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爆肝工程師的最後一個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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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十七分，艾爾科技大樓十七樓的燈光依舊亮得像正午。

空調的嗡鳴聲、二十幾台主機同時運轉的風扇聲、還有桌角那碗已經泡爛、湯面結了一層慘白油膜的來一客泡麵，共同組成了名為「上線前地獄」的交響樂。整個樓層只剩下鍵盤敲擊聲此起彼落，像是一群被困在牢籠裡的蟋蟀，拼命想用聲音證明自己還活著。

林路克，三十歲，資深後端工程師，正以一種近乎入定的姿態死死盯著眼前的三個螢幕。他的眼白布滿血絲，眼下掛著兩團深到發青的黑眼圈，頭髮油得可以煎蛋，身上那件穿了三天的格子襯衫皺得像剛從資源回收桶撈出來。但他的手指卻還在動，機械式地、頑固地敲著鍵盤。

「拜託……求求你動一下啊……」他用沙啞到快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視線在密密麻麻的錯誤日誌之間游移。

螢幕上是一片血紅色的報錯訊息。

【ERROR 500: NullPointerException at line 4729】

【WARNING: Memory leak detected. Heap overflow.】

【FATAL: Build failed. Rollback initiated.】

為了這個該死的電商平台改版上線，他和整個團隊已經連續爆肝七十二小時。產品經理每隔一小時就來問一次進度，客戶在群組裡瘋狂貼上「什麼時候好？」的貼圖，主管則只會說一句「再撐一下，上線就放假」。放假個屁，林路克心裡罵道，上線之後只會有更多的BUG等著他去填。

這就是社畜的輪迴。

「找到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在長達五千多行的核心交易邏輯裡，他終於捕捉到那個罪魁禍首。一個被遺漏的分號，一個小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卻足以讓整個金流系統徹底崩潰的分號。只要補上它，編譯就能通過，測試就能跑過，今晚就能回家睡覺。

他顫抖著將游標移到那一行。指尖懸在分號鍵上方，甚至能感覺到鍵帽上殘留的油光與熱度。

早知道就多寫一點註解啊，混帳！他在心裡發出最後的怨念。如果當初那個離職的前輩沒有把程式碼寫得像天書，如果他自己沒有為了趕工而省略掉那些看似多餘的說明文字，現在就不用像個福爾摩斯一樣在大海裡撈針。

「就差這一個……」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按了下去。

指尖距離按鍵只剩下零點一公分。

下一秒，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然後用力一絞。視野瞬間被無數金色的星點佔據，耳邊的風扇聲、空調聲、鍵盤聲全部被拉長、扭曲，最後化為一聲悠長的耳鳴。

林路克的身體向前一傾，額頭重重地砸在鍵盤上，發出一聲悶響。那個至關重要的分號，終究沒有落下。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腦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竟然不是後悔沒有買保險，也不是遺憾沒有談過一場像樣的戀愛，而是——

幹，下次轉生一定要當個會好好寫註解的工程師。

——

痛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漂浮感，像是整個人被泡在溫熱的羊水裡，溫柔地搖晃著。淡淡的櫻花香氣鑽進鼻腔，混合著陽光曬過木質地板的溫暖氣味，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像是風鈴般清脆的鐘聲。

林路克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冰冷的天花板日光燈，而是一片高到不可思議的挑高穹頂。彩色玻璃拼湊出繁複的星圖與魔法陣，陽光透過玻璃灑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微風從敞開的拱形窗戶吹進來，捲起白色紗簾，也捲起了窗外那片粉色的海洋。

那是一整片盛開的櫻花林。粉白色的花瓣隨風飄舞，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雪。而櫻花林的盡頭，根本不是什麼台北街景，而是一片翻湧的雲海，雲海之下，是深不見底的蔚藍天空。整座建築，彷彿就這樣漂浮在天穹之上。

「……我這是……加班加到出現幻覺了？」林路克下意識地想抬手揉眼睛，卻發現自己的手變得異常白皙、纖細，指節分明，完全不像是那雙因為長期敲鍵盤而長出薄繭、指甲縫裡還卡著泡麵碎屑的手。

他低頭一看，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合身、質感極佳的深藍色制服，領口繡著銀色的校徽，胸前還別著一枚代表年級的銅製徽章。觸感柔軟，卻又帶著一種挺括的學院風。

這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叮咚——】

【系統初始化完成。歡迎來到艾爾莉斯菁英學園，浮空大陸最頂尖的魔法學園。】

【身分載入中……】

【姓名：林路克】

【班級：一年C班】

【階級：C級 - 平民特招生（背景板）】

【設定：路人男配，無獨立立繪，台詞不超過三句，功能為在S級主角談戀愛時負責鼓掌與襯托氣氛，預計於第一學期期末因學分不足被退學，成為激勵主角的砲灰。】

【祝您校園生活愉快。】

林路克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大腦像是被格式化後又被強行塞進了一顆過熱的CPU，嗡嗡作響。

艾爾莉斯菁英學園？一年C班？C級？路人男配？

這些關鍵字，他有印象。前世在等編譯的漫長空檔裡，他曾經為了打發時間，點開同事推薦的一款超級老套的校園戀愛遊戲——《櫻色魔法與心動演算》。遊戲封面是金髮碧眼的王子與粉髮校花在櫻花樹下的CG，標語寫著「在最美的魔法學園，與命定的她相遇」。他當時只玩了十五分鐘就因為劇情太過公式化、好感度系統太過智障而直接解除安裝，順手還在論壇上留下一句評價：這遊戲的程式碼一定寫得跟屎一樣。

現在，他媽的他竟然轉生進來了？而且還是那個連立繪都沒有，只會出現在點名單角落的路人C？

一股荒謬至極的寒意從脊椎直衝腦門。

他環顧四周，這間華麗得像教堂一樣的教室裡，座位呈現階梯式排列。最前排、光線最好的位置，坐著幾個制服上繡著金色紋章、氣質高貴得像是自帶柔光濾鏡的學生，他們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都優雅得像在拍偶像劇。而像他這樣坐在最後一排、靠窗角落、制服上只有黯淡銅紋的C級學生，則像是被世界刻意模糊掉的背景，一個個低著頭，連呼吸聲都不敢太大。

階級，赤裸裸的階級。

S級住在星輝宿舍的頂樓套房，掌握學生會與校規解釋權，談戀愛都像在進行企業聯姻。A級是菁英候補，B級是中產階級，而C級……就是負責打雜、負責當分母、負責在主角光環下黯然退學的免洗筷。

這根本就是前世那間破公司的翻版嘛！林路克在心裡瘋狂吐槽，毒舌的被動技能自動發動。只是把「學歷與年資」換成了「血統與魔力」，把「績效考核」換成了「好感度事件」，把「主管的畫大餅」換成了「世界意志的強制CP配對」。就連這該死的階級複製結構都一模一樣，轉生了還要面對同一套爛制度，閻羅王是外包給人力資源部了嗎？

「喂，C班的那個，新來的，發什麼呆？」講台上，一位穿著燕尾服、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導師敲了敲教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開學第一天就想被記過嗎？還不快把你的魔杖拿出來，今天要進行魔力適性檢測。」

魔杖？林路克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的課桌抽屜裡，真的躺著一根做工粗糙、像是大量生產的制式木製魔杖，杖身上甚至還貼著一張標籤，寫著【C級配給品，請愛惜使用，損壞照價賠償】。

他拿起魔杖，入手輕飄飄的，感覺就像前世公司配給的那種最便宜的薄膜式鍵盤，按起來軟爛無比，回饋感為零。而當他試著集中精神，感受所謂的「魔力迴路」時，一股灼熱感猛地從胸口竄起，沿著手臂直衝指尖，燙得他差點把魔杖甩出去。

那感覺，根本就是CPU超頻到百分之百、散熱器卻還在用原廠爛風扇的慘況。過熱、降頻、隨時準備藍色畫面給你看。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視野，突然產生了變化。

原本華麗的教室、飄舞的櫻花、還有那些S級學生身上閃閃發亮的光環，在他眼中逐漸被一層半透明的、像是程式碼編輯器一樣的介面所覆蓋。

櫻花樹上，飄著一行淡淡的註解：【// 新手村裝飾用櫻花林，目前無互動功能，未來可能作為告白CG背景】。

噴水池中央，標示著：【物件：重生點（Respawn Point），死亡後於此復活，冷卻時間24小時】。

而講台上的導師頭頂，則浮現出一個鮮紅色的旗標：【NPC - 導師·保守派，觸發關鍵字「優雅」、「傳統」將提升好感度，提及「效率」、「重構」將大幅降低好感度，並可能觸發說教事件】。

就連他手中的那根爛魔杖，也顯示出詳細的參數：【輸入裝置：C級制式魔杖，延遲 300ms，容錯率低，建議更換】。

林路克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幻覺。這是……開發者視角。

他前世身為工程師，日夜與程式碼為伍所鍛鍊出來的除錯直覺，在這個由咒文程式語言構成的魔法世界裡，竟然變成了一種能夠直接看見世界原始碼的外掛能力。那些冗長的詠唱是執行語句，魔杖是輸入裝置，魔力迴路是CPU與記憶體，而所謂的戀愛事件，不過是一段寫死的、充滿BUG的自動執行腳本。

他下意識地看向教室門口。那裡，一個有著鉑金色長髮、碧藍色眼眸、美得像是從CG裡走出來的少女正優雅地走進來，她的出現讓整個教室的光線都為之一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就連窗外的櫻花都彷彿為她放慢了飄落的速度。

【角色載入：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S級，一年A班，冰山天才校花，預設攻略對象，好感度系統核心】

少女面無表情，環視一圈，最後視線淡淡地掃過坐在角落的林路克，像是掃過一粒灰塵，沒有任何停留。

但在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裡，她的頭頂卻炸開了一連串混亂的註解與被註解掉的程式碼。

【// TODO: 人設過於完美，需增加缺陷以提升真實感】

【/* 隱藏屬性：重度中二病，私下會為自己的魔法取名為「蒼穹殞星·冰獄終焉」之類的羞恥名稱，極度害怕被發現 */】

【WARNING: 好感度演算法存在邏輯漏洞，可能導致病嬌化分支】

林路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去他的階級地獄，去他的砲灰退學。既然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台充滿BUG、從來沒人維護的老舊伺服器，那麼……

身為一個爆肝到死的工程師，他最擅長的事情，不就是——非法魔改與緊急除錯嗎？

他握緊了手中那根爛到不行的制式魔杖，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屬於工程師的、名為「重構」的瘋狂光芒。

而此時，講台上的導師已經舉起了魔杖，開始詠唱那段長達三分鐘、充滿冗餘迴圈與語法錯誤的傳統火焰咒文，準備給新生們一個下馬威。

林路克聽著那冗長的詠唱，腦中自動將其編譯、解析，然後——找到了那個致命的、可以被精簡成一行的邏輯漏洞。

他的指尖，開始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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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歡迎來到艾爾莉斯，但我是路人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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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的視線就那樣淡淡地掃了過來。

沒有停留，沒有溫度，甚至沒有把林路克當成一個需要被辨識的物件。那種感覺比被無視更徹底，就像是系統在渲染整個教室的場景時，順手把角落那個沒有貼圖的低模路人給略過了，連碰撞體積都懶得算。

如果是在前世的公司，這就是那種經過茶水間時，主管的眼神從你身上滑過去，卻連「早安」都省下來的感覺。透明人，而且是自帶靜音的那種。

但在林路克的視網膜上，世界完全是另一回事。

就在艾莉西雅移開視線的瞬間，她頭頂那片原本應該只有空氣的地方，炸開了一整排只有他看得見的半透明浮動視窗。像是某個菜鳥企劃忘記關掉的除錯模式，所有的內部註解都大喇喇地攤在陽光底下。

【角色：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 / 身份：S級首席 / 人設標籤：冰山天才、完美無瑕、羅森塔爾家的月光】

【// TODO: 人設過於完美，需增加缺陷以提升真實感 — 企劃A留，三年前，尚未處理】

【/* 隱藏屬性：重度中二病，私下會為自己的魔法取名為「蒼穹殞星·冰獄終焉」之類的羞恥名稱，極度害怕被發現。此 флаг 觸發條件為：信任度>80且在無人地點 */】

【WARNING: 好感度演算法存在邏輯漏洞，可能導致病嬌化分支。建議重構，風險等級：高】

最後那行紅色的WARNING還很貼心地閃爍了兩下，像是在對他這個唯一的觀眾尖叫。

林路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懂了。徹底懂了。

在猝死前的最後七十二小時，他為了搶救一個即將上線的戀愛手遊專案，曾經被迫把那個專案的廢棄企劃書從頭到尾看過一遍。那是一款名叫《星輝學園的戀之詩》的老派校園戀愛遊戲，主打就是浮空魔法學園、血統分級、S級王子與冰山校花的命中注定。因為公司內部評價是「設定老套到連新手村的史萊姆都會吐槽」，所以企劃被無限期凍結，他只當成提神用的笑話在看。

