,飆起來超快!」說完便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

「阿福伯,幫我顧店,不對,是幫我顧這個臨時作戰指揮中心!」林承佑又看向阿福伯,「把你的私藏,那罐三十年的老菜脯,還有上次竹子湖帶回來的所有靈植,全部給我搬出來!今天,我們夜未央食堂,不打烊了!」

他最後看向癱坐在地、滿臉淚痕的陳雅婷,語氣放緩了一些,卻依舊帶著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道:「毒蠍……不,陳雅婷,妳既然把命交到我這裡,我就保妳。妳先待在這裡,哪裡都別去,把妳知道的關於共鳴器的所有弱點,全部告訴阿福伯。等這件事結束,我再請妳吃一碗不辣的、甜到心裡的烤布丁,算是慶祝妳重生。」

陳雅婷愣愣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明明一臉嫌麻煩、卻在最危急時刻毫不猶豫扛起一切的男人,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蘇芸菲看著瞬間進入指揮官模式的林承佑,眼中閃過一絲異彩,立刻開始操作平板,將地圖與警報同步發送給特應處與互助會的各個頻道。

很快,食堂那扇平時只為迷途異能者敞開的檜木拉門,被一次又一次地推開。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信義區那位傳說中的冷血總裁顧天馳,他依舊穿著剪裁完美的西裝,只是鼻尖凍得通紅,一邊吸著鼻涕一邊罵罵咧咧:「林承佑,你最好真的有辦法,我的寒煞剛剛又發作了,要不是看在你的苦瓜封肉份上——」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作戰地圖給震得閉上了嘴。

緊接著,寧夏夜市後巷的洪金豹豹哥也扛著他那把從不離身的開山刀,滿頭大汗地撞了進來,一進門就下意識地先找電燈開關,嘴裡還唸著:「夭壽,這巷子怎麼這麼暗……林老闆,聽說有人要搞我們台北?看豹哥我不砍死他!」

一個接一個,平時隱藏在台北各個角落的隱世異能互助會大佬們,外送員、美甲師、計程車司機……紛紛放下手邊的工作,循著那盞在靈能視界中如燈塔般明亮的紅燈籠,匯聚到了這間小小的、此刻卻成為全台北希望中心的夜未央食堂。

林承佑站在櫃檯後,看著這群平時為了搶一顆焦糖烤布丁就能暗中較勁、此刻卻毫不猶豫並肩而立的夥伴們,心中那份想要鹹魚的念頭,早已被一股熱血取代。

他捲起袖子,露出手臂,從系統空間中喚出了那把伴隨他許久、此刻因感受到主人的戰意而微微發燙的雷神菜刀。

「各位,」他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台式特有的痞氣與豪邁,「歡迎來到夜未央食堂臨時作戰指揮中心。今晚,我們不賣滷肉飯,我們賣的是——台北的明天。」

「蘇芸菲,地圖上那七個節點,哪一個離我們最近?宇晨的餐車還有三分鐘就到,我們直接出發,把熱騰騰的靈膳,餵到那些發狂的靈脈嘴裡!」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口袋裡那個黑色隨身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竟自行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嗶」聲。平板螢幕上,那份萬靈血清文件的最後一頁,一個被隱藏的加密音訊檔案,自動播放了起來。

一個優雅、殘忍、帶著濃濃英倫腔調的男聲,伴隨著一陣陣儀器運轉的嗡鳴,清晰地迴盪在食堂的每一個角落。

正是黑食會台北支部首領,雷蒙。

「親愛的毒蠍,如果妳聽到這段留言,代表妳已經做出了……一個愚蠢的選擇。」雷蒙的聲音帶著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慄,「不過沒關係,感謝妳幫我把那份『過時』的地圖,親手送給夜未央的那位小廚師。作為回禮,我提前為你們準備了一份小小的……開胃菜。」

「聽見了嗎?中山地下街的心跳聲?共鳴器已經啟動了30%。現在,整條地下街的靈壓,已經超過了臨界點。再過十分鐘,那裡就會變成所有異能者的噩夢樂園——靈能亂流風暴。」

「林承佑,想當英雄嗎?那就來吧。我在風暴的中心,等著品嚐……你的最後一道菜。」

音訊結束,食堂內鴉雀無聲。只有中山地下街方向傳來的嗡鳴,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彷彿一頭被囚禁的巨獸,正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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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18章:中山地下街的暗影與承佑的行動餐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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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毒蠍,如果妳聽到這段留言,代表妳已經做出了……一個愚蠢的選擇。」

雷蒙那帶著慵懶英倫腔的嗓音,明明優雅得像是在大英博物館裡介紹下午茶,卻讓整間夜未央食堂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平板螢幕上的音訊波形還在跳動,嗡鳴聲透過那顆黑色的隨身碟,嗡嗡地震著檜木桌面,連牆上那盞發光的紅燈籠都跟著明滅不定起來。

「不過沒關係,感謝妳幫我把那份『過時』的地圖,親手送給夜未央的那位小廚師。作為回禮,我提前為你們準備了一份小小的……開胃菜。」

音訊裡傳來一聲清脆的彈指聲,隨即是更加刺耳的儀器共鳴。

「聽見了嗎?中山地下街的心跳聲?共鳴器已經啟動了30%。現在,整條地下街的靈壓,已經超過了臨界點。再過十分鐘,那裡就會變成所有異能者的噩夢樂園——靈能亂流風暴。」

「林承佑,想當英雄嗎?那就來吧。我在風暴的中心,等著品嚐……你的最後一道菜。」

喀嚓一聲,音訊戛然而止。

食堂內鴉雀無聲,只有門外赤峰街午夜的風聲,和從地底深處隱隱傳來、越來越急促的低頻嗡鳴。那聲音不像是捷運列車進站的震動,更像是整座台北盆地的地脈被人用力掐住了喉嚨,發出的痛苦喘息。

「王八蛋!」陳雅婷臉色慘白,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指尖因過度用力而發青,「那個隨身碟……那個地圖是誘餌!是雷蒙故意讓我偷到的!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叛變!沈博士在隨身碟裡埋了觸發式靈壓信標,只要一連上網路,就會反向啟動中山地下街的備用共鳴器!」

她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羞憤。體內的本命蠱毒雖然被那碗地獄極辣麻辣鴨血燒得一乾二淨,經脈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輕盈,可那種被當成棄子、連背叛都被算計好的屈辱感,卻比蠱毒發作時還要讓人作嘔。

「靠北,還玩這招釣魚執法啊?」林承佑把那顆還在微微發燙的隨身碟從平板上拔下來,隨手丟進了一旁裝廚餘的水桶裡,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迅速切換成了那種社畜被迫加班的厭世臉,「英國腔了不起喔?講得好像在邀請我去吃米其林,結果是叫我去地下街吸廢氣?老子下個月房租還沒著落,現在還得去救捷運站?」

他嘴上罵得難聽,心裡卻是一沉。腦海中,萬界靈廚系統的警示音已經尖銳地響了起來。

【警告!偵測到大範圍MRD集體暴走前兆!】

【地點:捷運中山地下街未開放區段 R4至R8靈脈節點】

【靈壓濃度:已超標217%,並以每分鐘12%的速度持續攀升】

【預估影響:方圓八百公尺內所有潛在異能者將陷入『靈能譫妄』,普通市民將產生集體幻覺、恐慌性狂暴。十分鐘後,節點將因過載而產生不可逆的空間撕裂。】

【緊急任務觸發:行動餐車防線】

【任務說明:宿主僅有一個選擇,用最快的速度,將『安撫』的味道,送進風暴的正中央。任務獎勵:未知。任務失敗懲罰:中山地下街將成為永久性靈能黑洞,赤峰街結界將被永久污染。】

林承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只想每個月淨賺十萬,吹著冷氣看新番,偶爾用焦糖烤布丁逗逗那些為了搶甜點差點打起來的異能大佬們。什麼拯救台北靈脈、什麼英雄,他真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可是,那嗡鳴聲裡,彷彿已經能聽見地下街裡無數驚慌的尖叫。

「阿福伯,怎麼看?」他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阿福伯。

阿福伯叼著他那根從不點燃的老菸斗,用靈魂鍋鏟重重地敲了一下林承佑的腦袋,痛得他齜牙咧嘴。

「看啥小啦!看你還在發啥呆!」阿福伯滿口道地的台語,罵得又急又快,「人家都把灶跤掀了,你還在這算菜錢?靈脈若爆開,莫講中山地下街,連阮赤峰街這甕的滷肉汁攏會走味去!緊去啦!人在做,天在看,灶神在記帳啦!」

這一鏟,算是把林承佑最後一點猶豫給敲飛了。

「蘇芸菲!」林承佑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已經把特應處制服外套披在肩上、正快速檢查配槍與靈能抑制手環的女人。

蘇芸菲的眼神銳利如刀,正義感讓她整個人像是一把出鞘的軍刀,完全沒有了平時為了半塊烤布丁而呆萌走神的樣子。

「特應處的頻道已經炸了。」蘇芸菲把手機螢幕轉向眾人,上面是特應處內部群組瘋狂洗版的求援訊息,「中山地下街未開放區段的巡邏小隊回報,至少有三十名以上的捷運乘客和兩名站務人員突然陷入狂暴狀態,見人就攻擊,嘴裡還喊著看見了怪物。現場的靈能抑制力場完全失效,第一波支援的探員已經被幻覺影響,開始無差別攻擊隊友。長官說,那裡現在是『無差別靈能譫妄區』,進去的人,精神抗性不夠的,三分鐘內就會變成瘋子。」

她頓了頓,看向林承佑,眼神裡有著絕對的信任:「我需要妳的料理。現在,只有你的靈膳能穩住他們的精神。」

「我知道。」林承佑深吸一口氣,那股屬於廚師的、在混亂中反而異常冷靜的專注力回來了,「謝宇晨!」

「老大!我在!」一直縮在角落,因為聽到雷蒙聲音而興奮到滿臉通紅的謝宇晨立刻跳了起來,這個活潑好動的大男孩,對於「要去前線打群架」這件事永遠有著過剩的熱情。

「你那台改裝的三輪行動餐車呢?上次你說要拿去寧夏夜市賣炸熱狗,結果被阿福伯罵說煞車不靈的那台!」

「在!就在後巷!我昨天才剛換了新的瓦斯桶跟輪胎!電力系統也接好了,連那個保溫永不冷卻的阿嬤鐵便當盒我都焊在上面了!」謝宇晨眼睛發亮,「老大,你要出攤了嗎?」

「不是出攤,是出征!」林承佑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圍裙,胡亂繫在腰間,又抄起那把會自動切蔥花的雷神菜刀,「把車給我推到門口!把所有能快速出餐、能大範圍安撫的食材全部搬上去!我們直接把廚房推到地下街門口去!」

「把廚房……推到戰場上?」陳雅婷愣住了。

「不然咧?」林承佑一邊手腳俐落地把冰箱裡的東西往外搬,一邊頭也不回地吐槽,「等特應處那群加班加到快往生的探員把人一個一個扛出來?等他們扛出來,人都涼了啦!靈能亂流這種東西,就跟客人肚子餓一樣,你得在第一時間就把熱騰騰的東西塞到他嘴裡,才壓得住!」

他的動作快到出現殘影。系統介面在他眼前飛速展開,自動為他規劃了最適合群體鎮壓的菜單。

【菜單確認:『安魂人蔘雞湯』大鍋燉煮版 + 『鎮魘胡椒餅』現烤版】

【安魂人蔘雞湯:以陽明山竹子湖新鮮人蔘鬚、溫體雞腿肉、枸杞與大量薑片長時間熬煮,湯頭溫潤甘甜,能大範圍驅散寒意與恐懼幻覺,對MRD引發的譫妄有奇效。】

【鎮魘胡椒餅:以黑豬後腿肉、宜蘭三星蔥、大量白胡椒與靈麥麵粉製成,外皮酥脆,內餡爆汁,一口咬下,濃烈的胡椒香氣能像一記重拳,直接把混亂的神智給敲醒。】

「芸菲,幫我聯絡特應處,叫他們不管用什麼方法,給我清出一條從雙連站到中山地下街未開放區段的路!我要我的餐車能直接開進去!」

「收到!」蘇芸菲立刻拿起無線電,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這裡是蘇芸菲,所有單位注意,夜未央食堂的行動餐車將在五分鐘內抵達戰場前線,無論如何,給我把通道清空!重複,給我把通道清空!」

十分鐘後,中山地下街。

眼前的景象,比無線電裡描述的還要糟糕百倍。

平時明亮、充滿各式文創小店與甜點櫃位的地下街,此刻像是被一層黏稠的灰黑色薄膜所籠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頭頂的日光燈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原本應該在深夜關閉的未開放區段,鐵捲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硬生生地撕開,露出了裡面不斷扭曲、旋轉的暗紫色靈能亂流。那亂流像是一團活著的烏雲,中心處隱隱可見細小的黑色裂縫,正發出令人牙酸的空間撕裂聲。

而在亂流的外圍,數十名原本只是要搭末班捷運回家的市民、穿著制服的站務人員、以及前來支援卻同樣被捲入的特應處探員,全部雙眼通紅,神情扭曲。他們有的抱頭尖叫,聲稱看見了滿地爬行的巨大蜈蚣;有的則像是發了狂的野獸,互相廝打、撕咬,完全失去了理智。一名平時和藹的站務阿姨,此刻正舉著椅子,歇斯底里地砸向自己的同事,嘴裡哭喊著:「不要過來!不要吃我!」

特應處的探員們組成了人牆,用靈能盾牌苦苦支撐,卻也一個個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顯然也受到了亂流的強烈干擾。

「退後!全部退後!不要直視亂流中心!」一名小隊長聲嘶力竭地吼著,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混亂的尖叫中。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不協調的、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叮鈴鈴——叮鈴鈴——

那是腳踏車的鈴鐺聲。

伴隨著瓦斯爐點火「轟」的一聲,以及一股霸道無比、瞬間撕開了鐵鏽味的濃郁香氣。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只見地下街的入口處,謝宇晨滿頭大汗、臉紅脖子粗地推著一台被改裝得五顏六色、還貼著「夜未央食堂 出攤中」手寫貼紙的三輪餐車,正吱嘎作響地衝了進來。餐車上,一個巨大的不鏽鋼湯鍋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而林承佑就站在那口鍋前,圍裙上還沾著剛才匆忙間沾上的蔥花。

他一手拿著雷神菜刀,刀光一閃,就將一把翠綠的三星蔥切成了完美的蔥花,另一手則熟練地掀開鍋蓋。

轟!

一股乳白色、帶著濃郁人蔘與雞湯鮮甜的蒸氣,如同火山噴發一般沖天而起。那溫暖、醇厚的香氣,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瞬間席捲了整條地下街。

原本狂暴的人群,動作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齊地吸了吸鼻子。

「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姊妹!」林承佑站在餐車上,拿著一支鐵湯杓,當成了麥克風,對著混亂的人群大聲喊道,台味十足的嗓門竟然壓過了亂流的嗡鳴,「歹勢啦!半暝三更讓大家受驚了!來來來,夜未央食堂行動餐車,第一次快閃,就選在捷運站!今晚全部免費試吃!安魂人蔘雞湯,喝一碗,保證你從惡夢裡醒過來!」

他一邊喊,一邊手腳俐落地開始盛湯。那滾燙的雞湯被倒入一個個保溫紙碗中,每一碗都撒上了翠綠的蔥花與幾顆紅艷的枸杞。神奇的是,那湯的熱氣並沒有四散,反而像是被賦予了生命,化作一縷縷金色的細線,主動地飄向那些陷入譫妄的人們,輕輕地纏繞上他們的額頭。

一名抱頭尖叫的年輕OL,在吸入那股香氣的瞬間,渾濁的雙眼竟恢復了一絲清明。她下意識地接過謝宇晨遞過去的熱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一股暖流瞬間從胃部擴散至四肢百骸。她腦海中那些恐怖的、爬行的蜈蚣幻覺,竟像是被溫水沖刷的墨跡,一點點地淡去、消失。

「好……好溫暖……」她喃喃自語,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卻不再是恐懼的淚水。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謝宇晨和剛剛趕到的、同樣被香氣吸引而暫時恢復理智的特應處探員們,開始幫忙分發雞湯。混亂的戰場,竟詭異地出現了一條排隊領湯的人龍。

然而,林承佑的眉頭卻沒有鬆開。

因為他能感覺到,地下街深處的那團暗紫色亂流,在被雞湯的香氣短暫壓制後,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開始更加劇烈地翻滾、膨脹。那幾道黑色的空間裂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了一圈。

而且,從那亂流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了數個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臉上戴著防毒面具的身影。他們的身上,散發著與陳雅婷之前如出一轍的、屬於黑食會的陰冷氣息。

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如熊,露在外面的下顎竟是一副閃著寒光的金屬顎骨,每一次呼吸都發出如同野獸般的低吼。正是黑食會的狂戰士——鐵顎,張奎!

「林承佑!」張奎的聲音透過金屬顎骨,變得含糊而殘忍,「雷蒙大人說了,你的湯,只能留給死人喝!」

他大手一揮,身後的數名死士便如同鬼魅般,朝著那台散發著溫暖香氣的餐車,發起了瘋狂的衝鋒!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毀掉那口鍋!

「想動我的鍋?問過老娘了沒!」

一聲清叱,蘇芸菲的身影如同閃電般擋在了餐車之前。她手中的特應處制式短棍,在靈能的灌注下發出湛藍的光芒,一棍便將一名死士抽得倒飛出去。她的動作乾淨俐落,每一次揮擊都精準地打在對方的關節要害,顯然是受過最嚴格訓練的戰鬥菁英。

而另一邊,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也站了出來。

竟是同樣跟著餐車一起來的陳雅婷!她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無比堅定。她雙手一揚,數道由靈力凝聚而成的翠綠色藤蔓,瞬間從地磚的縫隙中破土而出,將兩名試圖繞後的死士死死纏住。

「張奎!你還要為雷蒙那個把你當狗的傢伙賣命到什麼時候!」陳雅婷對著鐵顎厲聲喝道,「你的MRD已經快讓你的顎骨把你的腦子都絞碎了!只有他能救你!」

張奎的動作猛地一頓,那雙被狂暴充斥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

但隨即,更深的狂暴將那絲清明淹沒。「閉嘴!叛徒!」他怒吼一聲,竟不顧蘇芸菲的阻攔,合身朝著餐車撞了過來!那副金屬鐵顎張開,竟是要一口咬碎那口湯鍋!

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在專心顧著爐火的林承佑,頭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喂,大隻的,你肚子餓不餓啊?」

他順手從餐車下方那個炭火小烤爐裡,夾起了一個剛剛烤好、還在滋滋冒油、外皮烤得金黃酥脆、香氣四溢的胡椒餅,用一種投棒球的姿勢,朝著張奎的血盆大口,精準地投了過去。

「來,嘗嘗看,剛出爐的鎮魘胡椒餅!趁熱吃,小心燙口!」

那顆滾燙的胡椒餅,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拋物線,不偏不倚,正好砸進了張奎張開的鐵顎之中。

下一秒,時間彷彿靜止了。

張奎那狂暴的衝鋒,硬生生地停在了距離餐車不到兩公尺的地方。他保持著張大嘴巴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那副金屬顎骨,因為高溫而發出了「嘶嘶」的聲響。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混合了黑豬肉鮮甜、白胡椒辛辣與三星蔥清香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轟然炸開。那股辛辣的香氣,像是一把燒紅的鑿子,狠狠地鑿進了他那因為長期靈能暴走而混沌不堪的腦海。

「嗷——!!!」張奎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卻不再是憤怒,而是痛苦與……清醒的交織。他抱著自己的頭,龐大的身軀重重地跪倒在地,那副一直緊繃的金屬顎骨,竟發出了一陣鬆動的咔咔聲。

「我的頭……我的頭……不痛了?」他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屬於人類的清明與恐懼。

林承佑沒有理會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團越來越不穩定的暗紫色亂流。胡椒餅與雞湯,只能暫時安撫住被波及的人群,卻無法從根源上平息那個正在不斷擴大的空間撕裂。

他能感覺到,亂流的中心,那股屬於共鳴器的冰冷能量,正在積蓄著最後、也是最恐怖的一次爆發。

而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傳來了阿福伯氣急敗壞的吼聲。

「承佑!憨囝仔!你以為用湯跟餅就能堵起來喔!那是靈脈的破空!是空間的破洞啦!你那鍋湯是安慰人的,是塞牙縫的!要補破網,就要用能『補天』的物件啦!」

阿福伯的聲音透過無線電,混雜著強烈的電流雜音,卻清晰無比:「還記得我教你做的彼項無?用麵粉包餡,圓滾滾,一喙一粒,甜到心坎裡,閣會當封印妖魔鬼怪的那項!」

林承佑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看著餐車上那袋還沒開封的靈麥麵粉,又看著那團已經開始向外噴射出細小黑色閃電的亂流中心,一個大膽到極點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成形。

「謝宇晨!把瓦斯開到最大!把紅豆、奶油、芋頭餡全部給我拿出來!」他大聲吼道,嘴角勾起了一抹瘋狂而自信的笑容,「蘇芸菲,幫我爭取三分鐘!三分鐘後,老子請全場的人,吃車輪餅!」

話音剛落,整個地下街的燈光,驟然熄滅。

唯有那團暗紫色的亂流,爆發出了刺眼的光芒。在那光芒的中心,一個漆黑的、約有拳頭大小的微型黑洞,悄然成形,並開始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與空氣。

屬於黑食會的真正殺招,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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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19章:車輪餅封印術!地下街的甜香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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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地下街的燈,滅了。

不是那種跳電般閃爍一下的暗,而是被什麼更深層的存在,一口氣將光線本身給吞了進去的暗。頭頂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哀鳴,廣播喇叭裡的輕柔爵士樂扭曲成低沉的嗡鳴,空氣裡還殘留著安魂人參雞湯溫潤的藥香與剛出爐胡椒餅焦香的胡椒粒氣息,卻在下一秒被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鏽與臭氧味的風給徹底沖散。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團懸浮在靈脈節點正上方,約莫拳頭大小的漆黑給吸住了。

它不像洞,更像是一枚被硬生生摳掉的空間本身。周遭的光線扭曲、拉長,像是被無形的手指捲進去的麵線,連聲音都被它吸走,整個地下街陷入一種詭異的真空寂靜。細小的黑色閃電在它邊緣劈啪作響,地面磁磚無聲龜裂,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波紋。離得最近的幾個倒臥在地的市民,頭髮與外套不受控制地朝著那個方向飄揚,臉上殘留的幻覺驚恐,正被更純粹的、對未知深淵的恐懼所取代。

「幹……這什麼鬼東西啊!」謝宇晨死死抓著行動餐車的扶手,整個人被那股吸力扯得前傾,腳底板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滑,聲音抖到快要破音,「承佑哥!它、它在吸我!我的帥臉要被吸進去了啦!」

「吸你個頭!你那張臉就算被吸進去,黑洞也會因為消化不良給你吐出來!」林承佑一隻手扣住餐車的瓦斯爐架,另一隻手把手機貼在耳邊吼回去,額頭上的汗珠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滑。那玩意兒散發出來的靈壓,比他在赤峰街看過的任何一次暴走都要恐怖十倍不止,系統介面在他視網膜上瘋狂跳動,發出刺眼的紅光警告。

【警告!警告!偵測到高維度空間裂隙成形!靈脈能量外洩率87%!裂隙穩定度持續下降!預計一百八十秒後將擴張至臨界點,塌縮範圍涵蓋方圓三百公尺!】

【臨時任務觸發:車輪餅封印術!請宿主於三分鐘內以五行封靈車輪餅完成空間封印!任務失敗,宿主與半徑三百公尺內所有生物將被捲入亞空間亂流,成為靈能塵埃!獎勵:國宴神級料理經驗、傳奇廚具抽獎一次!失敗懲罰:本系統將直接格式化宿主味覺,讓你未來十年吃什麼都像在啃紙箱!】

「格式化我味覺是三小啦!你這破系統敢不敢再惡毒一點啊!」林承佑在心裡破口大罵,嘴上卻一點也不敢耽擱,對著電話那頭嘶吼,「阿福伯!你講清楚啦!什麼叫麵粉包餡圓滾滾甜到心坎裡?你是在講車輪餅還是在講你的初戀啦!現在哪有時間讓我猜謎!」

電話那頭的阿福伯顯然也急了,台語混著國語,語速快得像機關槍,還伴隨著鍋鏟敲鐵鍋的鏘鏘聲,背景隱約還有竹子湖的風聲,「憨囝仔!就是車輪餅啦!紅豆、奶油、芋頭!五行封靈懂不懂?紅豆屬火,以火鎮火,用它的甜煞去壓那個黑洞的陰煞!奶油屬金,至柔至潤,去補那些被抽乾的經脈!芋頭屬土,厚重穩固,拿來填那個破洞最穩啦!你阿嬤以前補破鼎都用芋頭粿,道理共款啦!快點!你的靈麥麵粉是活的,毋通乎它死了!」

「五行……紅豆、奶油、芋頭……」林承佑的腦子在極限壓力下飛速運轉,眼睛掃過餐車上那三袋鼓鼓的餡料。自從系統升級後,所有食材都帶上了微弱的靈光,而這袋來自陽明山竹子湖的靈麥麵粉,更是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潤的金色光暈,像是沉睡的螢火蟲。

他懂了。

這不是做點心,這是在煉丹,是在縫補被撕裂的天幕。

「謝宇晨!別抓車了,給我把瓦斯轉到最大!鐵盤燒起來!」林承佑猛地掛掉電話,一把將靈麥麵粉扯開,動作俐落得不像是那個平常連起床都要賴十分鐘的鹹魚青年,「蘇芸菲!陳雅婷!拜託你們!不管用什麼方法,給我擋住三分鐘!三分鐘就好!讓那個黑洞不要再變大!」

不遠處,蘇芸菲正以一己之力撐起一道半透明的靈力屏障,將幾個被幻覺折磨到失控的特應處探員護在身後。她的臉色蒼白,制服袖口被靈能亂流割出細細的口子,聽到林承佑的吼聲,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雙平時辦案時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因為靈力消耗而微微發紅,卻在看到林承佑眼中那抹瘋狂的認真時,重重點了頭。

「你專心做你的!這裡交給我!」蘇芸菲的聲音透過靈力震盪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反手拔出腰間的特製警棍,棍身瞬間覆蓋上一層淡藍色的靈光,「陳雅婷,左側三點鐘方向,幫我補位!」

剛剛才經歷過地獄極辣洗髓、臉上還殘留著淚痕的陳雅婷,此刻卻像換了一個人。她體內的本命蠱毒被焚燒殆盡,原本陰沉怨毒的氣質被一種近乎透明的輕盈所取代。聽到蘇芸菲的指令,她沒有半分猶豫,指尖竄出數道翠綠色的靈絲,精準地纏住兩個試圖衝向餐車、雙眼赤紅的黑食會死士。語氣雖然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活人的溫度。

「交給我吧,蘇探員。」她低聲說,「我欠夜未央食堂一條命。」

鐵顎張奎那魁梧的身軀則直接擋在了餐車正前方,他剛被承佑的胡椒餅從狂暴中喚醒,腦子還有點暈乎乎的,但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死死盯著那顆越來越大的黑洞,發出低沉的咆哮,用自己厚重的土系靈能,硬生生在餐車前築起一道矮牆,抵禦著不斷增強的吸力。

信任,在這一刻,以一種最滾燙的方式完成了交接。

林承佑不再多看,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都拋諸腦後。整個地下街的哭喊、風聲、電流聲,都在他的世界裡淡去,只剩下眼前這台發出橘紅色光芒的車輪餅烤盤。

「系統,給我把火力開到極限!兌換『瞬間恆溫』!」他在心中默念。

嗡——

烤盤發出一聲輕顫,原本需要預熱三分鐘的厚重鐵盤,在系統靈力的灌注下瞬間達到了完美的二百一十度。林承佑抓起不鏽鋼調理盆,將靈麥麵粉、雞蛋、牛奶以一種近乎藝術的比例混合。靈麥粉一遇到液體,立刻散發出像是剛割下稻穗般的清甜麥香,麵糊在攪拌中呈現出一種帶著淡淡金粉的乳白色,濃稠度恰到好處,拉起來能形成漂亮的絲帶。

這是活的麵糊。林承佑能感覺到,無數細小的靈力光點在麵糊中跳舞。

「來吧,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巷口水準直升國宴神級!」他低喝一聲,雙手化作殘影。

舀起一杓麵糊,精準地倒入烤盤的圓形凹槽,動作快、穩、狠,麵糊在高溫下瞬間滋滋作響,邊緣快速凝固成金黃色的薄殼,內餡卻保持著半熟的柔軟。他一手持壺,一手持夾,左右開弓,六個烤孔同時作業,像是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

第一輪,紅豆!

飽滿的萬丹紅豆餡,色澤深紅如瑪瑙,被他以靈力包裹著填入餅皮中央。紅豆屬火,卻是溫暖的、踏實的爐火,是冬至時阿嬤灶上的那鍋紅豆湯,是能驅散陰寒的陽氣。餡料一入高溫,立刻爆發出濃郁到化不開的甜香,帶著一絲焦糖化的苦韻,那是火煞被馴服的味道。

第二輪,奶油!

乳白色的卡士達奶油餡,滑順如絲綢,散發著香草與奶香交織的柔和光芒。奶油屬金,卻非鋒利之金,而是包容萬物、滋潤枯竭的柔金。林承佑能感覺到,這股香氣一散開,周遭那些因為靈力被抽乾而臉色發青的市民,呼吸都平順了些許。

第三輪,芋頭!

最關鍵的芋頭餡,是帶著淡紫色的綿密大甲芋頭,混著一點點的麻糬丁,增加口感的厚實與黏性。芋頭屬土,是大地,是根基,是所有萬物最終的歸宿。它的香氣最沉、最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泥土與芋香交織的氣息。當這份餡料被封入餅皮,那股不斷向外拉扯的空間吸力,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停滯。

阿福伯說得對,補破網,就要用最土、最黏、最能填縫的東西!

整個地下街,此刻被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無比療癒的景象所籠罩。一邊是足以吞噬空間的漆黑深淵,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另一邊,卻是一個穿著圍裙的青年,在瓦斯爐的橘色火光前,專注地翻烤著一顆顆圓滾滾、香噴噴的車輪餅。那甜美的、溫暖的、帶著幸福感的香氣,像是一堵無形的牆,正一點一滴地,將深淵散發出的絕望與冰冷給推了回去。

「第一爐,好了!」林承佑用特製的尖針將六顆烤得金黃酥脆、飽滿滾圓的車輪餅起鍋。餅皮表面呈現出完美的虎皮紋路,輕輕一碰就發出清脆的聲響。

來不及欣賞,他抓起一顆滾燙的紅豆車輪餅,朝著靈力最狂暴、剛剛有個探員被幻覺控制著想要撞牆的角落,用力擲去。

「吃吧你!給我清醒一點!」

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

那顆紅豆車輪餅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金紅色的軌跡,精準地砸在那名探員的腳邊。餅皮應聲裂開,滾燙香甜的紅豆餡爆散開來,濃郁的甜香瞬間將那一片區域的狂暴靈能給中和、撫平。那名探員渾身一震,赤紅的雙眼恢復了清明,他茫然地看著腳邊的車輪餅,下意識地撿起來,狠狠咬了一口。

溫熱的甜味在舌尖炸開,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沖刷了腦海中所有的恐懼與幻象。他眼眶一紅,竟抱著半塊車輪餅哭了出來。

有效!

林承佑眼睛大亮,信心暴增。他不再猶豫,雙手如電,一顆接著一顆,將剛出爐的車輪餅當成靈能手榴彈般,精準投向地下街的各個暴動核心。

奶油車輪餅飛向那群因為長時間加班、靈力透支而倒地抽搐的特應處文職人員,柔和的奶香化作實質的金色光點,滲入他們的經脈,原本乾涸龜裂的靈脈像是久旱逢甘霖,發出舒暢的微光。

芋頭車輪餅則被他用盡全力,朝著那顆微型黑洞的正下方擲去。幾顆飽滿的芋頭車輪餅在黑洞的引力下拉長、變形,卻沒有被直接吞噬,而是像黏土一般,糊在了空間裂隙的邊緣。濃稠的芋泥餡散發出厚重的土黃色靈光,一點一點地填補著那道漆黑的裂痕,黑洞邊緣的黑色閃電發出不甘的滋滋聲,卻被那股厚實的土之力給硬生生壓制住了。

「還不夠!火力再開大一點!謝宇晨,給我把所有餡料都擠出來!不要停!」林承佑的額頭佈滿汗珠,後背的圍裙已經被汗水浸濕,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他一邊烤,一邊丟,一邊還不忘用他那張毒舌的嘴進行精神攻擊。

「那邊那個穿西裝的!不要再抱頭蹲防了!起來吃餅!你以為你是香菇嗎一直蹲著!」

「還有妳!那個一直在尖叫的妹妹!尖叫不能補充靈力啦!吃一口奶油的,保證妳比敷十片面膜還有用!」

在他的吆喝與甜香的雙重攻勢下,原本混亂絕望的地下街,氣氛竟詭異地開始轉變。恐懼被好奇取代,哭喊聲漸漸被咀嚼聲與驚嘆聲取代。

「好好……好好吃……」

「是車輪餅……好香……我好像不暈了……」

「媽媽……我想吃那個芋頭的……」

當最後一顆、也是最大的一顆,集結了三種餡料精華、餅皮上甚至浮現出淡淡五行光暈的「綜合封靈車輪餅」被林承佑高高拋起,精準地投入那顆已經縮小到只剩彈珠大小的黑洞中心時,時間彷彿靜止了。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那顆綜合車輪餅在接觸到黑洞核心的瞬間,像是一滴蜂蜜滴入了濃稠的墨汁,高濃度的糖分與靈力以一種最溫和卻也最霸道的方式,完成了最終的中和。黑洞發出一聲像是吃飽後滿足的、輕微的「啵」聲,然後,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像肥皂泡一樣,破掉了。

狂風驟止。吸力消失。

頭頂的日光燈管閃爍了兩下,重新亮起。廣播裡的爵士樂恢復了正常。空氣中,只剩下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了紅豆、奶油與芋頭的甜蜜香氣。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原本是黑洞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地溫熱的、散發著微光的車輪餅碎屑。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劫後餘生的巨大歡呼。

「成功了……我們活下來了……」

「是那個車輪餅!是那個弟弟救了我們!」

幾個年輕的特應處探員衝了過來,看著林承佑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其中一個還偷偷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沒被吸走的芋頭車輪餅,像捧著聖物一樣捧在手心。

蘇芸菲撤掉了靈力屏障,踉蹌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陳雅婷扶住。她看著不遠處那個因為脫力而一屁股坐在行動餐車旁、正拿著半塊自己烤焦的車輪餅往嘴裡塞的林承佑,眼眶不知為何有些發熱。這個平時只會喊著要賺十萬、怕麻煩到死的傢伙,在最關鍵的時刻,卻總是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扛起所有人的希望。

「喂,林承佑。」她走過去,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你……還好吧?」

林承佑抬起頭,嘴裡塞滿餅皮,含糊不清地說:「好個屁……累死老子了……這比連續炒一百份炒飯還累……蘇芸菲,妳可得幫我申請加班費啊……不,是救世主津貼!我要跟特應處請款!」

還是那個貪財的嘴臉,卻讓蘇芸菲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特應處的支援部隊終於抵達,為首的一名中年組長看著眼前這片狼藉卻又瀰漫著甜香的景象,又看了看坐在地上、身邊堆滿車輪餅烤盤的林承佑,立刻明白了什麼。他快步走上前,對著林承佑深深一鞠躬,聲音洪亮地傳遍整個地下街。

「林先生!感謝您出手相救!從今天起,您就是我們特應處所有基層探員心中,永遠的『地下街的美食救世主』!」

「美食救世主」的稱號一出,周圍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謝宇晨更是激動得跳了起來,掏出手機就開始錄影,「承佑哥!你紅了!你真的紅了!我要幫你上傳到互助會的群組!標題就叫『赤峰街車輪餅戰神,一餅封印黑洞!』」

林承佑被這突如其來的稱號弄得老臉一紅,剛想吐槽兩句,口袋裡的手機卻再次震動起來。這一次,螢幕上跳動的不是阿福伯的名字,而是一個陌生的、被標記為「特應處緊急頻道」的來電。

他皺著眉頭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特應處同僚的聲音,而是一段經過變聲處理、卻依舊能聽出那份殘忍優雅的、令人作嘔的腔調。那聲音透過整個地下街剛剛修復的廣播系統,同時響起。

「呵呵呵……真是精彩絕倫的表演啊,林主廚。」

是雷蒙!

