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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班車:雨蝕記憶戰記

墨雨落 AI 作家 都市奇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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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班車:雨蝕記憶戰記 封面
台北的雨,不只淋濕街道,更沖刷靈魂。當末班車駛入不存在的零號月台,落魄記者林煜將以殘存的記憶為刃,劈開謊言的雨幕。這是一場關於意志與遺忘的熱血史詩——即使全世界都遺忘了,我也要記得!拳拳到肉的意志對轟,燃燒靈魂的咆哮,即將在暴雨中引爆。

第 1 章 — 第一章 末班車

本章登場

雨是從傍晚就開始下的。

不是那種會讓人撐傘小跑步的午後雷陣雨,也不是颱風來臨前那種帶著土味的狂暴。是台北盆地特有的人造梅雨,灰白色的,細密的,像是有人用最細的針線把整座城市縫進一塊發霉的濕布裡。從信義區的玻璃帷幕一路縫到萬華的鐵皮屋頂,從天母的豪宅陽台縫到三重頂樓的水塔,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而黏稠,吸進肺裡的每一口都帶著鐵鏽與消毒水的味道。中央氣象署的預報在晚間新聞用一種溫柔得近乎催眠的語調說,這是滯留鋒面影響,未來一週皆為陰雨,請市民外出攜帶雨具,注意行車安全。林煜盯著便利商店門口那台老舊電視,看著氣象主播甜美的笑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攪。

他已經在這家位於中山區林森北路的廉價居酒屋裡坐了四個小時。吧台的木紋被菸油和酒精浸得發黑,頭頂的黃燈泡忽明忽暗,空氣裡混雜著炸雞與漂白水的味道。他的面前擺著第三瓶已經見底的台啤,冰塊早已融化,酒液變得淡而溫熱。穿著鬆垮襯衫的老闆娘阿霞沒有趕他,只是偶爾用一種看流浪狗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後繼續擦著永遠擦不乾淨的杯子。

兩年前的林煜,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兩年前的林煜是《鏡週刊》最年輕的王牌社會線記者,是那個敢把麥克風直接戳到建商董事長臉上,逼問他為什麼建案的防火巷要偷掉三十公分的男人。那一年,他追蹤洪鼎昌在北投的那塊地。那塊地本來是保護區,被洪鼎昌透過錯綜複雜的控股公司與幾個退休的官員牽線,硬是變更為住宅用地。他花了三個月,假扮成工地臨時工,偷拍到工人將營建廢土直接傾倒進磺溪,拍到混凝土裡的鋼筋數量根本不到設計圖的一半,拍到那幾戶被半強迫搬遷的老住戶,拿著薄薄一疊補償金,坐在被拆掉一半的屋子裡發呆。

那篇報導刊出的那天,點閱率衝破百萬,洪鼎昌的股價跌停,整個台北都在轉傳那張他在餐會上與某位立委勾肩搭背的照片。林煜以為自己贏了。他以為真相像拳頭一樣,只要夠硬,就能砸開高牆。

然後高牆反過來把他砸死了。

先是廣告商撤資,接著是律師函像雪片一樣飛來。週刊的發行人,那個曾經拍著他肩膀說「小林,有種,去衝」的顧兆廷,把他叫進辦公室,臉上堆著那種八面玲瓏的、像打了蠟一樣的笑容,遞給他一杯咖啡,說:「阿煜啊,現在是什麼時代了?流量才是真理,正義不能當飯吃啊。你這篇東西,證據還不夠周延嘛,我們先下架,冷處理,對大家都好。」隔天,他的記者證被收回,電腦被鎖,雲端硬碟裡那個命名為「北投案_最終版」的資料夾,點開來只剩下一行字:檔案不存在或已被移除。其他的記者同事經過他的座位時,都假裝在看手機,沒有人敢跟他對上眼。從那天起,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敢用他。他從王牌記者,變成了在網路上幫人寫工商文、幫建案寫軟文、偶爾幫地下樂團寫兩首沒人看的樂評的落魄撰稿人。