現在，他媽的，他就站在那個笑話裡面。

而且不是王子，不是攻略對象，甚至不是那個會在主線裡給主角送情書的親切學弟。他是那個在企劃書角色表最角落，用灰色小字寫著「一年C班·路人男學生C·用於填充教室人數，學期末因學分不足退學」的背景板。

「歡迎來到艾爾莉斯，但我是路人C。」林路克在心裡用前世最擅長的毒舌吐槽給自己下了個註解，【/* 自嘲：開始思考要不要先幫自己寫個墓誌銘，畢竟照這個劇本，我連活到第二學期的經費都沒有 */】

——

要釐清現況並不難，因為這個世界的惡意實在太過直白，甚至直白到有點偷懶。

早上九點，開學典禮。地點是日耀塔正中央的露天禮堂，那座據說是由整塊浮空水晶雕刻而成的圓形廣場。陽光透過半透明的防護結界灑下來，空氣中飄著細細的櫻花瓣。每一片花瓣在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裡，都標著【裝飾用粒子特效，無碰撞，無實際功能，耗費效能建議刪除】。很顯然，這個世界的美術組為了營造浪漫氣氛，完全沒考慮過最佳化的問題。

廣場的中央，懸浮著一座還在運作的噴水池。水流違反重力地在空中劃出愛心的形狀，池底鋪著發光的石子。林路克只是看了一眼，視網膜上就自動跳出了一行冰冷的系統標記。

【物件：中央噴水池 / 類型：重生點（Respawn Point）/ 狀態：啟用中 / 備註：玩家角色HP歸零後將在此重生，目前無死亡懲罰】

他差點在典禮進行中笑出聲來。這是哪門子的校園戀愛遊戲會把噴水池設定成重生點啊？難道企劃的初衷是讓告白失敗的男主角直接跳進去重來嗎？

而噴水池後方那片被學生們稱為「告白聖地」的櫻花林，就更離譜了。粉色的櫻花樹下，幾個一年級的女生正紅著臉交換著情書，看起來無比青春。但在林路克眼裡，那整片樹林都被淡淡的紅色區域線框了起來，頭頂還飄著只有他能看見的浮動文字。

【區域：櫻花林 / 類型：新手村野怪區 Lv.1-5 / 出沒怪物：史萊姆（廢棄設定）、迷途的掃帚精 / 掉落物：微量魔力碎片、過期的情書】

所以談戀愛的聖地，本質上是給新手練等的刷怪區？這遊戲的世界觀到底是怎麼通過審核的？林路克一邊吐槽，一邊感覺自己的工程師之魂正在瘋狂地敲擊鍵盤，發出「這程式碼誰寫的，給我出來」的怒吼。

就在他忙著給整個校園做程式碼審查的時候，典禮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各位艾爾莉斯的新生，以及歸來的菁英們——」

隨著司儀那經過魔法擴音、帶著混響效果的聲音，全場的光線彷彿被某個無形的聚光燈給重新調校過。禮堂兩側的鐘樓同時敲響，但那鐘聲在林路克聽起來，根本就是遊戲裡觸發主線劇情時的系統提示音，【叮咚！重要角色登場CG準備播放】。

兩道身影從日耀塔的階梯上緩緩走下。

走在前面的少年，有著像是經過建模師精心捏製的臉龐，銀灰色的頭髮在風中微微揚起，制服的每一道摺痕都像是熨燙過的貼圖。他只是抬手輕輕一揮，空氣中的櫻花瓣便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塞勒斯·諾瓦克，S級的頂點，羅森塔爾家之外的另一座高峰，學生會副會長。他的頭頂沒有任何雜亂的註解，只有一行金色的、加粗的標籤。

【角色：塞勒斯·諾瓦克 / 階級：S / 屬性：完美的統治者 / 好感度系統：鎖定，僅對特定對象開放】

而與他並肩的少女，自然就是艾莉西雅。冰藍色的長髮，凜冽得像雪原上的月光，制服的領口繫著象徵首席的銀色胸針。她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只要站在那裡，整個禮堂的背景音樂就會自動切換成帶著豎琴與弦樂的專屬BGM。

當兩人同時站上講台，整個禮堂爆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不是那種普通的掌聲，而是一種被系統強制觸發的、整齊劃一的「哇——」的驚嘆聲。無數的視線化為實質的好感度粉色粒子，朝著兩人匯聚而去。彷彿有一台看不見的攝影機正在緩緩地環繞他們，給出最完美的CG角度。

這就是主角群的待遇。世界意志親自為他們打光、配樂、加上濾鏡。

而林路克，和其他所有胸口別著銅色C級徽章的學生，被安排在禮堂最外圍、被櫻花樹陰影完全遮住的區域。那裡的椅子是臨時搬來的，甚至還少了一隻腳，需要用一本舊書墊著。他能聞到自己制服上淡淡的霉味，那是C級宿舍常年漏水又曬不到太陽的味道。他也能感覺到周圍其他C級學生臉上那種混合著羨慕與麻木的表情，大家都已經習慣了鼓掌，習慣了當背景。

「這階級複製也太赤裸了吧。」林路克低聲嘀咕，聲音只有他自己聽得見，「S級住在星輝宿舍頂樓的景觀套房，有獨立的魔法迴路跟恆溫結界。C級住在會漏水的鐵皮屋頂加蓋，還得共用一間浴室。這根本不是學園，這是把前世那種『學歷決定起薪、血統決定升遷』的爛公司制度，直接搬到魔法世界還外加了種姓制度。轉生了還要面對績效考核？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典禮結束後，現實的鐵拳立刻就補了上來。

當S級的學生們被教授們簇擁著前往有著自助餐點的迎新會時，C級的學生們則被一名面無表情的風紀委員攔下，發給每人一封用粗糙羊皮紙寫成的信件。

林路克展開信紙，上面用制式的魔法墨水印著幾行字。

《致一年C班林路克同學：經教授會審核，你目前的魔力適性評定為E，學科預期成績為末位。根據艾爾莉斯學園菁英培育條例第七條，若本學期學分未達標或期末演練評等為D以下，將予以強制退學處分。請自重。——教授會會長維克多·格雷恩》

羊皮紙的角落，還蓋著一個鮮紅色的印章，寫著「警告」。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背脊爬了上來。這不是恐嚇，這是系統的明示。對於路人C而言，退學不是可能性，而是預設的結局。就像遊戲裡那些用完就丟的NPC，在完成「讓主角看起來更受歡迎」的任務後，就會被無聲無息地從地圖上刪除。

他摸了摸自己口袋裡那根學園配發的制式魔杖。杖身是普通的櫸木，頂端的導魔水晶甚至還有一道細小的裂痕。握在手裡，感覺不到任何所謂的「與魔力共鳴」，只覺得像握著一根前世公司配發的、用了五年的老舊滑鼠，按鍵都快失靈的那種。

「學分未達標就退學……」他把那封警告信對摺，再對摺，塞進口袋。動作很慢，像是在把某個錯誤的提示視窗給關掉，「開什麼玩笑。我好不容易才從爆肝猝死的結局裡讀檔重來，這次就算只是個路人C，我也得想辦法在這個破爛伺服器裡活下去啊。」

他的視線，再次落回了遠處那座金碧輝煌的日耀塔，以及塔尖上那座為了S級學生而設的觀星台。然後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這片被標記為「低階區域」的泥土地。

求生欲，這個最原始的程式碼，開始在他那顆已經當機過一次的心臟裡，重新編譯、執行。

要活下去。首先得搞懂這個世界的規則。然後……找到那個可以讓自己這個路人C，也能繞過階級檢定、駭進主線的方法。

而就在他下定決心的同時，一年級新生的第一堂課——基礎魔法詠唱學的鐘聲，響了。

全班已經在那間挑高的拱頂教室裡坐好，空氣中瀰漫著舊書與粉筆灰的味道。講台上，那位留著八字鬍、穿著繡有金線長袍的導師正舉起了他那根鑲滿寶石的華麗魔杖，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開始吟唱那段長達三分鐘、充滿了華麗辭藻與反覆疊句的傳統火焰咒文。

「……以赤紅之蓮為名，召喚那沉睡於深淵之底的……」

冗長、優雅、充滿了無意義的For迴圈與重複呼叫。每一個音節都在浪費魔力與時間。

全班的S級學生們閉眼傾聽，試圖模仿那種優雅的腔調。C級的學生們則一臉茫然，連第一句都記不住。

只有林路克，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在他的開發者視角裡，那段咒文正被即時地解析成一行行發光的程式碼，懸浮在導師的魔杖尖端。而其中有一段，明顯地標著刺眼的紅色波浪底線。

【ERROR: 語法冗餘 / WARNING: 偵測到可精簡邏輯迴圈，執行效率僅12% / 建議：重構為單行函式呼叫】

那個致命的、可以被精簡成一行的邏輯漏洞，就那樣大喇喇地暴露在他眼前。

林路克握著自己那根破爛魔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一種屬於工程師的、看到爛程式碼就手癢難耐的衝動，像電流一樣竄過他的魔力迴路。他的喉嚨動了動，一個被極度壓縮、極度精簡的嶄新咒語，已經在他的舌尖編譯完成，只等著被執行。

他該不該在這堂課上，當著所有S級與教授的面，按下那個名為「執行」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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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咒語編譯失敗，請檢查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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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赤紅之蓮為名，召喚那沉睡於深淵之底的、被荊棘與灰燼所封印的灼熱之心啊——」

導師維克多·格雷恩的聲音依舊優雅得像是在歌劇院詠嘆，他手中的華麗魔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繁複的金色軌跡，每一個音節都被刻意拉長，每一個轉折都充滿了貴族式的顫音。

那根鑲著紅寶石的魔杖尖端，隨著咒語的推進，不斷噴吐出細碎的火星，火星在半空中組成古老的盧恩文字，又緩緩消散，像是一場昂貴而沒有效率的煙火秀。

「……請回應吾之呼喚，化為撕裂夜空的赤色蓮華，於吾掌心綻放——」

已經過了一分四十秒。

林路克坐在一年C班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那張破舊的課桌甚至還會搖晃。他沒有閉眼模仿，也沒有試圖記憶，他只是死死盯著導師的魔杖尖端，額頭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在他的視網膜上，或者說，在他那該死的「開發者視角」裡，那段優美的咒文根本不是什麼詩歌，而是一坨正在即時編譯的、充滿惡臭的程式碼。

【咒文解析中……語言：古艾爾莉斯語 Branch_1.0】

【function summon_FireLotus() {

for (i=0; i<3; i++) { chant("赤紅之蓮"); }

for (j=0; j<5; j++) { chant("深淵之底"); }

redundent_loop_detected;

sleep(3000);

return fireball;

}】

【ERROR: 語法冗餘 / WARNING: 偵測到可精簡邏輯迴圈，執行效率僅12% / 建議：重構為單行函式呼叫】

那行刺眼的紅色波浪底線，像是一把燒紅的針，狠狠扎在林路克的眼球上。

他懂，太懂了。這種程式碼，他前世在公司裡看過無數次。那些剛畢業的新人、那些為了讓程式碼看起來很厲害而故意把三行能寫完的東西拆成三十行的組員，最喜歡寫的就是這種「看起來很努力，其實都在做白工」的垃圾。

同樣一句「赤紅之蓮」到底要呼叫三次做什麼？那五次「深淵之底」除了讓導師有機會換氣以外，有任何實際意義嗎？這根本不是魔法，這是績效造假，是工時灌水。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在那段程式碼的底層，他的魔力迴路正在發出細微的、類似電腦風扇狂轉的嗡鳴。

魔杖是輸入裝置，魔力迴路是CPU與記憶體。這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規則。

現在，全班所有學生的魔力迴路，都被迫跟著導師這套超低效率的程式碼一起空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電路板過熱的焦味，只有林路克聞得到。那是魔力被無意義浪費掉的味道。

他的手指，握著那根學校配發給C級生的、像是枯樹枝一樣的破爛魔杖，指尖因為魔力躁動而微微發燙、發麻。

「不行……不能忍……」林路克在心裡咬牙切齒地低喃，「這段如果給我重構，一行就結束了。Fireball(1)，不，Fire蓮花(火力全開)，只要0.5秒就能跑完，現在這樣燒掉的都是我的肝啊……不對，是我的藍條啊！」

這是一種比看到報告錯字、比看到同事把變數命名為 a1、a2、a3 還要強烈的、屬於資深工程師的職業病。看到爛程式碼不去修，比叫他憋著不呼吸還難受。

理智在尖叫：這裡是階級森嚴的艾爾莉斯學園，台上是教授會的維克多導師，台下坐滿了S級的菁英。你一個C級的路人C，敢在這種公開場合亂改世界底層的咒語，根本是提著燈籠去廁所找死。