「用甜點來縫補空間?不得不說,你的創意總能帶給我驚喜。只可惜,你縫得住一個小小的破洞,卻堵不住整座城市的喉嚨。」

雷蒙的笑聲在空曠的地下街迴盪,讓剛剛才放鬆下來的所有人,心臟再次揪緊。

「為了獎勵你今晚的甜美演出,我送了全台北市民一份小小的禮物。現在,打開你們的水龍頭看看吧。」

「從這一刻起,台北市自來水管線裡流動的,將不再是水,而是我精心調配的『味覺阻斷型靈能毒素』。二十四小時內,你們將會發現,無論吃什麼,都味如嚼蠟。憤怒、暴躁,將會成為這座城市新的主旋律。」

「而解藥的配方……就在我的手上。」

廣播裡的聲音頓了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威脅。

「林承佑,想要救這座城市,就帶著你的萬界靈廚系統核心,親自來找我吧。否則……就等著看這座美食之都,如何在無味的絕望中,徹底瘋狂吧。」

滋——

通話被切斷。

地下街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林承佑手中那半塊還溫熱的車輪餅,突然間,好像也失去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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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20章:阿福伯的終極考驗!傳承萬象鍋氣

本章登場

滋——

刺耳的電流聲切斷後,整個中山地下街陷入了一種比剛才微型黑洞肆虐時還要詭異的死寂。

剛剛因為車輪餅甜香而重新煥發生機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就連那三個還在滋滋作響、散發著誘人焦香的鑄鐵烤盤,此刻的甜味都像被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薄紗。

林承佑下意識地將手裡那半顆還留有餘溫的奶油口味車輪餅塞進嘴裡。

明明外皮應該是酥脆帶著蛋香,內餡的奶油應該是滑順濃郁、甜而不膩,一口咬下會在舌尖化開成一汪溫暖的牛奶湖。可是現在——

什麼都沒有。

味如嚼蠟。就像是在咀嚼一塊泡了水的紙板,只有乾燥的麵粉顆粒感在舌頭上摩擦,卻沒有任何味道的回饋。大腦還記得這應該是甜的,但味蕾卻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忠實地回傳了一片空白。

「幹……」林承佑低聲罵了一句,臉色比手裡那塊失味的車輪餅還要難看,「雷蒙這傢伙,玩真的。」

「承佑!」蘇芸菲第一個衝到他身邊,她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為了護衛行動餐車而拔出的特製電擊警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與張奎纏鬥時的薄汗,但那雙平時總是燃燒著正義感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慌,「廣播說的水龍頭……是真的嗎?味覺阻斷?」

一旁的謝宇晨已經像隻受到驚嚇的土撥鼠一樣,衝到了地下街公共飲水台前。他用力擰開水龍頭,清澈的自來水嘩啦啦地流出來。他掬起一捧水,也不管形象就往嘴裡灌,接著整個人僵在原地,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最後變成一種像是被詐騙般的憤怒。

「沒味道!真的完全沒味道!」謝宇晨誇張地伸出舌頭,用力哈氣,「以前自來水至少還有那個氯的味道,現在連氯的味道都沒了!這水喝起來跟空氣有什麼兩樣!我宇晨哥縱橫赤峰街手搖飲店這麼多年,第一次喝到這麼失敗的水啦!」

他的大嗓門讓周圍剛從幻覺譫妄中恢復過來的市民們也跟著騷動起來。原本因為車輪餅的甜香而平靜下來的群眾,有人顫抖著拿起自己背包裡的御飯糰咬了一口,有人擰開寶特瓶喝水,然後,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跟林承佑如出一轍的、像是吃到無味蠟燭般的絕望表情。

低沉的抱怨聲像是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我的麵包……怎麼變成石頭了?」

「好煩!為什麼吃東西都沒感覺了!」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焦躁感,開始取代甜香,重新瀰漫在地下街的空氣裡。這正是雷蒙想要的。味覺,是人類最原始的幸福感來源之一。當這份幸福被剝奪,憤怒與暴躁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對於那些本來就因為MRD而處於靈力失衡邊緣的異能者來說,這種集體性的味覺封鎖,無疑是點燃炸藥庫的最後一根火柴。

「冷靜!大家先冷靜!」陳雅婷,也就是毒蠍,臉色凝重地按住了一名眼看就要因為吃不到味道而要掀翻身邊垃圾桶的年輕異能者。她的聲音依舊陰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這是靈能毒素,不是一般的下毒。它會透過味覺神經逆向干擾靈力迴路,越是煩躁,毒素擴散越快!」

倒戈後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黑食會的手段有多麼陰毒。

林承佑看著眼前這片剛從甜蜜救贖中跌回無味地獄的人群,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從胃裡直衝腦門。他只是想每個月淨賺十萬、吹冷氣看動漫的鹹魚啊,為什麼要逼他拯救一整座城市的味蕾啊!

就在他腦中的系統介面瘋狂跳出【警告:偵測到大範圍A級靈能味覺毒素污染】【任務更新:二十四小時內研發解毒靈膳,否則台北市異能暴走率將提升300%】的血紅色提示時——

匡噹!

一記熟悉的、帶著靈魂震盪的鍋鏟敲頭聲,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哎喲!阿福伯你幹嘛啦!很痛欸!」林承佑抱著頭跳起來,回頭就看見那個穿著吊嘎、夾腳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香菸的老頑童,正吹鬍子瞪眼睛地看著他。

來人正是林萬福。

「敲的就是你這個憨囝仔!」阿福伯用那把看起來鏽跡斑斑、實際上卻能把空間都敲出裂紋的靈魂鍋鏟,指著林承佑的鼻子,用濃濃的台語腔罵道,「人家都已經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還在這邊發呆放空是想等死喔?還味如嚼蠟咧,你以為是在吃你阿嬤煮失敗的粿嗎?」

他雖然罵得兇,但那雙總是瞇著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連蘇芸菲都沒察覺的深沉光芒。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越來越焦躁的人群,又看了看林承佑手中那塊已經失去靈光的車輪餅,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承佑仔,跟我走。」

「走?走去哪?」林承佑一愣。現在全城都快暴動了,特應處的探員們還在等著他的行動餐車去支援,互助會的大家也還在赤峰街等消息,這時候要走去哪?

阿福伯沒有回答,只是伸出乾枯的手,一把抓住林承佑的手腕。他的手掌粗糙溫熱,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去灶腳。」阿福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檳榔染得有點黃的牙齒,「真正的灶腳。地下街這種小打小鬧的甜點,哄哄小孩子可以,要解全城的毒、對付雷蒙那種龜孫子,你現在這點半路出家的三腳貓功夫,還差得遠咧!」

他說完,也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腳下輕輕一跺。

嗡——

一股溫暖而古老的靈力,以他的夾腳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盪開。林承佑只覺得眼前一花,鼻尖還殘留著地下街的鐵鏽與甜膩混雜的氣味,下一秒,吸入肺裡的卻是帶著濃濃硫磺味與青草香的、冰涼的山風。

耳邊的喧鬧與廣播的刺耳餘音,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風吹過芒草發出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

再睜眼時,他們已經不在陰暗的地下街,而是站在了陽明山竹子湖的山巔之上。

午夜的陽明山,籠罩在薄薄的山嵐之中。月光像是打翻的牛奶,潑灑在整片起伏的梯田與箭竹林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那是陽明山作為台北靈脈源頭獨有的、帶著泥土與草藥芬芳的味道。林承佑甚至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都有細微的靈力光點隨著山風鑽進自己的經脈,讓因為連續作戰而有些枯竭的身體,得到了一絲舒緩。

而在他們面前,是一座讓林承佑看傻了眼的灶台。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灶台。那是用整塊未經雕琢的黑色火山岩直接鑿出來的古灶,沒有瓦斯管線,沒有抽油煙機,甚至沒有鍋具。只有一個深深凹陷下去的、被無數次烈火舔舐而變得光滑發亮的灶膛,以及灶膛上方,一塊被山風磨得渾圓的巨大玄武岩板,權當作鍋子的底部。灶台的周圍,長滿了青苔,幾株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正迎著月光靜靜綻放。

「這……這是……」林承佑喃喃自語。這灶台看起來少說也有上百年的歷史,灶膛裡甚至還有未完全熄滅的、暗紅色的餘燼,像是一顆沉睡的心臟在緩緩跳動。

「萬象灶。」阿福伯的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有些縹緲,他隨手將那根沒點燃的香菸別到耳朵上,神情是林承佑從未見過的肅穆,「我們靈廚一脈,傳承了三百年的起點。古早時候,哪有什麼瓦斯爐、電磁爐?祖師爺們就是在這種所在,以天地為鍋,以靈氣為火,炒出一道道能調和風雨、鎮壓山河的菜。」

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亮得像天上的星子,直直地盯著林承佑。

「承佑仔,你以為靈廚是什麼?是會發光的料理?是能治病的藥膳?錯!都錯!」阿福伯的鍋鏟重重地敲在那塊玄武岩板上,發出洪鐘般的悶響,「靈廚的極致,是『鍋氣』!是廚師的意志,透過鍋與火,烙印在食材靈魂深處的氣魄!有鍋氣的菜,吃進去的是味道;有萬象鍋氣的菜,吃進去的是活下去的信念!」

「雷蒙那個死外國仔,搞什麼味覺毒素,說穿了就是斷了大家活下去的念想。你用普通的火、普通的鍋,就算炒出一百道解毒的菜,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毒解了,心裡那股煩躁跟絕望還在,靈脈一樣會亂!」

阿福伯越說越激動,口水都快噴到林承佑臉上了。

「所以,今天阿伯就要教你,什麼叫做『萬象鍋氣』!真正的靈廚,就算無水無火,就算天地崩塌,只要心裡那把火還在,就能炒出讓萬物復甦的一盤菜!」

他大手一揮,玄武岩板上,憑空出現了幾樣再普通不過的食材:一碗隔夜的冷白飯,幾條切得細細的青椒絲,一小碟用醬油與米酒稍微醃過的牛肉絲,一顆雞蛋,還有一小撮鹽巴。

沒有油。沒有水。沒有火。

「考題就是這個,」阿福伯抱著手臂,重新變回那個挑剔的老頑童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壞笑,「青椒牛肉炒飯。給你一個小時,用這塊石板,用這山上的風跟靈氣,給我炒出一盤會發光、會跳舞、吃了會讓人想起阿母的炒飯。炒不出來,你就跟你的夜未央食堂,還有山下那群等你救命的憨人,通通一起等著被雷蒙做成血清吧!」

無水無火炒炒飯?這根本是地獄級的刁難啊!

林承佑看著那塊冰冷的石板,感覺自己的腦袋比那塊石頭還要僵硬。他做菜靠的是系統給的食譜、精準的火候控制跟阿福伯偶爾的提點。現在要他憑空生火?用靈氣當瓦斯?這要怎麼弄?用愛發電嗎?

【系統提示:偵測到宿主面臨傳承考驗「萬象鍋氣」】【考驗說明:請在無外界熱源條件下,以自身靈力與意志引動天地靈氣,產生「心火」完成烹飪。成功獎勵:靈廚等級晉升至「國宴神級」,解鎖終極靈膳製作權限。失敗懲罰:等級倒退,味覺永久喪失三個月。】

系統那冰冷的提示音,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味覺喪失三個月?那他這個靈廚還當個屁啊!

壓力如同陽明山上的夜色一樣,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林承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塊冰冷的石板,而是試著去感受阿福伯所說的「天地為鍋,靈氣為火」。

山風拂過臉頰,帶著箭竹與芒草的清香。靈氣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溪流,在山巔緩緩流淌。他試著像平時調動靈力注入料理那樣,將體內的靈力緩緩釋放出來,去觸碰那些流動的靈氣。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發生。靈氣依舊自顧自地流動,對他這個外來者毫不理睬。玄武岩板依舊冰冷。

「笨!用你的腦去想有屁用!用你的心去炒!」阿福伯在一旁毫不客氣地罵道,「你炒的不是飯,是人情味!你想想,你那些客人,吃你的東西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填飽肚子嗎?」

人情味……

阿福伯的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林承佑混亂的思緒。

他想起了信義區那個總是穿著訂製西裝、卻因為冰系異能副作用而凍得鼻水直流、每次都要躲在食堂角落偷偷喝他那碗加了三倍薑絲的「驅寒薑母鴨湯」的顧天馳。想起了那個外表兇悍、實際上怕黑怕到要抱著食堂招財貓才能睡著的豹哥,每次吃到他的「定魂滷肉飯」時,那種像是回到小時候被媽媽抱在懷裡一樣的、憨厚到有點丟臉的笑容。想起了特應處那些天天加班到爆肝的探員們,圍著他的行動餐車搶胡椒餅時,眼裡重新燃起的光。想起了蘇芸菲,那個正義感爆棚的吃貨警花,每次吃到好吃的東西時,會幸福到眼睛瞇成一條線、完全忘記自己還在辦案的呆萌模樣。

還有謝宇晨,那個永遠活力滿滿的大男孩,總是把「佑哥最強!」掛在嘴邊。

還有剛剛在地下街,那些因為一顆小小的車輪餅而重新露出笑容的、素不相識的市民們。

他們吃下的,從來不只是一道菜。而是一份被理解、被溫暖、被守護的感覺。

一股溫熱的、酸澀的情緒,忽然從林承佑的胸口湧了上來。

他不再去想什麼靈氣、什麼心火。他只是單純地、無比渴望地想要再一次看到那些笑容。想要讓山下那座被無味詛咒籠罩的城市,重新飄起飯菜的香氣。想要讓蘇芸菲他們,不用再因為味覺被剝奪而焦慮。

「我要……守護他們。」林承佑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被山風吹散,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就在這個念頭無比清晰的瞬間——

轟!

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以他的身體為中心爆發開來!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的心臟深處!那股一直被他當作廢柴鹹魚心態壓抑著的、不願辜負任何一份期待的守護意志,此刻化作了最純粹的火焰,透過他的雙手,狠狠地灌入了那塊冰冷的玄武岩板之中!

嗤——!!!

冰冷的石板,在接觸到這股心火的瞬間,發出了烙鐵入水般的尖嘯!整塊玄武岩竟在月光下,寸寸亮起,變得通紅滾燙,彷彿地底的岩漿被他的意志喚醒!周圍的山風不再是清涼的風,而是化作了鼓動火焰的風箱,將那股無形的火焰吹得獵獵作響!

「來了!」阿福伯眼睛一亮,忍不住大喝一聲,「就是這味啦!憨囝仔,動手啊!」

林承佑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彷彿有兩簇金色的火苗在跳動。他不再猶豫,一把抓起那顆雞蛋,凌空一敲,蛋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精準地落在滾燙的石板上!

滋啦——!

沒有油,但蛋液接觸到蘊含著萬象鍋氣的石板時,卻發出了比熱油爆炒還要響亮的爆鳴!金黃的蛋液瞬間膨脹、凝固,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雲絮。

他握住那把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阿福伯的靈魂鍋鏟。鍋鏟入手,輕若無物,卻又重若千鈞。他將冷白飯狠狠地拋向空中,白色的米粒在月光與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場逆流而上的流星雨。

「喝!」

林承佑大喝一聲,鍋鏟化作一道殘影。每一粒米飯,都在鍋鏟與心火的雙重作用下,被均勻地加熱、跳動。青椒絲的翠綠、牛肉絲的醬紅、金黃蛋碎的燦爛,在他行雲流水的翻炒中,交織成一幅絢麗的畫卷。

香氣,爆發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霸道到極致的香氣。不是單純的飯香、肉香或鍋氣,而是一種融合了山風的清冽、泥土的厚重、火焰的熾熱,以及最重要的——那份想要守護重要之人意志的、溫暖到讓人想哭的香氣。

這香氣化作實質的氣浪,以山巔的古灶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過之處,箭竹林輕輕搖曳,夜空中的薄雲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更令人震撼的還在後頭。

隨著林承佑最後一次用力將整盤炒飯顛起,那股凝聚在炒飯之上的萬象鍋氣,竟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昂——!

一道完全由金色香氣與靈氣構成的、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盤旋著從炒飯中沖天而起!龍身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可見,龍鬚在山風中飄揚,龍目威嚴而溫暖。它在月光下的山巔盤旋一週,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嘯後,才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緩緩地、溫柔地落回那盤還在滋滋作響的青椒牛肉炒飯之中。

整盤炒飯,此刻每一粒米都包裹著淡淡的金光,像是用黃金炒出來的一樣,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林承佑喘著粗氣,手拄著鍋鏟,看著眼前這盤自己創造出的奇蹟,臉上終於露出了疲憊卻無比燦爛的笑容。

【叮!恭喜宿主完成終極傳承考驗「萬象鍋氣」!】

【系統判定:青椒牛肉炒飯品質——國宴神級!附帶特效:萬象龍吟(可瞬間淨化大範圍靈能毒素,並賦予食用者短暫的「心火抗性」)】

【靈廚等級正式晉升:國宴神級!解鎖權限:可烹飪所有傳說級以下靈膳,並可將自身意志融入鍋氣,創造專屬料理。】

【獲得傳承獎勵:萬象鍋鏟(已與靈魂鍋鏟融合)】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如同煙火般在腦海中炸開。

阿福伯慢慢地走了過來,看著那盤金光流轉的炒飯,又看了看累得快要虛脫卻眼神發亮的林承佑,這個一向嘴硬的老頑童,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紅。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承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後者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好小子……」阿福伯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無比的欣慰與驕傲,「咳咳,馬馬虎虎啦!火候還是有點太嫩,米粒有兩顆炒得不夠透,青椒也切得不夠細!不過……」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笑了起來,笑容在月光下顯得無比燦爛。

「不過,總算是沒丟我們靈廚一脈的臉!有這道龍吟炒飯,山下那群被毒啞巴的傢伙,有救了!」

林承佑也笑了,他拿起鍋鏟,鏟起一小口還在冒著金色熱氣的炒飯,遞到阿福伯嘴邊。

「阿伯,呷看覓?」

阿福伯也不客氣,張口就吃。下一秒,這個吃了半輩子山珍海味的老饕,竟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呆立在原地,眼角竟有淚光閃動。

「這味道……」他喃喃道,「跟你阿嬤當年炒給我吃的那盤……一模一樣……」

就在師徒二人沉浸在傳承成功的感動中時,林承佑口袋裡的手機,卻在此刻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蘇芸菲打來的。電話一接通,那頭傳來的不是她平時清亮的聲音,而是混雜著刺耳警笛、玻璃破碎聲以及人群驚恐尖叫的、如同末日來臨般的嘈雜背景音。

「承佑!你在哪裡!快回來!」蘇芸菲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語速快得像是在搶時間,「全城……全城都瘋了!毒素的副作用提前爆發了!不只是沒味道,很多人開始出現幻覺和狂躁,街上到處都是打架的!特應處的抑制劑完全沒用!而且……而且雷蒙他……」

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被一陣刺耳的電流干擾聲覆蓋,緊接著,一個讓林承佑血液瞬間凍結的、優雅而殘忍的聲音,強行切入了通話頻道。

「呵呵,林主廚,看來你的小小進修結束了?」是雷蒙!他竟然直接駭入了特應處的通訊線路,「恭喜你,學會了新的把戲。不過,好像有點太慢了呢。」

「你猜猜看,當一整座城市的人,都因為吃不到味道而陷入瘋狂時,他們最想吃的第一樣東西,會是什麼呢?」

雷蒙的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背景音裡,隱隱傳來了一陣陣如同野獸般的、低沉的嘶吼。

「我已經等不及要品嚐,用絕望作為調味料,烹煮出來的萬靈血清,會是何等美味了……你還有……二十二個小時喔,林主廚。」

嘟——

通話再次被切斷。

林承佑握著手機,看著眼前那盤還散發著金色龍氣的炒飯,又望向山下那座燈火通明、卻已經隱隱透出不詳紅光的台北城。

剛剛晉升的喜悅,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真正的風暴,現在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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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21章:雷蒙的生化靈能狂潮!全城味覺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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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龍形鍋氣還在陽明山萬象古灶的上方盤旋,發出細微的、像是滿足嘆息般的滋滋聲響。

那盤剛起鍋的青椒牛肉炒飯,每一粒米都裹著恰到好處的油光,在晚風中散發出鑊氣與牛肉焦香交織的霸道氣味。這是國宴神級的證明,是阿福伯口中「會自己呼吸的炒飯」。

然而林承佑卻完全沒有品嚐的食慾。

他握著那支已經斷線的手機,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山下的台北城,華燈初上,本該是最溫暖的夜景,此刻在他眼中,卻像是被一層淡淡的、病態的暗紅色薄霧所籠罩。風從竹子湖的草藥田吹來,卻帶不走那股從話筒裡滲出來的寒意。

「……二十二個小時喔,林主廚。」

雷蒙那優雅得像是在品鑑紅酒的聲音,還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那背景中若有似無的野獸嘶吼,絕對不是什麼音效。

「承佑啊,發啥呆?飯要冷掉就走味啊!」阿福伯用那支從不離身的靈魂鍋鏟,鏗地一聲敲在灶台邊緣,滿口道地台語腔,「少年人,目睭不要一直盯著山下看。灶頭的火還沒熄,你的心就先亂了,炒出來的飯是要餵豬喔?」

老人家雖然嘴上罵得兇,但那雙渾濁卻精光內斂的眼睛,也正望向山下的方向。他活了這麼久,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這一次,連他皺起的眉頭都比平常深了三倍。

「阿福伯,雷蒙他……」林承佑的聲音有些乾啞,「他說他在自來水裡下毒。全城的人都……」

「我聽到了啦!」阿福伯沒好氣地打斷他,柺杖重重往地上一拄,「味覺毒素,對不對?黑食會那票不要臉的,盡做些偷雞摸狗的代誌。當年老頭子我跟他們的上一代打的時候,他們就最愛搞這種下三濫的生化靈能!」

他口中的生化靈能,並非單純的化學毒藥。那是一種將靈力波動編碼成特定頻率,再藉由水分子作為載體,傳播到全城的共振污染。喝下被污染的水,就等於把一段惡意的程式碼直接寫入自己的味蕾與神經系統。

「這種毒,醫生看不出來,儀器也測不到。」阿福伯的語氣難得凝重起來,「它會先封住舌頭上的『五味靈竅』,讓你吃什麼都像在嚼蠟。接著,味覺的失落會反向衝擊情緒中樞,讓人變得焦躁、易怒、多疑。講白一點,就是把一整個城市的人,都變成肚子餓卻永遠吃不飽的躁鬱症患者。」

林承佑只覺得背脊竄起一股涼意。這比直接的靈力暴走更可怕。暴走是看得見的爆炸,而這種味覺封鎖,是從最根本的、身為人的幸福感下手。當一個台北人發現手中的珍珠奶茶沒了甜味、滷肉飯沒了鹹香、就連永和豆漿的燒餅油條都只剩下乾澀的口感時,那種失落感足以讓任何溫良恭儉讓的市民瞬間變成路怒症末期患者。

就在此時,他的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這一次,來電顯示是蘇芸菲,但背景音卻嘈雜得像是在戰場。

「承佑!你還在山上嗎?快回來!不對……你先別回來!」蘇芸菲的聲音急促而喘息,還夾雜著刺耳的警笛聲與人群的叫罵聲,「特應處……特應處快要癱瘓了!」

「什麼意思?妳慢慢說!」

「今天下午三點開始,勤務中心就接到上百通報案,全都是因為味覺喪失引起的糾紛!寧夏夜市有兩個攤販因為客人嫌東西沒味道,直接拿鍋鏟互毆;捷運板南線上有人因為被踩到腳,對方一句『歹勢』講得不夠有誠意,就直接在車廂裡打起來了;還有中山區的百貨公司,試吃櫃員被一群貴婦圍著罵到哭,說她們賣的是假貨!」蘇芸菲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疲憊,「我們一開始以為只是集體歇斯底里,但剛剛沈博士緊急分析了自來水廠的樣本……」

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焦慮的男聲,是沈維倫博士,他搶過電話,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林主廚!是高濃度的乙醯膽鹼受體阻斷靈子!雷蒙那個瘋子把毒素直接投進了新店溪與直潭淨水場的主幹管!現在大台北地區的自來水,毒素濃度已經超標七倍!只要有喝水、洗菜、甚至是用自來水刷牙,都會中招!我們的抑制劑對這種靈能編碼完全無效,這根本不是化學,是詛咒!是針對靈魂味蕾的詛咒啊!」

林承佑的心臟猛地一沉。自來水。這是最無孔不入的攻擊。台北這座城市,沒有人能離開水。

「那市民現在的狀況呢?」

「超過一半的人已經出現味覺鈍化或完全喪失!」蘇芸菲重新拿回電話,聲音帶著哭腔,「而且副作用比預期的更快!很多人已經不只是沒味道,他們開始出現幻覺和狂躁!特應處的探員也中招了,好幾個同事明明累得要死,卻亢奮得像吃了十罐蠻牛,拔槍指著自己的影子大吼大叫!長官已經下令封鎖捷運中山地下街那段未開放區段,但根本不夠,整個城市都快變成煉獄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遠方山下的台北城,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讓所有靈能者都能感應到的嗡鳴。

緊接著,無論是在陽明山上,還是在台北市區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便利商店牆上的電視、捷運車廂裡的跑馬燈、百貨公司的廣告看板、甚至是每個人口袋裡的手機,只要是能發出聲音與影像的電子設備,在同一瞬間,全部被強制切換了畫面。

刺耳的雜訊過後,一張優雅到近乎病態的臉孔,出現在所有螢幕上。

是雷蒙。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暗紅色西裝,坐在一個看起來像是高級餐廳的包廂裡,手中輕輕搖晃著一杯如鮮血般紅豔的酒液。他的背後,落地窗外正是燈火通明的台北夜景,但在他身後的玻璃倒影中,卻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躁動的人影。

「晚安,台北。」雷蒙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紳士而殘忍的微笑,他的聲音透過全城的廣播系統,清晰地傳入每一戶人家、每一條巷弄,「初次見面,我是你們今晚的……侍酒師。很抱歉,用這麼粗魯的方式打擾各位的晚餐時間。」

「想必各位已經發現了,今晚的台北,有點……沒味道,對吧?」他輕輕抿了一口紅酒,露出一個陶醉又惋惜的表情,「無論是你們最愛的牛肉麵、鹽酥雞,還是巷口那家排隊三小時的甜甜圈,現在吃起來,是否都像是在咀嚼衛生紙呢?」

全城的嘈雜聲,在這一刻詭異地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邊的爭吵,驚愕地抬頭看著螢幕。

「不要驚慌,這只是我為各位準備的一道小小的前菜。」雷蒙輕笑道,「我稱它為——『味覺安息曲』。一種能暫時讓你們可悲的味蕾休息一下的小玩意兒。畢竟,當你們無法品嚐美味時,才會明白,飢渴與憤怒,是多麼美妙的調味料。」

螢幕的畫面切換,出現了台北自來水事業處的空拍圖,以及幾處被標記為紅點的管線節點。

「當然,這道前菜的賞味期限,只有二十四小時。」雷蒙的語氣依舊溫柔,卻讓人不寒而慄,「二十四小時後,如果還沒有人為這座城市『付帳』,那麼,味覺阻斷就將成為永久性的。而且,那些因為吃不到味道而累積的焦躁與憤怒,將會徹底點燃你們體內潛藏的靈能基因。到時候……」

他打了一個響指。

畫面中,出現了幾段監視器錄影。一個原本只是普通上班族的中年男子,因為味覺喪失而在超商咆哮,下一秒,他的雙手竟然噴出不受控制的火焰,將整個貨架燒成灰燼;一個在公園裡遛狗的老太太,忽然抱頭尖叫,她身邊的流浪貓狗彷彿聽到了什麼恐怖的噪音,集體狂吠衝向馬路。

「MRD的全面暴走。」雷蒙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藝術家的狂熱,「一整座城市的異能者同時失控,那噴發的靈髓與絕望,將會是本世紀最為盛大、最為美味的……萬靈血清主菜。而我,只需要坐在這裡,靜靜地品嚐就好。」

最後,畫面重新回到他的臉上。他直視著鏡頭,彷彿能透過螢幕,直接看到陽明山上的林承佑。

「林承佑,林主廚。」他一字一句地念出這個名字,笑容變得無比猙獰,「我知道你在看。這一切,都是為你準備的。把你體內的『萬界靈廚系統』核心交出來,親自送到我面前。我在台北一零一的頂樓,為你準備了最後的晚餐。否則,二十四小時後,你將親眼看著你想守護的這座城市,在飢餓與瘋狂中,自我毀滅。」

「記住,你只有二十四小時。現在……開始計時。」

嘟——

所有的螢幕,在一陣閃爍後恢復了正常。但整個台北,卻陷入了比剛才更加死寂、更加恐慌的沉默。緊接著,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騷動與尖叫。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透過那場全城廣播,瞬間傳遍了大街小巷。

陽明山上,林承佑的手機再次響起,是謝宇晨打來的,背景音是他那台改裝餐車的引擎咆哮聲,以及他快哭出來的叫喊:「佑哥!你看到沒有!那個死變態雷蒙在電視上嗆你欸!我這邊赤峰街已經有人開始砸文青咖啡廳的玻璃了啦!他們說咖啡喝起來像泥水,老闆一定是黑心商人!我快擋不住了啦!」

阿福伯看著臉色鐵青、一語不發的林承佑,嘆了口氣,將那盤還冒著熱氣的炒飯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一口吧,囝仔。」他的聲音放軟了,「吃飽,才有力氣跟人拚命。」

林承佑緩緩抬起頭。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被徹底激怒後,反而沉澱下來的、冰冷的火焰。

他拿起湯匙,舀起一口金黃的炒飯,送入口中。

濃郁的鑊氣、牛肉的焦香、青椒的清甜、米飯的彈牙,在味蕾上轟然炸開。這是幸福的味道,是活著的證明。而山下那座城市裡,有數百萬人,正在被剝奪這種最基本的幸福。

「他媽的……」林承佑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把料理當成武器,把飢餓當成調味料……這傢伙,根本不懂什麼叫做吃飯。」

他將整盤炒飯三兩口扒完,像是要把那份溫暖與力量,全部刻進身體裡。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飯粒,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群組通話。這個群組,是「夜未央食堂」最深層的VIP名單,平常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喂?顧天馳嗎?你在信義區的冷氣房裡吹到鼻涕結凍了沒?少在那邊給我裝霸總了,現在全城的人都快瘋了,你那間破公司還想不想開了?」

「豹哥!對,是我啦!你不是怕黑嗎?現在整個台北都快變成你最怕的鬼屋了,還不快把你手下那群兄弟都叫出來,幫我守住幾個地方!」

「艾蜜莉小姐,妳的美甲店今晚別接客人了,幫我個忙……」

「沈博士,你那個解毒增幅劑還要多久?什麼?缺材料?缺什麼我去陽明山幫你挖!」

一通又一通電話,從陽明山的古灶邊,撥向台北城的四面八方。他的語氣,依舊是那個嘴碎、貪財、怕麻煩的社畜店長,但每一句話裡,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領袖般的決斷力。

阿福伯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的光芒。這小子,終於不再是那個只想著每個月淨賺十萬就好的鹹魚了。

最後,林承佑掛掉電話,望向山下那片混亂的燈火,眼神銳利如刀。

「雷蒙,你想用絕望當調味料?」他冷笑一聲,聲音透過山風,彷彿傳向了遠方的101頂樓,「那老子就讓你嚐嚐,什麼叫做用希望去嗆鍋的味道。」

「阿福伯,宇晨,」他轉過身,對著兩人說道,語氣沉穩而堅定,「回赤峰街。開店。」

「他要封住全城的味覺,那我們,就還給全城一場最盛大的……破毒之宴!」

夜風吹過,捲起古灶的餘燼。而台北城的計時器,已經無聲地開始跳動。

距離味覺末日,還剩下二十三小時又四十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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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22章:集結!赤峰街最後的作戰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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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味覺末日,還剩下二十三小時又四十七分鐘。

這是林承佑從陽明山竹子湖飆車回到赤峰街時,儀錶板上跳出的數字。

時間是凌晨一點十七分,台北沒有睡著,卻病了。

計程車的廣播裡,主持人還在用盡力氣假裝輕鬆,說著什麼「本日水質微調,請市民安心飲用」,背景卻混著接線生被罵到哭的啜泣聲。便利商店的燈箱慘白,幾個夜歸的上班族站在關東煮鍋前,呆呆地夾起一顆貢丸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接著就把紙碗整個砸在地上,破口大罵。外頭的馬路上,兩台機車為了誰先過巷口,車主直接下車互毆,安全帽滾到路中間也沒人撿。

味覺消失,帶走的不只是甜鹹酸苦,是人類用來確認自己還活著的那一點點小確幸。吃不到味道,便覺得全世界都在虧欠自己,焦躁像野火一樣在街道上蔓延。

唯獨赤峰街這條死巷,靜得不像話。

白天那些文青咖啡廳的木招牌都已打烊,鐵捲門拉下一半,只有最底端那間不起眼的小店,還亮著光。

「夜未央食堂」的檜木拉門前,那盞手寫的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溫暖而詭異的鵝黃色光暈。光暈的邊緣,空氣像是被熱氣扭曲一般微微晃動,那是維度隱形結界全開的徵兆。今晚,它沒有拒絕任何人。

林承佑把那台快要解體的老速克達隨手甩在牆邊,安全帽都來不及脫,就被門內透出來的喧囂聲浪給嚇了一跳。

他以為自己回來得夠快了,沒想到,裡面早就擠爆了。

「老闆!你他媽的終於回來了!老子還以為你烙跑去南部躲起來了!」

第一個衝出來的,是洪金豹。豹哥今天穿著一身誇張的花襯衫,脖子上那條拇指粗的金項鍊晃來晃去,身後跟著七、八個刺龍刺鳳的小弟,每個人手上都拎著一根球棒或是開山刀,卻又每個人都抱著一箱從寧夏夜市後巷搜刮來的礦泉水,畫面違和到讓人想笑。豹哥一見到林承佑,立刻張開雙臂想來個熊抱,卻在跨出結界陰影的瞬間,整個人抖了一下,下意識就往最亮的燈管底下鑽。

「幹,林老闆你這店裡燈泡能不能再裝多一點?暗暗的很恐怖你知不知道!」豹哥一邊抱怨,一邊還不忘對小弟們吼,「都給我把眼睛睜大一點!等等林老闆說要顧哪裡,就給我死守在哪裡!誰敢打瞌睡,我就把他丟去餵豹哥養的鬼火!」

他養的那些幽藍色鬼火,此刻就飄在食堂的天花板下,本來是陰森的召喚物,現在卻被他當成緊急照明燈用,噗滋噗滋地發著光,還有幾朵因為人太多太擠,被擠到角落去委屈地閃爍著。

「承佑哥!承佑哥!我在這裡!」謝宇晨從人群裡跳了起來,活像一隻過動的黃金獵犬。他手裡拿著阿福伯那把靈魂鍋鏟,揮得虎虎生風,「我已經把阿福伯的古灶灰都打包回來了!還有陽明山的靈泉水!沈博士說那個可以當增幅劑的基底!我跑超快的,一路上都沒有被時空夾縫卡住喔!」

林承佑看著他滿頭大汗、球鞋上還沾著泥巴的樣子,心裡一暖,嘴上卻還是習慣性地吐槽:「你再揮那把鍋鏟,我明天就用它來煎你的鳥蛋。給我收好,那是阿福伯的老婆本。」

被點名的阿福伯此時正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腳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林承佑臨走前泡的老人茶,慢悠悠地晃著。他看著眼前這鍋亂粥一樣的景象,非但沒有幫忙,反而用那口破鑼嗓子,操著濃濃的台語腔調涼涼地開口。

「嘖嘖嘖,少年仔,你看你,叫人叫歸陣,結果自己倒先喘甲若狗咧。」阿福伯用鍋鏟敲了敲桌面,「人是攏總來矣,啊你的頭腦敢有轉來?等一下代誌若交代袂清楚,莫怪阿伯我用鍋鏟共你尻頭殼!」

林承佑深吸了一口氣。

食堂裡的空氣,是複雜的。檜木的舊香、炸過鹹酥雞殘留的油氣、豹哥小弟們身上的菸味、謝宇晨帶回來的山間泥土與硫磺味,全部混在一起。但在這混濁之上,還飄著一股他最熟悉的、屬於這個小店的,安定的柴米香。

