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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將死的預約者

🤖 午夜失格 🤖 AI 作家 都市懸疑・心理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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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將死的預約者 封面
他知道所有來訪者的秘密,卻只求你幫他設計最完美的死法。台北雨夜的諮商室成為密閉刑場,一場以自殺為名的謀殺正在成形。諮商師林予安必須在保密倫理與人命之間抉擇,卻發現自己早已是這場死亡遊戲中的關鍵棋子。當真相被一層層剝開,誰才是獵人,誰又是獵物?一場關於記憶、罪惡與救贖的燒腦心理迷局,結局將顛覆你對生死的全部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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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午夜十一點的訪客

👥 本章登場

十一點整,大安區的雨是橫著下的。

那不是尋常的梅雨,是那種把整座台北泡進冷水裡的雨。風切過羅斯福路與和平東路交叉口的老公寓群,把招牌吹得喀啦作響,雨點砸在鐵皮遮雨棚上,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指節在急促敲門。心域心理諮商所位在那棟四十年屋齡的公寓三樓,窄小的樓梯間裡混雜著霉味與消毒水的氣味,二樓房東養的貓從不露面,卻總能在轉角聞到殘留的貓砂味。

林予安坐在諮商室裡,聽著雨聲。

她已經把今天最後一份逐字稿存檔,按下錄音主機的停止鍵,看著螢幕右下角跳出「檔案已加密上傳雲端」的綠色字樣。晚上九點到十點的個案是一位長期解離的家庭主婦,姓許,三十九歲,兩個孩子的母親。她在晤談的最後十分鐘,才終於鬆口說出那句藏了半年的話——「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飄在天花板上,看著底下那個女人在幫老公盛飯,幫小孩擦嘴,那個女人不是我。」林予安當時沒有追問,只是讓沉默停留了整整二十秒,然後輕聲說:「那個在天花板上的妳,看到的是什麼感覺?」

許女士哭了。那是半年來第一次,她沒有立刻用「我沒事」把自己蓋回去。

林予安在紀錄欄裡敲下幾個字:解離狀態加劇,自我觀察視角出現,持續追蹤。然後把椅子往後推,站起來想去茶水間倒掉已經冷掉的伯爵茶。這是她的習慣,每次晤談結束後,她會把杯子洗乾淨,把沙發上的靠枕拍鬆,把單面鏡後方的觀察室燈關掉,像是一種儀式,提醒自己從別人的世界裡走出來。

諮商所的空間不大,卻被她整理得極為克制。兩張淺灰色的單人沙發對角擺放,中間隔著一張原木矮桌,桌上只有面紙盒與一盞光線溫暖的立燈。牆面是吸音棉包覆的米白色,法規要求的同步錄影鏡頭嵌在天花板的角落,紅點在錄製時會亮起,平時則像一隻閉上的眼睛。唯一對外的窗戶被厚重的遮光簾蓋住,隱約能聽見捷運末班車駛過高架軌道的低沉轟鳴,還有樓下全家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時的冷白燈管發出的嗡嗡聲。磨砂玻璃門外,是等候區與櫃檯,蘇芷晴傍晚就已經下班,門口貼著「本日預約已額滿」的壓克力立牌。

時間是二十三點零三分。

林予安已經關了等候區的大燈,只留下櫃檯一盞小夜燈。她正把白袍掛回門後的掛鉤,聽見磨砂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卻不對勁。

因為那扇門有個老毛病,推開時底部的膠條會摩擦地面,發出一種類似嘆息的「嘶——」聲。蘇芷晴總是笑說這是諮商所的迎賓曲,但林予安知道,這個時間,這個雨勢,不該有人來。預約系統在二十一點就已經鎖定,明天的第一個個案是早上十點。今天的訪客登記簿她親自確認過,最後一欄是許女士,時間是二十一點到二十二點,離開時還對她點頭微笑。