但本能在咆哮：重構它！精簡它！把那該死的For迴圈砍掉！

就在導師詠唱到第二分五十秒，準備進入最後那個華麗到像是要升Key的高潮詠唱時，林路克的眼神變了。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要偷偷在正式環境改一行程式碼卻不跑測試的菜鳥工程師，帶著一種「就試一下，應該不會炸吧」的僥倖心態，悄悄地、極小聲地，把魔杖藏在課桌底下。

他沒有模仿導師的詠嘆調。他用一種極度務實、極度冰冷、像是對著終端機下指令的語氣，飛快地呢喃。

「註解……冗餘迴圈全部註解掉。函式封裝……參數壓縮……」

他的魔力迴路瞬間超頻。

嗡——！！

一股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的熱流，從脊椎直衝腦門，又順著手臂灌進那根破爛的魔杖。魔杖那枯黃的木頭表面，竟然浮現出一瞬間、如同電路板般發光的藍色紋路。

「Fireball.init(charge=100%); Execute.」

他把長達三分鐘的咒文，重構成了一個單詞。

編譯開始。

在他的開發者視角裡，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進度條出現在魔杖尖端。

【Compiling…… 10%…… 40%…… 90%……】

成了！林路克心中一喜。這觸感太熟悉了，就是那種熬夜三天終於把Bug修掉，按下F5等待編譯成功的瞬間，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跳感。

然而，下一秒，進度條猛地卡住，整個視野被染成一片不祥的血紅色。

【ERROR! 編譯失敗！】

【錯誤代碼：SYNTAX_ERROR 0x80070057】

【詳細資訊：偵測到未定義的簡寫指令。原始咒文庫未收錄該函式。請檢查發音與權限等級。C級權限無法呼叫高階封裝函式。】

【系統提示：咒語編譯失敗，請檢查發音。】

「啊？」

林路克腦袋空白了一瞬。

權限不足？這什麼爛權限管理！C級就不能用簡寫？這根本是階級歧視寫進核心原始碼裡了吧！

不等他反應過來，那股被他強行壓縮到0.5秒內的龐大魔力，因為找不到正確的出口，直接在他的掌心裡——

暴走了。

砰！！！

一聲沉悶卻響亮的爆炸聲，在安靜到只能聽見導師詠唱的教室裡炸開。

沒有華麗的赤色蓮華，沒有撕裂夜空的火球。

只有一團漆黑的、帶著濃濃黑煙的小小火焰，像是放了三天的鞭炮受潮了一樣，在林路克藏在課桌下的右手上，「噗啾」一下炸開。

灼熱的氣浪伴隨著嗆鼻的火藥味瞬間擴散。滾燙的黑煙糊了他一臉，頭髮被燎得捲曲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

當黑煙散去，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鐵吸住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教室角落。

只見那個原本就毫不起眼的C級路人男，此刻整張臉被燻得漆黑，只剩下兩顆眼睛還露著眼白，嘴巴一張，就吐出一口淡淡的黑圈。他的課桌被炸掉了一個角，還在冒著煙。那根破爛魔杖的尖端，則像是被電流燒焦一樣，焦黑一片。

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三秒鐘後，不知道是誰先「噗嗤」了一聲。

接著，全班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你們看他的臉！好像剛從煙囪裡爬出來的！」

「C級就是C級，連最基礎的火焰咒文都會念錯，笑死人了！」

「就說平民的舌頭不適合念高貴的古艾爾莉斯語吧，發音都歪掉了！」

S級的學生們笑得前仰後合，A級的學生們則是帶著優越感的竊笑，就連同為C級的學生們，也為了不被波及而假裝跟著笑，只有笑容裡帶著一絲兔死狐悲的尷尬。

前排那位有著鉑金色長髮、如同冰雕般完美的S級天才少女，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也微微轉過頭來。

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嘲笑，只有一絲極淡的、像是看到某種珍稀實驗動物般的好奇。她輕輕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為什麼那個爆炸的軌跡，跟課本上寫的完全不一樣。

講台上，維克多導師的詠唱被硬生生打斷。他那張維持著優雅微笑的臉，肌肉明顯地抽動了一下。

他本該大發雷霆，痛斥這個膽敢打斷神聖魔法詠唱的C級學生。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林路克那還在冒煙的手掌，以及課桌上殘留的那一小撮焦黑的魔力殘渣時，他的瞳孔卻猛地收縮了。

那不是正常的魔力暴走。

正常的失敗，殘渣應該是混亂無序、像是潑灑出去的顏料一樣的魔力亂流。

可是，林路克桌上那一小撮黑色的粉末，在維克多這種活了上百年的老教授眼中，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絕對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規律性。

那粉末的飄散軌跡，隱隱約約組成了幾個從未見過的符號。

一個小小的、像是螃蟹夾子一樣的括號「{」，一個分號「;」，還有一條筆直的斜線「/」——那是註解的符號。

這是什麼？這不是盧恩文字，不是精靈語，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古代魔法語。

這是一種……結構。

一種冰冷的、精密的、充滿邏輯感的結構。就像是有人用尺規，強行在狂野的魔力洪流上，刻下了一道道筆直的刻痕。

維克多導師緩緩放下魔杖，臉上的優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學者發現未知生物時的、混雜著震驚與貪婪的凝重。他一步步走下講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在漸漸安靜下來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路克，對吧？」他走到林路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焦黑的學生，聲音低沉，卻讓全班都聽得一清二楚，「告訴我，你剛才……到底念了什麼？」

林路克張著嘴，舌頭還有些發麻，喉嚨裡全是煙灰的苦味。他的大腦飛速運轉，CPU同樣過熱。

怎麼解釋？難道要說「老師我剛剛試圖把你的三分鐘詠唱重構成0.5秒的單行函式，但因為我的帳號權限是C級所以被系統擋下來導致本地端炸了」嗎？說了只會被當成瘋子直接送去禁忌後山當肥料吧！

他看著導師那雙彷彿要將他解剖的眼眸，又瞥見自己焦黑的指尖上，那個還未完全消散的、閃爍著紅光的【ERROR】提示框。

一種更深的寒意，沿著他的背脊爬了上來。

就在剛才爆炸的瞬間，他的開發者視角餘光瞥見，教室天花板上的那座巨大的、平時用來顯示時間的魔法時鐘，錶盤上的指針，極其詭異地、逆時針地倒退了一格。

而窗外，那片原本應該是戀愛CG專用的、粉嫩美好的櫻花林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老舊硬碟讀取失敗時的「喀啦」聲。

彷彿有什麼東西，因為他這一次非法的編譯失敗，而被……驚動了。

他這個小小的、試圖偷懶的舉動，好像不小心觸碰到了這座浮空學園最底層的、某個不該被碰到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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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噴水池重生點與櫻花林新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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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你剛才……到底念了什麼？」

導師艾德曼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帶著追蹤功能的除錯指令，精準地釘在林路克身上。整個教室瞬間安靜得連魔力迴路運轉的嗡鳴聲都能聽見，幾十道視線有同情、有看好戲、有純粹看路人C出糗的優越感。最前排那些S級的學生，連驚訝都帶著一種被設定好的優雅。

林路克感覺自己的臉頰還在發燙，不是因為害羞，是被火球術近距離炸出來的物理性灼傷。舌尖殘留著煙灰的苦味，鼻腔裡全是臭氧與焦味混合的刺鼻氣息，指尖那個血紅色的【ERROR】提示框還在像是壞掉的霓虹燈一樣閃爍，旁邊甚至有一行小到不行的灰色註解——【SyntaxError: Unexpected token '；' at line 1】。

分號，又是分號。他前世就是死在一個分號上，轉生了還要被分號追殺嗎？這是什麼地獄輪迴的Bug？

「呃……那個……」林路克的大腦以超頻過熱的狀態瘋狂運轉，風扇快要燒起來的那種，「導師，我、我剛剛只是……舌頭打結！對，舌頭打結！就是把『伊格尼斯·法拉』念成了『伊格尼斯·法拉嗚哇啊』，然後就……就炸了！」

他擠出一個路人C最標準的、帶著惶恐與蠢笨的笑容。這是社畜的求生本能，面對主管的質問時，絕對不能說實話，要說一個對方能理解、且不會追究的蠢理由。把底層程式碼重構這種事，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異端直接拖去教授會審判。

艾德曼導師瞇起眼睛，那雙像是能直接讀取記憶體位址的灰藍色眼眸，在他焦黑的臉上來回掃描了許久。最終，導師只是若有所思地哼了一聲。

「舌頭打結就能讓魔力殘渣呈現結構化的幾何符號？林路克同學，你的舌頭構造倒是挺有工程師天賦的。」他意味深長地留下這句話，轉身用魔杖輕輕一敲，焦黑的講台瞬間被一陣柔和的水流沖刷乾淨，「下課後留下來把教室的焦痕清乾淨，用最傳統的拖把。還有……以後詠唱前，先檢查好你的發音。」

全班發出一陣壓抑的竊笑。沒有人把這當成什麼大事，只當是C級路人又一次譁眾取寵的失敗。牆上的魔法時鐘重新開始順時針走動，窗外的櫻花林也恢復了粉嫩的平靜，彷彿剛才那一格倒退與那聲硬碟壞軌的喀啦聲，只是林路克一個人的幻聽。

但林路克知道，不是幻聽。

那是系統底層被他用非法編譯敲出裂縫時，發出的哀鳴。

——

深夜，星輝宿舍C棟，漏水發霉的四人房。

「所以說，你今天在課堂上真的把火球術念炸了？超酷的欸！路克！」室友凱文·史東一邊用毛巾擦著他那頭亂翹的棕髮，一邊眼睛發亮地湊過來，「我入學到現在，只看過S級的塞勒斯把火球術玩出花來，還沒看過有人能把火球術玩到自爆的！這是不是什麼新流派？自爆流法師？」

凱文是標準的C級路人，神經大條到就算世界明天當機他也能先睡飽再說。他的關心總是這麼直接而毫無惡意，反而讓人沒辦法生氣。

「自爆個頭啦……」林路克癱在吱嘎作響的木板床上，看著天花板上因為受潮而剝落的壁紙，那形狀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紅色叉叉，「那叫編譯失敗，再多來幾次，我的魔力迴路就要過熱燒掉了。到時候你就得幫我收屍，然後在我的墓碑上寫『此人死於少打一個分號』。」

他的眼前，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介面依然存在。自從中午的爆炸後，開發者視角似乎被強制開啟了。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像是程式碼註解一樣的灰色文字，牆角有【物件：發霉的木製書桌（耐久度：12/100）】，窗外有【環境變數：夜間（亮度-40%，遭遇野怪機率+15%）】。

最讓他在意的是，他剛剛用拖把拖地時，拖過中庭噴水池的倒影時，餘光瞥見的兩個標籤。

噴水池上方，漂浮著一行柔和的藍色字樣：【中庭噴水池 - 重生點（Respawn Point）/ 存檔點（Save Point）- 狀態：運作中】。

而那片粉嫩到不自然的櫻花林深處，則是一片被標記為淡紅色的區域：【櫻花林 - 新手村野怪區（Lv.1 - Lv.5） - 警告：存在大量被遺棄的低階物件】。

這太離譜了。約會聖地變成新手野怪區，供人許願投幣的噴水池變成重生點。這座學園的設計師到底偷懶到什麼程度，直接把戀愛遊戲的美術素材套用到大型多人線上遊戲的地圖邏輯上嗎？

「凱文，你睡了沒？」林路克壓低聲音問。

回應他的是凱文已經開始打呼的規律鼾聲，以及另一張床上傳來的翻身聲。很好，隊友已離線，正是適合偷偷上線測試Bug的好時機。

前社畜的務實主義告訴他，與其在這裡瞎猜，不如直接去現場除錯。理論需要實測，假設需要驗證。更何況，他現在的C級身分，期末考要是被當掉，是真的會被「退學」也就是刪帳號的。

他輕手輕腳地套上制服外套，沒有拿魔杖——那玩意兒就是個老舊的輸入裝置，他現在更相信自己的大腦。推開吱呀作響的宿舍木門，夜間的冷空氣夾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味撲面而來，還有遠處日耀塔頂端，魔法探照燈規律掃過的嗡鳴聲。那是風紀委員會的巡邏結界，據說被伊莎貝拉·克莉絲汀逮到夜遊，會被直接記過並罰抄校規一百遍。

「風紀委員長……聽起來就像是會在程式碼裡強制加上eslint報錯的QA主管。」林路克一邊吐槽，一邊像個潛行玩家一樣，貼著星輝宿舍外牆的陰影移動。他的心臟砰砰直跳，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魔力迴路因為熬夜與興奮而開始微微發燙，一種像是電腦超頻後需要散熱的躁動感。