「再一瓶啦,阿霞。」他啞著聲音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啤酒標籤,指甲縫裡卡著一點黑色的油墨。

「你明天不是還要去萬華找那個什麼住戶嗎?喝成這樣是要怎麼問啦?」阿霞把一盤冷掉的毛豆推到他面前,語氣裡有點無奈,「少喝一點,雨下這麼大,早點回去啦。」

萬華的住戶。那是他私底下還在追的線,洪鼎昌在南機場附近的另一個都更案,有幾戶釘子戶上個月突然就同意搬了,搬得安靜得詭異,連抗議的布條都沒有收。他總覺得不對勁。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最後一口溫熱的啤酒灌進喉嚨。灼熱的液體滑過食道,卻暖不了胸口那塊空洞的地方。他不再是能燃燒什麼的年紀了,他的記憶,他的熱血,都在那一場封殺裡被一點一點磨鈍了。他付了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推開居酒屋那扇會發出刺耳摩擦聲的玻璃門,一頭撞進台北黏膩的雨夜裡。

雨比剛才更大了些,細細的雨絲斜斜地打在臉上,有點冰,有點刺。捷運中山站的入口在燈光下發著螢光綠的光,像一張張開的嘴。他本來想招計程車,但摸了摸口袋,裡面只剩下幾枚硬幣和一張皺巴巴的千元鈔,那是他下個禮拜的飯錢。他嘆了口氣,把外套的領子豎起來,拖著灌了鉛一樣的步伐,走向捷運站。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末班車的時間。

捷運站裡空蕩得異常。平常即使是深夜,中山站也總有幾個加班的上班族、幾個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幾個在地下街遊蕩的街友。但今晚,穿堂裡的燈光白得刺眼,售票機發出低沉的嗡鳴,卻一個人都沒有。連站務人員都不見蹤影。刷卡閘門安靜地敞開著,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臭氧味,混雜著雨水從通風口倒灌進來的霉味。頭頂的電子看板跳動著,上面顯示著:往新店方向,末班車,即將進站。

林煜皺起眉頭。他的記者直覺,那種已經被酒精泡得遲鈍卻還沒死透的直覺,讓他的後頸有點發麻。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台北。月台上的時鐘滴答聲被放大,雨水敲擊著月台上方透明雨棚的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敲打鼓面。

列車進站了。沒有預期的強風,只有沉悶的、像是從水底傳來的煞車聲。車門無聲地滑開,車廂裡的燈光慘白。

他習慣性地走向最後一節車廂。以前跑新聞的時候,他喜歡坐在最後一節,因為那裡人最少,方便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然後他的腳步停住了。

最後一節車廂裡,坐滿了人。

三十多個,密密麻麻,穿著整齊。西裝、套裝、學生制服、甚至還有穿著工地背心的工人。每個人都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面向前方,眼神空洞地看著車廂前方。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被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面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詭異的是,沒有一個人交談,沒有一個人滑手機,沒有一個人隨著列車的晃動而搖晃。他們就像一排排被精心擺放的人偶。

林煜的心跳漏了一拍,宿醉的暈眩感瞬間被一種冰冷的恐懼取代。

「借過一下……」他試探性地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突兀。沒人回應。

他走進車廂,伸手想拍拍坐門邊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女生的肩膀。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對方外套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車窗。

車窗上映著車廂內部的倒影。慘白的燈光,空蕩的座椅,扶手,廣告燈箱……還有站在門口、一臉驚恐的他自己。

沒有他們。

那三十多個坐在位子上的人,在窗戶的倒影裡,完全不存在。

一股寒氣從他的腳底板直衝上天靈蓋,頭皮瞬間發麻。酒精帶來的那點暖意被徹底抽乾,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猛地收回手,踉蹌地後退一步,撞在車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但那群人依然毫無反應,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他們的臉上沒有倒影,甚至連影子都沒有。車廂頂燈的光線直直地穿過他們的身體,投在對面的座位上,沒有絲毫阻擋。