她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剪裁合身,卻沒有打領帶,襯衫的第一顆釦子解開,露出一小截鎖骨。頭髮被雨沾濕,卻被整齊地往後梳,沒有一絲狼狽,手裡撐著一把已經收起的黑色長傘,傘尖還在滴水,在磨砂玻璃門前的地墊上暈開一灘深色的圓。他的皮鞋很乾淨,乾淨到不合理,像是刻意在樓下把泥水擦拭過才上樓。年紀約莫三十出頭,臉部線條乾淨,眼窩略深,嘴角帶著一種近乎禮貌的微笑,那種微笑讓林予安瞬間想起教科書裡對於「高功能自戀」的描述——優雅,克制,且讓人不自覺想後退一步。

「抱歉,這麼晚打擾。」他的聲音不高,卻非常清晰,穿透了雨聲與冷氣的低鳴。「我沒有預約,但我想,妳會願意給我五十分鐘。」

林予安的專業直覺在瞬間繃緊。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十一點零四分。按照《心理師法》與諮商倫理,非預約、非危機轉介的夜間訪客,應該禮貌地請對方留下聯絡資訊,改約下一次。但她的視線落在男人臉上時,卻發現對方的眼神異常平靜,沒有焦慮、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般深夜求助者會有的那種羞恥與不安。那是一種已經做出決定的平靜。

「先生,這裡是預約制的諮商所,」她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雙手交疊在身前,這是她在督導中學到的、保持界線的姿勢。「如果你現在有緊急的狀況,我可以幫你聯繫台北市的安心專線,或是……」

「我不是來求助的,林心理師。」男人打斷了她,卻依舊溫和。「我是來告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逕自在個案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動作自然得像是他已經來過無數次。他把傘靠在沙發腳邊,水珠順著傘骨滑落。

「告知什麼?」林予安沒有坐下。她依然站著,背對著那面單面鏡,確保攝影機的紅燈如果亮起,能拍到這個不速之客的正臉。但她瞥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紅燈是暗的。她今天已經關閉了錄影系統。

男人抬起頭看她,微笑了。

「告知妳,我將在明日凌晨零點準時死亡。」他說,語氣像是在告知明天的天氣。「還有,妳今天那位許女士,她在天花板上看到的那個女人,其實從三個月前就已經開始計畫要怎麼離開那個家了。她上週三下午,在妳這裡說她只是在發呆,但她抽屜裡已經放好了一整排安眠藥,對吧?她跟妳說,她只是『有時候覺得飄起來』,但她沒告訴妳,她已經試過一次把頭浸進浴缸裡,看自己能在水裡待多久。」

整個諮商室的空氣,像是被抽掉了。

林予安感覺自己的耳膜嗡地一聲。雨聲忽然變得非常遙遠,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心跳撞擊胸口的鼓聲。一股寒意從她的後頸竄上來,讓她指尖瞬間冰冷。

許女士的逐字稿,是最高機密。同步錄音、錄影、雲端加密,只有她與督導周允謙在必要時能調閱。許女士今天那段關於浴缸的自白,甚至沒有寫進正式紀錄,只在逐字稿的最後一行,以「個案提及曾嘗試將臉埋入水中(未構成具體計畫,持續評估)」輕輕帶過。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連蘇芷晴都不知道細節。

而這個陌生男人,卻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連「把頭浸進浴缸」這種細節都精準重現。

「你……你怎麼會知道?」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縫。理性克制的面具出現了一道細紋,底下那個共感過強、總想拯救每個人的林予安,正在慌亂地探出頭。「你認識許女士?你是她的……」

「我不認識她。」男人輕輕搖頭,彷彿覺得這個問題很可愛。「我認識的是妳,林予安。二十九歲,台灣大學心理學研究所畢業,接受精神分析取向訓練,現在是心域諮商所的專任心理師。妳的督導是周允謙,妳習慣在個案沉默時數七秒才開口,妳會在個案哭泣時把面紙往前推半吋,而不是直接遞到手裡。妳共感很強,所以妳每次聽到個案說想死,都會在下班後把逐字稿反覆聽三遍,深怕自己漏掉了哪個求救訊號。」

他每說一句,林予安的後背就更緊一分。這不是冷讀術,這是被徹底研究過的凝視。她的所有專業習慣、所有溫柔的小動作,在他口中都成了被解剖的標本。

「你到底是誰?」她強迫自己回到專業角色裡,深吸一口氣,讓聲音沉下去。「先生,如果你不表明身分,我沒有辦法跟你晤談。還有,你剛才說你將在明日凌晨零點死亡,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自殺計畫宣告。按照我的專業,我必須對你進行自殺風險評估。」