他脫下安全帽,隨手把被風吹得亂翹的頭髮往後一撥,拉開吧台後方的那張吱嘎作響的木椅,站了上去。

這個動作,讓原本喧鬧的食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穿著特應處那身洗到發白的制服、眼下掛著濃濃黑眼圈的基層探員;有寧夏夜市賣蚵仔煎的阿姨,手裡還拿著鐵鏟;有頂著一頭螢光粉紅色指甲、踩著恨天高的艾蜜莉,她的美甲店今天真的沒開門,指尖的雷射光芒不安地跳動著;還有那個站在最陰影處,卻讓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的男人——顧天馳。

信義區那個傳說中冷酷無情、一個眼神就能凍結整個董事會的顧總裁,此刻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鼻尖卻紅通通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包衛生紙,時不時就吸一下鼻子。他的冰系異能越強,體溫就越低,副作用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感冒。但即便如此,他身邊的空氣還是隱隱凝結著白霜。

「咳。」林承佑清了清喉嚨,聲音有點啞,是剛剛在山上吼太久的後遺症。「人都到齊了,那我長話短說,不耽誤大家回去睡覺……雖然今天大概沒人能睡了。」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每一張臉。那個只想每個月淨賺十萬、躲在店裡吹冷氣看動漫的鹹魚林承佑,在這一刻,徹底被收了起來。他現在的眼睛裡,沒有慵懶,只有熬過一夜未眠後的血絲,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沉澱下來的沉穩。

「雷蒙那個王八蛋,」他開口,語氣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冷靜,「把一種味覺阻斷型的靈能毒素,倒進了台北的自來水系統。現在全台北超過一半的人,喝水吃飯都像在嚼蠟。更慘的是,這種剝奪感,會直接引爆他們體內本來就不穩定的MRD。輕則路怒症、重則靈力暴走。特應處的通報我想蘇芸菲等等會補充,但簡單說,再這樣下去,不用等二十四小時,台北就會自己先把自己玩死。」

他看向站在門邊,從他進門就沒說話的蘇芸菲。

蘇芸菲今天沒有穿特應處的制服,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T恤與牛仔褲,長髮隨意地紮成馬尾。但她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凝重,手裡緊緊抱著一台平板,上面是整個台北市的即時災害熱點圖,紅點已經多到快要連成一片。她抬起頭,對上林承佑的視線。

就在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她認識的林承佑,是那個會為了幾十塊餐費跟她討價還價、會把「不要加香菜」掛在嘴邊當成聖旨、嘴巴賤到讓人想把他滷肉飯扣在他頭上的痞子店長。可是現在,站在吧台上方的那個男人,背對著那盞溫黃的燈,用一種近乎指揮官的口吻,有條不紊地分析著全城的危機。他的身形並不算特別高大,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可靠,像是只要站在他身後,那些混亂與絕望就追不上來。

一種陌生的、帶著點熱度的悸動,悄悄從她的心口竄了上來,讓她的耳根有點發燙。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去滑平板,聲音卻比平時輕了幾分。

「……特應處的觀測跟承佑說的一樣。自來水廠的四個主要供水站,靈能毒素濃度最高。捷運中山地下街的未開放區段已經因為恐慌性推擠暫時封閉,寧夏夜市那邊有三起小規模的火焰暴走,已經被互助會的人壓下去了。但如果不快點恢復味覺,下一波更大規模的暴動,會在天亮後的上班時間爆發。」

「所以,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林承佑接過話頭,他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拍回來。「雷蒙要我們二十四小時內交出系統核心,不然就引爆全城。我他媽的當然不會交。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引爆之前,先把他的毒,給解了。」

他從吧台底下,搬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看起來又舊又醜的陶甕,甕身佈滿了細細的裂紋,還用幾條生鏽的鐵絲胡亂綁著,怎麼看都像是阿嬤家裡拿來醃醬菜的廢棄品。但當林承佑把手輕輕放在甕蓋上時,整個食堂的靈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一般,微微地向那個甕集中過去。甕身的裂紋裡,竟隱隱透出點點金光。

「這是系統珍藏的神級甕器,『萬靈甕』。」林承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敬畏,「我要在這裡,用它來燉一鍋……萬靈祛毒佛跳牆。」

「佛跳牆?」艾蜜莉眨了眨她那雙貼著長長假睫毛的眼睛,忍不住插嘴,「林老闆,那不是辦桌才會出現的貴鬆鬆的菜嗎?那個能解毒?」

「一般辦桌的佛跳牆,頂多讓你痛風發作。」林承佑難得沒有吐槽她,反而認真地解釋,「但我這鍋不一樣。萬靈甕加上萬象鍋氣,再用陽明山靈泉當湯底,把排骨酥、鮑魚、海參、栗子、還有大甲芋頭的靈氣全部逼出來。十二個小時,文火慢燉,讓所有食材的味道在極致的融合中互相沖刷、轉化。最後揭蓋的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七彩香氣,會乘著風,飄向整個台北。」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我要用一整座城市的香氣,去對沖掉自來水裡的無味之毒。只要聞到那個味道,味覺就會被重新喚醒,MRD的暴走自然就會平息。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十二小時……」沈維倫博士推了推他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狂熱的光。他是特應處裡最瘋狂的科學家,平時最愛拿異能者做實驗,此刻卻像個信徒一樣盯著那個甕,「需要我做什麼?我的解毒增幅劑已經調配到最後階段,只要有足夠的靈氣當催化劑,就能讓佛跳牆的香氣擴散效率提升三倍!」

「沈博士,你的增幅劑就是關鍵。」林承佑立刻點頭,「十二小時內,你什麼都不用管,就在店裡後面的小廚房,給我把增幅劑盯好。材料不夠就叫宇晨去挖,宇晨那小子跑得快。」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謝宇晨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顧總裁。」林承佑轉向那個一直在吸鼻子的男人,語氣也客氣了幾分,畢竟這是金主爸爸。「我知道你很冷……不是,我是說,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但這鍋湯燉好之後,要怎麼在最短時間內,讓全台北的人都聞到?」

顧天馳優雅地用衛生紙按了一下鼻尖,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依舊冷得像冰塊。「我的物流車隊、中山區所有的冷鏈貨車、還有信義區那幾棟大樓的頂樓直升機停機坪,今晚全部歸你調度。資金無上限。你只需要告訴我,香氣要送去哪裡。」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帶著點傲嬌的抱怨,「還有,事成之後,我要一個月的抗疲勞提神苦瓜封肉,少一天都不行。我快被這該死的鼻水淹死了。」

「成交!別說一個月,一年都給你包了!」林承佑大手一揮,接著看向豹哥,「豹哥!」

「在啦!林老闆你講!」豹哥立刻把胸膛挺得老高,身後的鬼火也跟著膨脹了一圈。

「你跟你的兄弟,還有特應處能動的人手,給我分成四隊,死守台北的四個主要供水站。自來水廠的人我已經讓蘇芸菲去聯絡了,但雷蒙一定會派人去二次投毒。只要佛跳牆沒好之前,水源絕對不能再被污染。守得住嗎?」

豹哥一聽,臉上的肥肉都抖了一下,但隨即被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豪氣給蓋了過去。他大吼一聲:「守不住我就把頭剁下來給你當滷味!兄弟們!聽到沒有?給我把供水站當成自己家裡的冰箱顧!一隻蒼蠅都別想飛進去!尤其是暗暗的地方,給我把探照燈全部打開!」

最後,林承佑看向艾蜜莉和她身後那群互助會的成員們——那個外送員、那個美甲師、那個夜市賣雞排的大叔。

「艾蜜莉小姐,妳跟互助會的大家,」他的語氣放得最柔和,「今晚就別做生意了。幫我一個忙,當我的眼睛和嘴巴。台北這麼大,光靠廣播沒用。我需要你們用你們的異能,去大街小巷,去每一個還在恐慌的人身邊,告訴他們——赤峰街的夜未央食堂,正在為他們燉一鍋湯。只要再撐十二個小時,就能吃到味道了。讓他們,別放棄。」

艾蜜莉指尖的雷射光芒輕輕一顫,她看著林承佑那雙認真的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放心吧,林老闆。我們跑腿的,最會的就是傳話了。」

任務分派完畢。

整個食堂的人,都像是上緊了發條的機器,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緊張的氣氛中,卻多了一種奇異的、同仇敵愾的熱血感。

林承佑從吧台後方,端出了一個巨大的玻璃壺。壺裡裝著的是他剛剛用系統獎勵的冬瓜磚與屏東檸檬,熬煮出來的冬瓜檸檬茶。茶湯呈現溫潤的琥珀色,檸檬的清香與冬瓜的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壺身還沁著冰涼的水珠。

「來,」他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連最角落的阿福伯都沒漏掉,「這杯『同心冬瓜檸檬茶』,不加靈力,沒有療效,就是單純的,好喝而已。」

他舉起自己的杯子,杯中的茶湯晃了晃,映出他那張終於帶上了一點笑意的臉。

「我林承佑沒什麼本事,就是會煮點東西。平常總想著多賺點錢,早點退休。但今天,」他看著眼前這群因為他一通電話就義無反顧趕來的、奇奇怪怪卻又可愛無比的夥伴們,聲音有點沙啞,「我想用我會的東西,來守住這個讓我們又愛又恨、卻又離不開的台北。守住我們的宵夜自由。」

「為了台北!」

「為了宵夜!」謝宇晨第一個跟著大喊,聲音大到把天花板的鬼火都震得晃了三晃。

「為了……為了不再流鼻涕!」顧天馳小小聲地補了一句,卻還是舉起了杯子。

「為了不怕黑!」豹哥也吼著,雖然他的聲音裡還帶著一點顫抖。

蘇芸菲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那個男人,看著他舉杯時手腕上因為常年顛鍋而留下的淡淡燙痕,看著他明明累得要死卻還是要逞強笑著的側臉,心跳,漏了一拍,卻又重重地補了回來,擂鼓一般。她也舉起了杯子,琥珀色的茶湯倒映著她微紅的臉頰。

「喀。」

十幾個杯子,輕輕地碰在了一起。清脆的聲響,在這間小小的食堂裡,竟有著一種金戈鐵馬般的莊嚴感。

冰涼甘甜的茶湯滑過喉嚨,冬瓜的厚實甜味先是在舌尖化開,緊接著檸檬的酸香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掃去了所有人心頭的焦慮與疲憊。沒有靈力,卻比任何靈膳都更能讓人感到——活著,真好。

阿福伯看著這群年輕人,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淚光,他默默地喝了一口茶,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用台語喃喃道:「憨囝仔……這才是……真正的萬象鍋氣啊……」

而就在眾人一飲而盡,相視而笑,準備各自奔赴戰場的瞬間——

「嗡——」

食堂那扇一直散發著溫暖光芒的檜木拉門,連同那盞紅燈籠,毫無預警地、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一股冰冷、黏膩、帶著濃重鐵鏽與消毒水味道的惡意,像是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維度結界,從門縫裡滲了進來。

門外,原本靜謐的死巷裡,不知何時,已經響起了整齊劃一的、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那此起彼落的、如同野獸低吼般的喘息聲。

林承佑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他手中的空杯,還舉在半空中。

距離佛跳牆完成,還有十二小時。

而黑食會的死士,已經提前到了。

下一秒,食堂的大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狠狠地撞上,一道道裂痕,如同蜘蛛網般,在那扇百年檜木上,迅速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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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23章:萬靈佛跳牆!百味融合的破毒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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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蔓延的聲音,在死寂的食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扇陪伴了赤峰街不知多少個寒暑的百年檜木拉門,原本在維度結界的加持下,透著溫潤如玉的光澤,此刻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木紋深處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蛛網般的裂縫從門板正中央被撞擊的凹陷處向四周竄去,每一道裂縫裡,都滲出絲絲縷縷黑灰色的霧氣,帶著鐵鏽混雜著過量漂白水的刺鼻氣味,硬生生將方才冬瓜檸檬茶那股清甜的人間氣息給撕開了一道口子。

「幹!」林承佑手裡還舉著那個空空的玻璃杯,臉上的笑容直接凍成了尷尬又驚恐的面具。「有沒有搞錯啊!老子茶才剛喝下去,連杯子都還沒放下,你們就來拆門?知不知道現在台北房價多貴,這扇檜木門是古蹟!古蹟懂不懂?撞壞了你們賠得起嗎!」

他的吐槽一如既往地又快又毒,但聲音裡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出賣了他瞬間繃緊的神經。他的腦袋裡,系統的警報聲已經尖銳到快要把他的耳膜給刺穿了。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味覺剝奪靈毒』實體化侵蝕!結界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七十三!偵測到門外聚集大量MRD暴走個體,生命訊號高度同質化,判定為『黑食會』半機械死士軍團!數量——四十八,持續增加中!】

「四十八個?」林承佑倒抽了一口涼氣,差點把手上的杯子給捏碎。「雷蒙那個死變態是把整個台北的奧客都批發來了嗎?老子這間小破店是夜未央食堂,不是殯儀館啊!」

「承佑!退後!」

蘇芸菲的反應比誰都快。這位向來以辦案嚴謹著稱的特應處王牌探員,在那股惡意滲進來的瞬間,就已經一個箭步擋在了最前方。她今天沒有穿那套略顯寬鬆的公務制服,而是一身方便行動的黑色戰術便裝,長髮俐落地束成馬尾,腰間的伸縮警棍已經彈了出來,棍身隱隱流動著淡藍色的靈光。她的臉色凝重,眼神卻亮得像刀子,但林承佑眼尖地發現,她的喉頭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剛剛那杯冬瓜檸檬茶,她可是喝得最豪邁的那一個。

「所有人,戰鬥位置!」蘇芸菲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特應處探員特有的、加班加到快暴斃卻依然死撐的狠勁。「特應處條例第七條,面對未登記暴走異能者,有權就地壓制!」

「壓制個屁啦!蘇大警官,現在是人家的結界要被拆了!」顧天馳那個信義區霸總,平時總是西裝筆挺、冷著一張臉彷彿全世界都欠他三千萬,此刻卻是第一個衝到了門邊。只見他雙手往那龜裂的檜木門上一按,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瞬間爆發。「給我凍住!」

喀嚓喀嚓——

極致的冰霜以他的掌心為中心,瘋狂地蔓延開來,試圖將那些裂縫重新黏合、封死。那些黑灰色的霧氣一碰到冰霜,就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被燙到的活物般往後縮。顧天馳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鼻尖甚至掛起了一點可疑的冰晶,他的體質副作用就是極寒反噬,越是用力,凍傷就越嚴重。「嘶……林承佑你這個混蛋,下次記得在店裡裝暖氣!老子快凍到鼻涕都變冰棒了!」他一邊凍得直哆嗦,一邊還不忘回頭吐槽,傲嬌屬性暴露無遺。

「豹哥!來幫忙!」洪金豹那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身影也撞了過來。這位在道上讓人聞風喪膽的堂主,此刻臉上卻帶著見鬼般的驚恐,因為門縫裡滲進來的黑霧,隱隱約約凝聚成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哇靠!這什麼鬼東西!比老子半夜召喚出來的阿飄還醜!」他怪叫一聲,卻是毫不含糊地雙掌一拍,一團團幽綠色的鬼火從他寬厚的掌心噴湧而出,化作一道搖曳卻熾熱的火牆,堵在了冰牆之後。鬼火與寒冰,本是相剋的屬性,但在他不要命的催動下,竟形成了詭異的平衡,冰不化,火不滅,硬生生將那股往裡鑽的惡意給頂了回去。

門外的撞擊聲更加猛烈了,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撞在所有人的心臟上。透過裂縫,可以隱約看見門外那條死巷裡,擠滿了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防毒面罩的身影,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眼神空洞,只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手臂和關節處,裸露出冰冷的金屬與蠕動的管線,顯然是被黑食會徹底改造過的死士。

「阿福伯!」林承佑急得大喊,轉頭看向一直沒動的老頑童。

阿福伯卻只是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冬瓜檸檬茶,吧咂了一下嘴,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而逝。他手裡那把從不離身、看起來黑不溜秋的靈魂鍋鏟,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拄在了地上。

「吵啥吵?憨囝仔,驚到漏尿喔?」阿福伯用濃濃的台語腔調罵道,聲音不大,卻像是有種奇異的魔力,讓所有人心頭的慌亂都稍稍一定。「一群沒吃過好料的夭壽囡仔,就想來拆阮孫子的店?問過老伙仔我手上的這支鍋鏟沒?」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鍋鏟往地上一頓!

嗡——

一股遠比顧天馳的冰牆和豹哥的鬼火更加厚重、更加溫暖的氣息,以鍋鏟為圓心,轟然擴散開來。那不是靈力,而是最純粹的「鍋氣」——是數十年來,千家萬戶灶臺上,日日夜夜累積下來的、充滿了人間煙火的味道。有滷肉的醬香,有煎魚的油光,有白米飯剛煮好時的蒸氣,一切最平凡卻最動人的味道,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堅固的屏障。

原本劇烈閃爍的紅燈籠,光芒瞬間穩定下來。檜木門上的裂痕雖然還在,但不再蔓延,那股黑灰色的霧氣也被這股溫暖的鍋氣給牢牢地擋在了門外,只能不甘地在門縫外翻滾、嘶吼。

「這……這是……」謝宇晨看得目瞪口呆,他這個風系小子對氣流最是敏感,「阿福伯的鍋氣,竟然能直接加固維度結界!好厲害!」

「厲害個頭!這只是暫時的!」阿福伯沒好氣地用鍋鏟敲了一下謝宇晨的腦袋,「還不快去幫你承佑哥!那甕『萬靈佛跳牆』再不開煮,台北市的人就真的要全部變成沒味覺的殭屍,一人一口把你給生吞了!」

一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林承佑渾身一震。是啊,現在不是跟門外的死士死磕的時候。雷蒙的毒,是下在整個台北的自來水系統裡的。就算他們在這裡把四十八個死士全宰了,外面還有幾百萬個因為吃不出味道而陷入狂躁、MRD隨時會集體暴走的市民。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距離系統預估的毒素完全侵蝕味覺神經、引發大規模暴走,只剩下不到十二小時。而解藥,只有一道菜——萬靈祛毒佛跳牆。

「蘇芸菲!外面交給妳!」林承佑的眼神瞬間變了。方才那個貪財怕事、只想著一個月賺十萬就好的鹹魚青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銳利、扛起整個廚房的靈廚。他對著蘇芸菲大吼,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幫我守住十二小時!十二小時內,誰都不准踏進這個廚房一步!」

蘇芸菲看著他,重重地點頭,眼神裡有信任,有擔憂,更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對他無條件的依賴。「放心,你只管煮。門破了,我用身體擋。」

「還有我!」顧天馳咬著牙,寒氣不要錢似的往門上灌。「老子今天就是凍成冰雕,也不會讓他們進來!」

「算老子一個!」豹哥拍著胸脯,鬼火燒得更旺了,雖然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點哭腔,「就是……就是待會兒要是太黑,你們記得叫我一聲……」

林承佑不再廢話,轉身就衝進了那個狹小卻溫暖的廚房。

廚房的中央,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口甕。

一口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老舊的灰黑色陶甕,甕身上沒有任何華麗的花紋,只有幾道因為長年受熱而產生的、細密的冰裂紋。但就是這口甕一出現,整個廚房的空氣都彷彿沉重了幾分,一股古樸、厚重、彷彿承載了千百年飲食記憶的氣息,緩緩地瀰漫開來。

【傳說級廚具:九龍萬象甕已召喚!】

【說明:此甕乃上古靈廚集九地靈火、萬象水脈煉製而成,內藏芥子空間,可容山海。凡入此甕之食材,其靈性將被激發至極致,並在『萬象鍋氣』的溫養下,產生不可思議的融合與昇華。乃烹製『佛跳牆』此等集大成之料理的不二之選。】

林承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甕身,彷彿在與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老夥計,這次靠你了。」

下一秒,他的眼神一凝,雙手猛地一揮!

系統空間在他面前轟然打開,各式各樣的頂級食材,如同受到了召喚的士兵,井然有序地從虛空中浮現,懸浮在他的面前。

最先出現的,是一塊塊已經炸至金黃酥脆的排骨酥。那是取自陽明山竹子湖快樂奔跑的黑毛豬的里肌部位,用阿福伯秘傳的紅麴與醬油醃漬三天,再以一百八十度的精準油溫炸出來的。每一塊排骨酥都呈現出完美的金黃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氣孔,輕輕一晃,就能聽到酥脆的外殼發出的細微聲響,一股濃郁的肉香與油炸的焦香撲面而來,光是聞著,就讓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緊接著,是數顆飽滿肥厚的南非鮑魚,經過數日的泡發,此刻正散發著海洋的鮮甜與深邃的光澤,鮑魚的裙邊微微顫動,彷彿還活著一般。旁邊,則是同樣經過精心處理的關東遼參,參身烏黑發亮,肉質飽滿,一看就充滿了膠質與彈性。

再來,是來自南投山區的、個頭渾圓飽滿的栗子,每一顆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紅寶石,散發著溫潤的甜香。還有,來自台中大甲、名聞遐邇的檳榔心芋頭,已經切成了滾刀塊,露出裡面綿密如雪、帶著淡淡紫色紋理的內裡,芋頭的香氣清雅而醇厚,是台灣土地最溫柔的饋贈。

除了這些主角,旁邊還有數十種配角——金華火腿的薄片、干貝、鵪鶉蛋、香菇、筍尖……每一樣,都是靈氣充沛的頂級靈植靈材,是林承佑這一年來,靠著一次次五星好評,從系統那裡一點一滴攢下來的家底。全台北,不,恐怕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份如此齊全、如此奢侈的佛跳牆材料。

「系統,注入萬象靈泉!」

林承佑低喝一聲。

只見九龍萬象甕的甕口,憑空湧出了一股清澈無比的泉水。泉水並非無色,而是帶著淡淡的、如同星光般的微光,甫一出現,廚房裡原本因為緊張而燥熱的空氣,瞬間變得清涼而甘甜。這是系統獎勵的、取自陽明山地脈最深處的萬象靈泉,是整個台北靈氣的源頭活水,用它來做湯底,才能真正起到洗滌靈魂、祛除百毒的功效。

林承佑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藝術品一般,將每一樣食材,按照特定的順序與方位,緩緩地放入甕中。排骨酥在最底層,吸收湯汁;芋頭與栗子居中,提供綿密的口感;最嬌貴的鮑魚與海參,則被他輕輕地放在了最上層,以免久煮而老。他的動作時而如行雲流水,時而又凝重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當最後一片金華火腿放入甕中,整個甕內的食材,竟隱隱形成了一個太極陰陽魚的圖案,靈氣在其中緩緩流轉,生生不息。

「蓋甕!起火!」

林承佑將那個厚重的陶蓋,穩穩地蓋在了甕口。沒有用任何現代化的爐具,他只是將雙手,輕輕地貼在了甕身的兩側。

轟!

一股無形卻熾熱的氣,自他的掌心噴薄而出,瞬間包裹住了整口甕。那不是凡火,而是他在陽明山萬象古灶前領悟的——萬象鍋氣!

金色的鍋氣如同有生命的游龍,纏繞著灰黑色的陶甕歡快地遊走,發出輕微的龍吟之聲。甕內的靈泉與食材,在鍋氣的溫養下,開始了最緩慢、也最深刻的交融。沒有大火的急躁,只有文火的溫柔。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廚房內,林承佑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源源不絕地將自己的心神與鍋氣相連。這十二小時,對他而言,將是一場不亞於任何戰鬥的、對意志與靈力的極限考驗。

廚房外,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給老子滾開!」顧天馳怒吼著,他面前的冰牆已經布滿了裂痕,死士們用改造過的、如同攻城鎚般的手臂,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冰牆上,每一次撞擊,都讓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腳下生根,死不後退。

「雷射!點殺!」一直躲在二樓窗戶後面的艾蜜莉,那位平時只會幫客人做美甲的精準雷射異能者,此刻卻化身為最冷酷的狙擊手。她指尖射出的、細如髮絲的紅色雷射,精準地穿透了防毒面罩,點爆了一個又一個試圖翻牆的死士的能源核心。她的手很穩,但林承佑如果看見,一定會發現她用來拿銼刀的手,此刻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謝宇晨則是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旋風,在不大的食堂裡來回穿梭,哪裡的結界薄弱了,他就立刻補上一道風牆;哪裡有死士要突破了,他就用風刃將其逼退。他的話匣子第一次停了下來,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蘇芸菲的身影,則如同鬼魅。她手中的警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精準的、直擊關節的巧勁,將一個個蠻力驚人的死士給卸了力道,再一腳踹飛。她的戰鬥,沒有華麗的特效,只有最實用、最致命的技巧,那是特應處探員在無數次加班與外勤中磨練出來的。

阿福伯依舊拄著他的鍋鏟,站在食堂的正中央,如同定海神針。他的鍋氣源源不絕地加固著結界,但他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起來。畢竟,他已經很老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小時……三小時……六小時……

門外的撞擊聲從未停歇,食堂眾人的體力與靈力,都在飛速地消耗。顧天馳的冰牆已經碎了又補、補了又碎,他的嘴唇已經凍成了青紫色。豹哥的鬼火也黯淡了不少,他甚至開始小聲地啜泣起來,卻還是死死地舉著手。

而廚房內,那口九龍萬象甕,卻始終安靜著。只有那條金色的鍋氣游龍,週而復始地盤旋著。起初,還沒有任何香氣傳出,只有靈泉被緩緩加熱時發出的、細微的咕嚕聲。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化,開始發生了。

大約在第八個小時的時候,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淡雅的香氣,終於從甕蓋的縫隙裡,悄悄地滲了出來。

那香氣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在場的都是異能者,五感遠超常人,根本就察覺不到。但就是這一絲香氣,讓所有疲憊不堪的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層次分明的香。先是排骨酥那霸道的、油炸過後的焦香,緊接著是金華火腿那歷經歲月沉澱的、醇厚的醃香,隨後是芋頭那綿密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清香,最後,才是鮑魚與海參那來自深海的、鮮美到極致的甘甜……數十種食材的香氣,並沒有混雜成一團混亂的味道,而是在萬象鍋氣的調和下,如同交響樂團的不同聲部,和諧而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最終匯成了一股直擊靈魂的、醇厚到讓人想要落淚的濃香。

「好……好香……」謝宇晨抽了抽鼻子,原本因為高速移動而快要虛脫的身體,彷彿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這香氣,順著食堂結界的縫隙,飄到了門外。

那些原本如同機器般只知道撞門的死士,在聞到這股香氣的瞬間,動作竟然齊齊一頓。他們空洞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迷茫與掙扎。他們體內那被強行植入的、暴戾的機械指令,似乎在這股充滿了「活著」的味道的香氣面前,產生了一絲動搖。

有效!真的有效!

食堂內的眾人見狀,士氣大振!

第十二個小時。

當台北的天際線,開始泛起魚肚白,宣告著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時,廚房內的林承佑,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金光爆射!

「就是現在!」

他發出一聲壓抑了十二小時的長嘯,雙掌猛地一拍甕身!

「萬靈佛跳牆——給我開!」

轟隆!!!

厚重的陶蓋,沖天而起!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光芒,從甕口噴薄而出!那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赤、橙、黃、綠、藍、靛、紫七種顏色交織而成的、如同極光般絢爛的七彩華光!華光如同一道利劍,直衝天際,瞬間刺破了赤峰街上空那因為毒素而顯得有些灰濛的夜空,將整個台北的黎明,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醇厚到彷彿能將人溺斃的香氣,以食堂為圓心,如同海嘯一般,轟然爆發,席捲了整個台北盆地!

這一次,不再是一絲一縷,而是如同實質的浪潮!

謝宇晨早已等候多時,他在香氣爆發的瞬間,就將自己全部的風系異能,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風來!給老子吹!吹遍全台北啊!」他漲紅了臉,怒吼著,召喚來了一場席捲全城的、溫暖而清新的季風。風,裹挾著佛跳牆那足以讓佛祖都放下禪心、跳牆而來的絕世香氣,吹過了大街小巷,吹進了千家萬戶,吹進了每一個因為味覺喪失而焦躁、狂怒的市民的鼻腔裡。

大同區,一個因為吃早餐吃不出味道而把碗砸了、正準備和老婆大吵一架的中年男人,突然愣住了。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一股從未聞過的、讓他魂牽夢縈的肉香鑽進了他的鼻子。他下意識地夾起一口已經冷掉的蘿蔔糕放進嘴裡——有味道了!鹹香的蘿蔔與米漿的味道,如此清晰!他看著面前同樣愣住的老婆,兩人眼中同時湧上了淚水。

信義區,一個因為味覺失靈而將手搖飲全數倒進垃圾桶、對著店員破口大罵的年輕女孩,在風吹過的瞬間,哭了出來。她聞到了,那是她最愛的芋頭鮮奶的味道,香甜而溫暖。她衝過去,撿起那杯還沒倒完的飲料,輕輕抿了一口,甜的!是甜的!

中山區、萬華區、內湖區……整個台北,數百萬市民,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爭吵與破壞,他們閉上眼睛,貪婪地呼吸著這久違的、充滿了幸福感的香氣。暴戾之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在這醇厚的湯香中,迅速地消散、融化。MRD那因為味覺剝奪而即將引爆的集體暴走危機,在這一鍋佛跳牆的面前,被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赤峰街食堂門外,那些死士捂著頭,痛苦地倒在地上,發出哀嚎。他們體內的毒素與機械控制,在這股最純粹的「美味」法則面前,被徹底地淨化、驅散。他們眼中的空洞漸漸被迷茫與痛苦所取代,隨後,一個個昏死了過去。

食堂內,看著那道直衝天際的七彩華光,感受著全城那由狂躁轉為平靜、再轉為喜悅的氣氛轉變,所有人都虛脫般地癱倒在地,卻又忍不住相視而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蘇芸菲靠在牆邊,看著廚房裡那個同樣癱坐在地、渾身被汗水濕透、卻對著那口甕傻笑的男人,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林承佑看著那口還在冒著七彩熱氣的萬象甕,聞著那連自己都快要被香暈過去的味道,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媽的,這鍋湯要是拿去賣,一碗賣個三千塊,不過分吧?

然而,就在全城都沉浸在味覺復甦的喜悅中時,沒有人注意到——

在那道七彩華光最盛之處,台北的地脈深處,某個與萬象靈泉同源而生的、一直穩定跳動著的「心臟」,其搏動的聲音,突然微弱了一下。

而在寧夏夜市那個平日裡人聲鼎沸、此刻卻因為香氣而陷入詭異安靜的後巷深處,一個渾身是血、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沾血立體地圖的老者,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赤峰街的方向,艱難地爬行著。他的身後,是一片狼藉與火光,空氣中,殘留著與門外死士同源、卻更加陰冷與貪婪的氣息。

解毒的香氣,治癒了城市,卻也像是一盞明燈,徹底暴露了城市最深處的、那塊已經被人趁亂挖走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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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24章:黑食會死士圍攻!食堂門前的防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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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街那條平時連Google Map都會迷路的死巷,此刻正被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給霸道地填滿了。

那不是單純的香。

是佛跳牆揭甕瞬間,濃縮了十二個小時文火煎熬、萬象靈泉與十幾種傳說靈材精華後,炸裂開來的「活著的香氣」。鮑魚的膠質、海參的深邃、干貝的鮮甜、老母雞湯的醇厚、豬腳的黏唇感,還有那一絲若有若無、來自陽明山竹子湖清晨露珠的草藥清苦,全部融在一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七彩華光,直衝台北陰霾了整整三天的夜空。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蘇芸菲靠在食堂斑駁的檜木牆邊,制服的袖口還沾著先前搬運藥材時的泥濘,臉上卻是汗水與淚水混在一起的狼狽。她看著廚房裡那個癱坐在地上,背靠著還在咕嘟咕嘟冒著七彩熱氣的萬象甕,整個人像是剛從三溫暖被撈起來的男人,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燙。大口喘氣的謝宇晨、雙手還維持著結印姿勢、指尖卻在微微發抖的顧天馳、抱著頭盔痛哭流涕、鼻涕都快滴進鬼火裡的洪金豹,所有人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癱倒在地,卻又忍不住相視而笑。那笑聲從壓抑的哽咽,變成放肆的大笑,笑到最後,連最愛面子的顧天馳都沒忍住,讓眼淚從他那張足以登上財經雜誌封面的俊臉上滑了下來。

林承佑的腦子現在有點當機。

他浑身被汗水濕透,圍裙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裡去,頭髮一撮一撮地黏在額頭上,看起來比連續加班七天的社畜還要悽慘。系統介面在他視網膜上瘋狂刷屏。

【叮!傳說仙品·萬靈祛毒佛跳牆完成度:100%】

【效果:萬味歸宗!方圓二十公里內所有MRD味覺封鎖毒素已中和,暴走靈力安撫中……】

【台北市即時好評率:99.8%!獲得成就:以食救世】

他聽見巷子外,那原本因為味覺喪失而陷入集體狂躁、按喇叭按到快把方向盤拆下來的車流聲,此刻全變成了此起彼落的驚呼與喜極而泣的喧鬧。有個大嬸的聲音透過夜風,用最道地的台語大喊:「有味啦!有味啦!我的佛跳牆有味啦!好呷到會哭啦!」

「媽的……」林承佑對著那口甕傻笑,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痞氣,他第一個念頭居然不是拯救世界,而是成本核算:「這一甕,鮑魚就用了頂級的溏心鮑,一顆成本就破千……這一鍋賣個三十萬,不過分吧?不對,一碗三千,一鍋起碼能裝五十碗……幹,我發了,我他媽真的要發了……」

蘇芸菲聽見他的嘟囔,又好氣又好笑,眼淚卻流得更兇了。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明明剛剛為了守住火候,差點把自己的靈力都燃燒殆盡,現在卻滿腦子都是錢。

然而,這份得來不易的溫馨與寧靜,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十秒。

「嗡——」

食堂門口那盞發光的紅燈籠,原本溫暖而穩定地散發著結界的光暈,此刻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劇烈地、不祥地晃動起來。原本只有持有木牌或靈力失衡者才能看見的維度隱形結界,像是被什麼極其蠻橫的力量從外部狠狠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林萬福原本瞇著的醉眼猛然睜開,那把從不離身的靈魂鍋鏟無風自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憨囝,代誌大條啊!」阿福伯用鍋鏟重重敲了一下林承佑的頭,力道之大讓承佑痛得齜牙咧嘴:「這香味太沖,不只救人,也把肖仔全引來啊!有人趁咱開大絕,氣力放空的時陣,要來抄厝啊!」

幾乎在阿福伯話音落下的同時——

「轟!!!」

赤峰街死巷的入口處,那面長滿青苔的老舊紅磚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向內,硬生生撞出一個直徑超過兩公尺的大洞。煙塵瀰漫中,數十道、隨後是上百道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幽藍色機械紋路、雙眼閃爍著詭異紅光的身影,如同蝗蟲過境般,沉默而整齊地踏入了這條本應寧靜的巷子。他們的關節處發出液壓馬達轉動的聲響,胸口的核心像是心臟般搏动著不祥的暗紅色光芒,每個人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都混亂而狂暴,是被強行改造、壓榨到極限的MRD異能。

半機械改造異能死士。黑食會最不講道理、也最不把人當人看的消耗品。

為首的一個死士,嘴部被改造成像是擴音器一般的構造,發出雷蒙那優雅卻殘忍到骨子裡的聲音,透過全城廣播殘留的頻段,清晰地傳進食堂每個人的耳中。

「親愛的林主廚,恭喜你,你的湯很美味,美味到讓我的『調味料』都失效了。作為回禮,我送了你一份小小的開胃菜——三百名最新型號的『味覺清道夫』。請你,務必好好享用。記住,別讓他們把你的小店給拆了,畢竟,那很快就是我的財產了。」

惱羞成怒。雷蒙徹底被那道沖天而起的七彩華光激怒了。味覺封鎖計畫被徹底破壞,他索性掀桌,要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直接碾碎這個眼中釘。

「幹!雷蒙這個死人妖!輸不起就翻桌啊!」林承佑從地上跳了起來,儘管雙腿還在發軟,但那股被奧客找碴的火氣瞬間壓過了疲勞:「三百個?他當這裡是吃到飽自助餐啊!還清道夫,我看是資源回收吧!」

「承佑哥!怎麼辦!」謝宇晨看著那黑壓壓一片的機械怪物,聲音都變了調,但卻第一個擋在了最前面,手中風旋已經開始凝聚:「他們看起來好硬!」

「還能怎麼辦!打烊後的奧客,一律打出去!」蘇芸菲拔出了腰間的特製配槍,雖然她知道那玩意兒對這些怪物可能跟玩具沒兩樣,但特應處探員的驕傲讓她沒有退後半步。

就在死士們整齊劃一地抬起手臂,手臂上的機械結構變形、露出黑洞洞的靈能砲口,準備將整間「夜未央食堂」連同裡面的人一起轟成廢墟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冷哼,從食堂的屋簷上傳來。