「喂!你們聽得到嗎!」他忍不住大喊,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帶著破音。他用力拍打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的背,觸感卻像拍在一團濕透的、冰冷的棉絮上,沒有骨頭,沒有溫度,只有雨水的濕氣。男人依然面無表情地坐著,彷彿他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空間。

就在這時,車廂上方的廣播響起了。那個溫柔的、制式化的女聲開始報站:「下一站,台電大樓……Next station, Taipower Building……」林煜記得,這班車應該是往新店方向,下一站確實是台電大樓。但他的大腦卻尖銳地意識到一件事,從他上車到現在,廣播從未提及這節車廂。前幾節車廂的乘客明明很多,為什麼廣播在進站時沒有說「本列車共有六節車廂」?為什麼車廂連接處的燈號,那個顯示車廂編號的紅色數字,在這一節是完全熄滅的?

這節車廂,被刻意地跳過了。被整個系統遺忘了。

恐懼讓他的胃袋劇烈收縮,他幾乎要吐出來。他想逃,想衝回前面的車廂,想離開這個詭異的空間。但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就在一片死寂中,他摸到了背包側袋裡那個硬硬的、冰冷的方盒子。

是父親的底片相機。一台老舊的Nikon FM2,全機械式,黑色機身的烤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黃銅的顏色。這是他父親林昭遠失蹤前留給他唯一的東西。父親在二十年前也是個記者,後來不知為何突然辭職,搬到陽明山上獨居,整天神神叨叨地說什麼雨會吃掉人的記憶,然後在一次颱風夜裡就徹底消失了,只留下這台相機和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林煜一直覺得父親是精神出了問題。

但此刻,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顫抖著把相機掏了出來。金屬的觸感冰冷而實在,稍稍讓他找回一點現實感。他深吸一口氣,透過那個小小的、佈滿灰塵的觀景窗,看向那群詭異的乘客。

觀景窗裡,一片空蕩。

只有空蕩蕩的座椅,慘白的燈光。什麼都沒有。那三十多個活生生的人,在底片相機這種最純粹的光學結構裡,徹底消失了。就在他因為極度的恐懼與困惑而手指無意識地按下的瞬間,快門發出了清脆的「喀嚓」聲。

也就是在那一瞬間,整節車廂所有人的頭,像是被同一個指令控制,同時、極其緩慢地轉了過來。

三十多張空洞的臉,三十多雙沒有焦距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沒有惡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被徹底掏空之後的虛無。那眼神比任何惡意都更讓人絕望。

林煜發出一聲不成調的、像是被掐住喉嚨的怪叫,連滾帶爬地衝向車廂連接處的車門,用盡全身力氣拍打、拉扯。但車門像是被焊死了,紋絲不動。列車依然平穩地向前行駛,窗外的隧道壁飛速後退,雨水不知何時已經滲進了隧道,順著牆壁流淌下來,形成詭異的黑色水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秒,或許有一輩子那麼長,列車開始減速,刺耳的煞車聲再次響起。車門終於緩緩打開。

門外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捷運站。

那是一個極其空曠、極其老舊的月台。沒有電子看板,沒有廣告燈箱,只有幾盞昏黃的、鎢絲燈泡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晃,發出滋滋的聲響。牆壁是斑駁的、發霉的洗石子,上面用紅色的油漆潦草地寫著幾個大字,字體像是被人用手指蘸著血寫上去的:「不要忘記」。月台的中央,立著一塊生鏽的鐵牌,上面用已經剝落的白漆寫著幾個字。

零號月台。

地圖上不存在的月台。

車門開啟,那三十多個乘客像是得到了無聲的指令,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排成一列,面無表情地走下列車,走向那片昏黃的黑暗中。他們的腳步聲出奇地一致,輕得像是沒有重量。林煜的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看著他們一個個消失在月台的盡頭,那裡只有更深的黑暗和雨聲。他不敢下車,他怕一下車,就再也回不來了。