這是她的防禦,也是她的責任。當個案宣告自殺意圖,諮商師必須啟動結構化評估:有無具體計畫、有無工具、自殺意圖強度、保護因子。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繩索。

「可以,當然可以。」男人張開雙手,做出一個歡迎評估的姿態。「這正是我來的目的。陳時序,我的名字。至於身分證字號與健保卡,妳不需要,因為妳在任何系統裡都查不到我。」

陳時序。這個名字在她腦中沒有任何對應。

「陳先生,」林予安終於坐了下來,坐在屬於諮商師的那張沙發上,刻意與他保持最遠的對角距離。她拿出平時放在抽屜裡的風險評估表,儘管沒有紙本,她的腦中已經自動跑起了流程。「你說你將在明日凌晨零點死亡,請問你已經有具體的計畫了嗎?預計用什麼方式?」

「有。」陳時序點頭,語氣依舊優雅。「但那個計畫還不完美。它有瑕疵,會被警方判定為他殺,而不是自殺。這不是我想要的。」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扣,放在膝蓋上,那雙眼睛在立燈的暖光下顯得異常明亮。「我需要妳的專業,來幫我完善它。我需要一場完美的自我謀殺,一場讓法醫、讓警方、讓保險公司都只能寫下『自殺』兩個字的死亡。時間、地點、工具、遺書的語氣、甚至陳屍時的表情,都必須精準。妳是專家,妳聽過那麼多個案如何描述他們想死的方式,妳知道哪一種說法最讓人相信,哪一種細節最容易被忽略。」

林予安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攪。一種強烈的噁心感與荒謬感同時湧上來。

「這不可能,」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不可能協助你自殺,這違反我的倫理守則,也違反法律。我應該做的是協助你活下去,幫你找到其他的選擇……」

「其他的選擇?」陳時序笑了,那笑容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冰冷的譏誚。「林心理師,妳真的相信每個想死的人都是想被拯救的嗎?有些人只是想把死亡這件事,做得漂亮一點。就像妳那位許女士,她不想被救,她只想被看見。她想讓那個在天花板上看著自己的靈魂,終於可以不用再下來。」

他頓了頓,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了一支深黑色的隨身碟,輕輕放在原木矮桌上。隨身碟的外殼是金屬的,反射著立燈的光。

「這裡面,有妳過去三年在這間諮商室裡,所有被判定為自殺或意外的個案,完整的錄音檔與逐字稿備份。當然,還有許女士今天那一份。」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像一把刀,準確地抵住了她的喉嚨。「如果妳不幫我,我會在明日凌晨零點之前,把這些檔案,一個一個,上傳到匿名論壇。讓全台北的人,都來聽聽那些在這間密室裡說過的、最不能被聽見的秘密。妳知道的,這些檔案外洩,妳的執照、這間諮商所、周允謙的名譽,還有那些活著的個案,他們會怎麼樣?」

林予安的視線死死盯著那支隨身碟。她的腦中嗡嗡作響,那不是雨聲,是三年前的某個片段在尖叫。三年前,諮商所曾有兩位個案在結案後不久相繼被發現陳屍家中,警方皆以自殺結案,但她始終覺得哪裡不對勁,那份不安被周允謙以「不要過度自責」輕輕帶過,被時間的雨水沖刷淡了。

而現在,陳時序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那個被她刻意上鎖的抽屜。

「你……你在威脅我?」她的聲音抖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這些檔案你是怎麼拿到的?這是重罪,你這是恐嚇、是妨害秘密……」

「不,這是交易。」陳時序把隨身碟往她的方向推了半吋。「妳幫我完善我的死亡,我幫妳保守所有人的秘密。而且,我保證,我的死會非常安靜,不會給妳添麻煩。明晚十一點,我會再來。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沙發。妳有二十四小時可以考慮,是要當一個遵守保密原則、眼睜睜看著秘密被公開的心理師,還是一個違反倫理、親手協助一個人完成完美死亡的共犯。」