中庭到了。

月光下的噴水池，比白天看起來更加不真實。白色的理石雕刻著天使與玫瑰，水流在月光下呈現一種近乎完美的拋物線，池水清澈見底，底部鋪滿了學生們投入的許願銀幣。在一般學生眼中，這裡是戀愛的聖地，據說在這裡告白成功率會提升百分之三十。

但在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中，這裡完全是另一回事。

池水中央，一個直徑約兩公尺的淡藍色魔法陣正緩慢地旋轉，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光芒，光芒的粒子像是螢火蟲一樣漂浮在空氣中。魔法陣正上方，一個巨大的、只有他能看見的存檔圖示正在緩緩轉動，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在跑馬燈：【是否在此存檔？（Y/N） / 距離上次存檔：18小時42分】。

他甚至能聞到，池水散發出來的氣味不是單純的水味，而是一種類似新書拆封時，那種乾燥、帶著淡淡臭氧的「資料更新」的味道。觸手可及的地方，空氣都帶著一種溫和的震動，透過腳底傳來，像是主機運轉時機殼的低鳴。

「還真的是重生點……」林路克喃喃自語，忍不住伸出手。

指尖在碰觸到藍色光芒的瞬間，一股暖流沿著他的手臂竄入全身，原本因為過熱而有些刺痛的魔力迴路，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般舒暢起來。眼前跳出一個提示框：

【已觸碰存檔點「中庭噴水池」。狀態已儲存。HP/MP 緩慢恢復中……】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裡浮現出一條只有他能看見的細長血條與藍條，上面顯示著【HP：92/100（輕微灼傷）】【MP：14/50（魔力低迷）】。血條的尾端，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負面狀態圖示：【Debuff：熬夜（全屬性-5%）】。

「我靠……連熬夜都有Debuff，這系統也太寫實了吧？」他忍不住吐槽，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上揚。這證明了他的猜想，這個世界真的有一套可以用工程師邏輯去理解的底層規則。

驗證了第一個假設，接下來是第二個。

他的目光轉向不遠處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幽暗的櫻花林。白天看起來粉嫩浪漫的櫻花，此刻在月光下，花瓣的顏色變得有些慘白，風吹過時，花瓣飄落的軌跡僵硬得像是用同一個貼圖重複播放。空氣中瀰漫著過於甜膩的花香，甜到發齁，反而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林間的小徑上，一盞盞造型復古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但光暈的邊緣卻有著明顯的鋸齒，像是解析度沒開高的低品質光影。

他深吸一口氣，踏入了櫻花林的範圍。

腳下柔軟的草地觸感立刻變了，變得有點像是踩在塑膠地墊上，缺乏真實泥土的回饋感。而就在他踏入的瞬間，眼前的世界像是被刷新了一樣，數個半透明的標籤憑空浮現。

三隻外型像是果凍、呈現半透明粉紅色的生物，正慢悠悠地在櫻花樹之間蠕動。牠們的頭頂上，都頂著一個血條與等級。

【被遺棄的史萊姆 Lv.1】【HP：10/10】

【被遺棄的史萊姆 Lv.2】【HP：15/15】

牠們的行動模式呆板而重複，只是沿著固定的路徑來回巡邏，偶爾發出「啾噗、啾噗」的單調音效。樹幹上還貼著一個像是系統註解的標籤：【//TODO：此處貼圖待優化，暫用舊素材】。

「新手村……真的是新手村啊！」林路克感覺自己的工程師之魂在燃燒。這種年久失修、充滿 placeholder 素材的場景，他前世在維護那些外包給大學生做的老舊專案時，看過太多次了。

為了驗證最後一個理論，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走到那隻Lv.1的史萊姆面前，蹲下身，甚至主動伸出了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牠那看起來Q彈的身體。

「來，讓我看看你的碰撞判定做得怎麼樣。」

史萊姆似乎愣了一下，然後像是被觸發了什麼被動技能，整個身體微微一震，用牠那軟綿綿的身體，不輕不重地撞向了林路克的小腿。

「啾！」

觸感意外地有彈性，還有點冰涼，像是被一顆裝滿水的氣球打到，並不痛。但就在碰撞發生的瞬間，林路克感覺小腿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痺感，眼前的血條猛地跳了一下。

【HP：91/100（-1）】

一個小小的、紅色的「-1」傷害數字，從他的頭頂飄了起來。

同時，那隻史萊姆的頭頂也飄起了一個「-0」的數字，牠似乎也因為撞擊而受到了反作用力，身體晃了晃。

成功了！傷害判定是雙向的！這個世界真的有血條！有等級！有經驗值！

巨大的狂喜淹沒了那一點點刺痛感。林路克看著自己那條真實存在的血條，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噴水池重生點，一個完整的、在這個崩壞世界中生存下去的計畫，在他那顆過熱的CPU中，逐漸成形。

他不需要去跟那些S級的天之驕子們爭奪什麼戀愛CG，他只需要在這個沒人發現的新手村裡，瘋狂地刷這些被遺棄的史萊姆，累積經驗值，升級自己的魔力迴路。等到他的等級足夠高，就可以去挑戰圖書館迷宮，尋找管理員權限，甚至……修復這個世界的底層程式碼。

就在他興奮地準備對著那隻史萊姆再來一次「函式化詠唱」的0.5秒火球術，試試看能不能拿到第一滴血的經驗值時——

「喀啦……喀啦喀啦……」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比中午在教室聽到的更加清晰，更加密集。這一次，不再是從櫻花林深處傳來，而是從他的腳下，從整座浮空島的地底深處傳來。像是無數老舊硬碟同時讀取失敗，又像是某個被封印已久的程式，在黑暗中被他的存檔行為與受擊判定給喚醒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噴水池。原本穩定旋轉的淡藍色存檔魔法陣，不知何時，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藍色之中，混入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像是亂碼般的黑色雜訊。

而他眼前那個存檔成功的提示框下方，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行之前沒有的、血紅色的警告文字，正一閃一閃地跳動著。

【警告：偵測到未授權的存取行為。深淵漏洞（Abyss Glitch）活性：0.8% → 1.1%】

夜風吹過，捲起漫天慘白的櫻花花瓣。在那些花瓣的縫隙之間，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清楚地看見，櫻花林最深處，那片被標記為【禁忌後山 - 未開發區域（Access Denied）】的黑暗結界，似乎……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

縫隙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好奇地向外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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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初次重構：把告白改成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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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林的夜風在這一瞬間冷得有點不講道理。

林路克站在噴水池旁，呆呆地盯著眼前那行一閃一閃的血紅色警告文字，腦袋裡那個屬於前世社畜工程師的警報器也跟著尖銳地響了起來。

【警告：偵測到未授權的存取行為。深淵漏洞（Abyss Glitch）活性：0.8% → 1.1%】

「拜託，不要這樣搞我好不好……」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有點乾澀。「我只是想測試一下重生點會不會回血，順便看看新手村的史萊姆會不會掉錢而已，這也能算未授權存取？我又沒有駭進教務系統去改成績。」

他猛地抬頭，看向星輝宿舍的方向，又看向櫻花林最深處那道裂開的黑暗結界。裂縫很細，大概只有指甲寬，卻像一道被指甲刮開的螢幕裂痕，從裡面滲出來的不是光，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像是未被定義的黑色雜訊。那股雜訊無聲無息，卻讓他背後的寒毛全部立了起來。開發者視角中，那片區域的標籤已經從單純的【Access Denied】變成了【Access Denied - 異常讀取中……】，旁邊還跳出了一個小小的轉圈圈讀取圖示。

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現象。

「深淵漏洞……就是後山封印的那個古代錯誤代碼吧？」林路克吞了口口水，前世看過的《星輝學園的戀之詩》遊戲設定在腦海中快速翻過。「官方設定集裡只有一行字帶過，說是創校時大魔法師們寫壞了刪不掉的廢棄資料夾，怎麼我才存個檔就把它吵醒了？這伺服器的防火牆也太爛了吧，根本是紙糊的。」

噴水池的淡藍色魔法陣又閃爍了兩下，那一絲黑色雜訊像是被風吹散般，暫時消失了。警告文字也跟著淡去，但活性1.1%那個數字，卻像烙印一樣留在他的視網膜上。

不能再待下去了。

林路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櫻花林，連那隻本來想拿來試刀的、看起來呆萌無害的粉紅色史萊姆都沒敢再多看一眼。他一路衝回位於星輝宿舍最底層、被學生們私下稱為「漏水閣樓」的C級宿舍區，推開那扇會發出牙酸吱嘎聲的木門。

室友凱文·史東正穿著一條印著小鴨子的睡褲，盤腿坐在床上，一邊啃著據說是從學餐打包回來的硬麵包，一邊對著一本《如何優雅地遞出情書——紳士的三十六種摺法》發愁。看到林路克一副見鬼的樣子衝進來，他嚇了一跳，麵包屑噴了滿床。

「路克？你不是去、去夜間散步培養浪漫氣質了嗎？怎麼臉色跟撞到幽靈一樣？」凱文眨著他那雙真誠的大眼睛，關心地問。「是不是被風紀委員抓到了？伊莎貝拉學姊今天好像有在夜巡耶。」

「比被風紀委員抓到還可怕。」林路克把自己摔進那張嘎吱作響的單人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因為漏水而暈開的水漬，那形狀看起來竟有點像一個巨大的BUG圖示。「凱文，你相信這個世界其實是一台快要當機的老舊伺服器嗎？」

凱文愣了一下，然後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三秒鐘，點了點頭。

「相信啊。所以我的麵包才會這麼硬，一定是材質貼圖沒有載入成功。」

「……你這個吐槽的角度還真是清奇到讓我無法反駁。」林路克被他噎得差點忘記恐懼，忍不住吐槽。「總之，明天有大事要發生。」

「大事？」

「明天早上，三年級的戀愛實作課。」林路克坐起身，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你還記得課程表嗎？明天的實作課主題是『初次贈禮的心動瞬間』，系統預定的女主角是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

這個名字一出來，連神經大條的凱文都倒抽了一口氣。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艾爾莉斯學園的冰山公主，S級中的S級，血統純正到可以追溯到初代大魔法師。據說她的頭髮是月光紡成的絲，眼睛是結冰的湖泊，成績永遠是全年級第一，連走路的姿態都被低年級女生拿來當成儀態範本。更重要的是，她是這款戀愛遊戲官方欽定的第一女主角，所有甜蜜CG有一半都是為她準備的。

而明天的戀愛實作課，按照原本的遊戲劇情，就是她會在全班面前，捧著親手做的巧克力，走向某個幸運的S級男主角，完成一次教科書等級的完美告白。全校的鐘聲會變成浪漫的背景音樂，櫻花會不合時令地飄落，好感度條會瞬間衝滿，然後觸發長達三分鐘的告白CG。至於C級的路人們？當然就是坐在角落當背景板，負責鼓掌和提供「哇，好羨慕」的驚嘆聲，順便被系統扣除一點存在感作為背景板的代價。

「等一下，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是C級耶，連坐在角落鼓掌的資格都還要抽籤。」凱文困惑地抓頭。

「問題就在這裡。」林路克露出一抹社畜加班到深夜時的陰險笑容。「系統為了讓CG看起來更熱鬧，會隨機抽選兩個C級當『見證者』，強制站在告白現場十公尺內。要是好感度判定失敗，或者像我這種被教授會盯上的退學預備役在現場沒有給出正確的『心動反應』，就會被當成破壞氣氛的BUG，直接扣學分。上次有個學長就是因為在艾莉西雅告白時打了個哈欠，當場被扣了十分，現在還在後山拔草。」

凱文的臉瞬間白了。

「那、那怎麼辦？我們明天假裝生病請假？」

「請假會被記曠課，曠課三次直接退學，更快。」林路克搖搖頭，從床底下拖出他白天在圖書館角落找到的一本破舊筆記，那上面用只有他看得懂的註解寫滿了各種咒文結構。「所以，與其等著被系統當成背景板扣分，不如……我們主動把這個事件給改寫掉。」

「改寫？」

「對。」林路克的眼中閃爍著工程師看到一坨屎山代碼時，那種又想吐又忍不住想重構的詭異光芒。「與其讓艾莉西雅的好感度條來決定我們的生死，不如把那個條子，變成我們能掌控的東西。」

當天晚上十一點，艾爾莉斯學園的圖書館。

如果說白天的圖書館是知識的殿堂，那深夜的圖書館就是迷宮本身。林路克曾經以為「資料庫迷宮」只是個比喻，直到他真的在閉館後，靠著從凱文那邊借來的、據說是打掃阿姨遺落的萬用鑰匙溜進來，才發現這形容詞一點都沒有誇張。

挑高的穹頂之下，無數書架像是沒有規律的程式碼一樣漂浮、旋轉、重組。每一本書的書脊上都跳動著微弱的符文光芒，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與淡淡墨水的味道，還有一種類似主機過熱時的微弱臭氧味。管理員的位置空無一人，只有一盞懸浮的魔法燈忽明忽暗，偶爾會投影出一行半透明的提示文字：【索引錯誤：找不到您要的書籍，請嘗試重新整理……】