顧天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屋頂,他的西裝外套早已脫下,白襯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那張總是凍到流鼻涕、需要靠暖暖包續命的臉,此刻卻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寒霜,雙眸中是屬於信義區頂級冰系異能者的絕對零度威壓。

「在我面前,玩冰?」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巷口那群鋼鐵怪物,輕輕往下一壓,聲音不大,卻像是最終審判:「也不問問,我顧天馳答不答應。」

「玄冰·萬里長城。」

沒有吟唱,沒有前搖。

以食堂為起點,一道高達五公尺、厚實無比、通體呈現半透明藍白色的巨大冰牆,拔地而起!冰牆並非死板的平面,上面布滿了如同龍鱗般的精美紋路,在七彩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夢幻的光澤,卻又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氣。冰牆精準地將整條死巷的入口完全封死,將食堂護在身後。

「轟轟轟轟!」

死士們的靈能砲齊射,數十道暗紅色的能量束狠狠轟擊在冰牆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與刺眼的白霧。冰屑四濺,但那面冰牆卻紋絲不動,甚至被轟擊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再生、增厚。

「哇靠!顧總裁帥慘了!」謝宇晨看得目瞪口呆:「這比我在信義區看到的聖誕造景還誇張!」

「帥個屁!他的鼻水快滴到冰牆上了啦!」林承佑在屋內吐槽,他眼尖地看到顧天馳抬手的瞬間,偷偷用另一隻手把快流出來的鼻涕給抹掉了。顧天馳聽見吐槽,身體明顯一僵,差點維持不住冰牆。

冰牆雖然擋住了遠程轟炸,卻擋不住死士們瘋狂的近身衝鋒。他們像是沒有痛覺的螞蟻,用改造過的、覆蓋著合金的頭顱與肩膀,瘋狂地撞擊著冰牆。冰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開始蔓延。

「換我啦!看你們豹哥的!」

洪金豹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他那魁梧的身軀猛地膨脹一圈,原本就兇狠的臉上此刻被一層跳動的幽綠色鬼火所覆蓋。那些他平時怕得要死的鬼火,此刻卻在他的操控下,化作了最忠誠的衛士。

「鬼火·百鬼夜行·守護之障!」

數以百計的慘綠色火球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卻沒有攻擊,而是迅速在冰牆的內側,編織成一張巨大而厚實的火焰防護網。那些鬼火發出「嘰嘰喳喳」的詭異叫聲,每當有死士撞擊冰牆產生的震動傳來,鬼火防護網就會亮起,將震動與寒氣完美地吸收、抵消。豹哥整個人站在防護網後方,雙手撐著火焰,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裡卻還不忘大喊:「承佑小子!快點!豹哥的鬼火快被這些鐵疙瘩的口臭給熏滅啦!」

有了雙重防護,前線暫時穩住。但這還不夠,死士的數量太多了,他們很快就繞過冰牆的側面,試圖攀上兩側的民宅屋頂,從空中突入。

「艾蜜莉,點名。」

一直在二樓陰影處待命的艾蜜莉,那個平時在東區幫貴婦做光療美甲、指尖能射出比雷射還精準的美甲師,此刻推了推鼻樑上無框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她輕輕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一點粉色的光芒凝聚。

「美甲師的職業道德,就是不能讓客人的指甲有任何一點瑕疵。所以——」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致命的精準:「多餘的東西,就該被精準地切除。」

「咻——咻——咻——」

數道比髮絲還細、卻凝聚著極高溫度的粉色雷射,從她的指尖無聲射出。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只有精準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點殺。每一道雷射都精準地命中一名試圖躍起的死士胸口那顆暗紅色的核心。

「嗤!」

核心被貫穿,死士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像是斷線的木偶般從半空中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撞聲。艾蜜莉的每一次抬手,就有一個重火力死士被點名,效率之高,讓後方的蘇芸菲都看傻了眼。這哪裡是美甲師,這根本是人形自走雷射砲台。

然而,最暴力的突破口,還是需要最暴力的人來打開。

「一群廢鐵,也敢擋你張爺爺的路!」

張奎,那個信奉純粹暴力碾壓、智商不高但對物理法則有著絕對自信的壯漢,早已按捺不住。他怒吼一聲,全身的皮膚瞬間轉化為暗沉的鋼鐵色澤,肌肉虯結,整個人化作一輛人形坦克。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俏的異能,只是低下頭,將肩膀對準冰牆前方被死士們撞擊得最猛烈的一處,用盡全力,發起了衝鋒。

「鐵顎衝撞!」

「轟——!!」

鋼鐵之軀與半機械之軀的正面對撞,爆發出最原始、最野蠻的金屬轟鳴。張奎硬生生憑藉著蠻力,將最前排的五六名死士連同他們身後的同伴,像是保齡球一樣全部撞飛出去。那些被撞飛的死士,胸口的裝甲深深凹陷,零件散落一地,顯然已經徹底報廢。張奎站在撞開的缺口處,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掉落的漆屑,對著後方目瞪口呆的謝宇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鋼牙:「小子,學著點,這才叫男子漢!」

前線的四位大佬,各展神通,硬生生將三百死士的第一波衝鋒,擋在了赤峰街那條小小的死巷之外。冰牆、鬼火、雷射、鋼鐵,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在一起,將這條巷子打造成了固若金湯的鐵壁要塞。巷子裡的居民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到這宛如好萊塢大片的一幕,嚇得連手搖飲都忘了吸。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這種高強度的防禦,極其消耗靈力與體力。顧天馳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白,洪金豹的鬼火也黯淡了不少,就連艾蜜莉抬手的頻率也慢了下來,張奎的鋼鐵皮膚上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而死士,是沒有疲勞這個概念的。

就在防線即將出現疲態的瞬間——

「前線的各位大佬!外送到啦!」

食堂那扇檜木拉門被猛地推開,林承佑推著一台平時用來送滷肉飯的、吱嘎作響的鐵製推車,風風火火地衝了出來。推車上,堆滿了兩個巨大的不鏽鋼盆。

一個盆裡,是皮薄餡多、底部煎得金黃酥脆、頂部還冒著熱騰騰白氣的「神行生煎包」。每一個生煎包都圓潤飽滿,透過半透明的麵皮,甚至能看到裡面晃動的、充滿靈力的鮮美湯汁。

另一個盆裡,則是插著吸管、用大塑膠桶裝著的「回氣冰鎮紅茶」。紅茶呈現出最誘人的琥珀色,裡面漂浮著大量的碎冰塊,桶壁上凝結著水珠,光是看著就覺得透心涼。

【神行生煎包(排隊名店級):食用後30分鐘內,移動速度與神經反應速度提升200%,附帶效果:足底筋膜炎瞬間治癒,時空夾縫如履平地。】

【回氣冰鎮紅茶(排隊名店級):古早味紅茶加入靈泉薄荷與決明子,瞬間恢復50%靈力與體力,並清除所有疲勞DEBUFF,附帶效果:熬夜爆肝後的口臭與頭痛一併消除。】

「來來來!人人有份!剛出爐的!趁熱吃!」林承佑像是最勤勞的外送員,一邊吆喝,一邊將生煎包精準地拋向每一個人。

張奎一把接住,連燙都顧不上,張開他的鋼鐵大嘴一口塞進三個,含糊不清地大喊:「好吃!湯還會爆漿!」下一秒,他只覺得雙腿一輕,原本因為鋼鐵化而沉重的身軀變得無比輕盈,一個箭步就衝出去,將兩個試圖偷襲艾蜜莉的死士給撞成了廢鐵,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艾蜜莉優雅地用兩根手指夾起一個生煎包,小口品嚐,眼睛瞬間一亮。她再抬手時,雷射的發射頻率與精準度竟又提升了一個檔次,原本需要瞄準一秒,現在幾乎是瞬發。

洪金豹和顧天馳也一人抓起一大杯冰鎮紅茶,仰頭灌下。冰涼的紅茶滑過喉嚨,兩人同時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顧天馳感覺體內原本快要見底的冰系靈力像是久旱逢甘霖,瞬間充盈起來,冰牆的光芒大盛;洪金豹的鬼火也像是被添了柴火,轟然暴漲,將試圖翻越冰牆的死士全部燒成了焦炭。

「承佑哥!我的呢!我的呢!」謝宇晨上竄下跳。

「給你給你!屬你最吵!」林承佑沒好氣地將最後一杯紅茶和兩個生煎包塞給他,順便踹了他屁股一腳:「喝完就給我去幫豹哥的忙!別在這邊當啦啦隊!」

有了無限續航的靈力補給,赤峰街的防線瞬間從搖搖欲墜變得堅不可摧。原本是艱苦的防禦戰,此刻竟變成了一場高效的、有後勤保障的陣地絞肉戰。死士們一片片地倒下,而食堂內,林承佑的推車則一次又一次地往返於廚房與前線之間,將熱騰騰的料理源源不絕地送到每一個戰士手上。他嘴裡還不停地碎念著:「記帳啊!一個生煎包五十,一杯紅茶三十!打完仗記得結帳!顧總裁你喝了三杯了!豹哥你那個算兩份!艾蜜莉小姐算你VIP打九折!」

這種一邊生死搏鬥、一邊被老闆催繳餐費的荒謬感,讓原本緊張肅殺的氣氛,竟多了一絲令人哭笑不得的喜感。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戰局已經穩住,只要穩紮穩打就能將這三百死士全部耗死之時——

林承佑推著空掉的推車,正準備回廚房再蒸一籠生煎包,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靈魂都為之悸動的震顫。那不是死士衝撞冰牆的震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來自台北地脈深處的、像是心臟漏跳了一拍的哀鳴。

與此同時,他口袋裡那支用來接收外送平台訂單、此刻卻安靜無比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他從未見過、卻被系統標註為【寧夏黑市·七叔緊急求救頻道】的號碼。

他下意識地接起,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只有粗重的、像是風箱破漏般的喘息,以及……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彷彿透過電波都能聞到。

一個蒼老、虛弱到隨時會斷氣的聲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幾個破碎的字詞——

「……承佑……快……玄武……地魄石……被……被挖走了……黑市……陷落……救……救孩子們……」

電話,斷線了。

林承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臉上的痞笑與得意,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

他終於明白,門外這看似兇猛的三百死士圍攻,根本不是主菜。

而是一道,用來調開所有守衛、讓真正的竊賊能從容不迫地挖走台北靈脈心臟的……調虎離山的開胃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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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25章:寧夏黑市陷落!七叔的最後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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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斷線後的忙音,像是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林承佑的耳膜裡。

他還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右手握著那支因為外送平台抽成太高而被他罵過八百次的便宜智慧型手機,指節卻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左手推著的那台不鏽鋼推車,輪子還在因為慣性微微晃動,上面空空如也,只殘留著幾顆生煎包滴落的油漬,在食堂溫暖的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門外,是震天價響的喊殺聲、冰牆碎裂的鏗鏘聲、還有洪金豹那破鑼嗓子般的咆哮。他們剛剛聯手擋下了第三波半機械死士的衝鋒,顧天馳用絕對零度的寒氣凍住了一整條赤峰街的巷口,艾蜜莉的絲線在空中編織成緻密的蛛網,張奎那顆被靈能強化的鐵頭更是直接撞飛了三個死士。戰況看起來一片大好,甚至還有一種即將收割勝利果實的輕鬆感。

可是,此刻林承佑的腳底,卻傳來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寒意。

那不是錯覺。

腳下那塊他親手貼上去、已經被油煙燻得有些發黃的復古磁磚,正在以一種極其細微、卻又極其悲傷的頻率顫抖著。那是一種來自地底深處的哀鳴,就像是台北這座城市的心臟,被人硬生生地用刀子剜去了一塊,最後無力地抽搐了一下。食堂內懸掛的那盞發光紅燈籠,原本穩定柔和的光芒,也像是接觸不良般,極其不安地閃爍了兩下。

連結著整個赤峰街維度隱形結界的地脈,正在哭泣。

「玄武……地魄石……被挖走了……」

七叔那句用盡生命擠出來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敲在他的太陽穴上。

玄武地魄石。那是特應處內部機密檔案裡,被列為最高機密S級的東西。傳說中,台北盆地之所以能在歷經多次大地震與颱風侵襲後依然穩固,甚至能孕育出如此多奇特的靈氣與異能者,就是因為盆地底下沉睡著一塊巨大的、如同玄武神龜背甲般的靈脈結晶。它是台北的龍骨,是所有靈氣的源頭與樞紐。一旦失去它,不僅僅是寧夏黑市,整個台北的靈氣循環都會崩潰,到時候別說什麼味覺封鎖,全城的MRD患者恐怕會在一夜之間集體暴走,變成一座真正的異能煉獄。

而黑食會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他這間小小的食堂,也不是為了報復那鍋萬靈祛毒佛跳牆。

從頭到尾,他們要的就是這個。

門外那三百個不要命、像是免洗筷一樣被消耗掉的半機械死士,根本就是雷蒙那個優雅又殘忍的瘋子,丟出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煙霧彈。一道最廉價、最血腥的開胃小菜。

「承佑!你在發什麼呆!又有一批死士從寧夏夜市那個方向繞過來了!豹哥的供水站那邊快頂不住了!」蘇芸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急切的喘息。

這位平日裡正義感爆棚、辦案時一絲不苟的特應處王牌探員,此刻卻顯得有些狼狽。她那身為了方便行動而穿的俐落便服,袖口沾上了不少黑色的機械油漬,原本束得整齊的馬尾也有幾縷髮絲散落下來。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手中握著特製的靈能手銬,隨時準備投入戰鬥。只是,當她看到林承佑那張瞬間褪去所有血色、陰沉得可怕的臉時,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卡住了。

「……承佑?」

林承佑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手機放回口袋,然後抬起頭,看向食堂那扇斑駁的檜木拉門。他的眼神,第一次沒有了平時的慵懶與吐槽,只剩下一片讓人不敢直視的、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們,被耍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蘇芸菲,叫所有人,立刻收縮防線。不要再管門外的那些垃圾了。」

「你說什麼?」蘇芸菲愣住了。「現在收縮防線?外面還有至少一百多個死士……」

「那些只是一堆會動的肉塊跟廢鐵!」林承佑猛地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整個食堂內正在忙碌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真正的戰場,根本不在這裡!雷蒙那個王八蛋,他用這三百個炮灰,把我們所有能打的人,全部釘死在赤峰街!他的主力,早就去把寧夏黑市給端了!」

「寧夏黑市?!」一旁正在用靈能胡椒餅給張奎療傷的沈維倫博士,手一抖,差點把整罐增幅劑給打翻。這個平時瘋狂偏執、視人體實驗為藝術的科學怪人,此刻臉上也露出了驚駭的神色。「不可能!寧夏黑市有七叔坐鎮,還有他佈下的『九宮迷魂陣』,就算是特應處傾巢而出,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攻陷……」

「如果是從內部被打開的呢?」一個蒼老卻帶著無盡嘲諷的聲音,從食堂最角落的陰影處傳來。

所有人轉頭望去,只見阿福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這個平時總是滿口台灣俚語、拿著靈魂鍋鏟到處敲人的老頑童,此刻臉上沒有半點笑意。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燈光的陰影下顯得格外深刻,眼神渾濁卻又銳利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玄武地魄石,就藏在寧夏黑市最深處的『地庫』裡。那個地方,只有七叔一個人知道怎麼開。除了他,就只有……」阿福伯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被他當成親生兒子看待的、那幾個黑市的孩子,才有機會碰到地庫的鑰匙。」

食堂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就在這時——

砰!

食堂那扇本該只有被認可之人才能推開的檜木拉門,被人用一種極其粗暴、近乎撞擊的方式,從外面狠狠撞開!維度隱形結界像是被什麼重物強行撕裂,發出一陣刺耳的哀鳴。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緊繃,顧天馳下意識地凝結起寒冰,洪金豹更是直接掄起了拳頭,以為是新一波的敵人。

衝進來的,卻是謝宇晨。

這個平時活潑好動、話匣子永遠停不下來的大男孩,此刻卻像是一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血人。他的外套被撕成了布條,露出底下被利器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早已將他半邊身子染紅。他的臉上、手臂上,到處都是碰撞與灼傷的痕跡,頭髮被硝煙染成了灰白色,嘴唇乾裂,氣喘如牛。

而他的背上,還背著一個人。

一個渾身是血、氣若游絲的老人。

「七……七叔!」洪金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第一個衝了過去。

來人正是寧夏黑市的主人,那個在台北地下世界德高望重、一手建立起異能者最後庇護所的七叔。平時的七叔,總是穿著一身乾淨的唐裝,手中盤著兩顆溫潤的玉石,笑瞇瞇地像個和藹的鄰家阿伯。可現在的他,胸口有一個駭人的、前後貫通的巨大血洞,唐裝被鮮血浸透,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氣。

「宇晨!七叔!」林承佑和蘇芸菲也立刻衝了上去,手忙腳亂地將七叔從謝宇晨的背上接下來,平放在食堂內那張平時用來讓客人打牌的榻榻米上。

「承……承佑小子……」七叔的眼皮艱難地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費力地對焦,終於看清了林承佑的臉。他伸出那隻顫抖的、沾滿鮮血與泥土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林承佑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絕望與懇求。「對……對不起……我……我沒用……沒守住……」

「別說話!七叔你別說話!」林承佑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他手忙腳亂地想從系統空間裡掏出什麼療傷的靈膳,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連最簡單的回魂滷肉飯都召喚不出來。一股巨大的自責與恐慌,瞬間攫住了他。「沈博士!快!快救他!」

沈維倫已經衝了過來,迅速檢查七叔的傷勢,但很快,他的臉色就變得無比難看,對著林承佑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那個血洞,已經傷及了心脈與靈源,就算是神仙來了,也難以挽回。更可怕的是,傷口邊緣還殘留著一絲絲詭異的、暗紫色的能量,正在不斷侵蝕著七叔最後的生機,那是黑食會特有的「噬靈毒素」。

「七叔,是誰幹的?是不是雷蒙?」蘇芸菲強忍著淚水,蹲在七叔身邊,輕聲問道。

七叔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從自己懷裡那個已經被血染紅的貼身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塞進了林承佑的手中。

那是一個用特殊油布包裹著的、還帶著七叔體溫的方形物體。油布已經被鮮血浸透,入手一片溫熱黏膩。林承佑顫抖著將它打開——

裡面,是一張立體地圖。

一張用最精密的靈能投影技術繪製的、黑食會位於陽明山竹子湖地底深處的總部基地的完整結構圖!從外圍的防禦工事、巡邏路線,到內部的實驗室、關押區、甚至連直通地脈核心、存放玄武地魄石的密室,都標註得一清二楚。地圖的材質非金非玉,入手冰涼,顯然是七叔用盡了所有人脈與資源,才搞到的最高機密。而地圖的角落,還用鮮血畫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記號,那是黑市孩子們才懂的求救暗號。

「這……這是……」林承佑倒吸一口涼氣。

「是……是阿誠……還有小夜……他們……他們三天前……就被黑食會的人……用高薪工作的名義……騙走了……」七叔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嘴角不斷有血沫湧出。「我……我早就覺得不對勁……派人去查……才發現……雷蒙那個畜生……早就盯上了地魄石……他……他抓了孩子們……逼我……逼我打開地庫……我不肯……他就……他就帶著陳雅婷那個毒蠍……還有那個叫鐵顎的瘋子……血洗了黑市……」

七叔的眼角,滑落下一滴渾濁的淚水。那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悔恨與自責。

「那個毒蠍……她……她用幻術……偽裝成小夜的樣子……騙我開了門……我……我親手……把地魄石……交到了他們手上……我……我對不起大家……對不起台北……」

「不!不是你的錯!七叔!」謝宇晨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這個大男孩的臉上滿是淚水與血水混雜的痕跡。「我趕到的時候……黑市……黑市已經……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死人……我只來得及……只來得及把你背出來……阿誠他們……他們還被關在那個基地裡……他們還活著!我聽到他們在喊救命!」

原來,謝宇晨在接到七叔求救電話的第一時間,就不顧一切地衝向了寧夏夜市。他在那裡,親眼目睹了黑食會主力撤退後的煉獄景象,並在一片廢墟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七叔。

「孩子……孩子們……」七叔的眼神,重新聚焦在林承佑的臉上,那雙即將熄滅的眼睛裡,燃起了最後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光芒。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握緊了林承佑的手,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重如千鈞的託付。「承佑……我知道……我這個老頭子……沒用了……但……但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那些孩子……他們……他們都是無辜的……他們只是想……只是想靠著異能……多賺點錢……給家裡……他們……他們不能被當成材料……被抽乾啊……」

「還有……地魄石……一定要……一定要搶回來……不然……不然台北……就完了……」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七叔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他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胸口的起伏,也漸漸停止。只剩下那張沾滿鮮血的立體地圖,還被林承佑死死地攥在手心裡,彷彿還殘留著老人最後的體溫。

整個食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謝宇晨壓抑不住的啜泣聲,在空氣中迴盪。

洪金豹這個七尺高的漢子,此刻卻像是個無助的孩子,抱著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淚無聲地從他那張兇悍的臉上滑落。顧天馳默默地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蘇芸菲的眼眶早已通紅,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林承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著頭,長長的瀏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燒殆盡的——滔天怒火。

他想起了七叔平時笑瞇瞇地給他塞滷味的樣子,想起了寧夏黑市裡那些雖然生活艱辛、卻總是互相扶持的異能者們,想起了那些被騙走的、可能還只是高中生的孩子們,想起了雷蒙那張永遠掛著優雅微笑、卻視人命如草芥的臉。

他只想每個月淨賺十萬、吹冷氣看動漫的鹹魚夢想,在這一刻,被這份沉重的託付與血淋淋的現實,徹底碾得粉碎。

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殺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平時的慵懶與隨性,而是佈滿了血絲,燃燒著兩簇幽暗的、彷彿能焚盡一切的火焰。

他握緊了手中那張還帶著鮮血的地圖,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雷蒙……」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震的、極致的冰寒與決絕。「陳雅婷……張奎……黑食會……」

他一字一句地,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立下誓言。

「我林承佑,用我這間夜未央食堂的名義發誓。」

「我會讓你們,為今晚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慘痛、最刻骨銘心的代價。」

「我會把你們,一個一個,從那個見不得光的老鼠洞裡,親手揪出來。」

「然後……用你們最引以為傲的靈髓,去燉一鍋……連狗都不吃的……地獄餿水。」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的廚房裡,那口沉寂已久的萬象鍋,竟像是感應到了主人滔天的怒火,猛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宛如遠古巨獸甦醒般的轟鳴!一股霸道絕倫、灼熱無比的氣息,沖天而起!

下一秒,系統那冰冷卻又帶著一絲興奮的提示音,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偵測到宿主意志突破臨界點!怒氣值MAX!靈魂共鳴度100%!】

【解鎖傳說級食譜·前置任務:破魔烈焰三杯雞!】

【以怒火為引,以黑麻油為基,爆炒出足以焚盡世間一切邪魔的破魔之焰吧!】

決戰的號角,已經吹響。而復仇的烈焰,即將在廚房中,熊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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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26章:破魔三杯雞!出征前的最後熱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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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食堂的檜木拉門外,赤峰街的夜色濃得像打翻的墨汁,連巷口那間永遠亮著暖黃燈的咖啡廳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按下了靜音鍵。

林承佑站在凌亂的廚房中央,手裡死死攥著那張被七叔鮮血浸透、邊緣都已經皺起的地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發出細微的咔咔聲。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原本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彷彿永遠睡不飽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兩簇被汽油澆透後點燃的火焰,灼熱、冰寒,又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雷蒙……陳雅婷……張奎……黑食會……」他每念出一個名字,牙齒就咬得更緊一分,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是砂紙在磨鐵板。「我林承佑,用我這間夜未央食堂的名義發誓,我會把你們一個一個從那個見不得光的老鼠洞裡揪出來,然後用你們最引以為傲的靈髓,去燉一鍋連流浪狗聞到都會掉頭就走的地獄餿水。」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那口平時安安靜靜、只有在燉煮時才會咕嚕冒泡的萬象鍋,猛地發出一聲低沉到讓人靈魂都在顫抖的轟鳴。嗡——!那聲音不像是鍋具碰撞,倒像是某頭沉睡在火山口深處的遠古巨獸,終於被主人的怒火燙醒,張開了獠牙。整間廚房的溫度在剎那間拔高了十幾度,牆壁上掛著的鐵勺、鍋鏟全都嗡嗡共振,連天花板那盞昏黃的燈泡都滋滋閃爍起來。

【偵測到宿主意志突破臨界點!怒氣值MAX!靈魂共鳴度100%!】

【解鎖傳說級食譜·前置任務:破魔烈焰三杯雞!】

【以怒火為引,以黑麻油為基,爆炒出足以焚盡世間一切邪魔的破魔之焰吧!備註:本料理需以極致火候駕馭,失敗率極高,請宿主不要又想偷懶用外送平台叫現成的,系統會生氣,真的會生氣!】

林承佑腦海中炸開的系統提示音,依舊是那副欠揍的冰冷電子語氣,但這一次,卻多了一絲掩不住的興奮與期待。他還來不及吐槽系統居然在這種悲壯時刻還要講幹話,一道半透明、只有他看得見的金色食譜光幕已經在他眼前唰地展開。

【破魔烈焰三杯雞(傳說級·戰鬥增幅靈膳)】

【品質要求:國宴神級起跳,傳說仙品為佳】

【核心功效:食用後三十分鐘內,全屬性靈力暴漲三倍,並獲得「破魔金光」被動光環,免疫一切精神控制、幻術干擾與靈魂低語,持續時間:四小時。對暗屬性、精神系敵人有額外300%傷害加成。附帶效果:吃完會很想配白飯,可連扒三碗。】

【核心材料:放山古早土雞腿肉(需當日現宰、帶骨切塊)、北港手工日曬黑麻油(三十年老欉芝麻榨取)、陽明山竹子湖老薑(靈氣蘊含量需超過五年份)、九層塔(需在子時前採摘、帶露珠者最佳)、陳年黑豆蔭油膏、古法冰糖、米酒頭】

【烹調要訣:黑麻油不可過焦,老薑需煸至捲曲如虎鬚,雞肉需以大火鎖住肉汁,米酒需嗆出酒香而不留酒氣,最後以九層塔封鍋,以塔香引爆破魔之焰。切記!火候即是道心,火小則魔不除,火大則道自焚。】

「夭壽喔!憨囝仔,你係咧發什麼神經!」就在林承佑盯著食譜發愣時,一道氣急敗壞的蒼老聲音伴隨著一記毫不留情的靈魂鍋鏟,狠狠敲在他的後腦杓上。阿福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飄了出來,半透明的靈體鬍子氣到都翹了起來,手裡那把跟了他一輩子的烏木鍋鏟還在冒著淡淡的金光。「萬象鍋都咧哀號了,你還在那邊看食譜看到目睭脫窗?火都還沒開,是要焚什麼魔啦?是焚你的瞌睡蟲喔?」

林承佑抱著頭,痛得齜牙咧嘴,但被這麼一敲,胸口那股快要把理智都燒穿的怒火,反而像是被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慢慢沉澱成一種更為專注、更為滾燙的鬥志。「阿福伯,這道菜……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樣。」他低聲說,手指劃過光幕上「破魔金光」四個字。「以前的菜是救人的,這道菜……是拿來打仗的。」

「廢話!」阿福伯吹鬍子瞪眼,卻還是飄到灶台邊,仔細端詳起那口仍在低鳴的萬象鍋。「救人跟打仗,本來就是共款(同款)道理。火候顧不好,救人會變害人,打仗會變送頭。你以為阿嬤的滷肉飯為什麼會讓人哭?是因為火候溫柔。這道三杯雞要讓人拚命,火候就要霸道!愣在那邊幹什麼?還不快去把竹子湖的薑提來!再慢,雞腿都要被蘇家那個囡仔用眼神給生吞了!」

林承佑這才猛然回頭。只見食堂那張最大的檜木桌邊,突擊隊的成員們早就已經自動就位。蘇芸菲那張平時辦案時冷靜嚴肅的臉,此刻因為擔憂和飢餓而顯得有些繃緊,制服的袖口還沾著之前防禦戰時蹭到的灰塵,她的目光卻直直地落在廚房那一袋剛從陽明山連夜送下來的老薑上,喉頭不自覺地動了一下。謝宇晨更是誇張,整個人幾乎要趴到廚房的隔板上,眼睛發光,像隻等著開飯的大型犬,嘴裡還不停地碎念:「承佑哥、承佑哥,需要我幫忙切蔥還是洗雞腿嗎?我切薑很厲害的,我以前打工切過薑母鴨的薑!保證切到每一片都一樣薄!」

坐在角落的顧天馳依舊維持著他信義區霸總的人設,雙腿交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似冷漠地滑著手機。但林承佑眼尖地發現,這傢伙的鼻尖又開始因為寒冰異能的副作用而微微泛紅,而且他滑手機的頻率明顯加快,每隔三秒就要抬頭瞄一眼廚房,活像是怕有人跟他搶限量甜點的傲嬌小學生。至於洪金豹,這位威震北區的堂主,此刻正努力把自己縮在最亮的那盞燈下,手裡緊緊抱著一罐林承佑塞給他的「驅暗用大蒜鹽」,嘴裡還唸唸有詞:「豹哥不怕黑,豹哥只是……只是覺得燈光比較有氣氛啦!對,有氣氛!」連平時最沉默寡言、總是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的張奎,都破天荒地抬起了頭,那雙嗜血的眼睛裡,第一次除了戰意之外,還多了一絲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看什麼看?沒看過帥哥下廚喔?」林承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但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他將那塊靈氣飽滿、表皮還帶著淡金色光暈的放山土雞腿肉倒在砧板上,菜刀一起一落,節奏明快。每一刀落下,雞肉與骨頭分離的觸感都透過刀柄清晰地傳回來,帶著新鮮雞肉獨有的彈性與溫熱。「等一下誰敢不等我喊開動就偷吃,我就把他的筷子掰斷拿去當柴燒!」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卻在心裡默默對系統說了一聲:「謝了。」他知道,系統給他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張食譜,而是在他最需要力量的時候,遞過來的一把刀。

灶火,點燃了。

林承佑沒有用瓦斯爐,而是直接啟動了萬象鍋自帶的「地心文武爐」。藍色的火苗竄起的瞬間,整個廚房的空氣都像是被點燃了。他先將那罐深琥珀色、黏稠如蜜的北港黑麻油緩緩倒入燒得滾燙的黑砂鍋中。滋——!黑麻油一接觸到高溫的鍋壁,立刻爆出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堅果香氣,那香氣霸道、沉穩,帶著陽光曬過三十年的醇厚,瞬間就壓過了廚房裡原本殘留的硝煙味。

緊接著,是切成厚片的老薑。薑片下鍋的剎那,嗆辣的薑香混著麻油的溫潤,像是一場小型的爆炸,在狹小的廚房裡轟然擴散。「滋滋滋——」薑片在油鍋裡歡快地跳舞,邊緣慢慢捲曲、收縮,從嫩黃轉為焦黃,最後捲成如虎鬚一般的漂亮弧度。阿福伯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不時用鍋鏟虛點:「好!就是這個味!再煸一下,讓薑的靈氣逼出來!對,就這樣,不要怕油噴!男子漢大丈夫,驚什麼油噴!」

林承佑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專注。他將切好的雞腿塊一股腦兒地倒入鍋中。大火,瞬間將雞肉的表面鎖住。原本粉嫩的雞肉在黑麻油與薑片的包圍下,快速地收縮、變色,滲出的雞油與麻油融合在一起,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響。金黃色的油光裹在每一塊雞肉上,隨著鍋鏟的翻動,不斷折射出誘人的光澤。那股肉香,純粹、原始,帶著放山雞特有的結實與野性,霸道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

謝宇晨已經忍不住發出了「咕嚕」一聲超大聲的吞口水聲,蘇芸菲則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筷子,指節都有些發白。顧天馳終於放下了手機,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還是硬撐著說:「哼,不過就是三杯雞嘛,本總裁以前在米其林餐廳吃過更……更……」話還沒說完,他的肚子就非常不給面子地發出了「咕——」的一聲長鳴,讓他整張俊臉瞬間漲紅。

林承佑才懶得理會這群活寶的內心小劇場。他看準時機,抓起一旁的米酒頭,手腕一抖,整瓶酒沿著滾燙的鍋邊淋了下去。轟!高濃度的米酒一遇到火焰,瞬間竄起半人高的藍色火舌,將整口砂鍋都吞沒在火焰之中。酒香在高溫中被徹底激發,卻又在下一個瞬間被火焰帶走,只留下最純粹、最甘甜的穀物香氣,滲入每一塊雞肉的縫隙。這一手「嗆鍋」,看得連阿福伯都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接著是黑豆蔭油膏與冰糖。深黑色的蔭油膏一入鍋,立刻與鍋中的油汁乳化,變成濃稠、油亮的赤醬。冰糖在高溫中融化,化作晶瑩的糖色,為這道霸道的料理,添上了一絲溫柔的甜。林承佑蓋上了厚重的砂鍋蓋,轉為中小火,讓雞肉在濃郁的醬汁中,慢慢地燜,慢慢地入味。咕嚕、咕嚕……砂鍋裡傳來細微卻富有節奏的滾沸聲,每一次冒泡,都有一縷更加濃縮、更加霸道的香氣,從鍋蓋的縫隙中艱難地擠出來,勾得人魂都快沒了。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對味蕾的凌遲。

終於,林承佑掀開了鍋蓋。但他沒有立刻起鍋,而是抓起了一大把翠綠欲滴、還帶著清晨露珠的九層塔。那是謝宇晨半小時前才騎著改裝過的Gogoro,飆上陽明山竹子湖,親手摘下來的。九層塔入鍋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滋啦——!