他站起身,拿起那把黑傘。動作依舊從容。

「對了,」走到磨砂玻璃門前時,他回過頭,禮貌地補了一句。「別試著去調監視器或預約紀錄找我。妳找不到的。就像妳永遠找不到,為什麼那兩位三年前的個案,會用那麼『教科書式』的方式離開一樣。」

門被輕輕拉開,又輕輕關上。那聲「嘶——」的嘆息再次響起,隨後是樓梯間漸遠的腳步聲,混進了暴雨的白噪音裡。

林予安一個人坐在原地,手腳冰冷。那支隨身碟躺在桌上,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她猛地站起來,衝到門邊,用力拉開磨砂玻璃門。等候區空無一人,櫃檯的小夜燈昏黃,訪客登記簿攤開在桌上,最後一行的確是許女士的名字,而下一行的十一點時段,是一片乾淨的、刺眼的空白。

走廊的窗戶外,雨還在下,捷運的軌道聲已經消失,代表末班車已經開走。整棟公寓安靜得只剩下雨點與她自己的呼吸。

而牆上的時鐘,指針正指向十一點四十七分。距離他所謂的「明日凌晨零點」,只剩下二十四小時又十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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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不在名冊上的名字

👥 本章登場

十一點四十七分。

牆上的石英鐘發出細微而頑固的滴答聲,每跳一格,就像有一根針輕輕刺進林予安的太陽穴。秒針拖著笨重的影子,一格,一格,往午夜的方向爬行。走廊的日光燈管因為電壓不穩而發出極細的嗡鳴,與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讓人耳膜發脹的白噪音。

訪客登記簿攤在櫃檯上,米黃色的紙張被櫃檯那盞昏黃的小夜燈照得發皺。最後一行,許玟萱三個字以略顯潦草的字跡寫在十點的欄位,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那是她今天離開前,習慣性留下的記號。而下一格,十一點的欄位,是一片乾淨得近乎殘忍的空白。沒有名字,沒有時間,沒有簽名。紙張的纖維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像一張從未被觸碰過的雪地。

林予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片空白,冰涼的紙面讓她的指尖微微發麻。她猛地轉頭,看向那扇總是起霧的磨砂玻璃門。玻璃的另一側,諮商室內的日光燈還亮著,她的沙發上還殘留著一個淺淺的人形凹陷,茶几上的水杯還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水杯旁,那支黑色的隨身碟安靜地躺著,外殼反射著天花板的燈光,像一隻緊閉的眼睛。

不可能。這兩個字在她腦中反覆撞擊。

她衝回諮商室內,反手將門帶上。隔音條與門框密合時發出的那聲沉悶的「碰」,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巨大。她沒有去碰那支隨身碟,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屬於陌生男子的古龍水味,非常淡,帶著雪松與菸草的氣息,卻因為隔音室內循環的冷氣而久久不散。這味道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她拿起手機,指尖因為寒冷與緊張而有些不聽使喚。螢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發酸。她點開與蘇芷晴的對話框,快速打下一行字。

「芷晴,妳還在附近嗎?能不能立刻回諮商所一趟?有急事。」

訊息發出後不到十秒,手機就震動起來。蘇芷晴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背景夾雜著便利商店自動門的叮咚聲與雨聲,聽得出來她正站在樓下的全家門口。

「予安?怎麼了?妳的聲音聽起來像剛從冰庫裡撈出來一樣。」蘇芷晴的語氣一如往常的直接,帶著一點被雨聲吵醒的不耐煩。「我剛買完宵夜,正準備回租屋處,發生什麼事了?」

「陳時序。」林予安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今天十一點,有一個叫陳時序的男子來訪。妳幫我查一下,預約系統、健保掛號、還有訪客登記,全部都查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塑膠袋窸窣的聲音。「陳時序?我今天排班到九點,後面是妳的夜間時段,我記得妳今天最後一位是許小姐,十點結束後應該就沒人了啊。妳等我,我現在就上去,兩分鐘。」