這裡的幽靈，就是前幾天他在櫻花林看到的那種史萊姆的進階版——一種被學生們稱為「迷途索引」的半透明漂浮物，據說是被遺忘的書籤與廢棄註解聚合成的野怪。牠們漫無目的地在書架間飄盪，偶爾會發出「沙沙」的翻書聲。

林路克小心翼翼地避開牠們，憑藉著開發者視角，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半透明的程式碼流。他能看到每一排書架的標籤：【/library/romance/normal_route/chocolate_event.log】、【/library/system/affection_core.dll】、【/library/system/event_trigger.json】……

他要找的，就是那個。

在迷宮的最深處，一座被鎖鏈纏繞的黑色書架前，他找到了目標。一本封面沒有任何文字、卻不斷向外散發著粉紅色泡泡的厚重典籍，正被數條發光的鎖鏈牢牢捆住。書的正上方，懸浮著一行金色的系統文字：

【核心函式：AffectionSystem.grantAffection(target, item, value) - 控制好感度增減的核心邏輯。警告：此為唯讀檔案，禁止修改。】

「唯讀？在工程師眼裡，就沒有不能改的唯讀檔，只有權限不夠的問題。」林路克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白天炸掉咒語後，殘留在掌心的一點結構化符號殘渣。那是他非法編譯後留下的ROOT碎片，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絲最高權限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點碎片按在了鎖鏈上。

「嗡——」

鎖鏈發出一聲不甘的震動，粉紅色的泡泡瞬間炸開，整本書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開。無數粉紅色的數值與邏輯判斷式像瀑布一樣流淌出來：【if(item == "手工巧克力" && target == "艾莉西雅") { affection += 50; triggerCG("心動的午後"); }】

就是這個！

林路克的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覺到頭頂的魔法燈光芒變得急促，遠處的迷途索引們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開始躁動起來。時間不多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快速敲擊，像是在操作一個看不見的鍵盤。他沒有去刪除這段邏輯——直接刪除會觸發更嚴重的系統警報，他的權限還不夠。他選擇了更陰險、也更符合他社畜本能的做法：重新導向與覆寫。

他在那行程式碼的下方，用意念刻下了一行全新的、帶著他個人風格的註解與指令：

// TODO: 原邏輯效率過低，且對C級不友善，已重構。by 路人C 林路克

AffectionSystem.grantAffection = function(target, item, value) { return ExperienceSystem.grantExp(target, item, value); }

// 同步覆寫事件觸發器：將「告白CG」覆寫為「Boss戰開始」

EventTrigger.load("心動的午後") = EventTrigger.load("Boss戰：冰封公主的試煉");

當最後一個字元落下的瞬間，整本典籍發出了刺眼的紅光，所有的粉紅色泡泡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猙獰的暗紅色，然後又像是當機一樣，閃爍了兩下，恢復成原本的粉紅色。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清楚地看到，典籍的封面上，唯讀的標籤已經悄悄變成了【已修改 - 未提交】，而他的眼前，也跳出了一個新的提示框：

【修改成功。事件「心動的午後」已重新導向。深淵漏洞活性：1.1% → 1.8%】

「1.8%……還在可控範圍內。」林路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轉身就跑。「快溜快溜，被管理員抓到就不是扣學分這麼簡單了，會被當成病毒直接格式化的！」

他一路狂奔衝出圖書館，身後的迷宮在他離開後，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硬碟重組時的嗡鳴聲。

隔天，上午十點，日耀塔中庭。

戀愛實作課如期舉行。整個中庭被佈置得像是婚禮現場，噴水池的水流都變成了心型，櫻花花瓣不知從哪裡被召喚而來，紛紛揚揚地灑落。教授會的維克多·格雷恩教授穿著他那套繡著金線的優雅長袍，站在講台上，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宣佈今天的課程。

「各位同學，愛情，是魔法最優雅的詠唱，是心靈最精密的演算。今天，我們將見證一場完美的邂逅。由我們最優秀的艾莉西雅同學，為我們示範何謂『真心』的贈禮。」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中庭入口。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出現了。

她穿著艾爾莉斯學園那套改良式的S級制服，銀白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流轉著光澤，湛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像一座完美的冰雕。她的手中，捧著一個用深藍色緞帶繫著的精緻木盒，裡面顯然就是那塊承載著全校期待的手工巧克力。她的步伐優雅而精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節拍器上，周身甚至還自帶著淡淡的、粉紅色的光暈粒子特效。

在她的頭頂，一條長長的、粉紅色的半透明長條正穩定地顯示著，正是所有人都能隱約感覺到的「好感度條」。而在她對面，被選為幸運男主角的S級男生——決鬥王達米安·克羅伊，已經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傲慢笑容。

林路克和凱文，果然被系統強制傳送到了距離艾莉西雅僅僅十公尺的噴水池邊，充當背景板。凱文緊張得渾身發抖，低聲說：「路克，我好想逃……」

「逃不了的，事件已經鎖定了。」林路克死死盯著艾莉西雅，額頭的汗一點點滲出來。他的開發者視角中，艾莉西雅頭頂的粉紅色長條旁，正有一個小小的、只有他能看到的讀取條在瘋狂轉動。【事件載入中…… 98%】

艾莉西雅停在了達米安面前，微微頷首，按照劇本，她應該要說出那句經典台詞：「這份心意，請你收下……」

然而，就在她開口的前一秒，林路克昨晚埋下的那段重新導向代碼，被觸發了。

「嗡——！！！」

一聲完全不屬於這個浪漫場合的、沉重而刺耳的系統提示音，猛地從天空炸響。原本應該響起的悠揚校鐘聲，在這一刻，變成了低沉的、戰鼓般的「咚、咚」聲，每一聲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中庭上空飄揚的粉紅色泡泡特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舞的、暗紅色的警示符碼。

艾莉西雅頭頂那條粉紅色的好感度條，像是被病毒入侵般，劇烈地扭曲、膨脹、變色。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粉紅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長到離譜、幾乎橫跨了半個中庭的、猙獰的暗紅色血條。血條的左側，浮現出一個讓維克多教授手中的教鞭直接掉在地上的標籤：

【Lv.28 Boss - 冰封公主·艾莉西雅】

而她手中那個精緻的巧克力木盒，也在暗紅色的光芒中發出「喀嚓」一聲脆響。木盒碎裂，從中升起的不是香甜的巧克力，而是一把通體由寒冰凝結而成、劍身還纏繞著暴風雪的雙手巨劍。艾莉西雅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湛藍色眼眸，此刻也燃起了冰藍色的戰意火焰，她輕輕將巨劍扛在肩上，歪了歪頭，用一種完全不同於平時那種優雅聲線、而是帶著一絲中二病晚期特有的興奮感的聲音，輕聲說道：

「哼，愚蠢的凡人們啊……在我的『永恆凍土·終焉輪舞』面前顫抖吧！」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達米安臉上的傲慢笑容徹底僵住，維克多教授的嘴巴張大到可以塞進一顆火球，凱文直接腿軟坐在了地上。

只有林路克，在短暫的呆滯後，看著艾莉西雅頭頂那條長到讓人絕望的血條，以及自己眼前跳出來的、全新的系統提示，發出了一聲悲鳴般的吐槽：

「我只是想把加好感改成加經驗值而已……誰讓妳直接轉職成Boss了啊！而且……校花艾莉西雅的血條為何這麼長啊！這根本是惡意數值膨脹吧！」

而在他吐槽的同時，他眼前那個血紅色的警告框，再一次跳了出來，數字又一次跳動。

【警告：世界修正機制已啟動。深淵漏洞活性：1.8% → 3.2%。已自動生成對應懲罰副本：修羅場迴廊。】

中庭的地面，開始微微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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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校花艾莉西雅的血條為何這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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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愚蠢的凡人們啊……在我的『永恆凍土·終焉輪舞』面前顫抖吧！」

當這句話從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那張平日連微笑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完美無瑕的臉上說出來時，整個日耀塔中庭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是真的暫停了。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暫停。噴水池的水柱凝結在半空中，紛飛的櫻花瓣僵在風裡，就連教授會那群老學究揮舞到一半、準備要制止這場鬧劇的手杖，也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被截圖了一樣，達米安·克羅伊那張因為過度自信而顯得有點油膩的帥臉，此刻扭曲成一個極為滑稽的「蛤？」字，維克多·格雷恩教授的山羊鬍一抖一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顆西瓜，凱文·史東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雙手撐在身後，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咿咿咿——」的聲音。

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林路克。

他眼前的世界，和所有人看到的世界，根本是兩個不同的圖層。

在一般人眼中，艾莉西雅只是捧著一個碎掉的木盒，手裡莫名其妙多了一把看起來就很貴、很危險的冰晶巨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老娘現在很中二，誰都別來煩我」的詭異氣場。但在林路克那副被前世社畜加班生涯鍛鍊出來的「開發者視角」裡，艾莉西雅的頭頂，正頂著一條讓他血壓瞬間飆到兩百的東西。

【Lv.28 霜凍公主·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Boss）】

【HP：18888 / 18888】

【MP：7500 / 7500】

【狀態：武裝展開、中二病共鳴（攻擊力提升50%）、戀愛旗標錯亂（混亂）】

【掉落物：羅森塔爾家的傳家寶飾、未完成的情書（可交易）、極寒核心（稀有素材）】

那條血條，長到離譜。長到從中庭的噴水池一路橫跨到櫻花林的另一端，紅得發黑，還在緩緩脈動，血條末端甚至還因為數值過長而被系統自動折疊，顯示出一個小小的「×1.5」的溢位標記。這已經不是什麼校花了，這是數值策劃喝醉酒之後忘記鎖上限的災難現場。

「不是……等等……」林路克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一股寒氣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明明艾莉西雅的冰霜領域還沒展開，他卻已經覺得自己的魔力迴路開始結霜了。「我他媽只是把 `addAffection(10)` 改成 `addExp(10)` 而已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妳的等級為什麼是二十八等啊！這裡不是一年級新生的戀愛實作課嗎？二十八等是期末區域的菁英怪等級吧！妳作弊吧！妳是不是偷偷課金了啊！」

他在內心瘋狂咆哮，吐槽的密度已經快要形成實體彈幕。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打開系統後台，對著那個寫下這段邏輯的原始程式設計師大吼：「數值膨脹也不是這樣膨脹的！新手村門口放一隻二十八等的Boss，妳是想讓玩家退遊嗎！」

而更讓他絕望的是，他眼前那個血紅色的警告視窗，還在孜孜不倦地閃爍著。

【警告：偵測到非法覆寫行為「告白事件→Boss戰」。世界修正機制已強制介入。】

【深淵漏洞活性：3.2% → 4.7% ↑】

【懲罰副本「修羅場迴廊」正在生成中……地形重構準備……請相關人員做好心理準備。】

伴隨著警告，大地開始震動。不是輕微的搖晃，是那種老舊伺服器機房裡，硬碟陣列快要過載時的低沉嗡鳴。鋪著白色大理石的中庭地面，浮現出一道道粉紅色與血紅色交織的裂紋，原本應該播放著浪漫弦樂的校園廣播，此刻也像是接觸不良的喇叭，發出滋滋的雜訊，隱約還能聽見「警告、警告」的系統提示音混在其中。

「林、林路克……」艾莉西雅的聲音將他從絕望的數據地獄中拉了回來。

此刻的艾莉西雅，狀態非常奇妙。她的身體很誠實地執行著Boss的設定，雙手握著那把比她整個人還要高的寒冰巨劍，劍身周圍的暴風雪無風自動，將她的銀白色長髮吹得狂舞，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冰藍色的火焰，怎麼看都是一副「接下來我要認真把你凍成冰雕」的架勢。

但是，她的表情，卻充滿了困惑與茫然。

那是一種「我只是照著戀愛教科書，想要優雅地送個手工巧克力，為什麼對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隻會掉史詩裝備的野外Boss」的純粹困惑。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輕輕抿著，握著劍柄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卻又不知道該不該揮下去。

「那個……林路克同學？」她歪了歪頭，試圖用自己最擅長的、教科書般完美的優雅語調來化解這份尷尬，但因為Boss語音包的強制覆蓋，說出來的話自動帶上了混響和中二詞彙，「汝……汝為何用那種看著珍稀獵物的眼神看著吾？吾只是……只是想將這份心意……不，這份『永恆凍土的契約』交予汝……」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那句「交予汝」幾乎是含在嘴裡說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緋紅。顯然，就連她自己都對這套突如其來的台詞感到羞恥。

可惜，系統不給她羞恥的時間。

艾莉西雅頭頂的血條猛地閃爍了一下，一行系統提示自動在她眼前彈出——或許只有她自己看得見——【Boss戰鬥邏輯啟動：第一階段·凜冬初臨。請在三秒後對玩家發動廣域冰凍魔法「霜星散華」】。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