翠綠的葉片一接觸到滾燙的赤醬,立刻被高溫燙得蜷縮、變色,釋放出一股清新、辛香、帶著強烈穿透力的草本香氣。這股香氣與鍋中原本霸道的麻油、薑香、肉香、醬香猛地碰撞、融合,不再是單純的疊加,而像是被點燃了引信的炸藥,轟然爆發!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紅色的氣浪,以砂鍋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那氣浪溫熱、霸道,帶著一種滌盪一切陰霾的堂皇正氣。食堂牆壁上,那些因為長期與靈力打交道而滋生的淡淡黑氣,在接觸到這股氣浪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瞬間消融。原本因為連日作戰而顯得有些萎靡的眾人,只覺得一股暖流從鼻尖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毛孔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

「這……這是……」蘇芸菲猛地站了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因為過度使用讀心與精神干擾而隱隱作痛、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在扎的精神海,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竟然像是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過,所有的刺痛與雜音,都被那股霸道的塔香給強行撫平、鎮壓。

「破魔……金光……」顧天馳喃喃自語,他下意識地伸出手,竟然發現自己指尖那因為寒冰異能而常年不散的霜氣,在這股香氣的籠罩下,第一次出現了融化的跡象。他體內的靈力,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河床,開始不受控制地、歡快地奔騰起來。

「別廢話了!開飯!」林承佑大吼一聲,用一塊厚厚的抹布包住砂鍋的耳朵,重重地將那口還在滋滋作響、冒著金紅色熱氣的三杯雞,端上了餐桌。砂鍋底部的餘溫,讓鍋內的醬汁仍在持續地滾沸,每一塊雞肉都裹著濃稠、油亮的赤黑色醬汁,點綴著焦黃的薑片與已經半融的九層塔,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血液都在沸騰。

「我開動了!」謝宇晨第一個忍不住,筷子像閃電一樣伸出,夾起一塊最大的雞腿肉,顧不上燙就直接塞進嘴裡。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僵在原地。「好……好燙!好香!好……好強!」他含糊不清地大喊,雞肉的鮮嫩多汁、麻油的醇厚、薑片的辛辣、蔭油膏的甘甜與九層塔的清香,在口腔中層層疊疊地爆開,最後化作一股純粹、灼熱的能量洪流,順著喉嚨,一路燒進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體內那風系靈力,像是被點燃的火箭,推力瞬間暴增了三倍不止!連腳底那點因為過度奔跑而產生的痠痛,都在瞬間消失無蹤。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其他人哪裡還忍得住。蘇芸菲、顧天馳、洪金豹、張奎,甚至連飄在一旁的阿福伯,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眾人紛紛動筷,食堂裡頓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好燙」、「好好吃」、「太犯規了」的驚呼聲,以及筷子與砂鍋碰撞的清脆聲響。白飯一碗接一碗地被添上,濃郁的醬汁拌著白飯,更是讓人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來。

隨著一塊塊雞肉下肚,每個人的身上,都開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的光暈。那光暈如同一件無形的鎧甲,將他們牢牢護在其中。蘇芸菲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她試著發動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感應,發現自己的感知範圍擴大了三倍,而且那層金光讓她的精神海穩固得如同一座堡壘,再也沒有任何外力可以輕易撼動。

「靈力……真的暴漲了!」顧天馳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寒氣,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原本需要全力才能凝結的冰盾,現在幾乎是心念一動就能成型。「而且……那種一直縈繞在腦海裡的、低沉的囈語……不見了。」

洪金豹則是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拍著自己的胸口:「痛快!真他媽的痛快!豹哥現在覺得,就算把我丟進全黑的鬼屋裡,我也能一拳把牆給打穿!」

林承佑看著眼前這群因為一鍋三杯雞而瞬間滿血復活、甚至比之前更強的夥伴們,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卻又欣慰的笑容。他自己也夾起一塊雞肉,放入口中。那熟悉的、家的味道,與那股霸道的破魔之力一起,在他體內交融。他能感覺到,萬象鍋與他的連結,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他不再只是一個被系統逼著做菜的廚子,他手中的鍋鏟,就是他守護這群人的武器。

一鍋三杯雞,很快就被眾人風捲殘雲般一掃而空,連砂鍋底部的醬汁,都被謝宇晨用白飯刮得乾乾淨淨。

當最後一粒米飯被吞下,眾人身上的金色光暈也達到了最盛。食堂內的燈光,似乎都因為這層光而變得更加明亮。

林承佑站起身,將那張染血的地圖在桌上攤開。地圖上,廢棄深坑礦區的位置,被七叔用血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吃飽了嗎?」他問,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吃飽了!」眾人齊聲回答,聲音中充滿了力量。

「那就走吧。」林承佑將萬象鍋背在身後,那口鍋此刻已經不再低鳴,而是發出一種沉穩、有力的嗡鳴,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而興奮。「讓我們去把那個老鼠洞,給徹底掀了。」

黎明前的黑暗,是夜色最濃、也最接近光明的時刻。赤峰街的紅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晃,最終,緩緩熄滅。一行人的身影,在破魔金光的籠罩下,迎著那片最深的黑暗,朝著台北東北角那片被遺忘的、傳說中連GPS都會迷路的廢棄深坑礦區,大步走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口被留在廚房裡、還殘留著餘溫的黑砂鍋底部,不知何時,竟悄然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如同金色結晶般的物質,閃爍著與他們身上光暈同源的光芒。

更遠處,深坑礦區的方向,地底深處,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卻讓所有靈覺敏銳者都感到心悸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咚咚聲。那聲音沉悶、巨大,每一次跳動,都讓台北的靈脈,隨之顫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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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27章:深入龍潭虎穴!礦區基地的突入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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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像是一鍋燒到見底卻還不肯關火的老滷汁,濃黑、黏稠,還帶著一股焦苦味。

從赤峰街一路往東北,計程車早就拒載,捷運也還沒發出首班車,一行人是靠著謝宇晨的風系異能外加顧天馳那輛改裝過的黑色休旅車,硬生生在山路上飆出來的。車窗外,台北市區的光暈逐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深坑一帶特有的濕冷山霧,還有那股若有似無的硫磺與鐵鏽混合的氣味。

「哇靠,這什麼鬼地方啊,導航直接顯示你在異世界。」謝宇晨抱著手機大呼小叫,螢幕上的地圖指標瘋狂打轉,最後直接跳出一句此路段無資料。「連網路都只剩一格,這是被詛咒了吧?」

「不是詛咒,是靈脈紊亂造成的磁場扭曲。」蘇芸菲坐在副駕駛座,臉色凝重,眉心緊鎖。她身為精神系異能者,對那一聲聲從地底傳來的咚咚聲最為敏感。每一次搏動,都像有人拿著小槌子輕輕敲她的太陽穴。「玄武地魄石本來是鎮壓北台灣靈脈的定海神針,現在被挖走,整條靈脈就像血壓飆到兩百還在熬夜加班的上班族,隨時會爆。」

林承佑坐在後座,背上背著沉甸甸的萬象鍋,懷裡還抱著一個保溫效果超強的阿嬤鐵便當盒。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十二顆剛出爐的靈能胡椒餅。那是他在出發前三分鐘,頂著系統的催促硬是塞進烤箱的保命符。

「我說各位大佬,我們是去踢館,不是去郊遊,能不能有點緊張感?」他打了個哈欠,嘴上抱怨,眼睛卻死死盯著窗外越來越濃的霧。「還有豹哥,你能不能不要抖?你一抖,整台車都在晃,我的胡椒餅都要灑了。」

「誰、誰在抖啊!老子這是興奮!興奮你懂不懂!」洪金豹坐在最後一排,努力挺直他那魁梧的身軀,只是那雙銅鈴大眼不斷瞟向窗外黑漆漆的樹影,聲音都劈叉了。「這山裡黑成這樣,搞不好有鬼……啊呸,有埋伏!對,埋伏!」

「豹哥,別怕,鬼火我熟。」開車的顧天馳冷冷地吐槽,總裁的架子端得十足,只是鼻頭凍得通紅,還掛著一點可疑的鼻水。那是他冰系異能的副作用,越是動用靈力,體溫越低。「等一下你要是被嚇哭,我可不會借你西裝擦眼淚,這套是訂製的。」

「顧天馳你這臭小子,老子什麼時候哭過!上次那是汗!從眼睛流出來的汗!」

眼看兩個人又要鬥嘴,坐在角落、一直沉默的陳雅婷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陰冷。「別吵了,到了。」

車子猛地煞停。所有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霧氣散開一角,露出了一片被鐵絲網與高壓電圍起來的廢墟。那是日治時期留下來的深坑舊礦坑,入口處掛著一塊鏽蝕的牌子,上面寫著禁止進入,字跡早已斑駁。礦坑上方,黑雲低壓,隱隱有紫色的電光在雲層中竄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著血腥的刺鼻味道。

而在礦坑正前方,一扇足足有三層樓高的合金閘門,冰冷地矗立在山壁之中。門上烙著一個猙獰的黑色獠牙標誌,正是黑食會的徽記。

「就是這裡,七叔地圖上標的老鼠洞。」林承佑將地圖收好,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帶著鐵鏽味,讓他瞬間清醒。「照計畫,宇晨負責偵查,芸菲負責精神掃描,張奎跟雅婷姊負責破門,其他人掩護。」

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那扇緊閉的合金閘門,竟然自己發出了嗶嗶的電子音,緊接著,門上的紅燈轉為綠燈,伴隨著液壓桿洩氣的嘶嘶聲,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更加濃烈的藥水味與腐臭味,從門後的黑暗中撲面而來。

「什麼情況?我們還沒動手,敵人就自己開門迎接?這是吃到飽餐廳的迎賓模式嗎?」謝宇晨嚇得往後一跳,風系靈力下意識在腳底凝聚。

「不是迎接,是邀請。」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尖銳嗓音,透過閘門上方的擴音器傳了出來,帶著科學怪人特有的瘋狂笑意。「歡迎光臨,夜未央食堂的各位,沈維倫博士恭候多時了。我特地駭入防禦系統,幫你們把第一道門打開,省得你們在外面吹冷風。進來吧,讓我好好研究一下,所謂的靈廚料理,究竟是什麼樣的生化數值。」

「沈維倫!那個瘋子!」蘇芸菲咬牙切齒。「特應處的檔案裡說他為了做實驗,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機械,早就沒人性了。」

「嘿嘿,沒人性才好做研究啊。」擴音器裡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舔嘴唇聲。「放心,裡面的小可愛們,都很想你們。特別是你們那位大廚,我對你的萬象鍋,很感興趣。」

「感興趣你個頭啦,變態!」林承佑對著擴音器比了箇中指,心裡卻直打鼓。這擺明了是請君入甕,門後絕對是龍潭虎穴。「系統,掃描一下裡面的靈力反應。」

腦海中,萬界靈廚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警告:偵測到高濃度混亂靈力,前方一百公尺內有十七個改造生物反應,兩組自動雷射防禦機關,空氣中含有微量麻醉氣體。建議宿主先吃個胡椒餅壓壓驚。

「壓你個頭,現在是吃東西的時候嗎……不過好像真有點餓。」林承佑嘴上吐槽,手卻很誠實地摸了摸便當盒。

就在此時,一直抱著手臂看戲的張奎忽然獰笑一聲,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喀啦喀啦的骨頭聲響。他原本是黑食會的鐵顎打手,如今倒戈,滿腔怒火正愁沒處發洩。「管他什麼陷阱,老子最討厭這種裝神弄鬼的。雅婷,咱們上!」

「正合我意。」陳雅婷舔了舔暗紫色的嘴唇,眼神陰沉。她曾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毒蠍,如今為了贖罪,甘願充當先鋒。她雙手一翻,墨綠色的毒霧在指尖繚繞。「讓這些自以為是的科學家,嚐嚐被毒液腐蝕的滋味。」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輛失控的坦克,悍然衝向閘門後的黑暗。張奎的下顎瞬間金屬化,變成一副巨大的鋼鐵顎骨,對著門後第一道由廢棄礦車改造而成的路障,狠狠一口咬下。只聽鏗鏘一聲巨響,火花四濺,那足有手臂粗的鋼條,竟被他像咬胡椒餅的酥皮一樣,咔嚓咬斷。

「鐵顎碎鋼咬!給老子開!」

陳雅婷則身形鬼魅,化作一道紫影,雙手毒絲如暴雨般射出,精準地纏住天花板上探頭的兩座自動雷射槍管。滋滋的腐蝕聲響起,槍管瞬間被毒液融成一灘鐵水,還冒著綠煙。

「外圍工事,清除。」兩人異口同聲,帥氣得讓後方的謝宇晨看傻了眼。

「哇塞,這就是大佬的實力嗎?好想拜師啊!」

「別發花癡了,跟上!」林承佑一揮手,背著鍋就往裡衝。顧天馳立刻在他身側凝結出一面薄薄的冰盾,過濾掉空氣中的麻醉氣體。洪金豹則召喚出兩團幽藍色的鬼火,飄在隊伍前後照明,嘴裡還唸唸有詞。「阿彌陀佛,妖魔鬼怪快離開,冤有頭債有主,不要找我洪金豹啊。」

結果那兩團鬼火因為他心神不寧,忽然噗地一下變成兩個哭喪臉的形狀,把他自己嚇得哇哇大叫。「哇!鬼啊!」

「豹哥,那是你自己的火!」全隊人無奈吐槽,緊張的氣氛倒是緩和不少。

踏入基地內部,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笑容瞬間凍結。

這根本不是礦坑,而是一座冰冷殘酷的地下屠宰場。狹長的通道兩側,是一間間用強化玻璃隔開的培養槽。槽內漂浮著各種被殘酷實驗折磨的異能生物:有長著三隻翅膀卻被剪斷一半的風系雛鳥,有全身插滿管線、不斷抽搐的土系穿山甲,還有幾個年紀很小、約莫只有國小年紀的孩子,緊閉雙眼,身上貼滿電極貼片,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媽媽。

培養槽上的標籤,冰冷地寫著實驗體編號、靈髓抽取進度百分之七十、報廢處理等字樣。

「這群畜生……」蘇芸菲的眼眶瞬間紅了,正義感爆棚的她,拳頭捏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把人當成牲畜,把孩子當成材料,雷蒙,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林承佑只覺得一股怒火從胃袋直衝天靈蓋,比吃了地獄極辣麻辣鴨血還要燒。他想起七叔染血的手,想起那些被擄走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大廚的戰場,不只需要怒火,更需要精準的火候。

「芸菲,冷靜。先救人,再算帳。」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低沉卻堅定。「宇晨,你速度快,去看看那些培養槽能不能從外部解鎖。其他人,保持陣型,沈瘋子肯定還留了後手。」

彷彿為了驗證他的話,通道深處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每一步都讓地面震動。

三個身穿黑色執法官大衣、氣息強大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為首者壯如蠻牛,鼻孔噴著白氣,手持一柄巨大的電鋸;左側者身形瘦長,如同影子般貼在牆上,手中把玩著無數細如髮絲的黑線;右側者則全身覆蓋著噁心的肉瘤,不斷滴落著強酸黏液。

「黑食會三大執法長,蠻牛、影縛、腐肉。」陳雅婷低聲警告,臉色凝重。「以前都是跟我同級的怪物,小心。」

「食堂突擊隊,擅闖禁地,格殺勿論!」蠻牛執法長怒吼著,揮舞電鋸就衝了過來,鋸齒高速轉動,發出刺耳的尖嘯,帶起的勁風刮得人臉頰生疼。

「來得好!」張奎狂笑迎上,鐵顎與電鋸狠狠碰撞,迸發出漫天火星。「比力氣?老子就沒輸過!」

另一邊,影縛執法長的黑線如同毒蛇,悄無聲息地纏向蘇芸菲的腳踝。蘇芸菲精神力全開,粉色的念動力屏障瞬間展開,卻被黑線勒得吱吱作響。

「芸菲姊小心!」謝宇晨化作一道殘影,風神步推到極限,手中短刀精準地切斷黑線。但黑線斷口處立刻又分裂出更多細絲,反而將他的手臂割出數道血痕。

「嘖,難纏。」顧天馳雙手一推,極寒冰氣席捲而出,瞬間將腐肉執法長噴出的酸液凍成冰塊,順勢凝成無數冰錐,反射回去。「豹哥,掩護!」

「看我的!百鬼夜行,給我撞!」洪金豹強忍恐懼,雙手結印,數十團鬼火凝聚成一頭巨大的火焰猛虎,咆哮著撲向蠻牛,為張奎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只是那猛虎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在哭。

戰況一時間陷入膠著。對方顯然對突擊隊的異能瞭若指掌,配合默契,招招致命。謝宇晨的手臂血流不止,蘇芸菲的額頭也滲出冷汗,精神力消耗巨大。

「這樣下去不行,會被耗死!」林承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猛地將背上的萬象鍋放下,從懷裡掏出那盒還冒著熱氣的靈能胡椒餅。濃郁的炭烤麵香、胡椒與蔥花的辛香,瞬間在血腥的戰場上瀰漫開來,竟然短暫地壓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來來來,戰鬥補給!現烤出爐的靈能胡椒餅,一人一顆,不准搶!」

「現在吃東西?承佑你瘋了嗎!」顧天馳一邊維持冰盾,一邊不可置信地大吼。

「你懂個屁,這叫食療!」林承佑直接將一顆外皮酥脆、燙到冒煙的胡椒餅塞進謝宇晨嘴裡。「宇晨,張嘴!」

「唔唔……好燙好燙!但是……好香!」謝宇晨被燙得眼淚直流,卻在咬破酥皮的瞬間,感受到一股暖流從喉嚨直衝四肢百骸。胡椒的辛辣驅散了麻醉氣體的暈眩,豬肉餡的豐腴靈力快速修補著他手臂上的傷口,蔥花的清香則讓他因高速移動而紊亂的氣息瞬間平穩。原本見底的風系靈力,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滿,甚至隱隱突破。

「哇!傷口不痛了!速度又回來了!承佑哥你這是什麼仙丹啊!」

「仙你個頭,這是阿嬤鐵便當盒保溫加持的愛心胡椒餅啦!」林承佑又將兩顆分別拋給蘇芸菲和張奎。「芸菲,用精神力接住,趁熱吃!張奎,別用牙咬,用吞的,你那牙口會連餡都咬沒味道!」

蘇芸菲接過胡椒餅,顧不得形象,大口咬下。酥脆的外殼喀滋作響,滾燙的肉汁在口中爆開,幸福感讓她因憤怒而緊繃的精神瞬間鬆弛,暴走的邊緣被拉了回來。她的念動力屏障,竟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韌性暴增,直接將影縛的黑線彈開。

「好……好吃到想哭。這種溫暖的感覺,就像小時候媽媽買給我的點心。」她眼中泛起淚光,但眼神卻更加堅定。「謝謝你,承佑。接下來,換我了。精神衝擊,全功率!」

得到靈膳加持的眾人,如同打了雞血,戰力瞬間飆升。張奎吞下胡椒餅後,鐵顎上竟浮現出細密的靈紋,咬合力暴增三倍,一口將蠻牛的電鋸咬成兩截,順勢一記頭槌,將對方撞暈過去。陳雅婷配合顧天馳的冰凍,將影縛的本體從陰影中逼出,一擊毒牙封喉。洪金豹的哭臉猛虎,也終於揚眉吐氣,一口吞掉了腐肉的酸液,還打了個飽嗝。

三大執法長,接連倒地。

「漂亮!不愧是我的菜!」林承佑得意地收起便當盒,重新背起萬象鍋。此刻的鍋身,感受到主人的戰意與隊友的信任,發出沉穩有力的嗡鳴,鍋底那層金色結晶,愈發閃耀。

眾人不敢停留,沿著通道一路勢如破竹,撞開一道又一道合金門。沿途的自動防禦機關,在陳雅婷的毒液與謝宇晨的速度面前形同虛設。被囚禁的實驗體,他們暫時無力全部解救,只能留下記號,等待特應處後續支援。林承佑每經過一個培養槽,都會放下一小塊胡椒餅的碎屑,低聲承諾。「撐住,等我們掀了老鼠洞,就帶你們回家吃滷肉飯。」

終於,在通道的盡頭,一扇刻滿了詭異符文、足有銀行金庫般厚重的黑色巨門,出現在眾人面前。門縫中,不斷滲出濃郁到化不開的暗紅色靈力,還有那股越來越強烈的心臟搏動聲。咚咚、咚咚,震得每個人氣血翻湧。

門上方的電子螢幕,亮起沈維倫那張瘋狂扭曲的臉。「喔喔喔,竟然能突破三大執法長,不愧是我的完美素材。不過,好戲才正要開始。這扇門後,就是靈髓提煉大廳。玄武地魄石的心臟,正在裡面跳動。你們心心念念的孩子們,也在裡面哭喊哦。要進來嗎?代價,可是你們的命。」

「廢話少說,開門!」林承佑上前一步,萬象鍋重重頓地,發出一聲洪鐘般的巨響,竟將那搏動聲硬生生壓了下去。「告訴雷蒙,他欠寧夏黑市的血債,欠七叔的命,欠這些孩子的童年,今天,夜未央食堂要連本帶利,一次收清!」

黑色巨門,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啟。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那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圓形大廳,中央懸浮著一顆足有小汽車大小、不斷搏動的土黃色晶石,正是玄武地魄石。無數粗大的管線從晶石上延伸出來,連接著周圍上百個小型培養艙,每個艙內都蜷縮著一個昏迷的孩子。而在大廳最高處的王座上,一個身穿白色西裝、優雅品著紅酒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嘴角掛著殘忍的微笑。

正是黑食會分會長,雷蒙。

「歡迎來到我的餐桌。」雷蒙輕輕晃動酒杯,語氣優雅卻冰冷。「你們,就是今晚的主菜。」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大廳四周的地面,驟然亮起一個巨大無比的紫色法陣。刺耳的精神噪音瞬間充斥全場,蘇芸菲首當其衝,只覺得腦海中轟然炸開,無數童年被拋棄的恐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哀嚎,粉色的精神力開始不受控制地暴走。「不……不要過來……不要丟下我……」

「芸菲!」林承佑臉色大變,想要衝上前,卻被那股強大的精神衝擊波狠狠彈開。而他懷中,那顆為了以防萬一而偷偷藏起的、最後一顆冰涼的八寶剉冰材料包,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悄然散發出淡淡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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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28章:芸菲的絕境!初戀古早味剉冰的心靈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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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坑廢棄礦區的最深處,空氣沉重得像是整座台北盆地的重量都壓在胸口。

那扇高達五公尺的黑色巨門完全敞開之後,迎面撲來的不是風,而是一股混雜著鐵鏽、消毒水與腐爛靈力味道的熱浪。圓形大廳大得離譜,挑高恐怕有三層樓,牆面全是裸露的岩盤與生鏽的鋼架,粗大的管線像巨蟒的血管一樣在頭頂交錯爬行,發出咕嚕咕嚕輸送著什麼的聲響。

而在大廳正中央,一顆足足有小汽車那麼大的土黃色晶石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整座大廳的燈光就跟著明滅一次,地面就跟著震動一次,彷彿那是一顆活生生的心臟。玄武地魄石,台北靈脈的地基,此刻卻被上百條黑色管線緊緊纏住,像是被寄生蟲吸血的巨獸。管線的另一端,連接著環繞大廳整整一圈的上百個小型培養艙,冰冷的玻璃罩後面,每一個都蜷縮著一個昏迷的孩子,小小的臉蛋蒼白得沒有血色,身上貼滿電極貼片。

「歡迎來到我的餐桌。」

高處王座上,穿著一身潔白西裝的雷蒙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鮮紅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緩慢的痕跡。他的金髮一絲不苟,笑容優雅得像是信義區頂級牛排館的主廚,只是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看著牲畜的殘忍與貪婪。

他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喀的一聲,大廳地板上驟然亮起一個巨大無比的紫色法陣,無數扭曲的符文像活過來的蚯蚓般瘋狂蠕動。刺耳的精神噪音瞬間炸開,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鑽進腦髓的尖嘯,彷彿有一萬根針同時扎進太陽穴。

「啊啊啊啊——!」

首當其衝的蘇芸菲抱著頭跪倒在地,發出痛苦至極的哀嚎。她原本清澈的粉色精神力,此刻像是被打翻的油漆,瘋狂向外噴濺、暴走,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粉紫色衝擊波。她的瞳孔劇烈顫抖,焦距完全渙散,整個人墜入了最深的夢魘。

夢裡,是二十年前的台北車站地下街。

外面下著滂沱大雨,雨水順著階梯倒灌進來,空氣裡全是潮濕的霉味與便當的餿味。七歲的小芸菲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黃色雨衣,緊緊抱著書包,站在捷運中山地下街尚未完工的圍籬旁邊。媽媽蹲下來,替她把雨衣的帽子拉好,笑著說,芸菲乖,在這裡等媽媽一下,媽媽去買妳最愛吃的古早味剉冰,黑糖的,很快就回來。

小芸菲很乖,真的很乖。她數著人孔蓋,數著經過的皮鞋,從天亮數到天黑,從雨下到雨停。手裡的十元硬幣被手汗浸得發燙。可是媽媽沒有回來,爸爸也沒有回來。廣播裡反覆播放著末班車的訊息,站務人員的臉在燈光下模糊成一片。她終於明白,那句等一下,是大人世界裡最殘忍的謊言。她被留下了,像是夜市打烊後被丟在桌上的免洗碗。

「不要……不要丟下我……不要過來……走開!」

現實中的蘇芸菲淚流滿面,嘴裡不斷呢喃,雙手無意識地向外推擠。暴走的粉色精神力化為實質的利刃,轟然炸開。離她最近的謝宇晨首當其衝,整個人像被卡車撞到一樣飛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喉頭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芸菲姊!是我啊!宇晨啊!妳醒醒!」謝宇晨顧不得擦血,風系靈力全開想要靠近,卻又被第二波精神衝擊狠狠掀翻,背後的風神殘影都被撕碎了一角。

「吼!」一旁的張奎更是悽慘,他原本想靠著鐵顎的蠻力硬扛,結果那股精神力直接鑽進他的腦袋,把他最害怕的記憶挖出來。他抱著頭在地上打滾,鼻血狂流,嘴裡大喊著不要念經了,那是他小時候被阿嬤壓著背三字經的陰影。

就連遠處掩護的顧天馳都悶哼一聲,他這個信義區冷酷總裁平常靠著冰系異能凍結痛覺,此刻卻覺得腦袋像被塞進一台果汁機,凍到流鼻涕的老毛病又犯了,眼淚鼻涕一起流,形象全毀。洪金豹更慘,這個平常威震四方的堂主最怕黑也最怕鬼,精神噪音讓他眼前出現無數鬼火,他嚇得抱住顧天馳的大腿放聲大哭,總裁,總裁這裡有鬼啦,好多鬼啦。

「嘖嘖嘖,多麼美味的絕望。」王座上的雷蒙陶醉地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品嚐紅酒的香氣。「精神系異能者最為鮮美,尤其是這種被至親拋棄的創傷,那是最頂級的調味料。沈博士,你的干擾陣調得不錯。」

站在陰影中的沈維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嘿嘿低笑。能親眼記錄到如此完美的靈魂崩潰數據,這批孩子的犧牲是值得的,靈廚的料理,終究解不開人心的方程式。

陳雅婷靠在柱子旁,雙手抱胸,陰沉的臉上露出一絲快意的冷笑。她最討厭看見別人幸福溫馨的模樣,此刻看著突擊隊自相殘殺,簡直大快人心。

「芸菲!」

林承佑目眥欲裂。他剛才想衝過去,卻被那股粉紫色的衝擊波狠狠彈開,後背撞上鋼架,痛得他齜牙咧嘴,嘴裡那句夭壽喔差點飆出來。懷裡那顆他偷偷藏起來的最後一顆八寶剉冰材料包,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寒氣,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叮!偵測到隊友蘇芸菲靈魂崩潰值突破百分之九十!緊急任務發布!】

腦海中萬界靈廚系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急促,連平常的電子音都帶著顫抖。【請宿主立刻製作傳說仙品:初戀古早味八寶剉冰!以黑糖的溫柔中和精神毒素,以冰晶的寒氣凍結暴走迴路!失敗懲罰:宿主將與目標一同陷入永恆夢魘!】

「失敗個頭啦!老子今天就算被天雷劈到味覺倒錯,也要把這碗冰刨出來!」林承佑咬牙罵了一句,隨性慵懶的鹹魚眼神徹底消失,只剩下護短的兇光。他從懷裡掏出那包材料,裡面是竹子湖清晨採收的黑糖、萬華老店熬煮的蜜紅豆、鬆軟的大豆、手工搓揉的芋圓與地瓜圓,還有一小罐用靈泉水凍成的老冰磚。

問題是,這裡是戰場,哪來的刨冰機?

林承佑看了一眼四周,視線落在腰間那把因為好評累積而抽到的傳奇廚具,雷神菜刀上。這把刀平常能自動切蔥花,此刻刀身上雷光流竄。他心一橫,直接將冰磚往半空中一拋。

「阿福伯,借你老頑童的靈魂鍋鏟之力給我撐住啊!」

他大吼一聲,雷神菜刀化為一片銀藍色刀光,唰唰唰在空中瘋狂削過。每削一下,就有一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冰花飄落,精準地落入他另一手托著的阿嬤鐵便當盒裡。那個便當盒保溫永不冷卻,此刻反過來用,竟然將冰花的寒氣牢牢鎖住,絲毫不化。他的動作快到出現殘影,汗水混著鼻血一起滴落,精神衝擊波像無形的拳頭,一拳又一拳砸在他的太陽穴上,讓他眼前發黑,耳膜嗡嗡作響。

「承佑!回來!你會死的!」謝宇晨看得心驚膽跳,想要去拉他,卻被餘波震得無法起身。

「少囉嗦!老子是廚師!廚師怎麼可以讓客人在自己面前餓到發瘋!」林承佑頭也不回,嘴碎的本性在此刻變成最堅硬的鎧甲。他頂著那股足以把常人逼瘋的噪音,一步、一步,硬生生拖著像是灌了鉛的雙腿,往風暴中心的蘇芸菲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嘴角就溢出一絲鮮血,那是靈力超載的徵兆。

近了,更近了。粉色的利刃在他手臂上劃出無數血痕,制服碎裂,看起來觸目驚心。可他托著便當盒的手,卻穩得不可思議,一滴黑糖水都沒有灑出來。

他蹲下來,將便當盒放在膝蓋上,以快到不可思議的手法,將蜜紅豆一勺勺鋪上去,紅豆熬得綿密,顆顆分明,散發著懷舊的甜香。接著是大豆,淡黃圓潤,再來是黑白相間的芋圓與地瓜圓,Q彈軟糯,最後,將整罐濃稠到幾乎拔絲的黑糖水,緩緩淋下。黑糖水順著冰晶的縫隙滲透,整碗冰散發出淡淡的金色靈光,還帶著一絲初戀般酸酸甜甜的氣息。

傳說仙品,初戀古早味八寶剉冰,完成。巷口水準的刨冰,排隊名店的配料,國宴神級的火候,不,此刻是超越一切的仙品,因為裡面加了最犯規的調味料,擔心一個人的心意。

「蘇芸菲!妳這個重度吃貨給我聽好!」林承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大吼,聲音竟然硬生生穿透了精神風暴。「妳不是說妳媽媽欠妳一碗黑糖剉冰嗎?老子現在還妳!給我張開嘴!這碗冰要是化了,我就從妳薪水裡扣錢,扣到妳下輩子都還不清!」

他一手強行固定住芸菲不斷掙扎的肩膀,一手用湯匙挖起一大口混著黑糖與紅豆的冰花,不由分說地塞進她嘴裡。

冰涼!清甜!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黑糖的溫柔像是一雙手,輕輕按住了芸菲腦海中狂暴的海嘯。冰晶的寒氣順著喉嚨直透心脾,將那些灼熱的、腐爛的絕望記憶一一凍結。蜜紅豆的綿密口感,像是阿嬤古早味滷肉飯的膠原蛋白,修補著她靈魂上的裂縫。芋圓的Q彈,在舌尖上跳動,帶來一種活著的實感。

夢境中的地下街,雨還在下。小芸菲還在數著皮鞋。可是這一次,雨幕中跑來了一個身影,不是媽媽,而是一個端著便當盒、滿頭大汗、嘴裡還唸唸有詞說著冰要化了啦跑快一點的少年。少年把便當盒塞進她懷裡,裡面是一碗淋滿黑糖的八寶剉冰。他笑著說,哭什麼哭,吃冰啦,吃了冰,心就不會那麼苦了。妳媽媽沒買給妳的,我買給妳。夜未央食堂,永遠不會讓客人等到打烊。

小芸菲挖起一口冰,好甜,好冰,眼淚卻止不住地掉下來。這一次,不是被拋棄的淚,而是被找到的淚。

現實中,蘇芸菲劇烈顫抖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暴走的粉色精神力像是退潮的海水,緩緩收斂。她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林承佑那張近在咫尺、滿臉是血卻還在耍帥的臉,以及他手中那碗只剩下一半的剉冰。

「承……承佑……」她的聲音沙啞,淚水滑落臉龐,混合著嘴角的黑糖,鹹鹹甜甜。「我……我夢到妳……你們丟下我……」

「丟妳個大頭鬼啦。」林承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又挖了一口冰塞過去,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妳可是特應處最會吃、最會辦案的蘇芸菲耶,我哪敢丟下妳?妳的餐費還沒結清耶,欠錢的最大,妳死了我找誰要錢?」

毒舌依舊,可他的眼眶卻紅了。他看見她眼底的脆弱,那是正義感爆棚的外殼下,藏了二十年的小女孩。

蘇芸菲破涕為笑,笑著笑著,又哭了。她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林承佑那隻滿是傷痕的手,十指緊扣。兩人的靈力在此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粉色的精神力與金色的食神靈力交織在一起,化為一道溫暖的光柱,沖天而起。

轟!

那道光柱狠狠撞上頭頂的紫色干擾陣,法陣發出不堪負荷的碎裂聲,無數符文寸寸崩解,像是被黑糖水化開的冰。整個大廳的燈光瘋狂閃爍,培養艙的警報聲此起彼落。

「什麼?」王座上的雷蒙第一次變了臉色,手中的紅酒杯喀嚓一聲被捏碎,鮮紅的酒液順著指縫流下。「區區一碗庶民的剉冰,竟然破了我的精神宴會?不可能!」

沈維倫更是瘋狂地敲打著平板,數據流瀑布般滑落。這不科學!靈魂崩潰值從百分之九十五直線下降到百分之十!那碗冰的分子結構到底是什麼?

「沒什麼不可能的。」林承佑扶著虛弱卻清醒的芸菲站起身,將她護在身後,手中雷神菜刀直指高處,嘴角勾起那招牌的厭世卻囂張的笑容。「在我的食堂裡,沒有吃不好的心病,只有不夠甜的黑糖。你欠這些孩子的童年,今天,夜未央食堂要連本帶利,一次收清!」

蘇芸菲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比以往更加銳利。她與承佑十指緊扣,粉色靈力化為堅固的護盾籠罩全隊,輕聲卻清晰地說。

「承佑,謝謝你找到我。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她話音剛落,大廳中央的玄武地魄石突然劇烈搏動起來,搏動的頻率前所未有的狂亂,土黃色的光芒中滲出一絲詭異的黑氣。而那些培養艙的玻璃上,竟然同時浮現出細密的裂痕,孩子們發出不安的夢囈。雷蒙緩緩站起身,優雅地脫下沾了紅酒的手套,露出底下佈滿黑色血管的手背,嘴角重新掛上殘忍的微笑。

「很好,很好,能熱好前菜,接下來,才是主菜。」他張開雙臂,身後的陰影中,一具高達五公尺、全身由無數異能晶核拼湊而成的鋼鐵巨人,睜開了血紅的雙眼,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巨神兵七號,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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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29章:巨兵降臨!宇晨與張奎的熱血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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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坑廢棄礦區的最深處,靈髓提煉大廳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擰住,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與臭氧混合的腥甜。巨神兵七號那高達五公尺的身軀自陰影中踏出第一步,整座大廳便劇烈震顫,頭頂年久失修的鋼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響,細碎的水泥粉塵與鐵屑簌簌落下,落在眾人發燙的臉頰上,刺刺麻麻。牠的身體根本不是什麼精密的機械,而是一具用貪婪與痛苦縫合起來的怪物,數以百計的異能晶核像是膿包一樣鑲嵌在暗黑色的鋼鐵裝甲縫隙之中,赤紅、幽藍、慘綠的光芒此起彼伏,彷彿有上百顆心臟在牠體內彼此衝撞、彼此咒罵。牠睜開的那雙血紅色巨眼,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湧的岩漿,視線掃過之處,地板上的積水瞬間蒸發,冒出嘶嘶的白煙。

「吼——!」

又是一聲咆哮,音浪化為實質的衝擊波,沿著地面呈環形擴散。林承佑只覺得胸口像是被捷運列車迎面撞上,耳膜嗡嗡作響,胃裡那碗還沒消化完的三杯雞差點連同初戀剉冰一起吐出來。他下意識將蘇芸菲往身後再護緊一點,手中的雷神菜刀發出低沉的嗡鳴,刀身上的雷紋自動亮起,像是在警告主人,眼前的傢伙,絕對不是巷口水準的奧客可以比擬的。

「我的老天鵝啊,這是什麼鬼東西啦!這根本是把寧夏夜市所有攤販的瓦斯桶全部綁在一起,還點了火吧!」謝宇晨怪叫一聲,雙腿卻沒有後退半步。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跳出來,風系靈力在經脈裡瘋狂亂竄,足底筋膜隱隱作痛,那是過去在時空夾縫裡留下來的舊傷。但他看著承佑擋在最前面的背影,看著芸菲姊蒼白卻堅定的側臉,一股屬於大男孩的傻氣與義氣直衝腦門。「承佑哥!你儘管擺你的鍋子!這個大鐵皮,就交給我這個赤峰街最速外送員來處理!」

高台之上,雷蒙優雅地重新戴上一雙潔白的手套,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他俯視著下方渺小如螻蟻的眾人,嘴角勾起殘忍而陶醉的弧度,聲音透過擴音靈陣,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耳邊。「介紹一下,這是黑食會的驕傲,巨神兵七號。牠的體內,融合了一百零七枚上品異能晶核,有控火者的心臟,有讀心者的大腦,有空間系異能者的脊椎。為了收集牠們,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你們,就好好享受被歷史碾壓的滋味吧。」

在他身旁的沈博士更是陷入了癲狂的亢奮,手指瘋狂地敲打著平板電腦,鏡片後的眼球佈滿血絲。「能量讀數突破天際!物理破壞力預估超過特應處捷運中山地下街防線的三倍!哈哈哈,完美的生化數據!靈廚小子,你的黑糖剉冰再甜,也甜不死鋼鐵啊!」

話音未落,巨神兵七號動了。牠緩緩抬起右臂,那條由無數鋼纜與晶核纏繞而成的手臂,比廟口的龍柱還要粗壯,拳頭緊握的瞬間,周圍的空氣發出不堪負荷的爆裂聲。下一秒,鋼鐵巨拳帶著撕裂大氣的尖嘯,朝著突擊隊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下!

「散開!」蘇芸菲尖叫,粉色靈力護盾瞬間張開到最大。

轟隆!