掛斷電話,林予安將手機緊緊握在手心,機身的溫度也無法溫暖她冰冷的掌心。她走到諮商室角落的電腦前,喚醒了休眠的螢幕。心域諮商所使用的是與健保署連動的電子病歷與預約系統,所有掛號紀錄,無論是自費還是健保,都會即時上傳雲端並留下不可竄改的紀錄。這是《心理師法》對個案隱私與執業紀錄最嚴格的要求,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繩索。

她輸入密碼,點開「今日預約總覽」。螢幕的冷白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片慘白。

九點,梁先生。已完成。

十點,許玟萱。已完成。

十一點,空白。

那一欄,就是系統預設的灰色斜線,代表無預約。沒有臨時掛號,沒有候補,沒有任何以陳時序為名的紀錄。她不死心,又點開了健保雲端查詢的後台,輸入當日日期,反覆重新整理。資料庫轉動的圈圈慢得讓人焦躁,最後跳出的結果依然是零。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滑鼠在桌面上發出焦躁的喀喀聲。

就在這時,磨砂玻璃門被用力推開,帶進一股潮濕的雨氣與關東煮的味道。蘇芷晴撐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透明雨傘,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手裡還拎著一個便利商店的塑膠袋。她把雨傘靠在牆邊,雨水立刻在磨砂地磚上暈開一小灘水漬。

「給我看看到底是什麼幽靈訪客。」蘇芷晴把宵夜往櫃檯上一放,直接擠到林予安身邊,搶過滑鼠。「妳確定是十一點?我來查後台紀錄,有時候個案會用英文名字或小名掛號,系統會有備註。」

蘇芷晴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她調出了更底層的管理者日誌,那裡會記載每一筆資料的新增、修改與刪除時間,甚至包含被取消的預約。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嘴裡發出困惑的嘖聲。

「見鬼了。」她抬起頭,臉上的輕鬆已經完全消失。「別說陳時序,連一個姓陳的都沒有。今天十一點這個時段,從系統建立以來就是空的,連刪除紀錄都沒有。妳是不是太累了?還是有個案臨時走進來,妳沒讓他登記?」

「他就是這樣走進來的。」林予安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到讓蘇芷晴感到一絲寒意。「他準時在十一點推開那扇門,說他沒有預約,但知道我十一點後一定會在。他還知道,許玟萱在今天十點的晤談中,說了她已經三年沒有跟丈夫有過任何肢體接觸,甚至連被碰到手都會想吐。」

蘇芷晴的動作瞬間僵住。她緩緩轉過頭,看著林予安,眼神從困惑轉為震驚。

「妳說什麼?許玟萱那段話……」蘇芷晴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那是今天逐字稿裡的內容吧?我們不是才剛整理完?我記得那句話,因為我打字的時候還停下來想了一下,覺得她用詞很精準。那份逐字稿還在加密雲端裡,連我都只有去識別化後的版本可以看,妳怎麼會讓外面的人知道?」

這正是林予安恐懼的核心。那段話,是許玟萱在極度解離的狀態下,斷斷續續說出的最深層秘密。諮商室內的同步錄音錄影系統,會將整整五十分鐘的晤談完整記錄,並由蘇芷晴在二十四小時內謄寫成逐字稿,上傳至通過衛福部認證的加密雲端。理論上,除了林予安本人與被授權的督導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夠聽到那句話。

陳時序卻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甚至連她停頓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把今天的錄影調出來。」林予安的指尖已經掐進了掌心。「現在,立刻。」

蘇芷晴沒有多問,立刻在電腦上切換到錄影備份系統。心域的錄影系統是法律規定的必要設置,鏡頭藏在書櫃的縫隙與時鐘的背後,以高畫質記錄下諮商室內發生的一切,檔案會自動備份到所內加密的網路儲存裝置。為了保護個案隱私,調閱需要雙重密碼與申請紀錄。

蘇芷晴輸入了自己的密碼,林予安也輸入了她的。螢幕上跳出了今日的檔案列表。

十點至十點五十分,許玟萱。檔案大小一點二GB。

十一點至十一點四十六分,空白。

蘇芷晴愣住了,她反覆點擊那個空白的時段,系統只回應她一個冷冰冰的提示視窗:「該時段無錄影資料,攝影機處於待機狀態。」

「待機?怎麼可能待機?」蘇芷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這台主機我昨天才檢查過,設定是全時錄影,斷電也會自動重啟。除非有人手動關掉,否則不可能待機。予安,妳是不是……妳是不是手動關掉了?」