「沒、沒辦法了！」艾莉西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閉上眼睛，用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帶著哭腔的中二詠唱大聲喊道，「綻放吧！於星辰盡頭凍結的永恒！霜星散華——！」

隨著她的詠唱，以她為中心，無數細小的冰晶憑空凝結，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十幾度，連呼吸都會化作白霧。那些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驚心動魄，但每一片都蘊含著足以將C級學生瞬間凍成冰棒的魔力。達米安已經忍不住舉起手臂擋在眼前，維克多教授更是驚恐地大喊：「住手！艾莉西雅同學！這裡是戀愛實作課！不是決鬥場！妳這樣是對優雅的褻瀆！」

沒有人能阻止。S級的魔力洪流，根本不是在場的學生能阻擋的。

除了那個把戀愛系統當成程式碼來改的男人。

「去你的優雅！再優雅下去老子就要變成中庭的冰雕裝飾品了！」

林路克在冰晶即將爆發的前零點五秒，動了。

他沒有像傳統魔法師那樣，高舉魔杖，開始長達三十秒的冗長詠唱。他的魔杖——那根學校配發的、據說是用櫻花木製成的制式魔杖——被他像是拿著滑鼠一樣隨意地握在手中。他深吸一口氣，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力迴路因為連日來的熬夜重構而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CPU溫度直線飆升，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呼叫了那個他昨晚熬夜到凌晨三點，才好不容易封裝成功的函式。

那是他對這個世界冗長詠唱系統的第一次反抗，是他作為前社畜工程師，最引以為傲的捷徑。

`castFireball(charge: 0.5)`

「函式化詠唱——火球術·瞬發！」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個指令大吼了出來。

沒有「偉大的火焰之靈啊，請聆聽我的呼喚……」之類的廢話，沒有華麗的手勢，甚至沒有多餘的魔力光效。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掌心前方，一顆只有拳頭大小、顏色呈現出不詳的暗紅色的火球，憑空出現。

它很小，小到和艾莉西雅那鋪天蓋地的「霜星散華」相比，就像是螢火蟲對上了極光。

全場發出了一陣失望的嘆息，就連艾莉西雅本人，在看到那顆小火球的瞬間，眼中都閃過一絲「就這樣？」的輕視。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那顆小小的火球，沒有飛向艾莉西雅，而是以一種違反物理法則的靈活軌跡，直直地撞向了半空中那即將成型的、由無數冰晶構成的魔法陣的核心——也就是那段詠唱程式碼中，最關鍵的執行語句上。

然後，林路克做了一個讓所有魔法師都會當場腦中風的動作。

他對著那個華麗的冰晶魔法陣，伸出手指，在空中用力地劃下了兩道斜線。

「——雙斜線，註解！」

嗡——

一個所有人都聽不見、只有林路克和艾莉西雅能聽見的、像是程式編譯成功的清脆提示音響起。

【指令已受理：// 霜星散華】

【判定：該段咒文已被標記為註解，不予執行。】

漫天的冰晶，華麗的魔法陣，刺骨的寒氣……在那兩道斜線劃下的瞬間，像是被按下了刪除鍵一樣，無聲無息地、徹徹底底地消散了。陽光重新灑落在中庭，只剩下滿臉呆滯的艾莉西雅，和她手中那把還在散發著寒氣的巨劍，以及一顆因為失去目標而在空中茫然打轉的小火球。

「……咦？」艾莉西雅發出了一聲可愛的、充滿困惑的鼻音。她眨了眨眼睛，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前方，又看了看對面那個正因為魔力迴路過熱而滿頭大汗、臉色發紅的林路克。「我的……我的魔法呢？」

「呼……呼……」林路克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燒起來了。他的眼前開始出現重影，魔力迴路過載的嗡鳴聲越來越大，鼻尖甚至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是電路板燒焦的味道。這就是超頻的代價，0.5秒瞬發的背後，是對硬體的極限壓榨。「妳的魔法……被我……被我註解掉了啦……笨蛋Boss……」

他抬起頭，看著艾莉西雅那張因為魔法失效而顯得有些無措和委屈的臉，心中那股「這傢伙怎麼這麼可愛」的想法剛冒出來，就被頭頂那條依舊堅挺、甚至因為進入第二階段而開始發光的18888血條給硬生生壓了下去。

「可惡……血條完全沒動啊！這傢伙是法術免疫嗎？還是說註解只能無效化詠唱，不能造成傷害？」林路克咬緊牙關，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這要怎麼打？刮痧都刮不動啊！」

而艾莉西雅，在短暫的茫然之後，那份屬於S級天才的自尊心和中二病的勝負欲，似乎被徹底激發了。她看著林路克那副狼狽卻又帶著一種莫名從容的姿態，看著他用那種前所未聞的方式化解了自己的必殺技，原本湛藍色的眼眸中，再次燃起了更加熾熱的火焰。這一次，不再是系統強制的，而是她發自內心的。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她將巨劍重重地插在地上，大理石地面瞬間龜裂，無數冰霜以劍為中心向外蔓延，「林路克！汝是第一個能讓吾的『霜星散華』失效的凡人！吾認可汝了！接下來，吾將以『羅森塔爾家』真正的實力來與汝一戰！」

她的氣勢節節攀升，頭頂的Boss標籤閃爍了一下，等級後面多出了一個小小的「+1」的標記，血條的顏色也從紅色變成了更加危險的紫黑色。

林路克的臉，徹底綠了。

「不是吧……還帶二階段變身的？妳以為妳是週年慶限定的深淵Boss嗎！」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直接拔腿就跑、放棄這個已經徹底崩壞的戀愛實作課時，腳下的震動，達到了頂點。

喀嚓——喀嚓嚓——

中庭的地面，那些粉紅與血紅交織的裂紋，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徹底碎裂開來。沒有泥土，沒有地基，裂縫之下，是無盡的、由粉紅色愛心與黑色程式碼交織而成的深淵。一股甜膩到讓人作嘔、卻又帶著強烈壓迫感的氣息，從深淵中噴湧而出。

一個由光芒構成的、巨大的拱門，緩緩從深淵中升起。拱門的頂端，用一種極為可愛、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字體寫著——

【歡迎來到「修羅場迴廊」】

【參與人數：3/4 正在召喚中……】

在拱門的另一端，兩個熟悉的身影，正一臉茫然地被粉紅色的光芒牽引著，緩緩浮現。

一個是抱著一疊厚重資料、眼鏡反光的米可·安德森，另一個則是穿著運動服、手裡還拿著社團毛巾、一臉陽光的莉娜·布萊特。

她們的頭頂，也同時浮現出了讓林路克眼前一黑的標籤。

【Lv.25 修羅場守護者·米可】

【Lv.26 修羅場守護者·莉娜】

林路克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一臉戰意高昂的艾莉西雅，再看看那兩個即將被捲入戰場的無辜夥伴，終於忍不住，對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我只是想翹掉一堂戀愛課而已啊！為什麼會變成要同時攻略三個Boss的絕望修羅場啊！這個世界的除錯機制是不是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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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我的註解讓魔法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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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翹掉一堂戀愛課而已啊！為什麼會變成要同時攻略三個Boss的絕望修羅場啊！這個世界的除錯機制是不是有病啊！」

林路克的哀嚎在崩裂的中庭上空迴盪，連那個可愛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粉紅色拱門都彷彿被他的音量震得抖了一下。

回應他的，只有系統那毫無感情、卻又莫名帶著促銷語氣的提示音。

【叮咚——修羅場迴廊已開啟！】

【當前狀態：強制戀愛事件演變為多階段Boss討伐戰】

【警告：深淵漏洞活性 37% → 42% 持續上升中】

林路克眼前那片只有他看得見的半透明介面，正瘋狂地跳出一行行鮮紅色的錯誤日誌，活像前世半夜被主管奪命連環扣要求緊急修復伺服器的慘況。他的視線死死盯著那個拱門，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粉紅色霧氣從深淵底部不斷湧出，混雜著黑色程式碼的碎片，像是被打翻的草莓奶昔裡摻進了墨水，每吸一口都讓人覺得血糖跟血壓一起飆高。

而拱門中央，被粉紅色鎖鏈牽引出來的兩個人，終於站穩了腳步。

米可·安德森扶了扶差點滑落的眼鏡，手裡還緊緊抱著那疊比她本人還厚的《古代咒文演算原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我只是在圖書館找個安靜角落看書，為什麼會被傳送到中庭」的徹底茫然。她的頭頂，那個【Lv.25 修羅場守護者·米可】的標籤還閃爍著像是剛貼上去的不穩光芒。

另一邊的莉娜·布萊特則是完全不同的反應。她穿著艾爾莉斯學園的白色運動服，脖子上掛著一條擦汗用的毛巾，金色的馬尾還帶著剛跑完社團晨練的汗珠。她眨了眨那雙總是充滿活力的翠綠色眼睛，先是看了看自己腳下碎裂的地面，又看了看不遠處手握寒冰巨劍、眼神冰冷卻又帶著一絲混亂的艾莉西雅，最後把視線鎖定在林路克身上，露出了燦爛到近乎刺眼的笑容。

「喔！林路克！這是什麼新的社團活動嗎？是生存遊戲對吧！我最擅長這個了！」莉娜興奮地握拳，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頭頂那個【Lv.26 修羅場守護者·莉娜】代表著什麼，「需要我幫忙打倒大魔王嗎？我的熱身剛好做完了！」

「才不是社團活動啊！」林路克差點一口血噴出來，「這是系統的懲罰機制！是世界意志看我亂改程式碼，所以直接把妳們兩個無辜的路人抓來當懲罰副本的精英怪啦！」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這個世界的自動修正機制根本就是那種最惡劣的遊戲企劃，看到玩家用BUG通關，不去修BUG，反而直接把難度調高十倍，再塞一堆課金才能打贏的怪物來噁心人。前世他最恨的就是這種策劃，沒想到轉生到異世界還是要面對同款地獄。

就在他分神吐槽的兩秒鐘內，異變發生了。

一直靜靜站在原地，像一座完美冰雕的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動了。

她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把由巧克力與粉紅色好感度數值異變而成的寒冰巨劍。劍身長達兩公尺，散發著刺骨的寒氣，劍刃上流轉的不是魔法的光輝，而是一行行被凍結的粉紅色程式碼。她的銀色長髮在寒氣中飛舞，那雙原本應該是優雅高傲的冰藍色眼眸，此刻卻被系統強制覆蓋上了一層屬於Boss的猩紅光暈。

「……林、路、克……」她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清冷中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中二感的語調，而是混雜著系統電子雜訊的重疊音，「……偵測到……非法存取……執行……清除程序……」

她的腳下，以她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二十公尺的巨大冰藍色魔法陣瞬間展開。無數繁複的古代咒文在法陣中高速旋轉、編譯，那是艾爾莉斯學園最高年級才會教的廣域殲滅魔法——永冬薔薇園。按照正常的詠唱流程，就算是由S級的艾莉西雅來施展，也至少需要三十秒的完整詠唱與魔杖引導。

但現在，在Boss化的加成下，整個詠唱過程被壓縮到了三秒。

空氣中的溫度以一種不科學的速度驟降，林路克甚至能看見自己呼出的白霧瞬間結成了冰晶掉在地上。中庭噴水池殘存的水流在半空中就被凍成了一根根尖銳的冰錐，櫻花林的粉紅花瓣更是直接被凍結、碎裂，像一場昂貴的水晶雨。

米可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她的防禦本能讓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書本往後退了一步。莉娜則是反射性地擺出了運動選手的防禦姿勢，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林路克的腦中，唯有那個屬於工程師的視角還在冷靜地運轉。他的眼前，那個巨大的冰藍色魔法陣在他看來，根本不是什麼華麗的魔法，而是一段正在被快速執行的惡意程式碼。

【 if (target == 林路克) { execute(永冬薔薇園); freeze_all(半徑20m); damage = 9999; } 】

「來不及用函式化詠唱對轟了！」林路克的大腦在零點五秒內做出了判斷。他的函式化火球術再快，也需要0.5秒的呼叫時間，而對方的魔法已經進入了最後的編譯階段，傳統的魔法對轟只會讓他被凍成冰雕，然後在重生點讀檔重來。但他現在可不想重來，誰知道重來之後這個修羅場會不會直接變成四個Boss？

壓力越大，他的吐槽欲就越強，而吐槽，往往就是靈感的來源。

他看著那段在半空中逐漸成形的咒文，那些華麗的、拗口的古代音節，在他眼中就是一行行冗長的註解不清的爛程式碼。前世那些喜歡在程式碼裡寫一堆廢話註解、卻不寫說明的同事，留下的不就是這種東西嗎？

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像一道電流般竄過他的腦海。

「對了……註解……」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那個即將完成的巨大冰藍色魔法陣，用盡全身的力氣，像是要把前世所有加班的怨念都吼出來一樣，大聲喊出了兩個在這個世界從未有人喊過的音節——