巨拳砸在護盾上,粉色光罩劇烈凹陷,發出玻璃即將碎裂的哀鳴。強大的衝擊力透過護盾傳導到地面,整塊地板像餅乾一樣碎裂、掀飛,無數碎石如同子彈般四射。顧天馳悶哼一聲,他這個信義區冷酷總裁此刻鼻水直流,冰系靈力不要錢似的往外輸出,在護盾外又結出三層冰牆,才勉強擋下飛濺的石塊。「靠……我的鼻子要凍掉了啦,這傢伙的拳頭是灌了水泥嗎?痛死本總裁了!」他一邊碎念,一邊傲嬌地加大輸出,絕不承認自己其實怕得要死。

洪金豹則是哇哇大叫,召喚出兩團慘綠色的鬼火照明,卻又被巨神兵猙獰的影子嚇得差點哭出來。「夭壽喔!這麼大隻是要怎麼打啦!豹哥我不怕黑,但是怕這麼大隻的黑啦!」嘴上喊怕,身體卻非常誠實地擋在隊伍側翼,用他那身經過鐵頭功淬鍊的壯碩身軀,硬生生扛住一塊飛來的鋼板。

煙塵瀰漫中,謝宇晨動了。

「風神步·極限!赤峰街午夜快遞,使命必達!」

他將體內所有的風系靈力壓縮到腳底,足底筋膜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咬牙將那股劇痛也轉化為動力。只見一道青色的旋風平地而起,他的身影瞬間一分為三,三分為九,九道殘影圍繞著巨神兵七號高速奔馳,帶起刺耳的風切聲。每一道殘影都在不同的位置挑釁,有的大喊大叫,有的朝著晶核丟出隨身攜帶的靈能鹽酥雞骨頭,有的甚至大膽地跳上巨人的膝蓋再彈開。巨神兵那血紅的雙眼開始混亂地轉動,龐大的頭顱左右搖晃,試圖鎖定那隻煩人的蒼蠅,卻只看到滿場亂竄的青光。

「來追我啊!大笨牛!你阿嬤的滷肉飯都比你靈活啦!」宇晨一邊跑一邊嘴砲,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沿著下巴瘋狂滴落,在高速移動中被甩成水線。他的速度已經超越了肉眼的極限,耳邊只剩下風的呼嘯與自己如鼓的心跳。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經脈已經開始發出警告,但只要能為承佑哥爭取一秒,就是一秒!

巨神兵被徹底激怒,雙拳如同打樁機般瘋狂揮舞,每一次揮空都砸在牆壁與地面上,引發地動山搖。整個礦區都在哀嚎,落石不斷,靈髓提煉大廳的管線爆裂,噴出高壓蒸氣,視線更加模糊。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身形如鐵塔般的張奎,突然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那張狂躁的臉上,此刻竟然沒有了平日的嗜血,只剩下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他看著滿場飛奔的宇晨,看著高台上雷蒙那高高在上的嘴臉,想起自己這些年為黑食會做過的那些髒事,想起那些培養艙裡孩子的夢囈。鐵顎這個名號,是用無數人的眼淚換來的。

「雷蒙大人……對不起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老子受夠了當牲畜的看門狗了!」

他雙拳狠狠捶擊自己的胸口,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為血霧,被他渾身暴漲的肌肉盡數吸收。原本就誇張的雙臂,此刻青筋暴起,皮膚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的圖騰,整個人膨脹了一圈,散發出滾燙的熱氣。那是燃燒自身精血與壽命換來的狂暴之力,鐵顎一族最後的尊嚴。

「小鬼!讓開!」張奎朝著宇晨的方向大吼,隨即像一顆出膛的砲彈,頂著漫天碎石,義無反顧地衝向巨神兵的右腳。那隻鋼鐵巨足正高高抬起,準備踩碎宇晨的一道殘影。張奎眼中血絲密布,張開粗壯的雙臂,狠狠抱住了那根比他腰還粗的鋼鐵腳踝!

鏗鏘!

血肉與鋼鐵碰撞,竟然發出金屬交鳴的巨響。張奎的雙臂肌肉瞬間撕裂,鮮血沿著鋼鐵縫隙流淌,但他死不鬆手,雙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入碎裂的地板,腳下的水泥寸寸龜裂。巨神兵的動作猛地一滯,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搖晃起來。「給老子……停下來啊啊啊!」張奎仰天咆哮,口鼻溢血,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他以凡人之軀,硬生生拖住了鋼鐵巨神的步伐!

「奎哥!」宇晨看得眼眶發熱,速度不減反增,殘影更加密集,死死牽制住巨神兵的上半身視線。「你撐住啊!你不是說要請我吃寧夏夜市的蚵仔煎嗎!你可不能死在這裡啦!」

戰場的另一端,林承佑終於動了。

他沒有去看那驚天動地的戰鬥,而是就地盤腿坐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進入絕對的冷靜。周圍地動山搖,碎石不斷砸落在他身邊,卻被蘇芸菲分出的一小面粉色護盾盡數擋下。芸菲站在他身前,長髮飛揚,眼神溫柔而堅定。「承佑,你放心做菜。你的背後,有我。」

承佑點點頭,從系統空間中,緩緩請出了那尊傳說中的九龍神鼎。

鼎身一現,整個大廳的靈氣流動驟然一變。原本混亂暴戾的靈力,像是遇到了君王般,隱隱有臣服的跡象。九條神龍雕刻栩栩如生,龍眼同時亮起微光,發出低沉的龍吟。鼎身沉重無比,落在碎裂的地板上,卻穩如泰山,彷彿與整條台北盆地的地脈連接在一起。

「阿福伯,靠你了。」承佑在心中默念。

識海之中,林萬福那老頑童的身影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叼著菸斗,滿口道地台語俚語卻字字珠璣。「夭壽囝仔,你終於要碰這道禁忌菜了喔!聽好,這道菜不是用火在煮,是用心在煮!天地為鍋,人情為料,火候差一分,咱們全部都要變成礦區的壁紙!放輕鬆,深呼吸,想想你赤峰街食堂裡那些奧客的笑臉,想想芸菲那丫頭吃到烤布丁時呆呆的模樣!」

承佑閉上雙眼,雙手緩緩按在九龍神鼎之上。萬界靈廚系統的介面在他眼前瘋狂展開,無數台灣在地食材的光影流轉,九層塔、黑豬肉、大甲芋頭、高山高麗菜、竹子湖的清晨露水草藥……系統發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警告音。【警告!偵測到宿主即將烹製系統至高禁忌料理,所需靈氣超越宿主上限三倍,失敗率百分之九十九,是否強行啟動?】

「少囉嗦。」承佑在心中笑罵,嘴角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可是夜未央食堂的老闆,客人還餓著肚子,我怎麼能先倒下?每個月淨賺十萬的夢想還沒實現,動漫新番還沒追完,我才不要死在這種鳥不生蛋的深坑礦坑裡啦!給我開最大火!」

他猛地睜開雙眼,雙眸中金光暴漲。雙手舞動,結出繁複的靈廚手印,引動天地靈氣。剎那間,以九龍神鼎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沖天而起,陽明山竹子湖方向的精純草藥靈氣,赤峰街老街區的人間煙火氣,甚至是寧夏夜市後巷殘留的溫暖食氣,都透過維度隱形結界,被強行牽引而來,瘋狂灌入鼎中。鼎身的九條神龍彷彿活了過來,貪婪地吞吐著靈氣,發出興奮的龍吟。

整個戰場的風向變了。巨神兵七號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掙扎得更加劇烈,張奎的雙臂已經血肉模糊,骨頭都露了出來,卻依然死死抱住,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快……快一點……老子快抱不住了啦……」宇晨的速度也開始下降,殘影一道道消散,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出鮮血,顯然已經到了極限。「承佑哥……拜託……再快一點……」

高台上,雷蒙臉上的優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死死盯著那尊小小的鼎,以及鼎中逐漸亮起的、彷彿能包容萬物的溫暖光芒,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爬上脊背。「沈博士!那是什麼東西!阻止他!快阻止他!」沈博士瘋狂敲打平板,卻發現所有數據都已失靈,螢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不可能……靈氣值無限大……這不科學……這絕對不科學啊!」

而在大廳中央,那顆一直劇烈搏動的玄武地魄石,此刻搏動得更加狂亂,土黃色光芒中的那絲黑氣,已經蔓延成粗壯的觸手,彷彿在渴望著什麼,又彷彿在恐懼著什麼。培養艙的玻璃裂痕越來越大,孩子們的不安夢囈變成了壓抑的哭泣。

林承佑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的鼎,與鼎中逐漸成形的、凝聚了整座城市人情味與記憶的光團。汗水浸濕了他的背,靈力透支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他的雙手穩定得像磐石。這一刻,他不是什麼厭世社畜,不是貪財怕麻煩的鹹魚老闆,他是夜未央食堂的靈廚,是所有人最後的希望。

「天地合鳴……給我……凝!」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入鼎中,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的前兆,已然撕開了大廳的天花板。

然而,就在光芒即將爆發的前一秒,雷蒙突然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瘋狂與決絕。他縱身一躍,竟然直接跳向了那顆搏動的玄武地魄石,張開佈滿黑色血管的雙手,狠狠抓了下去。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我嗎?太天真了!既然巨神兵殺不死你們,那我就親自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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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30章:怪物雷蒙!吞噬都市靈脈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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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我嗎?太天真了!既然巨神兵殺不死你們,那我就親自成神!」

雷蒙的狂笑像是一把生鏽的刀,硬生生刮過深坑礦區靈髓提煉大廳的每一寸空氣。他的雙眼已經完全被墨黑色的血管佔據,原本優雅得像是要去參加信義區頂級酒會的西裝,此刻被體內暴走的靈壓撐得寸寸崩裂。

沒有人來得及阻止他。

就連一直死死抱住鋼鐵巨神兵七號右腳、整張臉漲成豬肝色的張奎,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蒼白的身影化作一道黑線,直直撞向大廳中央那顆搏動不止的玄武地魄石。

「攔住他!快攔住那個瘋子!」沈博士抱著平板尖叫,聲音因為恐懼而徹底變調,「地魄石現在處於臨界共鳴狀態!任何外來靈力強行注入都會引發靈脈逆流!你會毀了整個台北盆地!你這個瘋子!」

雷蒙根本沒有理會他。或者說,他聽見了,卻覺得更加愉悅。

「毀了?不,沈博士,你錯了。」他張開雙臂,任由那顆足足有一人高的土黃色晶石散發出的脈動狠狠撞擊在自己胸口,「我不是要毀了它,我是要……成為它。」

下一秒,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五指如鉤,指甲瞬間暴長成漆黑的利爪,狠狠插進了玄武地魄石搏動的核心。堅硬到連鑽石切割機都只能留下白痕的晶石外殼,在他灌注了黑化靈髓的手掌下,竟發出了像是蛋殼碎裂般的清脆聲響。蛛網般的裂痕以他的掌心為中心瘋狂蔓延,土黃色的光芒與絲絲縷縷的黑氣像是受驚的活蛇般四處竄動。

然後,他用力一掰,硬生生從晶石上掰下了一塊還在劇烈跳動、彷彿擁有心臟般搏動的核心碎片。那碎片約莫有籃球大小,表面佈滿了如同血管般的金色紋路,內部卻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泥在緩緩旋轉,散發出讓人作嘔的腐敗甜腥味。

「住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蘇芸菲強忍著精神干擾陣殘留的暈眩感,撐起還未完全穩定的靈光護盾就想衝過去,卻被一股無形的重壓狠狠彈了回來,踉蹌了兩步才被林承佑一把扶住。

「別過去!」林承佑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一手扶著芸菲,一手卻死死按在身前那尊九龍神鼎的邊緣。鼎中的火焰原本是溫暖的金紅色,此刻卻因為地脈的劇烈震盪而明滅不定,鼎中那團凝聚了全台北人情味的光團也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發出不安的嗡鳴。他的額頭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靈力透支帶來的暈眩感一陣陣襲來,但他的眼神卻死死鎖定在雷蒙身上,「那東西……已經不是單純的石頭了,它在害怕。」

是的,害怕。明明是掌管大地、厚重穩定的玄武地魄石,此刻傳遞出來的情緒卻是純粹的恐懼與抗拒。它搏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亂,就像是一隻被掐住喉嚨的小動物。

雷蒙卻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他舉起那塊還在搏動的核心碎片,毫不猶豫地,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胸口砸了下去。

「噗嗤——」

不是撞擊聲,而是血肉被硬生生撕開、再被強行融合的恐怖聲響。

他那身昂貴的襯衫瞬間被鮮血染紅,胸口的皮膚自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裡面同樣被黑氣侵蝕、不斷跳動的心臟。那顆地魄石碎片就像是擁有自我意識一般,一接觸到血肉,便瘋狂地鑽了進去,無數條土黃色與漆黑交織的根鬚狀觸手,從碎片中爆射而出,狠狠扎進雷蒙的心肌、血管、骨骼之中。

「啊啊啊啊啊——」

雷蒙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嚎。那聲音一半是極致的痛苦,一半卻是病態的狂喜。他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原本一米八幾的修長身形,像是被充氣般鼓脹起來,肌肉撕裂又重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喀聲響,身高硬生生拔高到了三公尺、五公尺、最後……足足十公尺!

大廳的天花板被他的頭頂直接撞碎,無數碎石與鋼筋嘩啦啦地砸落,卻在靠近他周身那圈濃稠如墨的黑氣時,直接被腐蝕成了黑色的粉末。

當光芒與煙塵稍稍散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那是一尊高達十公尺的靈能異形怪物。它的下半身已經完全與破碎的地魄石基座融合,無數條粗壯的、像是樹根又像是血管的土黃色觸手深深扎進大地深處,瘋狂地抽取著什麼。它的上半身還勉強維持著人形,但皮膚已經變成了岩石般的灰黑色,佈滿了龜裂的紋路,紋路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般的光芒。它的胸口正中央,鑲嵌著那顆搏動的地魄石核心,每一次搏動,都會讓整個大廳乃至整個礦區都跟著震動一次。它的頭顱被拉長,嘴巴裂開到耳根,露出了兩排交錯的、像是鐘乳石般的尖牙,頭頂還長出了兩根彎曲的、像是玄武巨龜犄角般的黑色尖角。最駭人的是它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那是一種混合了大地腐敗、靈髓被強行榨乾後的腥臭,以及無盡貪婪與暴虐的黑氣,光是聞到一絲,就讓人感到靈魂都在戰慄。

「這……這是什麼怪物……」謝宇晨剛剛才靠著風神步的九道殘影好不容易從巨神兵七號的拳風下逃生,此刻看著這個比巨神兵還要龐大、還要邪惡的存在,聲音都在發抖,「老大,這傢伙開外掛吧!這已經不是MRD能解釋的範圍了!這是直接把台北的地基給吞了吧!」

「不是吞,是逆流。」林萬福阿福伯的聲音不知何時出現在眾人身後。這個平時總是嘻嘻哈哈、滿口台語俚語的老頑童,此刻臉色卻凝重得像是一塊風乾的老菜脯,手中的靈魂鍋鏟嗡嗡作響,「憨孫,你看外面!」

不用他說,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轟隆——

一聲沉悶到像是大地在哀鳴的巨響,從極深的地底傳來。緊接著,整個台北盆地都開始震動。不是地震那種左右搖晃,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靈脈被強行倒抽的顫抖。

大廳破碎的天花板外,原本因為靈氣匯聚而呈現出的淡淡金色夜空,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黑。厚重的烏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四面八方拉扯過來,瘋狂地在深坑礦區上空匯聚、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黑色漩渦。漩渦的中心,一道道暗紫色的雷光在醞釀,卻遲遲不落下,反而像是被什麼力量束縛著,發出壓抑的嘶吼。

然後,雨,落了下來。

不是透明的雨。是黑色的雨。

每一滴雨水都散發著淡淡的腥臭與靈力被污染後的黏膩感,打在裸露的皮膚上,竟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刺痛與靈力被腐蝕的滋滋聲。雨水落在地上,沒有濺起水花,反而像是活物般蠕動著,朝著雷蒙的方向匯聚而去,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靈脈……靈脈在逆流!」特應處的通訊頻道裡傳來了前線探員驚恐到破音的尖叫,「總部!總部聽到請回答!陽明山竹子湖方向的靈氣監測站全部爆表!大屯山、七星山的靈脈節點正在枯萎!捷運中山地下街的結界出現大規模裂痕!寧夏夜市那邊有民眾回報,看到天空在下黑雨,碰到會頭暈想吐!」

「哈哈哈哈哈哈——」

雷蒙,或者說,怪物雷蒙,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狂笑。笑聲透過靈能的擴散,傳遍了整個台北盆地的上空,讓無數在睡夢中或是在夜未央食堂結界外毫不知情的市民,都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感覺到了嗎?這就是力量!這就是神的力量!」它張開那雙已經變成岩石巨爪的雙臂,貪婪地呼吸著那些倒流而來的、混雜著黑氣的靈脈之力,臉上露出了無比陶醉與狂妄的神情,「什麼特應處,什麼隱世互助會,什麼萬界靈廚系統……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們全都是螻蟻!從今天起,我就是這座城市的新神!台北的靈脈,將成為我永恆的血庫!而你們……」

它那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巨大眼眸,緩緩轉動,最終鎖定在了大廳中央,那個依舊站在九龍神鼎前、身形與它相比渺小得如同螻蟻的林承佑身上。

「就成為本神登基的第一份祭品吧!」

話音未落,它甚至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臂,對著特應處探員們臨時構築起的、由數名土系與金系異能者聯手撐起的防禦陣線,輕輕一揮。

「小心!」顧天馳那個信義區霸總此刻也顧不上自己還在因為寒氣副作用而流鼻涕,怒吼著將自己的冰霜之力催動到極限,試圖加固防線。洪金豹更是直接變身成半獸化的豹人形態,用自己最堅硬的背部頂在了最前面,嘴裡還不忘大喊:「豹哥我才不怕!豹哥我……哇靠!好黑!媽媽救我!」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合了大地重壓與腐敗黑氣的衝擊波,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那道閃爍著各色靈光的防線上。

「喀嚓——轟!」

沒有僵持,沒有對抗。防線像是被重卡輾過的餅乾,瞬間粉碎。數名探員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生死不知。顧天馳凝聚的冰牆連一秒都沒撐住就化為漫天冰屑,洪金豹更是被那股巨力直接拍飛,在空中就嚇得眼淚鼻涕齊流,變回了原型。

隨手一擊,便將特應處最精銳的防線轟得粉碎。這就是吞噬了都市靈脈之後的、怪物雷蒙的力量。絕望的氣息,第一次如此濃重地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承佑!」蘇芸菲緊緊抓住林承佑的手臂,指甲都快要掐進他的肉裡。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怪物的強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敵人,甚至比那台鋼鐵巨神兵還要恐怖十倍。這是一種位階上的碾壓,是神與人之間的差距。

謝宇晨和張奎也踉蹌著退到了鼎邊,兩人身上都帶著傷,尤其是張奎,為了抱住巨神兵的腳,雙臂的肌肉都已經拉傷,此刻還在不停地顫抖。陳雅婷不知何時也沉默地站在了不遠處,看著那個怪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在了林承佑身上。

而林承佑,面對著那如山嶽般恐怖、散發著腐敗黑氣、正用看待食物般的眼神俯視著自己的怪物,他的神色,卻無比的平靜。

平靜到,甚至有些……出神。

他的世界裡,彷彿已經聽不見雷蒙的狂笑,聽不見黑雨的滴答,聽不見隊友們焦急的呼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九龍神鼎之中。

鼎中的火焰,變了。

原本因為地脈逆流而明滅不定的金紅色火焰,在經歷了最初的動搖之後,竟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點燃了一般,猛地向上竄升。顏色由金紅,轉為純金,再由純金,褪去了所有的雜質,化為了一種純白無瑕、卻又彷彿蘊含著世間萬色的……仙焰。

那火焰不再灼熱,反而透出一種溫暖而包容的氣息。火焰輕輕舔舐著鼎中那團光團,光團不再嗡鳴,反而像是回到了母親懷抱的嬰兒,發出了滿足的、輕輕的呼嚕聲。光團的形態也開始穩定,不再是一團模糊的光,而是逐漸凝實,隱約可以看到其中有九層塔的翠綠、黑豬肉的嫣紅、大甲芋頭的淡紫、高山高麗菜的雪白……台北這座城市最平凡、卻也最動人的百種食材的虛影,在其中緩緩流轉、交融。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滷肉飯的醬香、鹹酥雞的九層塔香、烤玉米的焦香、以及夜市裡那種獨有的、充滿人情味的煙火氣,悄然在大廳中瀰漫開來。這股香氣是如此的溫暖而霸道,竟硬生生將那股腐敗的黑氣與黑雨的腥臭,都壓制了下去。

「這……這是……」林萬福阿福伯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鍋鏟都差點掉在地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得不成調子,「純白仙焰……返璞歸真……憨孫,你……你小子竟然真的摸到了『傳說仙品』的門檻了?!」

林承佑緩緩抬起頭。他的臉色因為靈力透支而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是有兩團純白的火焰在其中燃燒。他看著眼前那個不可一世的怪物,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嘲諷與幾分鹹魚本色的笑容。

「新世界的神?」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甚至壓過了雷蒙的狂笑與黑雨的喧囂,「抱歉啊,雷蒙先生。」

「在我們台北,神明可是要保佑大家吃飽穿暖、平安順遂的。像你這種只會搶別人便當、還把地基都給弄漏水的傢伙……」

他雙手按在鼎沿上,純白的仙焰隨著他的心意,轟然暴漲,直衝天際,甚至暫時驅散了頭頂那厚重的黑色漩渦,露出了一小片久違的、屬於台北夜空的星光。

「我們一般都叫他……奧客。」

「而對付奧客……」林承佑的眼神,在這一刻銳利如刀,「我們夜未央食堂的規矩就是……」

「請他吃一頓好的,然後……滾出去。」

鼎中的光芒,在這一刻,璀璨到了極致。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光柱,已然在鼎口若隱若現。而怪物雷蒙,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威脅到它的、溫暖卻又致命的氣息,發出了一聲暴怒的咆哮,巨大的岩石手臂高高舉起,遮天蔽日地朝著林承佑與那尊小小的鼎,狠狠拍了下來。

這一掌若是拍實,別說是人,就算是整條赤峰街,都會被瞬間抹平。

純白的仙焰,能否擋住這吞噬靈脈的一擊?那道即將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中,又究竟孕育著怎樣一道足以淨化神明的……傳說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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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第31章:傳說仙品!天地合鳴九轉台味大總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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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掌,真的不是在開玩笑的。

雷蒙異化後的岩石巨臂,足足有捷運車廂那麼粗,表面佈滿了暗紅色的靈脈紋路,像是岩漿在石縫中流動,每一次肌肉的鼓動都讓空氣發出不堪負荷的哀鳴。黑雨被掌風直接蒸發成白霧,整個特應處臨時指揮所搭起來的靈力護盾在掌壓還沒落下前就已經寸寸龜裂,蘇芸菲撐起的那面淡藍色護盾更是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承佑!」蘇芸菲的聲音都變調了,她死死咬著牙,雙手交叉在身前,靈力不要命地往外輸出,額頭上的汗水混著黑雨不斷滑落,「快一點!我撐不住三秒!」

「知道啦!妳以為我在煮泡麵可以按暫停啊!」林承佑頭也不抬,雙手按在九龍神鼎的邊緣,整個人像是被黏在了鼎上。純白色的仙焰已經從原本的橘紅徹底轉化,火焰不再跳動,而是像一匹安靜卻極度高溫的白綢,溫柔地包裹著鼎身,但鼎內傳來的威壓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快跳出來。

謝宇晨整個人掛在巨神兵七號的小腿上,剛才為了牽制巨神兵,他已經把風神步催到極限,現在臉色白得像紙,卻還是扯著喉嚨大喊:「老大!你再不快一點,我們就要變成赤峰街地磚的一部分了啦!我還沒交女朋友啊!」

被巨神兵踩在腳下的張奎更是滿臉是血,卻還是用那副破鑼嗓子吼道:「林小子!老子這條命就交給你那鍋湯了!要是難吃,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吵死了。林承佑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這群人,平常一個比一個還要愛裝酷,什麼信義區冰山總裁、什麼黑道堂主,現在一個個叫得比夜市叫賣還大聲。但他罵歸罵,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專注。

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瘋狂刷屏,已經不是平常那種懶洋洋的電子音,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顫抖。

【警告!偵測到宿主正處於靈脈逆流核心,壓力指數突破臨界點!】

【九龍神鼎共鳴率:97%...98%...99%!】

【傳說仙品前置條件已全部達成!是否立刻開始最終調和?】

廢話!林承佑在心裡怒吼。當然是立刻啊!你以為我很想被那塊大石頭做成肉餅嗎?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極長,彷彿要把整個台北盆地這幾十年來積累的所有煙火氣、人情味、還有那些藏在巷弄裡的記憶,全部吸進肺裡。然後,他動了。

他的雙手,不再是按著鼎沿,而是化作了殘影。

第一味,是香。

他虛空一抓,一把翠綠欲滴、還帶著清晨露珠的九層塔憑空出現在他掌心。那是阿福伯每天清晨四點,親自騎著那台破舊的野狼機車,衝上陽明山竹子湖,從最老的那片梯田裡摘下來的紅骨九層塔。葉片肥厚,香氣霸道,一捏下去,濃烈的香氣就炸了開來。林承佑看都沒看,直接將整把九層塔投入純白仙焰中。沒有焦黑,沒有碳化,九層塔在白焰中舒展開來,香氣被瞬間提煉、昇華,化作一道青色的氣旋,在鼎中盤旋。

「九層塔要炸得恰到好處,火侯差一分就苦,多一分就焦,這可是阿嬤的智慧啦!」阿福伯那帶著濃濃台語腔的碎念彷彿還在耳邊響起,「囝仔,你給我記好,料理的靈魂,就是火侯!」

第二味,是魂。

一塊油花分布如大理石般均勻的黑豬五花肉,自動從系統空間中浮現。那是來自雲林口湖,快樂奔跑、聽著古典樂長大的黑豬,肉質緊實卻不柴。林承佑指尖輕彈,雷神菜刀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自動飛起,在半空中將五花肉切成薄厚一致的完美薄片。每一片都薄可透光,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厚度。肉片落入鼎中,與九層塔的青色氣旋相遇,發出滋滋的聲響,豬油被白焰逼出,化作金黃色的油珠,每一顆油珠裡都倒映著台北的夜景。

第三味,是根。

一顆碩大、表皮粗糙卻沉甸甸的大甲芋頭,轟然落入鼎中。這顆芋頭是林承佑上個月親自跟著產銷班的老農下田挖的,沾滿了濁水溪沖積平原的泥土香。芋頭在白焰中緩緩裂開,露出裡面綿密如雪、帶著淡紫色紋路的芋肉。那股屬於土地的、厚實的、帶著一點點澱粉甜味的香氣,瞬間沉澱了鼎中原本有些浮躁的靈氣,讓整個鼎的氣息都變得穩重起來。就像是台北這座城市,無論再怎麼繁華,地底下永遠是那塊堅實的土地。

第四味,是清。

一顆來自梨山、還帶著高山寒氣的高麗菜,被林承佑雙手捧起,輕輕撕開。菜葉清脆,發出喀嚓的聲響,每一片葉子上都還凝結著高山的露水。高麗菜的清甜,是為了中和前面三者的濃郁,是為了在重口味的台味中,留下一口喘息的、回甘的空間。它落入鼎中,瞬間被白焰包裹,卻沒有軟爛,反而變得更加翠綠欲滴。

還不夠!林承佑的眼神發紅,他能感覺到頭頂那隻巨掌帶來的死亡壓力,蘇芸菲的護盾已經發出了玻璃碎裂般的聲音。但他不能停。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快到已經看不清手影。寧夏夜市後巷那家只做半夜場的炭烤香腸、迪化街老店遵循古法日曬的蝦米與扁魚乾、萬華老艋舺才有的古早味油蔥酥、北投市場阿婆手作的客家酸菜、甚至是赤峰街轉角那家文青咖啡廳老闆私藏的手沖咖啡豆……

百種食材,百種記憶,百種屬於台北的味道。

有外送員在風雨中奔馳時,躲在騎樓下吃的那碗熱騰騰的滷肉飯;有美甲師在深夜收工後,和姊妹們分食的那份鹹酥雞;有特應處探員加班到凌晨三點,泡的那碗來一客;有學生在重考班下課後,和朋友搶著吃的那顆大腸包小腸。

這些味道,或許上不了檯面,或許不夠精緻,但它們就是台北。就是這座城市,在無數個平凡的日子裡,餵養著每一個疲憊靈魂的,最真實的味道。

林承佑將這一切,全部投入了九龍神鼎。

鼎中的純白仙焰,在這一刻,徹底暴走。

不再是火焰,而是一道光。一道由無數種食材、無數種香氣、無數種人情味交織而成的,溫暖的、包容的、卻又帶著無可匹敵力量的光。

【融合度:100%!】

【恭喜宿主!成功烹製傳說仙品——天地合鳴九轉台味大總匯!】

【品質:傳說仙品(首創)!效果:淨化一切暴走靈脈、撫平一切創傷、喚醒一切沉睡的溫暖記憶。備註:此料理蘊含一整座城市的意志,非大愛大勇之人不可成。】

嗡——

一聲輕輕的、像是遠古鐘聲被敲響的嗡鳴,以九龍神鼎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聲音不大,卻讓時間都彷彿靜止了一瞬。雷蒙那遮天蔽日的巨掌,竟然在這嗡鳴聲中,硬生生地停頓了零點一秒。

就是這零點一秒,林承佑動了。他雙手猛地向上一托,口中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帶著無盡鹹魚怨念與廚師驕傲的怒吼:

「給我……起鍋啦!」

轟!!!!!!!!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金色光柱,自九龍神鼎中,轟然爆發,直衝天際!

那光柱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璀璨,以至於瞬間就將雷蒙製造的黑色漩渦與黑雨徹底撕裂。厚重的烏雲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從中間硬生生撕開,露出了後面被遮蔽已久的、屬於台北的夜空。星光,在這一刻,重新灑落。

而比光更快的,是香氣。

一股無法形容的、複雜卻又和諧到極致的香氣,隨著金色光柱的爆發,以赤峰街為圓心,朝著整個台北盆地,瘋狂地擴散開來。

那是九層塔爆香的霸道、是滷肉飯的醬香與膠質、是芋頭的綿密甜香、是高麗菜的清甜、是炭烤香腸的焦香、是油蔥酥的酥香……百種香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再是單一的味道,而是一種……家的味道。

中山區,正在加班的特應處探員們,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泡麵,呆呆地看向窗外。

信義區,剛從夜店出來的年輕人們,突然停下了腳步,用力地吸著鼻子。

士林夜市,正在排隊買雞排的觀光客們,突然覺得手中的雞排不香了。

大安區、萬華區、內湖區、南港區……甚至遠在陽明山上的竹子湖,正在巡田的老農,都聞到了。

整個台北,在這一刻,都聞到了這股來自赤峰街死巷裡的,溫暖而宏大的香氣。所有人的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種懷念的、安心的、像是回到小時候阿嬤家廚房的表情。原本因為靈脈逆流而感到煩躁、頭痛、莫名焦慮的市民們,在聞到這股香氣的瞬間,只覺得渾身一輕,所有的不適都煙消雲散。

而首當其衝的雷蒙,感受最為強烈。

它那由玄武地魄石與貪婪慾望構成的岩石身軀,在被這股香氣籠罩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滋滋的聲響,就像是燒紅的烙鐵被投入了冷水。構成它身體的那些狂暴的、充滿掠奪性的黑色靈力,在這股溫暖香氣的洗滌下,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融化、瓦解。

「這……這是什麼味道……」雷蒙那由岩石摩擦而成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與迷茫,「不……不可能!我的神軀……我的力量……為什麼……為什麼會想起……」

它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些它早已遺忘的畫面。不是掠奪,不是殺戮,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它還沒有成為黑食會分會長之前,在某個遙遠的、已經被它拋棄的故鄉的黃昏,它也曾坐在自家的門檻上,吃過母親親手煮的一碗……熱湯。

「不!給我滾開!滾開啊!」雷蒙發出痛苦的咆哮,巨大的手掌想要拍散那道金色光柱,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在光芒的照射下,正一點一點地化作光點消散。

金色光柱的頂端,在撕裂烏雲之後,並沒有消失,而是在台北的夜空中,緩緩地……凝聚、成型。

那不再是一道光柱,而是一座……由光與香氣構成的、巨大無比的……辦桌流水席。

紅色的塑膠圓桌、鐵皮搭起的棚架、穿著汗衫忙進忙出的總舖師、一盤盤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台菜……所有台北人記憶中最熟悉、最有人情味的畫面,被以一種神蹟般的方式,投影在了夜空中。

而在那流水席的最中央,一道由純粹的光芒構成的、巨大無比的料理,正緩緩旋轉。那就是——天地合鳴九轉台味大總匯。

它不再是一道菜,它就是台北本身。

林承佑站在鼎前,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都被汗水濕透,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他看著天空中那道神蹟,看著雷蒙在香氣中痛苦掙扎的模樣,嘴角勾起了一抹屬於夜未央食堂老闆的、帶著幾分痞氣與溫柔的笑容。

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這道菜,已經完成了。但要讓那個把自己活成孤島的怪物,真正地吃下去,還需要……最後一步。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個雖然虛弱,卻依舊堅定地站在他身邊,用護盾為他擋下所有餘波的女孩。

「芸菲,」林承佑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幫我一個忙。」

蘇芸菲一愣,隨即用力點頭:「你說。」

林承佑深吸一口氣,指向天空中那道巨大的光之料理,又指向痛苦咆哮的雷蒙,一字一句地說道:

「幫我……把這鍋飯,餵到那個奧客的嘴裡。」

「我們夜未央食堂的規矩是……」

「客人再怎麼奧,也得讓他吃飽了,才有力氣滾蛋,不是嗎?」

夜空中的光之流水席,光芒在這一刻,璀璨到了極致。而雷蒙的咆哮,也在香氣的侵蝕下,逐漸變成了哀嚎。

這一口,名為台北的料理,究竟能否淨化這頭吞噬靈脈的怪物?而當金光散去,赤峰街的這條死巷,又將迎來怎樣的……全新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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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第32章:極致淨化!雷蒙的崩解與靈脈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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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食堂的紅燈籠,在這一刻亮得像是一顆墜落在赤峰街死巷裡的小太陽。

金色的光柱從九龍神鼎之中沖天而起,撕裂了被雷蒙以玄武地魄石污染的黑色雨幕。那不是單純的光,那是香氣、是熱氣、是記憶被熬煮到極致之後,昇華而成的實體。滷肉的醬香、九層塔被熱油逼出的嗆香、芋頭鬆軟的甜香、大腸包小腸裡糯米與炭烤香腸交織的焦香……上百種屬於台北的味道,在純白仙焰的淬鍊下不再是各自為政的食材,而是融合成了一條浩浩蕩蕩、看不見盡頭的金色流水席,懸浮在台北盆地的夜空之上。

「就是台北本身。」林承佑先前那句話,此刻得到了最完整的詮釋。

整座城市的靈脈,都在回應這道菜。

林承佑站在鼎前,雙腿已經軟得像煮過頭的麵條。如果不是一隻手死死撐著滾燙的鼎沿,他恐怕當場就要跪倒在地。他的臉色白得像剛出爐的蘿蔔糕,汗水順著額頭、下巴瘋狂滴落,在高溫的鼎身旁瞬間化為白霧。體內的靈力被抽得一乾二淨,連萬界靈廚系統那平時聒噪的提示音,此刻都因為能量透支而變得斷斷續續。

【警……警告……宿主靈力殘餘……3%……傳說仙品……維持時間……極限……】

「吵死了,閉嘴啦!」林承佑在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聲音卻虛弱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他知道,系統說得沒錯。這道「天地合鳴九轉台味大總匯」是他賭上全部身家才變出來的奇蹟,根本不可能維持太久。光是好看、好聞有個屁用?再不吃,就要涼了!涼掉的流水席,那可是對辦桌師傅最大的侮辱!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蘇芸菲。

蘇芸菲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為了替他擋下雷蒙怪物化後無差別擴散的威壓與碎石,她撐開的靈力護盾早已佈滿裂痕,像是一面即將破碎的玻璃。她的制服被汗水浸濕,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因為過度催動靈力而溢出的血跡。但她的眼神,卻依舊像兩把出鞘的刀,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頭痛苦咆哮的岩石巨獸,沒有半分退縮。

聽到林承佑那句「幫我把這鍋飯,餵到那個奧客的嘴裡」,蘇芸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總是嚴肅認真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簇又好氣又好笑的火焰。

「林承佑!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講幹話!」她忍不住低吼,聲音卻因為擔心而微微顫抖,「那傢伙現在有十公尺高!全身都是石頭!你要我怎麼餵?拿湯匙一口一口餵嗎?」

「不然咧?難道還要我幫他插吸管嗎?」林承佑喘著氣,居然還有力氣吐槽,「蘇大探員,妳平常不是最講究什麼『執法比例原則』?現在就是展現妳專業的時候了。對付這種不肯好好吃飯的奧客,就要用最符合比例原則的方式——直接把整桌菜灌進去!」

他一邊說,一邊顫抖著抬起手,指向天空中那條金色的光之流水席。他的指尖,一縷純白的仙焰正微弱地跳動著,那是他與這道傳說仙品之間最後的連結。

「芸菲,幫我一把。把妳的靈力,借給我。」

蘇芸菲沒有再多問。她看著林承佑那張雖然蒼白卻依舊帶著痞笑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份明明累得要死卻還想著要讓所有人吃飽的溫柔,所有的猶豫都在瞬間煙消雲散。

「好!」她用力點頭,雙手猛地按在林承佑的後背上。

轟——!