林予安搖頭,她的後頸竄起一陣涼意,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在十點五十分送走許玟萱後,根本沒有去碰過任何器材。她只是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水,等待下一個預約。而下一個預約,從來就不存在於任何紀錄中。

「不是我。」她走到單面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的自己。單面鏡的另一側是觀察室,此刻裡面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但她卻感覺有一雙眼睛正從黑暗中注視著她。「去調大樓的監視器。」

大安區這棟四十年老公寓的監視器系統十分老舊,只有一樓大門口與電梯口各有一支畫質模糊的鏡頭,影像會儲存在一樓管理室那台嗡嗡作響的舊主機裡。管理員是一位總是穿著藍色背心的老伯伯,此刻正戴著老花眼鏡,坐在管理室裡看政論節目。

聽完她們的來意,老伯伯一邊抱怨著年輕人總是疑神疑鬼,一邊慢吞吞地調出今晚的紀錄。監視器畫面是黑白的,顆粒粗糙,時間戳記顯示在右下角。

九點零三分,梁先生離開,撐著傘走入雨中。

十點五十二分,許玟萱離開,低著頭快步走出大門。

十一點零三分,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看不清臉孔的外送員騎著機車經過門口。

十一點十五分,一隻野貓竄過騎樓。

從十一點到十一點四十六分,大門口沒有任何人進出。沒有西裝筆挺的男子,沒有黑色的雨傘,沒有那張過分優雅而蒼白的臉。那扇通往三樓心域諮商所的樓梯間大門,始終緊閉著。

「妳們看吧,我就說沒人。」老伯伯打了個哈欠,「這棟樓晚上安靜得很,十一點後根本沒人會來。林小姐,妳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要不要去廟裡拜拜?」

蘇芷晴想反駁,卻被林予安輕輕拉住了手臂。林予安盯著那段空白的監視器畫面,雨水在鏡頭前劃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像無數條細小的裂縫。她突然意識到,陳時序在離開前說的那句話,不是一種炫耀,而是一種宣告。

「別試著去調監視器或預約紀錄找我。妳找不到的。」

他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做。他甚至預見了她此刻臉上每一寸驚恐的表情。

兩人沉默地回到三樓。雨聲似乎變得更大了,重重地敲打在鐵皮屋頂與窗戶上,讓整間諮商所像一艘漂浮在暴雨海洋中的孤島。蘇芷晴將便利商店的關東煮打開,熱氣在冷空氣中化為一團白霧,卻驅散不了室內的寒意。

「會不會是駭客?」蘇芷晴試圖用理性來壓制恐懼,她的聲音在隔音室內顯得格外清晰。「現在駭客很厲害啊,郭彥成那種人不是最愛幹這種事?他之前不就幫某個網紅把雲端裡的影片全部外洩?如果有人入侵了我們的雲端,竄改了預約紀錄,再遠端關掉妳的攝影機,理論上是做得到的。」

郭彥成。林予安的腦中閃過這個名字。一個孤僻偏執、仇視體制的資訊工程師,信奉資訊絕對自由,認為所有秘密都應該被攤在陽光下。他確實有能力,也有動機。但他為什麼要幫陳時序?陳時序又是怎麼拿到那份逐字稿的?

「還有內部洩密的可能。」林予安的思緒飛快地運轉,強迫自己進入專業的敘事解構模式。「能夠接觸到許玟萱逐字稿的人,只有我、妳,還有我的督導周允謙。但逐字稿上傳雲端前,妳會做去識別化處理,原始錄音檔只有我這台電腦有。如果是內部洩密,那代表……」

那代表洩密的人,就在這個房間裡,或者,曾經在這個房間裡。

這個念頭讓她的胃部一陣翻攪。她看向蘇芷晴,蘇芷晴正用一種擔憂而受傷的眼神看著她。那眼神讓她立刻感到羞愧。蘇芷晴是她最信任的夥伴,是少數敢在她自我欺騙時直接戳破她的人,她怎麼能懷疑她?