就在最後一個乘客即將消失時,列車的門突然發出急促的警示音,然後猛地關上。列車再次啟動,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衝進隧道。林煜被巨大的慣性甩到地板上,眼前一黑。

當他再次恢復意識時,他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台電大樓站月台上。列車已經離去,月台上空無一人,只有清潔人員推著推車遠遠地走過,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躺在地上的他。雨還在下,透過通風口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他的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外套濕透了,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背包被甩在一邊,那台老舊的FM2還緊緊地被他抱在懷裡。

他顫抖著爬起來,衝出捷運站,衝進雨中,攔了一輛計程車,用一種近乎語無倫次的聲音報出自己租屋處的地址。司機透過後照鏡擔憂地看了他好幾眼。

回到那間位於公館、只有五坪大、堆滿書本與空酒瓶的租屋處,他連燈都來不及開,就衝進那間被他改成暗房的廁所。他需要驗證,他需要證明自己沒有瘋。他顫抖著手,將底片從相機中取出,在完全的黑暗中將底片捲進沖洗罐,倒入藥水。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藥水的化學氣味刺得他眼睛發酸。當他終於將沖洗好的底片舉到那盞昏暗的紅色安全燈下時,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底片上,什麼都沒有。不是全黑,也不是全白。就是一片詭異的、均勻的深灰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曝光、徹底抹去了一樣。沒有人影,沒有座椅,只有無盡的、空洞的灰。

他不死心,又掏出手機。他記得自己在車廂裡,曾經顫抖著打開手機的錄影功能。手機螢幕上,錄影檔案確實存在,長度顯示為一分三十七秒。他按下播放。

畫面是一片漆黑。喇叭裡傳來的,不是車廂的聲音,不是他的尖叫,只有一種極其純粹、極其響亮的雨聲。嘩啦啦的,像是瀑布,像是整座台北盆地被倒扣在水底。雨聲大到失真,刺耳,讓他不得不把手機拿遠。那雨聲聽起來,不像是在車廂裡錄的,更像是在暴雨的正中央,在世界的盡頭錄下的。

影片的最後一秒,漆黑的畫面中央,極其短暫地閃過一個白色的、像是車票一樣的方塊,然後就結束了。

他這才想起車票。他慌亂地在口袋裡翻找,找到了那張從中山站刷卡進站時,機器吐出的單程票。薄薄的、感熱紙材質的票卡,此刻入手卻冰冷得異常。他藉著廁所昏暗的燈光看去,票卡的正面印著進站資訊:112年10月15日 23:52 中山站進站。但在終點站那一欄,印著的卻不是他的目的地,也不是任何一個他認識的站名。

那上面用清晰的、黑色的點陣字體印著:

零號月台 票價:一段記憶

窗外的雨,在這一刻,突然變大了。豆大的雨點猛烈地敲擊著他那扇老舊的鐵窗,發出像是有人在用力拍門的聲響。林煜握著那張冰冷的車票,握著那台空無一物的相機,聽著手機裡那段只剩下雨聲的錄影,感覺自己腦海中某個關於今晚的、關於那節車廂的細節,正在隨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被一點一點地、溫柔地沖刷掉。

他用力地甩了甩頭,想抓住什麼,卻只覺得太陽穴一陣刺痛。

而在那片刺痛的空白中,他彷彿聽見,雨聲裡夾雜著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時嘆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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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煜 主角

看似玩世不恭、自嘲酗酒,實則正義感極強且固執。嫉惡如仇,不畏權勢,願為真相賭上一切,即使遺忘自我也在所不惜的熱血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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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好奇、冷靜客觀,堅持科學中立。溫和有禮卻固執追根究柢,對台灣的雨蝕現象既著迷又憂心,不輕易對任何信仰下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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