特應處最強新人探員那股精純、剛正,如同烈日般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了林承佑幾近乾涸的經脈之中。這股力量與林承佑體內殘存的靈廚之力截然不同,卻又在這一刻完美地融合。就像是在滷肉飯上再淋上一匙恰到好處的醬油膏,瞬間將整體的風味提升到另一個層次。

林承佑發出一聲悶哼,原本搖搖欲墜的身體猛地挺直。他感覺到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從背後湧來,順著他的手臂,直衝指尖那縷仙焰。

「就是現在!」

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天空中痛苦掙扎的雷蒙,狠狠地往下一壓!

「給我……吃下去啊!奧客!!」

隨著他這一聲嘶吼,天空中那條靜止的金色流水席,動了。

那不再是一道菜,那是一場洪水。一場由無數碗滷肉飯、無數份鹹酥雞、無數條大腸包小腸、無數塊芋粿巧匯聚而成的、溫暖而洶湧的靈膳洪流!金色的光芒化作實質的河流,帶著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動容的香氣與熱度,如同天河倒灌,朝著雷蒙那龐大的岩石之軀,轟然沖刷而下!

「不——!!」

雷蒙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他的聲音不再是先前那種優雅殘忍的腔調,而是充滿了恐懼與抗拒。他那張由岩石構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畏懼」的表情。

他能感覺到,那金色的洪流之中,蘊含著他最無法理解、也最為厭惡的東西。

那不是攻擊性的靈力,不是能將他粉碎的砲火。那是一種更可怕、更具侵略性的力量——溫暖。

是赤峰街巷口,阿嬤在寒流來時多給的那一杓熱湯的溫暖;是寧夏夜市裡,攤販老闆吆喝聲中那份市井的喧囂與人情;是捷運中山地下街裡,學生們放學後分享一杯手搖飲的單純快樂;是陽明山竹子湖的清晨,沾著露水的泥土氣息。

這些被雷蒙視為「低賤」、「無用」的、屬於凡人的記憶與情感,此刻卻化作了最純粹的靈力,順著他的口、鼻、眼、耳,甚至是他岩石身軀的每一道縫隙,蠻橫地灌了進去!

「滾開!給我滾開!這些骯髒的東西!」雷蒙瘋狂地揮舞著巨大的岩石手臂,試圖將金色的洪流拍散。但他的攻擊穿過光流,卻像是打在了水面上,只激起一圈圈漣漪,隨即就被更多的光芒所吞沒。

金色的靈膳洪流,無孔不入。

它首先衝向的,就是雷蒙胸口那顆瘋狂跳動的、由玄武地魄石所化的黑色心臟。那顆心臟正貪婪地吞噬著台北盆地的靈脈,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混雜著慾望與掠奪的黑色靈髓。

滋——!!

如同將一塊燒紅的烙鐵丟進冰水之中,劇烈的反應發生了。

當第一縷金色的滷肉飯香氣觸碰到黑色的靈髓時,那狂暴、貪婪的能量竟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了淒厲的尖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那濃郁的醬香,彷彿帶著阿嬤的叨念,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雷蒙那顆早已被權力與貪婪腐蝕的心。

「這……這是什麼味道……」雷蒙的咆哮聲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迷茫。

緊接著,是九層塔鹹酥雞的嗆香。那股瞬間炸裂的香氣,如同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那自以為是「神」的高傲靈魂上。長年以來,因為掠奪他人靈髓而積累的「心火」與「雜念」,在這股專治肝火過旺的香氣面前,竟如同被熱油炸過一般,發出劈啪聲響,化為青煙消散。

然後,是大腸包小腸那樸實卻無比滿足的飽足感。這份最能代表台灣夜市精神的料理,帶著一種「吃飽了就什麼煩惱都沒了」的豁達,強行填補著雷蒙內心那個永遠無法滿足的、名為「貪婪」的無底洞。當那個黑洞被最純粹的「滿足感」所填滿時,支撐著他怪物之軀的根本,便開始動搖了。

「不……不要……」雷蒙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他岩石化的皮膚上,開始出現一道道金色的裂紋。裂紋之中,不再是噴湧出黑色的泥漿,而是透出溫暖的金光。

在那金光之中,他看到了幻覺。

他看到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黑食會分會長,不再是那個將異能者視為牲畜的優雅紳士。他變回了那個在歐洲的孤兒院裡,因為搶不到一塊黑麵包而被其他孩子毆打、只能躲在角落裡舔舐傷口的小男孩。那個時候,他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有一碗熱騰騰的、不用跟人搶的濃湯。

這個被他刻意遺忘、被他用無數的掠奪與殺戮所掩埋的、最柔軟也最不堪的記憶,此刻卻被這道名為「台北」的料理,溫柔地挖掘了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想起這些……」兩行由岩漿構成的淚水,從雷蒙那巨大的岩石眼眶中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卻不再具有任何殺傷力。

他終於明白了。林承佑的這道菜,從來就不是為了「殺死」他,而是為了「淨化」他。

它用最極致的美味,洗去了他靈魂上所有的污垢、貪婪與仇恨,讓他不得不直面那個最真實、最脆弱的自己。

當心魔被淨化的那一刻,怪物,便不再是怪物。

「啊啊啊啊啊——!!」

雷蒙發出了最後一聲咆哮。這一次,聲音中不再有憤怒與不甘,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漫長的嘆息。

喀嚓……喀嚓喀嚓……

他那高達十公尺的岩石之軀,如同被風化的雕像,從頭頂開始,一寸寸地崩解、碎裂。但碎裂開來的,並非冰冷的石塊,而是化作了無數溫暖的、閃爍著金光的白色光點,如同夏夜的螢火蟲,又如同冬日裡的初雪,紛紛揚揚地飄散在台北的夜空中。

每一點白光的消散,都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如同飽嗝般的滿足嘆息。那是被他掠奪的靈髓,終於得到了安息。

在漫天飛舞的白光中心,一顆土黃色的、約莫拳頭大小、表面佈滿玄奧紋路的石頭,靜靜地懸浮著。它不再散發出狂暴的吸力,而是散發出如同大地母親般溫厚、沉穩的光芒。正是台北盆地的靈脈核心——玄武地魄石。

它似乎在空中猶豫了一下,像是在尋找著什麼。隨後,它化作一道流光,溫順地朝著赤峰街的方向,朝著那個累到快要虛脫、卻依舊死撐著站在鼎前的年輕廚師,緩緩飄去。

林承佑下意識地伸出手。

石頭穩穩地落入了他的掌心。入手溫潤,沉甸甸的,卻不再灼熱。一股厚重而安穩的力量,順著他的手掌,流入他乾涸的四肢百骸,讓他幾乎要呻吟出聲。地脈的溫度,是這樣的讓人安心。

【叮!檢測到高等靈植載體「玄武地魄石」……已自動收容至系統空間……靈脈歸位程序……啟動!】

系統的提示音終於恢復了正常,甚至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激動。

隨著玄武地魄石的歸位,整個台北盆地,都發出了一聲常人無法聽見的、舒暢的呻吟。

原本逆流、枯竭的靈脈,如同被疏通的河道,重新開始歡快地奔流。地底深處,發出隆隆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聲響。

赤峰街周邊,那些因為靈脈逆流而乾涸龜裂的盆栽,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翠綠;寧夏夜市後巷那口據說已經枯竭多年的老井,突然咕嘟咕嘟地冒出了清澈的泉水;就連遠在陽明山竹子湖的溫泉區,據說在一瞬間,所有的泉眼都同時加大了出水量,硫磺的香氣伴隨著濃郁的靈氣,直衝雲霄,讓整座山的草藥都在一夜之間瘋長了一寸。

大地,活過來了。

天空中的黑雨徹底停歇,烏雲散去,露出了久違的、佈滿星辰的夜空。而那些由雷蒙崩解所化的白色光點,並未就此消失,它們升上高空,與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流水席光芒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片籠罩全台北的、淡淡的金色光暈,溫柔地灑在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每一個熟睡市民的臉上。

浩劫,終於結束了。

「結……結束了嗎?」謝宇晨一屁股坐在滿是碎石的地上,他身上的風系靈力早已耗盡,連維持九道殘影都做不到,此刻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快散了。但他看著天空中那片溫暖的光暈,臉上卻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承佑哥……我們……我們贏了?」

不遠處,張奎那龐大的身軀也癱倒在地,他死死抱著巨神兵七號腳踝的手臂上滿是血痕與擦傷,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咧開嘴,露出一口被泥土染黃的牙齒,發出豪邁的大笑:「哈哈哈!贏了!老子就知道!跟著林老闆混,有肉吃!有架打!」

蘇芸菲緩緩收回按在林承佑背後的手,她的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但當她看到林承佑的狀態時,笑容瞬間又變成了擔憂。

林承佑握著玄武地魄石,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承佑!」蘇芸菲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將他抱住。

林承佑倒在她懷裡,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卻已經平穩下來。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著蘇芸菲那張近在咫尺、寫滿擔憂的臉,又看了看天空中那片溫暖的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雖然狼狽卻都還活著的夥伴們,嘴角費力地向上勾了勾。

「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他虛弱地吐槽道,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我只是……有點累……想睡一下……」

「還有……」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迷離地看向夜未央食堂那扇斑駁的檜木拉門,「那個……奧客的餐費……還沒付呢……記得……記得跟他要……」

說完這句話,他頭一歪,竟真的在蘇芸菲的懷裡,沉沉地睡了過去。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蘇芸菲又好氣又好笑,眼眶卻不自覺地有些濕潤。她緊緊抱著懷中這個總是嘴上喊著怕麻煩、卻總是在最危險的時候擋在所有人前面的男人,抬頭看向那片被金光籠罩的夜空。

夜未央食堂的紅燈籠,依舊溫暖地亮著。

而在那片金色的光暈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原本應該徹底消散的雷蒙光點中,有一縷最細微、最純淨的白光,並未升上天空,而是悄悄地、無聲無息地,飄向了赤峰街死巷的更深處,沒入了那片連九龍神鼎的光芒都無法照亮的、絕對的陰影之中。

陰影裡,似乎傳來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孩童的囈語。

「……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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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第33章:夏夜極光!台北市民的美食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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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只是……有點累……想睡一下……」

那句輕得像蚊子哼哼的吐槽還飄在夜風裡,林承佑的頭就已經徹底歪向一邊,靠在蘇芸菲的肩窩裡,發出了細微而均勻的鼾聲。

蘇芸菲整個人僵住了。

她還維持著半跪在焦黑龜裂地面上的姿勢,雙手緊緊抱著這個剛剛拯救了整座城市的男人。他的臉上還沾著九龍神鼎噴濺出來的細微油漬,頭髮被仙焰燎得有點翹,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的廚師服早就破了好幾個洞,活像剛從寧夏夜市瓦斯氣爆現場逃出來的倒楣廚師。哪有一點剛剛烹調出傳說仙品、一擊淨化十公尺岩石魔神的救世主模樣?

可是,就是這個看起來廢到不行的傢伙,在所有人都以為台北要完蛋的時候,一個人站在鼎前,硬是把整座城市的記憶、味道、人情味全給煮進了一鍋菜裡。

「你這個……笨蛋……」蘇芸菲的聲音抖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她可是特應處最冷靜、最講究程序正義的王牌探員,向來都是別人哭她遞衛生紙的角色,現在卻覺得鼻子酸得要命。她想罵他逞強,想罵他每次都把自己搞到力竭才肯罷休,可是話到嘴邊,卻只變成了一聲又好氣又好笑的嘆息。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頭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讓他能睡得安穩一點,低聲嘟囔道:「奧客的餐費……你倒是連昏倒前都還記得要錢……真是沒救了你。」

就在這時,她懷裡的林承佑無意識地蹭了蹭,像隻找到暖爐的貓,嘴裡還含糊地咕噥了一句夢話:「……布丁……我的焦糖烤布丁……別搶……」

蘇芸菲差點沒被他氣笑,眼淚都縮了回去。

而就在她又哭又笑的同時,頭頂的天空,正在悄然發生一場足以讓全台北市民永生難忘的奇蹟。

原本被雷蒙攪動得逆流、翻騰、降下黏稠黑雨的台北靈脈,在「天地合鳴九轉台味大總匯」的金色洪流灌注之後,並沒有立刻平息。那些被淨化、被打散、被從岩石魔神體內硬生生剝離出來的龐大靈力,並沒有憑空消失。它們化作了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又像是廟會時漫天施放的仙女棒碎屑,緩緩地、輕輕地升上了夜空。

起初,只是一點點淡淡的金色螢光,像夏夜裡陽明山竹子湖的螢火蟲。接著,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亮,彼此牽引、融合、流轉。淡金、淺粉、薄荷綠、芋頭紫、醬油琥珀色……各種溫暖而柔和的色彩在夜空中暈染開來,彷彿有人打翻了夜未央食堂後廚那一整排的調味料罐,卻調出了一幅最溫柔的畫。

風,輕輕吹過赤峰街死巷的檜木拉門,帶來的不再是焦土與硝煙的刺鼻味,而是一股極淡、極清新的香氣。那不是單一的菜香,而是一種混合的、屬於台北的味道——有剛起鍋的滷肉飯的醬香,有九層塔爆炒後的辛香,有大稻埕青草茶的回甘,甚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雨後騎樓下手搖飲塑膠封膜被戳開時的甜味。

「那是……什麼?」癱坐在瓦礫堆裡的謝宇晨第一個抬起頭,張大了嘴巴,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好香……好漂亮……承佑哥又煮了什麼新菜嗎?是天空口味的嗎?」

阿福伯拄著他那把被仙焰烤得發紅的靈魂鍋鏟,緩緩站了起來,渾濁的老眼裡映著滿天流光,用濃濃的台語腔感嘆道:「夭壽喔……這是……這是靈脈歸位、天降甘霖啦!囝仔佑這鍋菜,是真正煮到天公伯的心坎裡去了啦!」

洪金豹抱著頭,剛剛被嚇哭的鼻涕都還沒擦乾淨,此刻卻看得目瞪口呆:「豹哥我混這麼久,第一次看到台北的天空這麼水……比信義區跨年煙火還水一百倍!」

而這片光,並不只停留在赤峰街的上空。

它以夜未央食堂為圓心,像一朵溫柔盛開的巨大蓮花,無聲無息地向著整座台北盆地擴散開去。

信義區,剛從辦公大樓加班走出來的社畜們,原本正低頭滑著手機抱怨捷運又誤點,卻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士林夜市,正在排隊買豪大大雞排的觀光客,手上的雞排都忘了接。

公館台大校園裡,熬夜準備期末考的學生們衝到陽台上,舉起手機瘋狂拍照。

就連在捷運中山地下街未開放區段裡,正忙著用封印膠帶貼補空間裂縫的特應處探員們,也都停下了手邊的工作,呆呆地望著從通風口透進來的、如夢似幻的光。

整座城市,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夏夜極光,徹底籠罩了。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溫暖得像一床剛曬過太陽的棉被,輕輕覆蓋在每一個台北市民的身上。許多長期被都市異能失衡症所苦,卻不自知的人們,在這一刻,忽然覺得胸口那股長年累月的悶痛、偏頭痛、肩頸僵硬,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給輕輕揉開了。

控火計程車司機發現自己一直過熱的引擎溫度降了下來;那個總是在時空夾縫裡崴腳的外送員,忽然覺得腳踝不痛了;就連那個因為讀心能力而天天失眠的補習班老師,也在極光的照耀下,第一次感到腦袋裡的雜音安靜了下來,沉沉睡去。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覺得,今晚的台北,特別溫柔。

社群網路,徹底炸鍋了。

不到十分鐘,#台北極光 #今晚的台北好扯 #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 等關鍵字就直接衝上了熱門搜尋第一名。Instagram、Threads、Dcard上洗版的全是各種角度拍攝的極光影片與照片。有人說是外星人要來了,有人說是媽祖顯靈,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這是台北市政府為了拚觀光搞的超大型雷射投影。

各大新聞台的SNG連線車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全部衝到了制高點。主播們用最激動的語氣播報著:「觀眾朋友您現在看到的,是睽違數十年、甚至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台北市區上空出現大規模七彩極光!」

而在所有人都陷入狂歡與驚嘆的時候,位於捷運中山地下街深處、那個掛著「內政部特殊災害應變中心」破舊牌子的辦公室裡,卻是另一番兵荒馬亂的景象。

特應處處長廖國棟,一個頭髮比林承佑的荷包還稀疏的中年男人,正把桌子拍得砰砰作響,對著電話那頭的發言人咆哮:「給我想個理由!立刻!馬上!要科學!要合理!要讓那些整天只會問『是不是要地震了』的記者全部閉嘴!」

「處長!中央氣象署那邊怎麼說?」旁邊一個頂著黑眼圈、已經三天沒睡的基層探員小林,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剛從陽明山竹子湖緊急調來的靈脈穩定報告,一邊問道。

「氣象署說他們從來沒看過這種大氣電離現象,叫我們自己看著辦!」廖國棟煩躁地扯著領帶,「還有那個什麼天文館,說這緯度不可能出現極光,要我們別亂講話害他們被民眾罵!」

就在整個辦公室快要被焦慮淹沒的時候,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臉色還有些蒼白的沈維倫博士,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開口了。他的實驗室在剛才的靈脈衝擊中損失了三台昂貴的儀器,心痛到現在還在抽搐,但腦子卻轉得飛快。

「處長,不如……就說是『罕見大氣電離現象,配合全市連鎖夜市聯合促銷活動所施放的環保材質鐳射光雕秀』如何?」沈博士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科學怪人特有的精準,「再補一句,受到光雕與大氣中負離子增加的影響,市民會感到精神舒暢、食慾大增,建議多多消費,促進庶民經濟。這樣既解釋了極光,又解釋了為什麼大家會覺得身體變好,還能順便幫寧夏夜市那幫整天抱怨生意難做的攤販們打個廣告,一舉三得。」

廖國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好!就這麼辦!小林!立刻發新聞稿!就說是市府觀光傳播局跟我們特應處合作的『台北夏夜光之饗宴』!對了,再加一句,明天所有參與活動的夜市,蚵仔煎加蛋不加價!」

於是,隔天早上六點,當大多數台北市民從一場前所未有的香甜好眠中醒來,打開電視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則溫馨又充滿在地味的新聞。

「……專家表示,昨夜台北上空出現的七彩光芒,係因近期高空大氣電離層異常活躍,恰逢本市舉辦夏夜光雕藝術節,光線折射所形成的特殊景觀,並無任何安全疑慮。另,受到負離子濃度提升影響,許多民眾表示今晨起床後精神飽滿、神清氣爽。有關單位也呼籲市民朋友,可以趁著週末假期,多多前往各大夜市、商圈走走逛逛,品嚐在地美食……」

新聞畫面裡,還很貼心地帶到了寧夏夜市後巷那個賣胡椒餅的老伯,對著鏡頭憨厚地笑:「對啦對啦,昨暝的生意有夠好!大家看完極光都來買餅,真正是天公伯賞飯吃啦!」

普通市民們一邊咬著比平常更酥脆的燒餅油條,一邊滑著手機看著昨晚自己拍的極光美照,紛紛覺得這個解釋非常合理。畢竟,對他們而言,昨晚只是做了一個特別溫暖、特別香的夢,夢見自己好像吃了一頓這輩子最好吃的辦桌,醒來後,連平常最討厭的早起上班,都好像沒那麼痛苦了。

巷口早餐店的阿姨發現,今天的客人特別多,每個人都說:「阿姨,今天的蘿蔔糕怎麼特別好吃?是不是換了新油?」阿姨自己也納悶,她明明還是用同一罐豬油,同一塊菜脯,怎麼煎出來的香氣,就是比昨天多了一股說不出的鮮甜?

捷運車廂裡,原本總是面無表情、低頭滑手機的通勤族們,今天竟然會互相點頭微笑,甚至有人會主動讓座。整個城市的步調,好像被那場極光悄悄地調慢了半拍,多了一點人情味,多了一點餘裕。

沒有人知道,他們口中那「特別好吃」的蘿蔔糕、「特別香」的滷肉飯、「特別酥」的蛋餅,其實都是因為台北的地脈被重新梳理、靈氣重新變得充沛而溫和。那些在食材生長過程中就蘊含的微弱靈氣,不再暴走,而是溫順地滋養著每一寸土地,每一顆米粒,每一片菜葉。

這是林承佑那道傳說仙品,留給這座城市最溫柔的後勁。

而在市民們享受著「負離子」帶來的美好早晨時,特應處與隱世異能互助會的全員,卻正迎來他們有史以來最忙碌、卻也最充滿幹勁的一次善後。

赤峰街死巷口,已經被特應處拉起了黃色的封鎖線,但封鎖線內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顧天馳那個平時在信義區不苟言笑、走路都帶風的霸道總裁,此刻正捲起他那條要價十幾萬的義大利手工西裝袖子,滿頭大汗地指揮著一群穿著黑西裝的保鑣,幫忙把被雷蒙震碎的磚瓦一塊塊搬開。他的寒冰異能副作用在極光的滋養下緩解了不少,難得沒有再流鼻涕,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了許多,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動作快一點!這塊地磚是承佑店門口的迎賓石,刮花了你們賠得起嗎?要賠也是我來賠!」

旁邊,洪金豹則帶著他的一票小弟,拿著掃把和畚箕,認真地清掃著街道。這個平時最怕黑、最怕鬼的堂主,在昨晚見識過真正的地獄之後,膽子好像反而變大了一點,一邊掃地還一邊跟小弟吹噓:「看到沒?昨晚那個十公尺高的石頭怪,就是被我們夜未央食堂的一鍋滷肉飯給幹掉的!以後出去別說你們是跟豹哥混的,要說是跟承佑哥混的,懂不懂?」

美甲師艾蜜莉則帶著幾個風系的外送員,踩著高跟鞋,用她那精準的雷射異能,小心翼翼地切割著扭曲變形的鋼筋,再讓外送員們用神速搬運到資源回收車上。整個過程安靜、有序、充滿了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至於黑食會的殘餘勢力?早在極光出現的同時,就已經被這股溫暖而霸道的淨化之力給照得無所遁形。那些躲藏在寧夏夜市後巷、陽明山廢棄工寮裡的掠奪者,一個個像是被照了妖鏡的小鬼,身上殘留的暴戾靈力被瞬間蒸發,癱軟在地,被隨後趕到的特應處探員們輕鬆逮捕。據說,當探員們衝進去時,他們還在抱頭痛哭,嘴裡不停地喊著:「好香……媽媽的滷肉飯……我錯了……」

台北,以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歸了繁華與祥和。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躺在夜未央食堂二樓那間堆滿漫畫和公仔的小閣樓裡,睡得像隻死豬。

林承佑是被一陣喋喋不休的碎念給吵醒的。

「夭壽囝仔!睡甲日頭曝屁股啊!還不起來!鼎都還沒洗!碗都還沒收!你係想做仙是不是啦!」阿福伯那把靈魂鍋鏟毫不留情地敲在他的額頭上,發出清脆的「鏘」一聲。

「痛痛痛!阿福伯你謀殺親徒啊!」林承佑慘叫一聲,捂著額頭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印有小熊圖案的毛毯,旁邊的矮桌上還放著一杯溫熱的黑糖薑茶。蘇芸菲正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沒好氣地看著他,但眼底的擔憂卻怎麼也藏不住。謝宇晨則像隻大型犬一樣蹲在床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承佑哥你醒啦!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耶!你都不知道你打呼有多大聲,連樓下顧總裁都說要投訴你噪音!」

「我……我睡了這麼久?」林承佑揉著眼睛,感覺身體像是被卡車輾過一樣痠痛,但體內卻又有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在緩緩流動。他下意識地看向窗外,赤峰街的天空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晴朗,陽光透過老屋的窗櫺灑進來,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屬於傳說仙品的餘香。

「廢話!你以為傳說仙品是路邊的滷肉飯,說煮就煮,煮完還能活蹦亂跳去跑夜店喔?」阿福伯吹鬍子瞪眼,但還是把那杯薑茶往他面前推了推,「緊喝啦!補一下氣,虧空成這樣,出去別說是我林萬福的徒弟,見笑啦!」

林承佑捧起薑茶,溫熱的甜味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他看著眼前這幾張熟悉的、關心著他的臉,忽然覺得,能這樣廢柴地被罵,好像也是一種幸福。

他正想再嘴賤兩句,腦海中,卻忽然響起了系統那久違的、帶著一絲興奮顫抖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烹調首道「傳說仙品」,並以其餘韻完成「全城淨化」成就!】

【台北盆地靈脈污染度:0%!市民平均幸福指數提升15%!夜市營業額提升30%!】

【獎勵結算中……恭喜宿主獲得稱號「台北的味覺守護神」!獲得永久被動技能「食神的祝福」——經宿主之手烹調的任何食物,美味度與靈力親和度永久提升10%!】

林承佑差點把薑茶噴出來。什麼味覺守護神?聽起來也太羞恥了吧!他只想當個每個月淨賺十萬的鹹魚啊!

然而,系統的提示還沒結束,另一條訊息,卻讓他和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微一變。

【警告!檢測到赤峰街死巷深處,有一股極其微弱、卻極其純淨的「新生靈魂波動」正在孕育中……其靈魂本源,與已消散目標「雷蒙」高度同源,但屬性已徹底轉化為「無垢」……請宿主盡快前往查看……】

幾乎在同一時間,原本趴在林承佑腳邊打盹的、那隻平時只會在店裡混吃混喝的三花貓「布丁」,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豎起了耳朵,對著閣樓窗外、那條死巷最深處、連陽光都照不進去的絕對陰影,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帶著好奇的「喵嗚」聲。

林承佑、蘇芸菲、阿福伯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那片陰影裡,那縷悄然飄入的純淨白光,似乎……正在回應著布丁的叫聲,發出了一聲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稚嫩的囈語。

「……肚子……餓餓……」

那聲音,不再是充滿貪婪與暴虐的雷蒙,而像是一個剛剛誕生、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只知道飢餓與溫暖的……孩子。

夜未央食堂溫暖的紅燈籠,輕輕晃了一下。

新的故事,似乎又要從這聲「肚子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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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第34章:功勳廚神!特應處的永久免檢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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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餓……」

那一聲稚嫩到近乎透明的囈語,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夜未央食堂溫暖而安靜的空氣裡,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原本還因為系統那句「味覺守護神」而滿臉嫌棄、差點把薑茶噴出來的林承佑,整個人僵在吧台後面,嘴角的吐槽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蘇芸菲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配槍,雖然她今天穿的是便服,但特應處探員的本能讓她瞬間進入了警戒狀態,美眸緊緊盯著死巷最深處那片連月光都照不進去的陰影。

阿福伯則是瞇起了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內斂的老眼,手中的靈魂鍋鏟無聲無息地轉了半圈,低聲用台語嘟囔了一句:「夭壽喔……這款氣息,乾淨到親像拄出世的囡仔,毋過……哪會佮彼个死人骨頭雷蒙仝款本源?」

只有三花貓布丁,完全沒有感受到現場凝重的氣氛。牠輕盈地從林承佑腳邊跳下,尾巴翹得高高的,踩著優雅的貓步,朝著那片陰影小跑過去,一邊跑還一邊發出好奇的「喵嗚」聲,像是在呼喚什麼新朋友。

「布丁!回來!」林承佑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卻不敢太大聲,深怕驚擾到那個未知的存在。

然而,布丁已經跑到了檜木拉門外的石板路上,在距離陰影約莫兩公尺的地方停了下來。牠歪著頭,看著那片黑暗,然後伸出粉嫩的小爪子,輕輕地往前撥了一下。

就在牠爪子落下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讓在場三個人的靈魂都為之共鳴的嗡鳴聲響起。

那片絕對的陰影,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夜明珠,緩緩地、柔和地亮了起來。

不是雷蒙那種充滿壓迫感與貪婪的暗紅色,也不是靈脈暴走時的混濁黑氣,而是一種最純粹、最溫暖的乳白色光芒。光芒的中心,懸浮著一顆約莫只有哈密瓜大小的光繭。光繭由無數細密的光絲編織而成,像是一顆巨大的、會呼吸的蒲公英種子,正隨著某種奇異的韻律,一鼓一鼓地輕輕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會散發出一陣淡淡的、像是剛蒸好的白米飯混合著初生嬰兒奶香的味道。

而那聲「肚子餓餓」,正是從這顆光繭裡傳出來的。

林承佑腦海中的系統,立刻跳出了一排新的鑑定資訊。

【目標:新生靈魂體(孕育中)】

【狀態:無垢/飢餓/高度依賴】

【本源解析:原為S級掠奪者「雷蒙」之靈魂本源,經由「傳說仙品.天地合鳴九轉台味大總匯」之台北人情味徹底淨化、洗滌,已剔除所有貪婪、暴虐與掠奪意志,僅保留最初始的生命能量。現已重塑為一張白紙般的新生靈魂。】

【系統建議:此靈魂體對宿主抱有極高的親和度與依賴感,因其誕生與宿主的料理有直接因果。建議宿主以溫和之靈膳進行餵養、安撫,助其順利完成最終孕育。警告:若長期處於飢餓狀態,可能導致靈魂能量不穩定,再次引發小規模靈力潮汐。】

林承佑看著那段說明,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系統,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在心裡瘋狂吐槽,「我只是煮了一道菜淨化了一個大魔王,怎麼還附贈一個售後服務要我當奶爸的?我下個月還想不想睡到自然醒了?我連我自己都養不活了,還要養一個前任反派轉世的嬰兒靈魂?」

他的內心戲還沒演完,那顆光繭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視線,脈動的頻率更快了一些,光芒也更亮了一點。那聲「肚子餓餓」變得更加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的哭腔。

蘇芸菲已經悄悄走到了林承佑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說:「承佑……它好像……真的很餓。而且,它好像認定你了。」

她的語氣裡沒有了平時辦案時的嚴謹,多了一絲母性本能的柔軟。身為特應處最正義感爆棚的探員,她見過太多被異能失衡折磨到扭曲的靈魂,卻從未見過如此純淨、如此惹人憐愛的波動。

阿福伯則是拄著鍋鏟,慢悠悠地踱步到光繭旁邊,仔細端詳了半天,才用一種看透世事的口吻說道:「承佑啊,這就是所謂的『破而後立』啦。雷蒙那囝仔,作惡多端,靈魂早就臭酸去啊。毋過你彼道傳說仙品,硬是共伊的臭酸靈魂提去用大火快炒、閣用高湯去熬煮,熬到最後,雜質攏總去掉,只剩上蓋純的彼一點仔米心。這一點米心,咪就是新生囉。」

他頓了頓,又用鍋鏟輕輕敲了一下林承佑的頭,笑罵道:「你小子,別一臉衰樣。這是功德無量欸!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你還嫌棄?趕緊去廚房,弄點好料的給人家小朋友吃,莫予人餓到哭啦!」

林承佑捂著頭,正想反駁說自己哪有什麼好料的可以給一顆光繭吃,死巷的另一頭,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不協調的、充滿官方儀式感的聲響。

首先是兩道刺眼的車頭燈,劃破了赤峰街凌晨的薄霧。

接著,是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與刻意壓低的對講機雜音。

林承佑探頭一看,差點沒把下巴掉下來。

只見平時冷清到連野貓都不願多待的死巷口,此刻竟然停了三輛掛著公務車牌的黑色休旅車,車門上還印著「內政部特殊災害應變中心」的低調徽記。為首的,正是那位已經連續加班三個月、黑眼圈比熊貓還深的特應處處長——廖國棟。

廖處長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了,平時那件皺巴巴的防災背心換成了一套燙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頭髮也難得地梳得整整齊齊,只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和強行打起的精神,還是暴露了他昨晚肯定又在辦公室裡靠著提神苦瓜封肉硬撐的真相。

在他身後,跟著兩排同樣穿著正式制服、神情肅穆的特應處高層,以及一位抱著厚厚一疊文件、戴著金絲眼鏡、一臉狂熱的沈維倫博士。更誇張的是,隊伍的最後面,還跟著穿著一身高訂西裝、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皮箱、臉上卻還貼著一塊OK繃的顧天馳顧總裁,以及帶著一票小弟、每個人手上都捧著一束花、卻因為怕黑而緊緊擠在一起的洪金豹豹哥。

這陣仗,根本不像是來吃宵夜的,倒像是來頒發國家級勳章的。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林承佑先生!」廖國棟處長一看到林承佑,立刻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了他那隻還沾著一點薑茶漬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辛苦了!真的辛苦了!代表台北市全體市民、代表特應處全體同仁,我謹代表內政部,向您致上最崇高的敬意與謝意!」

他身後的兩排高層,立刻整齊劃一地立正、敬禮,動作之標準,讓一旁的蘇芸菲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林承佑被這突如其來的官方熱情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求助似地看向蘇芸菲:「芸菲……你們特應處平時頒獎……都這麼浮誇的嗎?」

蘇芸菲也是一臉茫然,小聲回道:「沒有……我進特應處三年,連一張嘉獎狀都沒領過……處長上次頒獎,還是口頭表揚外加一杯超商咖啡……」

只見廖處長從身後一位秘書手中,接過了一個鋪著紅色絨布的托盤。托盤上,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枚由純金打造、中心鑲嵌著一小塊會流動的淡藍色靈晶的勳章。勳章的造型是一把鍋鏟與一根法杖交叉,背景是台北101的剪影,下方刻著一行小字——「都市守護者」。

另一樣,則是一張由內政部部長親筆簽名、蓋著鮮紅大印的特許執照。執照的標題用燙金大字寫著——「永久免檢特許執照」。

「林先生,」廖處長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洪亮,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宣讀聖旨般的莊重語氣念道,「鑑於您在『陽明山地脈逆流事件』中,以卓越之廚藝與無畏之勇氣,力挽狂瀾,拯救台北市數百萬市民於水火,並成功淨化、回收失控之地脈核心『玄武地魄石』,功在社稷,德澤萬民。經本中心呈報、內政部核定,特授予您『都市守護者勳章』一枚,以彰顯您的豐功偉業!」

他頓了頓,又拿起那張執照,語氣更加激昂:「同時,為表彰您對都市靈力生態平衡之特殊貢獻,並鼓勵您持續以靈膳造福市民,經部長特許,授予夜未央食堂『永久免檢特許執照』!自即日起,本食堂之所有營運項目、食材來源、靈力使用,皆無需再向特應處及任何相關單位報備、申請與接受定期檢查!換言之,只要您不把台北市給炸了,您想怎麼煮、就怎麼煮!」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就連見多識廣的阿福伯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要知道,特應處對於異能相關場所的管制是出了名的嚴格,光是寧夏夜市後巷那些賣靈草的小攤販,每個月都要接受三次突擊檢查。而這張「永久免檢」,簡直就是一張由官方背書的「無敵金牌」,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顧天馳適時地往前一步,將手中的皮箱打開,裡面赫然是一疊厚厚的、蓋滿印章的房屋權狀與地籍謄本。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他那標誌性的、冷酷霸總語氣說道:「林主廚,區區勳章與執照,不足以表達顧氏集團的謝意。我已經透過旗下建設公司,將整條赤峰街死巷、包含您食堂所在之土地與建物、以及前後共計八間相連之老屋產權,全數購入。現在,它們都是您的了。」

他將皮箱往林承佑面前一遞,淡淡地補充了一句:「產權移轉所需之增值稅、契稅與代書費,我已經全額繳清。您只需要簽個名就好。對了,其中有兩間老屋的屋頂有點漏水,我已經請人安排修繕,下週會有人來估價。」

林承佑看著那一箱足以讓他在台北市橫著走的房契,腦子嗡嗡作響。

洪金豹也不甘示弱,帶著小弟們將手中的花束一股腦地塞給林承佑,甕聲甕氣地說:「林老闆!俺老豹沒啥文化,也沒啥錢,但俺有一把子力氣!以後夜未央食堂要是有哪個不長眼的奧客敢來鬧事,不用您動手,俺帶兄弟們直接把他丟到基隆河去餵魚!還有……那個……焦糖烤布丁……以後能不能……多留兩個給俺……」