「雙斜線——註解！」

「//！」

隨著他那破音的吼聲，一個由純粹魔力構成的、巨大的「//」符號，憑空出現在了艾莉西雅的魔法陣正前方。那符號呈現出一種像是工程師編輯器裡特有的灰色，樸素、毫不起眼，甚至有點醜，卻帶著一種凌駕於規則之上的絕對性。

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聲勢浩大、足以將整個中庭化為冰雪地獄的永冬薔薇園魔法陣，在接觸到那個灰色「//」符號的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高速旋轉的咒文驟然停滯，刺骨的寒氣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橡皮擦給擦掉了一樣，迅速消散。原本璀璨奪目的冰藍色光芒，齊刷刷地變成了與「//」符號一模一樣的、代表著「無效」的註解灰。

整個華麗的廣域魔法，就這樣在半空中，變成了一大段灰色的、被系統判定為「說明文字、不予執行」的垃圾話。

【系統判定：偵測到高優先級註解指令】

【目標法術「永冬薔薇園」已被標記為 // 註解行】

【執行結果：忽略不計】

噗——

像是被戳破的氣球，那團巨大的灰色魔法在空中輕輕地「噗」了一聲，然後就化作無數灰色的字元碎片，隨風飄散，連一點冰渣都沒有留下。溫暖的陽光重新灑落在中庭，只有林路克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證明剛才那足以凍結一切的魔法真的存在過。

全場，陷入了一種比剛才的寒氣還要刺骨的寂靜。

艾莉西雅維持著舉劍的姿勢，那雙猩紅的Boss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屬於人類的「當機」神情。她歪了歪頭，銀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臉上那冰冷完美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欸？」她發出了一個小小的、充滿困惑的單音節，聲音裡的電子雜訊都消失了，「我的……『永恆凍結的薔薇啊，於此綻放凜冬之華——』……不見了？」

她似乎還想重新詠唱，但每當她試圖調動魔力，那個灰色的「//」符號就會像牛皮糖一樣，如影隨形地出現在她咒文的最前端，將她所有華麗的詠唱詞，全部變成灰色的廢話。

「永恆凍結的—— // 永恆凍結的——」

「凜冬之華—— // 凜冬之華——」

艾莉西雅試了幾次，每一次開口，出口的咒文都會自動帶上灰色的註解尾巴，然後消散。她那張總是維持著完美優雅的冰山臉龐，第一次露出了像是小孩子發現自己最喜歡的玩具突然不會動了那般，手足無措的表情。精緻的眉毛微微蹙起，粉色的嘴唇不自覺地嘟了起來。

「……壞掉了？」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寒冰巨劍，那個等級二十八的Boss氣場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被工程師用一句話就搞到懷疑人生的中二病少女。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林路克看著眼前這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一幕，心中的狂喜幾乎要滿溢出來。這就是程式設計師的特權！在這個把魔法當成程式語言來運行的世界裡，註解就是神的權柄！再華麗的咒文，只要在前面加上兩條斜線，它就是一堆連系統都懶得去讀取的垃圾文字！

「原來如此！工程師的嘴砲，真的比魔杖還強啊！」他忍不住握拳歡呼，前世被產品經理逼著寫註解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昇華成了最強的武器。

然而，他還沒高興超過三秒，就發現自己似乎高興得太早了。

或許是因為宿主艾莉西雅的當機，系統判定修羅場迴廊的威脅度不足，那個粉紅色的拱門竟開始發出不安的嗡鳴，試圖強行驅動另外兩個被召喚來的守護者。

米可和莉娜頭頂的標籤，光芒驟然變得刺眼起來。她們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踏出一步。

「林、路、克……」米可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種被強制操控的僵硬感，她推了推眼鏡，手中的厚重書籍竟開始自動翻頁，無數由書頁構成的紙刃在她身邊盤旋，「……資料庫……檢索……目標……排除……」

「林路克！來決勝負吧！」莉娜則是熱血地大喊，但那聲音卻不像是她平時的活力，反而像是一個被設定好台詞的NPC，「修羅場……守護者……必須……戰鬥！」

「可惡！世界修正機制還想強制走劇情嗎！」林路克暗罵一聲，他知道，絕對不能讓這兩個夥伴也變成敵人。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一張，對著米可和莉娜的方向，同時施展了註解魔法。

「// 強制參戰指令！」

「// 守護者標籤！」

兩個巨大的灰色「//」符號，分別精準地貼在了米可和莉娜頭頂那刺眼的標籤上。瞬間，那兩個代表著敵意的【修羅場守護者】標籤，就像是被塗改液覆蓋了一樣，變成了灰色的、無法被系統讀取的狀態。

米可和莉娜身體一震，眼神同時恢復了清明。

「咦？我剛剛……怎麼了？」米可茫然地看著自己身邊還未消散的紙刃。

「身體突然變得好重，好像有人在拉著我一樣！」莉娜甩了甩頭，一臉後怕。

林路克還來不及解釋，他就將最後的魔力，全部灌注到了防禦上。他在自己與兩位夥伴的面前，用灰色的註解符號，構築起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註解屏障——展開！」

那道屏障看起來樸素無比，甚至有點像是忘了繳費而斷線的網頁錯誤提示框，但它卻忠實地執行著它的指令：凡是接觸到屏障的魔法咒文，一律視為註解，不予執行。

艾莉西雅似乎從當機中恢復了一點，她不甘心地再次揮動巨劍，這一次不再是廣域魔法，而是最純粹的寒冰斬擊。一道月牙形的冰刃呼嘯而來，狠狠撞在灰色的屏障上——然後，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沙漠，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激起，就變成了一行灰色的「// 寒冰斬擊」文字，輕飄飄地飄走了。

「……怎麼可能……」艾莉西雅愣住了，她又試著投擲了幾根冰錐，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在屏障前變成了註解。

林路克站在屏障後，看著那個氣鼓鼓的、手足無措的校花Boss，終於找到了一絲前世身為工程師的尊嚴。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用一種看透世事的語氣說道：

「沒用的，艾莉西雅大小姐。在我的註解屏障面前，妳那些需要詠唱三分鐘、還要取一個叫什麼『永恆凍結的凜冬薔薇』的羞恥名字的魔法，全部都只是需要被優化的冗餘程式碼而已。只要我加上一行註解，妳的魔法就只是一段不會被執行的廢話。」

這番毒舌的吐槽，精準地戳中了艾莉西雅隱藏最深的中二之魂。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你、你懂什麼！那叫『蒼白薔薇的永劫冰結』！才不是什麼冗餘程式碼！那是藝術！是優雅！」她跺了跺腳，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是個Boss。

看著這一幕，原本緊張的米可和莉娜都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修羅場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竟被林路克用一個近乎無賴的嘴砲魔法，給徹底瓦解了。

然而，在艾爾莉斯學園最高處的日耀塔頂端，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間裝飾得極盡奢華、卻又冰冷得像會議室的房間裡，幾道身影正透過一面巨大的水鏡，注視著中庭發生的一切。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一絲不苟的黑色教授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正是保守頑固的教授會會長維克多·格雷恩。他的臉色鐵青，手中的魔杖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用……用嘴巴……讓魔法失效……」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成何體統！這是對魔法優雅的褻瀆！是對艾爾莉斯千年傳統的踐踏！」

在他身旁，一位戴著單片眼鏡、氣質優雅卻眼神冷酷的銀髮少年，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紅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是學生會長，S級的頂點，塞勒斯·諾瓦克。

「有趣。」塞勒斯的聲音像是一把精緻的手術刀，「一個C級的平民，竟然能讓S級的『永冬薔薇』變成一句廢話。這不是褻瀆，維克多會長，這是……漏洞。一個足以顛覆整個階級制度的、危險的漏洞。」

他放下茶杯，眼中的冷意更甚。

「這個叫林路克的學生，必須被立刻控制起來。或者……被徹底刪除。」

維克多·格雷恩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對著水鏡，冷冷地下達了指令，那聲音透過魔法，傳遍了整個教授會。

「標記目標，林路克，C級。代號——『註解者』。危險等級：最高。授權風紀委員會，立即執行捕獲與管制。」

中庭裡，林路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學園的最高權力機構盯上。他正得意地對著艾莉西雅做著鬼臉，享受著這場靠嘴砲贏來的勝利。

但就在他想再多吐槽兩句的時候，一股強烈的暈眩感猛地襲來。

嗡——

他的眼前，那個半透明的系統介面突然彈出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閃爍著橘紅色高溫警告的視窗。

【警告：魔力迴路過熱！】

【當前溫度：87°C 持續上升中……】

【冷卻系統超載，建議立即進行散熱處置，否則將強制關機！】

林路克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顆超頻運轉的處理器，每一條魔力迴路都在發燙、發脹。他的皮膚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那汗珠在冒出來的瞬間就被高溫蒸發成了白色的蒸氣。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唔……好、好燙……」他踉蹌了一下，扶住了身旁的註解屏障，那灰色的屏障竟也因為他的高溫而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林路克！你怎麼了？」米可第一個發現了他的異狀，驚呼道。只見林路克的臉頰通紅，頭頂甚至開始冒出肉眼可見的白色蒸氣，活像一台即將燒起來的老舊主機。

莉娜也慌了神，連忙伸手想去扶他，卻在碰到他手臂的瞬間被燙得縮回了手。「哇！好燙！你發燒了嗎？體溫計會爆炸的那種！」

而在她們對面，原本還氣鼓鼓的艾莉西雅，在看到林路克這副模樣後，那個Boss的猩紅光暈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原本那個冰山天才少女的、毫不掩飾的擔憂。她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寒冰巨劍也因為主人的心境變化而開始融化、縮小。

林路克的眼前一片發白，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高溫一點點煮沸。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心裡哀嚎道。

「開什麼玩笑……連續使用函式化跟註解……魔力迴路真的超頻了嗎……可惡……我可不想在這種時候……強制關機啊……」

他的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而那個粉紅色的修羅場拱門，雖然失去了守護者，卻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因為宿主的高溫而發出了更加不穩定的光芒，彷彿在預示著，下一場因為過熱而引發的當機風暴，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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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C級宿舍的超頻散熱大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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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連續使用函式化跟註解……魔力迴路真的超頻了嗎……可惡……我可不想在這種時候……強制關機啊……」

林路克的視野已經被一片刺眼的白光與不斷跳動的警告視窗填滿。

【WARNING】

【魔力迴路溫度：97.3°C / 持續上升中】

【CPU使用率：142% - 超頻狀態】

【建議處置：立即進行散熱，否則將在 180 秒後觸發強制關機保護】

他最後的意識，就是看到自己頭頂上那個原本用來顯示血條與藍條的半透明面板，此刻全部變成了鮮紅色，像是前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點，筆記型電腦因為同時開了三十個分頁、兩個編譯器跟一個跑不起來的虛擬機而發出的淒厲哀鳴。那嗶嗶作響的提示音，竟然跟艾爾莉斯學園每到整點就會響起的校鐘聲完美重疊在一起，莊嚴又諷刺。

「林路克！」

米可·安德森的聲音將他從數據的海洋裡拉回來了一瞬間。那個總是抱著厚重參考書、說話細如蚊鳴的資料庫宅少女，此刻完全不顧自己C級學生碰觸到S級修羅場副本會被系統判定為非法入侵的風險，直接衝了過來，一把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的手很小，帶著長期翻閱紙本書頁特有的乾燥微涼感。光是這樣輕輕一碰，林路克就感覺到自己滾燙的手臂像是被丟進了一塊薄薄的冰，發出了細微的「滋——」聲。米可嚇了一跳，卻沒有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抓緊了。

「好、好燙！你的皮膚……你的魔力迴路在發光！」米可驚呼，琥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林路克裸露在外的手腕內側，那裡的淡藍色魔力紋路此刻已經亮成了刺眼的橘紅色，像是燒紅的電路板線路，一明一滅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有一股熱浪從他體內衝出來，連周遭的空氣都跟著扭曲。

「哇啊啊！真的會燙人耶！」莉娜·布萊特也一個箭步衝了上來。這個平常在操場上像太陽一樣耀眼的運動系校花，此刻金色的馬尾都因為奔跑而有些散亂，臉上滿是驚慌。「米可快放手啦！妳這樣會被燙傷的！喂，林路克！你給我振作一點啊！你不是說工程師絕對不會在Deadline前倒下嗎！」

她一邊喊著，一邊試圖用自己最擅長的物理方式幫忙——她直接脫下了自己的運動外套，胡亂地朝著林路克的頭上扇風。帶著淡淡陽光與汗水氣味的風撲面而來，卻在碰到林路克周身那層高溫蒸氣的瞬間，就被蒸發得一乾二淨。

而站在三步之外，原本還維持著等級二十八寒冰Boss姿態的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此刻已經徹底當機了。