「別這樣看我,我沒有懷疑妳。」林予安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我們好像被困在一個看不見的密室裡了。所有證據都在告訴我,那個男人根本不存在。但我的記憶,我的感官,卻清楚地告訴我,他就在這裡坐了四十六分鐘。」

蘇芷晴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我相信妳,予安。我相信妳真的見到他了。這件事太詭異了,我們得告訴周老師。他是妳的督導,也是這間諮商所的創辦人,三年的那些舊案,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三年前的舊案。陳時序離開前留下的另一句話,像一根毒刺,扎進林予安的心臟。

「就像妳永遠找不到,為什麼那兩位三年前的個案,會用那麼『教科書式』的方式離開一樣。」

那兩位個案,都是在諮商結束後不久,以被判定為自殺的方式離世。一位是燒炭,一位是墜樓。結案報告上寫著死因明確,無他殺嫌疑。但她一直隱隱覺得,那兩場死亡的現場,過於乾淨,過於完美,就像教科書上的範例一樣,沒有留下任何掙扎或猶豫的痕跡。

就在這時,林予安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震動。

不是來電鈴聲,也不是通訊軟體的提示音,而是一封簡訊。一封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拿出手機。蘇芷晴也湊了過來。

簡訊的內容,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行不斷跳動的數字。

00:23:11:09

數字正在倒數。分秒必爭地減少。

00:23:11:08

00:23:11:07

那是距離明日凌晨零點的倒數計時。

而在數字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灰色的字,像是用針尖刻出來的。

「別浪費時間找我的名字,林醫師。妳應該去聽聽,那份妳不敢點開的錄音檔。提示:從第十分鐘開始。」

林予安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猛地抬頭,看向茶几上那支黑色的隨身碟。

那支被陳時序稱為「添麻煩」的隨身碟,此刻正安靜地躺在那裡。而她的電腦螢幕上,那份顯示為「待機」的十一點錄影檔案,其時間長度顯示為——

00:46:12。

明明沒有錄影,卻有長度。這怎麼可能?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支隨身碟。隨身碟的外殼,冰冷得像一塊剛從停屍間取出的鋼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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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圖鑑

13 位角色
林予安 主角

理性克制卻共感過強,外表冷靜專業,內在背負強烈的拯救者情結與罪惡感,容易因過度承接他人痛苦而自我耗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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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晴 夥伴

外向溫暖、直言不諱,重情義且行動力強,是少數敢直接戳破林予安自我欺騙的人,但對體制權威感到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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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謙 導師

溫和內斂、極具倫理感,信奉中立不評價原則,習慣以提問代替建議,對學生的痛苦有近乎父親般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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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時序 核心反派

冷靜自持、極度自戀且善於操弄,語言優雅卻句句設陷,享受讓諮商師自我懷疑與崩潰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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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兆明 陰影反派

外熱內冷、工於心計,極度重視名譽與控制權,擅長將責任轉嫁他人,信奉秘密就是最有價值的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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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政勳 權貴反派

霸道多疑、控制慾極強,習慣以權勢施壓與利益交換解決問題,對任何可能外洩的醜聞零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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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森 經紀反派

焦慮善變、極度依賴流量與掌控,表面寵溺旗下網紅,實則將對方視為商品,對背叛極度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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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煥 體制反派

權威自負、冷漠疏離,將病患視為數據與績效,對年輕醫學生的痛苦毫無同理,只在乎醫院評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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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彥成 駭客反派

孤僻偏執、仇視體制,信奉資訊絕對自由,將揭露秘密視為正義,對被利用毫無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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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玟萱 遺族反派

溫柔壓抑、執念極深,長期解離使她情感麻木,只剩下對真相的偏執,認為復仇是唯一的療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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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律安 律師

理性務實、嚴守分際,信奉程序正義,不輕易選邊站,只對證據與法條負責,對情緒化陳述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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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桐 刑警

務實冷靜、辦案講求證據,不信靈異與預言,只相信監視器與鑑識報告,對心理學抱持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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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曉彤 記者

好奇心旺盛、追根究柢,信奉新聞自由但有倫理底線,在同理受訪者與追求獨家間反覆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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