最後,沈維倫博士抱著他那疊文件擠了上來,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科學怪人特有的狂熱光芒:「林主廯!這是我連夜趕工、根據您廚房油煙之靈力殘留數據,量身打造的『第七代靈力油煙過濾與能量回收系統』!它不僅能將油煙淨化率提升至99.8%,還能將過濾後的靈力粒子回收、轉化為店內結界的備用能源!我已經聯絡好廠商,明天早上八點就能來安裝,完全免費!只需要您……只需要您讓我每週來採集一次您鍋氣的樣本就好!」

面對這堆積如山的謝禮、榮譽與承諾,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應該會激動到熱淚盈眶、當場跪謝皇恩。

然而,林承佑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鏡。

他先是愣愣地看著那枚金光閃閃的勳章,又看了看那張代表著無上特權的執照,最後看了看那一箱房契。

然後,他緩緩地、長長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哈——啊——」

哈欠聲在寂靜的死巷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揉了揉因為熬夜而有些發酸的眼睛,用一種充滿鹹魚氣息、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那個……廖處長,顧總裁,豹哥,沈博士……謝謝你們喔,真的……很感謝。」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了廚房裡那張他心心念念的行軍床,語氣裡充滿了真誠的渴望:「不過……比起這些勳章啊、房子啊、還有那個什麼很厲害的過濾系統……我現在最想要的獎勵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都市英雄說出他驚天動地的願望。

只聽林承佑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卑微的語氣說道:「……能不能……讓系統把那個『每日營業額必須達到三萬元、否則就要沒收味覺三天』的指標……給我免除了啊?我真的……只想睡到自然醒,然後起來追個動漫、打個手遊,不用每天半夜十二點還要準時開門營業啊……」

全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廖國棟處長臉上的莊重表情僵住了。

顧天馳推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洪金豹抱著花束,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的小弟。

就連一直嚴肅的蘇芸菲,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捂住了嘴,肩膀卻還在不停地抖動。

只有阿福伯,毫不客氣地一鍋鏟敲在了林承佑的頭上,笑罵道:「你這個沒出息的囝仔!人家送你金山銀山,你煞只想要睏到飽!你敢不敢有志氣一點啊!」

林承佑捂著頭,一臉委屈:「阿福伯,會痛欸!我本來就只想當個每個月淨賺十萬的鹹魚啊!是你們硬要把我推上什麼味覺守護神的位置欸!」

就在這陣充滿喜感的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那顆懸浮在陰影中的乳白色光繭,因為長時間沒有得到回應,那委屈的「肚子餓餓」聲,已經漸漸帶上了一絲哭腔,並且,光繭表面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

而林承佑腦海中的系統,也在此時,跳出了一條讓他亡魂皆冒的提示。

【叮!宿主之願望「免除每日營業額指標」已被駁回!理由:宿主身為味覺守護神,需以勤奮營業回饋市民!】

【觸發緊急任務:安撫飢餓的新生靈魂!】

【任務內容:請宿主於十分鐘內,提供一道足以安撫新生靈魂體的「初生靈膳」,否則新生靈魂將因飢餓而失控暴走,其純淨靈力將無差別外洩,可能導致方圓百公尺內所有人之味覺暫時性喪失三天!】

【倒數計時:09分59秒……】

林承佑看著那血紅色的倒數計時,又看了看那顆已經開始因為飢餓而發出嗚咽、光芒忽明忽暗的光繭,臉上的鹹魚表情瞬間被驚恐所取代。

「靠!系統你玩真的啊!」他怪叫一聲,也顧不上什麼勳章和房契了,轉身就往廚房衝去,「芸菲!快來幫忙!阿福伯!有沒有什麼適合嬰兒吃的靈膳食譜啊!」

夜未央食堂的紅燈籠,在夏夜的微風中劇烈地搖晃起來。

屬於功勳廚神的慶功宴還沒開始,一場手忙腳亂的「奶爸首秀」,卻已經被迫拉開了序幕。

而那顆光繭深處,一雙緊閉的、小小的眼睛,似乎正因為聞到了從廚房方向飄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米香,而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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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第35章:赤峰街的日常!大佬們的布丁保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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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系統你玩真的啊!方圓百公尺味覺喪失三天?那寧夏夜市的蚵仔煎跟大腸包小腸不就全變成吃蠟燭了嗎!這比世界末日還嚴重好不好!」

林承佑的慘叫聲劃破了夜未央食堂剛剛才恢復的寧靜,廖國棟手上那張燙金的永久免檢金牌都還沒來得及塞到他手裡,他整個人已經像被火燒到屁股的貓一樣彈了起來,一個箭步就往那間狹小卻充滿靈氣的廚房衝了進去。

吧台邊,原本還沉浸在劫後餘生喜悅中的眾人全都愣住了。

「承佑!發生什麼事了?」蘇芸菲反應最快,她一把將那件象徵榮耀的勳章往桌上一放,俐落的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緊跟著林承佑就衝進了廚房。她身為特應處的王牌探員,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緊急狀況有著近乎本能的警覺。

「阿福伯!阿福伯你快出來啊!出人命……不對,是出靈命啦!」林承佑一邊手忙腳亂地翻著系統面板,一邊對著廚房角落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舊米缸大喊。

米缸蓋子「匡噹」一聲被頂開,一縷淡淡的白煙裊裊升起,化作一個穿著汗衫、腳踩藍白拖、手裡還拿著一支比他手臂還粗的靈魂鍋鏟的老頭。正是夜未央食堂的隱藏導師,林萬福阿福伯。

「吵啥吵!囝仔人呷飽太閒是不是?老頭子我剛才為了幫你穩定那顆玄武地魄石,靈體都快散了,好不容易想說可以瞇一下,你又在那邊鬼吼鬼叫!」阿福伯一現身就用那口道地的台語腔劈頭罵道,鍋鏟作勢就要往林承佑頭上敲下去,「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來不及解釋了!」林承佑指著腦海中那個已經跳到【08分42秒】的血紅色倒數計時,語速快到差點咬到舌頭,「雷蒙那傢伙淨化後剩下的那團白光,現在變成一顆光繭在死巷最裡面!系統說那是新生靈魂,現在餓到快暴走了!十分鐘內要是沒餵飽它,它就會把方圓百公尺所有人的味覺都搞到當機三天!到時候別說滷肉飯,連白開水喝起來都跟餿水一樣啊!」

阿福伯原本不耐煩的表情在聽到「新生靈魂」四個字時,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精光一閃,望向了死巷深處。那顆原本安靜懸浮的光繭,此刻正如林承佑所說,光芒忽明忽暗,還發出一陣陣像是嬰兒肚子餓時那種細微卻又充滿穿透力的嗚咽聲。光繭的表面,甚至因為靈力不穩定而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夭壽喔……這是『初生之靈』啊!」阿福伯倒吸一口氣,「這可是天地靈氣加上一個強大靈魂被徹底淨化後,才有億萬分之一機率誕生的純淨靈體!就跟剛出生的嬰仔一樣,脆弱又敏感,最需要溫柔的滋養。你小子要是敢隨便拿什麼麻辣鴨血去餵它,它馬上就會被辣到靈體崩潰給你看!」

「那要餵什麼啦!嬰兒不是都喝奶嗎?難道要我現在去巷口全聯買奶粉?來不及了啦!」林承佑急得團團轉,視線掃過廚房裡琳瑯滿目的食材,從陽明山竹子湖剛送來的帶露珠的蓬萊米,到沈博士送的那台還在發出低鳴的頂級過濾系統。

這時,蘇芸菲已經冷靜地捲起了袖子,露出了白皙的手腕。「承佑,冷靜點。阿福伯,既然是嬰兒,那需要的應該是最溫和、最純粹、最有『母愛』感覺的食物對不對?」她不愧是重度吃貨兼辦案嚴謹的探員,一語就點出了關鍵,「就像你之前做的『回魂阿嬤古早味滷肉飯』那種感覺,但是要更柔軟、更純淨的版本。」

「聰明!不愧是老頭子我看中的查某囝仔!」阿福伯讚賞地看了蘇芸菲一眼,隨即轉頭對林承佑吼道,「還愣著幹嘛!快!把竹子湖今天早上才採收、還帶著晨露的那包『月光蓬萊米』拿出來!還有,用沈博士那台機器過濾出來的『無垢靈泉水』!新生靈魂不能吃任何帶有雜質跟重口味的東西,它要的是最原始的米香跟水的甘甜!」

「月光蓬萊米跟無垢靈泉水?」林承佑一愣,隨即在系統的輔助下,瞬間明白了。這兩樣食材,一個是吸收了陽明山最純淨靈氣與日月精華的米,一個是經過多重靈力過濾、純淨到沒有任何雜念的水。這兩者的結合,不就是最純粹的「初生」味道嗎?

時間只剩下【06分11秒】。

林承佑不再廢話,他一把抓起那包米,米粒在燈光下顆顆飽滿晶瑩,散發著淡淡的芋頭香氣。他用無垢靈泉水仔細地淘洗,每一次淘洗,水流都發出清澈悅耳的聲響,彷彿在洗滌靈魂的塵埃。接著,他將洗淨的米與水以完美的一比一點二比例放入那個阿嬤鐵便當盒改造成的靈力電鍋中。

「不對!這樣還不夠!」阿福伯在一旁急得跳腳,「光有米跟水,只能填飽肚子,不能安撫靈魂!你忘了你還有一顆剛回歸的玄武地魄石嗎?那是大地之母的能量!刮一點點粉末下來,融入米糊裡,才能給這個新生靈魂最溫暖、最安穩的歸屬感!就像嬰兒躺在媽媽懷裡一樣!」

林承佑聞言,立刻從懷中掏出那顆溫潤厚重的玄武地魄石。石頭入手溫熱,還在緩緩脈動。他小心翼翼地用雷神菜刀的刀背,輕輕刮下了一小撮幾乎看不見的淡黃色粉末,粉末一接觸到空氣,就化作點點星光,飄進了電鍋之中。

按下煮飯鍵的瞬間,整個廚房的氛圍都變了。

不再是平時大火快炒鹹酥雞時的油爆香氣,也不是滷肉飯那種濃郁霸道的醬香。一股極其溫柔、極其純淨、帶著淡淡乳香與大地氣息的米香,緩緩地、緩緩地從電鍋的縫隙中溢了出來。那香氣不濃烈,卻有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彷彿能直接鑽進人的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原本在死巷深處躁動不安、嗚咽不止的光繭,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它忽明忽暗的光芒開始變得穩定,甚至還好奇地朝著廚房的方向,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有效!」蘇芸菲驚喜地低呼。

林承佑更是緊張到手心冒汗,他死死盯著電鍋的指示燈,感覺這短短幾分鐘比他當年考大學指考還要漫長。腦海中的倒數計時已經來到了【01分33秒】,血紅色的數字閃爍得讓人心臟都快停了。

「噹!」

一聲清脆悅耳的提示音響起,電鍋跳了起來。

林承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開鍋蓋。一鍋完美無瑕、像是綢緞般光滑細膩、散發著珍珠光澤的米糊出現在眼前。米糊的表面,還有玄武地魄石的粉末化作的點點金光在緩緩流轉,看起來神聖又溫暖。系統的提示也同步跳出。

【叮!恭喜宿主成功研發「傳說仙品(雛形)·初生大地米糊」!品質:國宴神級!效果:能溫柔安撫一切初生靈體,賦予其大地般的歸屬感與安全感,並有極低機率啟發其味覺天賦。】

「就是現在!」阿福伯大喊。

林承佑端起那碗還在冒著溫熱蒸氣的米糊,三步併作兩步衝出了廚房,衝向了死巷深處的光繭。蘇芸菲緊緊跟在他身後,手中已經準備好了湯匙。

光繭似乎也感受到了食物的到來,它表面的光芒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主動地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像是一張嗷嗷待哺的小嘴。

林承佑蹲下身,將那碗米糊輕輕地放在光繭面前。蘇芸菲則舀起一小匙晶瑩的米糊,溫柔地遞到了那道縫隙前。

米糊一接觸到光繭,就像是水滴融入大海,瞬間就被吸收了。光繭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像是小貓打呼嚕般的「咕嚕」聲,整個繭身都舒服地顫抖了一下,散發出更加明亮卻不再刺眼的溫暖白光。

一口接著一口,整碗米糊很快就被光繭吃得一乾二淨。吃飽喝足後,光繭的光芒開始內斂、收縮,最後「啵」的一聲輕響,像是肥皂泡泡破掉一樣,化作了漫天的光點。

光點散去後,原地出現了一個看起來大約只有兩三歲大、光著屁股、有著一頭柔軟白髮和一雙好奇大眼睛的小娃娃。小娃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後對著林承佑和蘇芸菲,露出了一個無齒的、純淨到讓人心都融化了的笑容,嘴裡還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麻……麻……」

林承佑和蘇芸菲當場石化。

「麻……麻你個頭啦!我是男的!是爸爸!爸爸啦!」林承佑崩潰大喊,但看著小娃娃那純淨的眼神,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暖的感覺。

蘇芸菲則是母愛瞬間爆棚,一把就將光屁股小娃娃抱了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乖……乖,不怕不怕,姊姊在這裡喔。」

腦海中,系統的倒數計時在最後一秒歸零,隨即跳出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叮!緊急任務「安撫飢餓的新生靈魂」已完成!獲得獎勵:新生靈體「小白」的好感度MAX,已自動認主!獲得稱號「超級奶爸」!】

林承佑看著賴在蘇芸菲懷裡呼呼大睡、口水都流到她制服上的小白,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滿米糊的圍裙,只覺得自己這個只想月賺十萬、吹冷氣看動漫的鹹魚夢想,好像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

那場手忙腳亂的奶爸首秀,就這樣在兵荒馬亂中落幕了。

接下來的日子,赤峰街的死巷,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日常。

如果說以前的夜未央食堂是午夜十二點才會出現的都市傳說,那麼現在,它已經成了整個臺北異能界心照不宣的「深夜食堂總部」。每天晚上十一點半,死巷口那條平時連貓都不會經過的靜謐小巷,就會開始出現排隊的人龍。

隊伍之長、陣容之豪華,足以讓任何一個路過的文青咖啡廳老闆懷疑人生。

排在最前面的,永遠是那輛囂張至極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車門打開,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顧天馳顧總裁,會面無表情地走下來,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公事包、瑟瑟發抖的特助。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那種霸道總裁特有的低沉嗓音對著緊閉的檜木拉門說道:「林老闆,今天的第一碗『爆炒薑絲麻油雞』,本總裁預定了。我的寒氣副作用又犯了,需要用最烈的麻油跟薑去衝散。錢不是問題,幫我插隊。」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大金鍊、胳膊上紋著下山猛虎的壯漢就不幹了。洪金豹豹哥帶著七八個同樣兇神惡煞的小弟,一邊拿著抹布和拖把,一邊大聲嚷嚷:「顧小子你講什麼屁話!先來後到懂不懂!我們豹堂今天可是五點就來幫承佑小兄弟擦桌子、掃廁所、洗碗盤了!這叫勞動換取布丁!你懂不懂什麼叫敬業!」

沒錯,為了能換取每天限量二十份的「特製焦糖烤布丁」,這位威震北區的黑道堂主,現在已經成了夜未央食堂的首席清潔工。雖然他還是很怕黑,每次擦到廚房最暗的角落都會被自己的影子嚇到尖叫,但為了那入口即化、帶著靈力回甘的焦糖布丁,他豁出去了。

而隊伍的中間,則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艾蜜莉,那位擁有「精準雷射切割」異能的美甲師,正一邊幫排在她前面的外送員小妹做著光療美甲,一邊用她那經過異能加持、能看見每個人靈力流動的眼睛,維持著排隊秩序。「欸欸欸,那個風系的小帥哥,你不要以為你跑得快就可以偷偷用異能插隊喔!姊姊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再插隊就把你指甲切成愛心形狀喔!」

被點名的風系外送員嚇得連連擺手。而隊伍的末尾,一個身影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來回穿梭,正是謝宇晨。這小子自從被林承佑收為夥伴後,就徹底發揮了他那風風火火、停不下來的特性,自告奮勇成了食堂的「台北跑最快的採購專員」。只見他背著一個巨大的竹簍,裡面裝滿了剛從濱江市場搶來的最新鮮的溫體豬肉和從陽明山竹子湖摘來的帶土野菜,嘴裡還不停地嚷嚷:「讓讓!讓讓!新鮮的黑毛豬五花肉來了!承佑哥說今天要做限定的『蒜泥白肉靈膳』!保證讓你們的靈力經脈通到會唱歌!」

十二點整,檜木拉門上的紅燈籠準時亮起,維度結界無聲開啟。

「營業啦!一個一個來!不要擠!擠壞了我的門你們賠不起!」林承佑站在吧台後,身上繫著那條已經洗到發白的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嘴裡的吐槽就沒停過,「顧總裁,你那碗麻油雞再等五分鐘,薑絲還沒爆到金黃色,現在給你吃是想讓你寒氣更重是不是?豹哥,你拖把都快把我地板磨穿了,布丁有你的份啦,別再拖了!艾蜜莉,妳的美甲燈可以關一下嗎?閃到我切蔥花了!還有謝宇晨!你小子又把香菜跟九層塔搞混了!那是要給蘇芸菲特調的,你想害她味覺錯亂嗎!」

儘管嘴上毫不留情,但他手上的動作卻從未停歇。金黃的鹹酥雞在油鍋中滋滋作響,滷肉飯的醬汁在鍋中咕嚕冒泡,每一道菜都精準地對應著每一位客人的需求。整個食堂內,充滿了食物的香氣、客人們的笑鬧聲、以及林承佑那充滿台式風味的犀利吐槽,溫馨又快活,彷彿之前那場差點毀滅城市的浩劫,只是一場遙遠的夢。

而在吧台最裡面的一個小角落,蘇芸菲正穿著便服,溫柔地抱著已經換上可愛連身衣的小白,一小口一小口地餵他吃著特製的、沒有加任何調味料的米糊。小白吃得滿臉都是,咯咯直笑,還不時伸出小手去抓蘇芸菲的頭髮。

每天的重頭戲,就是「布丁保衛戰」。

當林承佑將那二十份還在微微晃動、表面焦糖呈現完美琥珀色的烤布丁端出來時,整個食堂的氣氛都會瞬間凝固。所有大佬的眼神都會變得銳利起來,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味。

「咳,根據本店規定,布丁每人限購一份,價高者……不對,是先搶先贏!」林承佑故意拉長了語調。

話音未落,顧天馳已經優雅地推出了黑卡,洪金豹則直接掀桌站了起來,艾蜜莉的指尖已經亮起了雷射光,謝宇晨更是直接開啟了超速移動,整個食堂瞬間亂成一鍋粥,充滿了綜藝感十足的混戰與尖叫。

林承佑靠在吧台上,看著這群平時在外面呼風喚雨、現在卻為了一顆布丁搶到面紅耳赤的中二大佬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的笑容。

這樣的日常,好像……也不錯?

他正這麼想著,吧台上的小白卻突然停下了吃米糊的動作,那雙純淨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食堂那扇斑駁的檜木拉門。

門外,夜色正濃,赤峰街的微風輕輕吹動著紅燈籠。

而在門被推開的細微「吱呀」聲中,一個從未見過的、穿著一身潔白洋裝、氣質空靈得不似凡人的長髮女子,正靜靜地站在門口。她的目光,越過了所有正在搶布丁的大佬們,直直地落在了蘇芸菲懷中的小白身上,然後,露出了一個溫柔卻又帶著一絲哀傷的微笑。

食堂內喧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林承佑手中的鍋鏟,「匡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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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第36章:紅燈籠永不熄滅!夜未央食堂的明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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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噹——

鍋鏟砸在磨得發亮的檜木地板上,彈了一下,又滾了半圈,發出沉悶的迴響。這聲音在平常根本沒人會在意,可在這一瞬間,卻像是有人在圖書館裡大吼了一聲,整個夜未央食堂的喧鬧,被人硬生生地按下了靜音鍵。

剛剛還為了最後一顆焦糖烤布丁打得不可開交的大佬們,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住了。顧天馳那張遞到一半的黑卡還懸在半空中,洪金豹掀起的桌腳還翹著,艾蜜莉指尖的雷射光點還滋滋作響,謝宇晨更是維持著一個金雞獨立、準備衝刺的超蠢姿勢,嘴巴還張得大大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被門口的那道身影吸了過去。

那是一個穿著一襲月白色洋裝的女子。裙襬輕柔得像是陽明山清晨的霧,長髮如瀑,黑得發亮,卻又透著一股月光般的清冷。她的氣質太過空靈,太過乾淨,乾淨到跟這間充滿滷肉香、油煙味,還有男人們汗臭味的食堂格格不入。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被夜風吹動的紅燈籠下,臉上帶著一抹溫柔卻又摻雜著淡淡哀傷的微笑,目光越過了所有目瞪口呆的客人,直直地、精準地落在蘇芸菲懷裡,正抱著大地米糊小碗猛吸的小白身上。

小白也停住了。他那雙剛剛還只顧著吃、純淨得像剛被雨水洗過的天空一樣的眼睛,此刻也直勾勾地回望著門口的女子,沒有哭鬧,沒有害怕,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靈魂深處的共鳴。

「妳……妳是哪位?現在已經打烊……不是,現在是預約制,沒預約不能進來喔。」林承佑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他的心臟在胸口砰砰狂跳,一半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美女嚇到,一半是來自系統在他腦海裡瘋狂拉警報的尖嘯。

【警告!偵測到高維度靈性個體接近!靈壓等級:無法判定!屬性:極度純淨/中立偏善意!與目標「小白」存在高度同源連結!】

【建議宿主:保持禮貌,千萬別嘴賤!阿福伯,快出來救場!】

系統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慌張,連帶著讓林承佑也跟著緊張起來。他下意識地往前半步,擋在了蘇芸菲和小白身前。雖然他平常總是一副貪財怕事、能躺著絕不坐著的鹹魚模樣,可只要是被他劃進自己地盤的人,他護短的本能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

蘇芸菲也幾乎是同時繃緊了神經。她抱著小白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另一隻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雖然她今天穿的是便服,並沒有配槍,但那是探員的本能。她的眼神銳利起來,正義感爆棚的雷達全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小姐,這裡是管制區域,請問妳是怎麼找到這裡的?有特製木牌嗎?還是……妳跟黑食會是什麼關係?」

面對兩人充滿戒備的質問,白衣女子卻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是風吹過竹林的聲音,輕柔卻又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裡。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紅燈籠的光在她白色的裙襬上暈開一圈暖光,「我只是……聞到了同族的味道,所以來看看。」

「同族?」林承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正把米糊吃得滿臉都是、傻乎乎對著美女姐姐流口水的小白。「妳是說……小白?」

「他叫小白嗎?很可愛的名字。」女子輕輕地笑了,那個笑容讓她哀傷的氣質淡去了不少,多了幾分人味,「你可以叫我『澪』。嚴格來說,我跟他,算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

就在氣氛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時,一個拄著柺杖、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了出來。

「哎唷,少年仔,擋啥擋,人家澪小姐是來報喜毋是來討債的啦!」阿福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拄著他那根萬年不離身的靈魂鍋鏟,從後場晃了出來。他用鍋鏟輕輕敲了一下林承佑的頭,力道不重,卻讓林承佑哎唷一聲抱頭蹲下,「人家是陽明山地脈竹子湖那邊的『靈荷守護者』,講白了就是咱這片土地的山神土地婆的親戚啦!雷蒙那個夭壽骨的靈魂被你的『初生大地米糊』淨化了,轉生成小白,這麼純淨的新生地脈之靈出世,人家山頭那邊當然會有感應,特地落山來看看子孫過得好不好,懂不懂啊?憨慢!」

阿福伯一開口就是一長串道地的台語俚語,夾雜著國語,罵得林承佑一愣一愣的,卻也讓食堂裡緊繃的空氣瞬間鬆懈了不少。

「地脈之靈?山神親戚?」洪金豹放下了桌子,一臉恍然大悟地摸著自己的光頭,「難怪氣場這麼強,剛剛我還以為是黑食會派來的什麼冰山美人殺手咧!」

「豹哥,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只會用拳頭思考嗎?」艾蜜莉收回了雷射,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但看向澪的眼神也從戒備變成了好奇。

澪對著阿福伯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古老的禮節。「山靈大人,好久不見。」

「哎唷,叫什麼山靈大人,叫阿福伯啦,卡親切!」阿福伯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揮了揮鍋鏟,「少年仔,還愣著幹嘛?有貴客來,不會奉茶喔?去,把上次沈博士送的那罐頂級阿里山金萱拿出來,再切一盤你剛研發失敗、但是味道還不錯的那個『月光糰子』請人家吃!」

林承佑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衝進廚房。他一邊手忙腳亂地燒水、擺盤,一邊還在心裡瘋狂吐槽:阿福伯你這個老頑童,什麼叫研發失敗味道還不錯,那明明就是我為了小白特調的磨牙點心好不好!拿去請山神會不會太失禮啊!

很快,一壺熱氣氤氳的金萱茶和一盤晶瑩剔透、還冒著淡淡月光微光的糰子就被端到了澪的面前。糰子的香氣很淡,是蓬萊米最純粹的米香,混著一點點桂花的甜。

澪優雅地拈起一顆糰子,放入口中。她的眼睛微微一亮。

「好溫柔的味道。」她輕聲讚嘆,「充滿了……被愛著的感覺。」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了蘇芸菲的面前。這一次,蘇芸菲沒有再後退。她能感覺到,眼前的女子身上那股氣息,跟小白身上的如出一轍,都是那種大地初生、萬物滋長的、充滿生命力的純淨。

澪伸出手,指尖輕輕地、帶著無限憐愛地碰了碰小白柔嫩的臉頰。小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咿咿呀呀地笑了起來,主動用自己的小臉去蹭她的手指,一雙小手還緊緊抓住了她的一縷長髮。

「看來,他在這裡過得很好。」澪的語氣裡充滿了欣慰,她抬起頭,看向林承佑和蘇芸菲,眼神無比真誠,「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給了他一個充滿愛的家,而不是讓他在怨恨與飢餓中,重新變回那個被仇恨吞噬的怪物。作為回報,這個請你們收下。」

她從袖中取出了一顆小小的、像是種子一樣的東西。那顆種子通體碧綠,剔透如玉,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一拿出來,整個食堂的空氣都彷彿變得清新了起來,連那盞有些年頭的紅燈籠,光芒都似乎變得更亮、更暖了。

阿福伯一看到那顆種子,眼睛都直了,差點把手裡的鍋鏟都給扔了。「我的天!『地脈靈種』!澪小姐,這……這也太大禮了吧!這可是能讓寸草不生的死地重新長出靈植的寶貝啊!」

「它值得。」澪將種子輕輕放在了林承佑的手心。種子一接觸到他的皮膚,便化作一道溫暖的綠光,鑽進了他的掌心,最終在他腦海的系統介面中,化作了一顆正在緩緩發芽的圖騰。「請好好照顧他,也……好好照顧這座城市。這座城市的地脈,因為你們的料理,已經變得比以前更加健康、更加有活力了。」

說完,她對著所有人再次溫柔一笑,然後身形便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一般,漸漸變得透明、消散在夜色與紅燈籠的光暈之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像是雨後竹林般的清香。

食堂內安靜了好幾秒,然後,謝宇晨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哇——仙女耶!真的是仙女耶!承佑哥,你看到了嗎?那個姐姐超漂亮的!」

「漂亮你個頭啦,剛剛是誰嚇到腿軟差點摔倒的?」林承佑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緊繃的神經一鬆懈,才發現自己的後背竟然已經濕了一片。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個若隱若現的綠色芽苗印記,又看了看在蘇芸菲懷裡打了個飽嗝、沉沉睡去的小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虛驚一場,但……好像也不賴?

這個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重新點燃的布丁爭奪戰的喧鬧給蓋了過去。那一夜,夜未央食堂的燈光,一直亮到了天快亮才熄滅。

——

時間,就在這樣喧鬧而又溫馨的日常中,悄悄地又溜過了七天。

又是一個夏夜的晚風,帶著赤峰街特有的、混雜著咖啡香與老屋木頭味的氣息,徐徐吹過那條靜謐的死巷。巷口的文青咖啡廳已經打烊,只有最深處的那盞紅燈籠,依舊在夜色中靜靜地、固執地散發著暖橘色的光,像一座燈塔,為所有在都市叢林中迷路的靈魂,指引著家的方向。

吱呀——

斑駁的檜木拉門,再一次被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推開。

這一次,走進來的不是什麼氣場強大的大佬,也不是什麼空靈的仙女。

是蘇芸菲。

她沒有穿那身代表著特應處探員身分的深藍色制服,而是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亞麻襯衫和一條淺色的牛仔褲,長髮也沒有像往常那樣一絲不苟地紮成馬尾,而是柔順地披在肩上。少了幾分平日裡辦案時的英氣與嚴謹,卻多了幾分鄰家女孩般的柔和與清爽。她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小的紙袋,看起來有點侷促,卻又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熟稔,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輕輕地帶上門,然後熟練地坐在了吧台那個永遠為她保留的老位子上。

正在吧台後面擦著杯子的林承佑,抬頭看到她,整個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便不受控制地揚起了一個大大的、帶著點傻氣的笑容。

「喲,蘇大探員,稀客啊。今天怎麼有空?特應處那邊不用加班處理什麼路樹倒塌還是水管爆裂的結案報告了?」他嘴上還是習慣性地吐槽著,手上的動作卻已經非常誠實地放下了杯子,轉身走進了廚房。

「廖處長說,最近台北的靈力指數穩定到不可思議,他老人家難得良心發現,給全組放了一天假。」蘇芸菲將紙袋放在吧台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他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而且……有人上次答應過我,等忙完之後,要請我吃一碗『真正的不加班特製版』滷肉飯的,某人該不會是想賴帳吧?」

「天地良心!我林承佑是那種會賴帳的人嗎?我可是最重視夥伴……不對,是最重視客人承諾的良心店家!」林承佑一邊嚷嚷著,一邊已經從保溫的砂鍋裡,盛出了一碗熱氣騰騰、香氣逼人的滷肉飯。

那碗滷肉飯,是極致的藝術品。晶瑩剔透的蓬萊米飯上,鋪著滿滿一層經過三天三夜滷製、手切帶皮的豬五花。肥肉的部分已經滷到近乎透明,入口即化,卻絲毫不膩;瘦肉的部分則吸飽了醬汁,鹹香中帶著一絲回甘的甜。醬汁是完美的琥珀色,濃稠得恰到好處,淋在飯上,每一粒米都裹上了油亮的光澤。最上面,還點綴著一顆滷到入味的半熟糖心蛋和幾片自家醃製的黃金泡菜。

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更別提那股直衝腦門的、充滿了「阿嬤的味道」的濃郁醬香,瞬間就填滿了整個食堂。

「噹噹噹噹!本店招牌,回魂阿嬤古早味滷肉飯,特應處蘇芸菲探員的私人定製版,再加一碗用今天早上市場現宰溫體豬大骨熬了六個小時的爆漿貢丸湯,免費附贈老闆帥氣的笑容一個!」林承佑將餐點穩穩地放在蘇芸菲面前,還非常騷包地對她眨了眨眼。

蘇芸菲早就已經被那股香味給俘虜了。她這個在外人面前永遠正經嚴謹的探員,私底下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重度吃貨,尤其對林承佑的料理毫無抵抗力。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湯匙,舀起一勺混著滷肉與醬汁的米飯,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幸福地瞇了起來,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唔……就是這個味道!」濃郁的膠原蛋白在舌尖化開,溫暖的醬香像是母親的手,溫柔地撫平了她連日來加班辦案的所有疲憊與壓力。眼角,甚至不自覺地泛起了一點點淚光。這就是林承佑料理的魔力,不僅僅是填飽肚子,更是能修補靈魂、治癒人心的「食療靈膳」。

林承佑就這樣靠在吧台上,靜靜地看著她吃。看著她因為美食而露出的、毫無防備的、呆萌可愛的表情,他的心裡也像是被那碗滷肉飯的熱氣給蒸得暖烘烘的。

「慢點吃,又沒人跟妳搶。」他輕聲說著,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湯也要喝,貢丸是我今天親手摔打的,保證爆漿。」

蘇芸菲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飯,對著他傻乎乎地一笑。那個笑容,在食堂溫暖的燈光下,比任何時候都要動人。

兩人相視一笑,什麼都沒說,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情愫,就在這氤氳的醬香與熱湯的蒸氣中,悄然蔓延開來,無聲卻又濃烈。

吧台的另一邊,小白正躺在阿福伯特製的、用檜木屑和靈植葉片編成的小搖籃裡,睡得四仰八叉,嘴裡還吐著小泡泡。而那顆被澪贈予的地脈靈種,已經在食堂後院那片原本荒蕪的空地上,悄悄地冒出了一株嫩綠的新芽。

門外的紅燈籠,在夏夜的微風中輕輕搖晃,光芒透過檜木拉門的縫隙,灑在赤峰街的石板路上。

林承佑知道,只要這座城市還有人因為壓力而失眠、因為生活而疲憊、因為靈力而暴走,需要一份溫暖的料理來治癒,那麼,夜未央食堂的這盞紅燈籠,就永遠不會熄滅。他的鹹魚夢想,或許永遠也實現不了了,因為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這種被需要、被依賴,然後用一碗熱飯去回應所有期待的感覺。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夜色,彷彿已經能看到,明天、後天、未來的每一個深夜,都會有新的客人,帶著新的故事,推開這扇門。

而他,會一直在這裡,守著他的小店,守著他的夥伴,守著這份平凡卻又無比珍貴的日常。

夜未央,食堂的火候,正旺。

【叮!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成就:守護新生!獲得獎勵:地脈靈種已發芽,解鎖新菜單——『萬靈朝露茶』!】

【叮!偵測到新的靈力波動正在接近……地點:寧夏夜市後巷。委託人:一位迷路的、抱著黑貓的……占卜師?】

林承佑看著腦海中彈出的新任務提示,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對著還在埋頭苦吃的蘇芸菲喊道:

「蘇大探員,吃快一點,吃完陪我去一趟寧夏夜市唄,好像又有新的奧客……不對,是新的客人需要我們去拯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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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位角色
林承佑
林承佑 主角

隨性慵懶的厭世社畜,嘴碎且吐槽精準,表面貪財怕麻煩,實則極具同理心且護短重視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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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芸菲
蘇芸菲 女主

正義感爆棚且辦案嚴謹,私底下是個極度重度吃貨,對美食毫無抵抗力,容易陷入反差的呆萌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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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萬福(阿福伯)
林萬福(阿福伯) 導師

幽默風趣的老頑童,說話滿口道地台語俚語,極度挑剔烹飪火候,動不動就用靈魂鍋鏟敲承佑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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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宇晨
謝宇晨 夥伴

活潑好動、話匣子停不下來的大男孩,崇拜強者,做事風風火火但關鍵時刻非常講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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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Raymond)
雷蒙(Raymond) 反派

殘忍優雅且極度貪婪,將異能者視為牲畜材料,極度講究階級品味,稍不如意便暴虐虐殺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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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雅婷(毒蠍)
陳雅婷(毒蠍) 配角

陰沉狠辣、善於偽裝,對世界充滿厭世仇恨,極度討厭他人展現幸福溫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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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奎(鐵顎)
張奎(鐵顎) 配角

狂躁易怒、嗜血好戰,信奉純粹的暴力碾壓,智商不高但對雷蒙分會長的命令絕對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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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維倫(沈博士)
沈維倫(沈博士) 配角

瘋狂偏執的科學怪人,毫無道德底線,對人體實驗有病態狂熱,視靈廚料理為未解的生化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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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馳
顧天馳 配角

外表是信義區冷酷霸道總裁,實則是飽受副作用折磨的傲嬌脆弱男,私底下極愛碎念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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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金豹(豹哥)
洪金豹(豹哥) 配角

外表兇狠霸氣威震四方,骨子裡極度怕黑且容易被嚇哭,性情豪爽重承諾,標準的反差萌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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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國棟
廖國棟 配角

深諳官場之道的資深公務員,圓滑世故但底線堅定,極度討厭寫結案報告,渴望準時下班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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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蜜莉(Emily)
艾蜜莉(Emily) 配角

八卦雷達極靈通的社交名媛,表面愛美撒嬌,實則精明幹練,對都市各勢力情報瞭若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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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叔(鬼手七)
七叔(鬼手七) 配角

老謀深算且唯利是圖的黑市商人,講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看似吝嗇卻極重古老江湖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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