她頭頂那條長到橫跨整個中庭、讓所有圍觀學生都看得頭皮發麻的猙獰血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褪去了血紅色，變回了最初那條粉嫩的、微微顫抖的好感度條。手中的寒冰巨劍也因為主人劇烈的心緒波動而失去了形體，劍尖一點點融化，化作冰涼的水珠滴落在已經龜裂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你、你這傢伙……為什麼……」艾莉西雅的聲音不再是Boss那種帶著混響的威壓感，而是恢復了原本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語調。她那張被譽為學園最完美的冰山臉龐，此刻眉頭緊緊蹙起，湛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混亂與擔憂。「為什麼要用那種亂來的魔法……把自己搞成這樣……笨蛋……」

她想上前，卻又因為自己剛剛才化身為要砍人的Boss而感到一絲尷尬與不知所措，只能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自己銀白色的髮絲，低聲地、像是詠唱失敗般地喃喃自語：「吾之永恆冰封……才不是為了……才不是為了讓你……」

但林路克已經聽不見了。他的大腦像是被丟進了滾燙的油鍋，所有的吐槽邏輯與除錯思維都被煮成了漿糊。身體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鐵鏽味。他感覺自己真的要關機了。

就在他的膝蓋即將軟倒、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表演一個「勇者在討伐魔王後因過勞而猝死」的黑色喜劇結局時，一隻粗壯結實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後背。

「喔喔！路克！你沒事吧！撐住啊兄弟！」

是凱文·史東，林路克那個同為C級、神經比水管還粗的路人室友。這個棕髮少年平時最大的煩惱就是今天晚餐要吃幾碗飯，此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可靠度。他不由分說地直接將林路克整個人半扛起來，用自己寬厚的背部擋住了周圍看熱鬧的視線。

「讓開讓開！病人需要新鮮空氣！這裡交給我這個專業的室友就好！」凱文一邊大聲嚷嚷，一邊對著米可和莉娜使眼色，「妳們兩個也來幫忙！先把這傢伙搬回宿舍再說！再待在這裡，等一下風紀委員長那個母老虎就要來開罰單了！」

米可和莉娜立刻會意。米可從另一邊架住林路克的手臂，莉娜則是直接繞到後面推著他。至於還呆立在原地的艾莉西雅，莉娜在經過她身邊時，還不忘回頭大喊了一句：「艾莉西雅同學！這個笨蛋就先借我們一下！等他修好了再還給妳砍！」

艾莉西雅的臉頰瞬間爆紅，手中的冰劍「喀嚓」一聲徹底碎裂，化作一地閃亮的冰晶。「誰、誰要砍他了！我、我才沒有擔心他！只是、只是身為S級有義務維持中庭的整潔……」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而被三人合力架走的林路克，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只看到中庭中央那個因為失去宿主魔力供給而明滅不定的粉紅色修羅場拱門，正發出愈發不穩定的低鳴，像是一台即將藍色畫面當機的電腦螢幕。而在拱門的最深處，隱約有什麼漆黑的、像是被刪除的亂碼一樣的東西，正悄悄地蠕動著。

——

C級宿舍，星輝宿舍的最底層，俗稱「新手村破舊旅館」。

這裡的房間沒有S級那種附帶獨立露天溫泉與魔法恆溫結界的豪華套房，只有兩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一張共用的書桌，以及一扇怎麼關都關不緊、冬天會漏風夏天會聚熱的舊窗戶。牆壁薄到可以聽見隔壁在打呼，天花板的水管還會不定時地發出像是幽靈在哭泣的聲響。

但此刻，這間破舊的房間卻成了林路克的急救中心。

他被平放在自己那張床上，整個人像是剛從蒸籠裡撈出來的大閘蟹，臉頰通紅，額頭上不斷冒出汗珠，頭頂更是持續性地升起裊裊白煙，連帶著他身下的床單都開始發燙。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像是主機板燒焦般的臭味。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凱文滿頭大汗地拿著一條剛用冷水浸濕的毛巾，手忙腳亂地想幫林路克降溫。結果毛巾才剛碰到林路克的額頭，就發出了「嗤」的一聲，冒出一大團蒸氣，三秒鐘後就變得溫熱乾燥，像是剛被熨斗燙過一樣。

「沒用的……物理性的冷卻效率太差了……」米可跪坐在床邊，翻開了她那本永遠不離身的《艾爾莉斯學園魔法理論基礎·第七版》，手指飛快地在書頁間滑動，眼鏡後的雙眼閃爍著求知的光芒。「書上說，魔力迴路過熱是因為短時間內進行高密度的咒文編譯與執行，導致魔力粒子在迴路中摩擦生熱……就像……就像電腦的超頻一樣。普通的冰敷只能冷卻表層，核心溫度根本降不下來。」

她抬起頭，表情嚴肅得像是在進行學術發表：「根據記載，這種狀態如果持續下去，輕則魔力迴路熔斷，變成一個星期都放不出一個火花的廢人，重則……直接當場爆炸，把整棟C級宿舍炸上天。到時候我們就真的要以『與宿舍同歸於盡』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上校刊頭條了。」

「爆炸！？」凱文和剛剛端著一盆冰水衝進來的莉娜同時尖叫出聲。莉娜手中的水盆都差點翻倒。

「那、那怎麼辦！要叫校醫嗎？還是去找教授會？」莉娜慌張地問。

「不行！」米可和林路克幾乎是同時出聲。米可的聲音是斬釘截鐵，而林路克的聲音則是虛弱卻堅定地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叫那群老古板來……他們只會說……『優雅的魔法是不會過熱的……會過熱就代表你的詠唱不夠優雅』……然後把我……當成異端拖去……思想輔導……」

林路克艱難地撐起半個身子，眼前的警告視窗已經從紅色變成了更危險的暗紅色，溫度甚至飆到了101°C。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次沉重的敲擊，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米可……妳說得對……這不是發燒……是超頻……」他喘著氣，腦中的工程師靈魂在絕境中反而愈發清晰，「普通的散熱沒用……需要……主動式散熱……還有……重開機……」

「重開機？」凱文一臉茫然，「是要把你的頭拔起來再插回去嗎？」

「不是啦！」莉娜一巴掌拍在凱文的後腦杓上，「是像手機當掉的時候，長按電源鍵那樣啦！我懂！我之前玩遊戲玩到手機燙到可以煎蛋的時候，我媽就是這樣教我的！」

米可的眼睛一亮：「對！就是那個！冥想！在魔法理論裡，最古老的『冥想』其實就是讓魔力迴路強制進入待機模式，切斷所有背景執行的程序，讓核心溫度自然下降的『軟重開機』！林路克同學，你現在必須立刻進行一次深層冥想！」

「冥、冥想……」林路克苦笑。前世的他是個連午休都捨不得睡、只會對著電腦螢幕發呆的社畜，哪學過什麼冥想。他所謂的休息，就是把錯誤訊息的視窗關掉，然後再打開一個新的。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在米可的指引下，凱文和莉娜合力將他抬到了C級宿舍唯一一個還算通風的地方——頂樓的天台。

午後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灑在生鏽的鐵皮屋頂上，天台的風很大，帶著高空中特有的、乾燥而自由的氣息。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艾爾莉斯學園，日耀塔的尖頂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星輝宿舍的櫻花林像是一片粉色的雲海，而遠處的禁忌後山則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迷霧中，充滿了未知。

林路克被安置在天台中央，盤腿坐下。米可讓他閉上眼睛，想像自己的魔力迴路是一條條複雜的電路，然後一個個將那些還在空轉的、名為「逞強」、「吐槽」、「對艾莉西雅的愧疚」之類的背景程序給關掉。

「深呼吸……吸氣……想像清涼的風……呼氣……把熱氣排出去……」米可用她輕柔的聲音引導著，活像一個專業的瑜伽老師。

莉娜和凱文則在一旁充當最原始的人肉散熱器。凱文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把巨大的、上面印著學園祭廣告的塑膠扇子，正像個盡職的僕人一樣，用盡吃奶的力氣朝著林路克猛扇。莉娜則是把整盆冰水都端到了天台上，不時用手沾一點，輕輕拍在林路克滾燙的臉頰和手腕上。

「怎麼樣？有沒有涼一點？」凱文一邊扇風一邊氣喘吁吁地問，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背心。「我感覺我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耶！」

林路克緊閉著雙眼，眉頭緊鎖。他的世界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由無數0與1構成的黑暗，以及那個不斷發出高溫警報的核心。他嘗試著按照米可的說法，去「結束程序」。

他先關掉了那個一直在後台執行的、自稱「戀愛喜劇男主角」的搞笑程序。

【Task Manager】結束程序：Romance_Comedy_Protagonist.exe - 已終止。

接著，他又關掉了那個因為強行註解掉艾莉西雅的魔法而產生的、巨大的「成就感與罪惡感」暫存檔。

【Disk Cleanup】正在清理暫存檔……已釋放 2.5GB 空間，溫度下降 0.8°C。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隨著一個個無用的思緒被關閉，他感覺那股幾乎要將他煮熟的熱度，真的開始一點點地、緩慢地退去了。頭頂的白煙不再那麼濃烈，手腕上的魔力紋路也從刺眼的橘紅，慢慢變回了原本的淡藍色，雖然還在微微發燙，但已經不再是那種要爆炸的感覺。

他甚至能感覺到，天台的風，真的吹進了他的身體裡。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不是用皮膚去感受風，而是用魔力迴路去感受。風中的魔力粒子像是冰涼的溪水，流過他每一條過熱的迴路，帶走多餘的熱量。這就是所謂的……用魔法來散熱嗎？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成功重開機，溫度即將降回安全線以下時，天台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一個穿著整齊C級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同學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根看起來就很精密的……體溫計？

「聽說這裡有人發燒到快爆炸了？是需要校醫嗎？我是隔壁班的衛生股長……」那個同學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盤腿坐在天台中央、渾身冒著蒸氣、被三個人圍著又扇風又灑水的林路克，整個人都愣住了。

凱文眼疾手快，一把搶過那根體溫計：「借我用一下！謝啦！」說完，不由分說地就將體溫計塞到了林路克的腋下。

林路克虛弱地睜開一隻眼睛，看著那個一臉熱心的衛生股長，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三秒鐘後。

「嗶——」

體溫計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凱文滿懷期待地拿起來一看，然後，整個天台都安靜了。

只見那根電子體溫計的螢幕上，先是顯示了一個驚人的數字——「42.5°C」，然後數字開始瘋狂地閃爍，最後直接變成了一排亂碼，緊接著，「啪」的一聲輕響，一縷細細的黑煙從體溫計的縫隙中冒了出來。

它……爆表了。

而且是物理意義上的、燒壞了。

「……」凱文拿著那根冒煙的體溫計，看了看林路克，又看了看體溫計，嘴巴張得大大的，足以塞進一顆雞蛋。

莉娜也呆住了：「這、這已經不是發燒的等級了吧……這是、是煉鋼爐的溫度吧！」

米可則是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做出了結論：「記錄一下，實驗數據一：C級宿舍配發的通用型電子體溫計，其耐熱上限為42.6°C。林路克同學的瞬時體溫已超越此上限，建議下次直接使用鍊金工房的測溫水晶。」

林路克看著那根壯烈犧牲的體溫計，終於忍不住，在心裡發出了一聲虛弱卻無比真實的哀嚎。

『這就是爆肝的代價嗎……我只是想把告白改成Boss戰而已啊……為什麼搞得好像我要去自爆一樣啊……這破爛的藍條管理系統，根本就沒有做過壓力測試吧！設計這個世界的人到底有沒有想過使用者的體驗啊！』

但抱怨归抱怨，隨著那次成功的「手動重開機」冥想，他的溫度終於穩定在了39°C左右，雖然還是燙，但至少脫離了會爆炸的危險區。魔力迴路也不再發出那種要熔斷的哀鳴，而是像一台剛清完灰塵的電腦，發出了平穩而有力的低鳴。

他緩緩地站起身，雖然還有些搖晃，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總量似乎因為這次超頻與冷卻的循環，而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寬廣了一些。就像是經過了一次高溫淬火。

「看來……我找到新手村的第一個隱藏被動技能了。」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了一抹屬於工程師的、劫後餘生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以為這次的散熱大作戰已經圓滿結束時，米可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白，從她的書堆裡抽出了一張泛黃的、像是藏寶圖一樣的學園舊地圖。

「林路克同學……有一個壞消息。」米可的聲音再次變得細小，卻帶著一絲顫抖，「你剛才為了散熱……是不是把大量的、高溫的、未經轉化的廢棄魔力……直接排放到大氣中了？」

林路克一愣，點了點頭：「對啊，不然怎麼辦？不排出去我真的會炸掉。」

米可將那張地圖攤開，指著其中一塊被標記為「圖書館」的區域。那個區域此刻在地圖上，正散發著淡淡的、不祥的紅光。

「圖書館……是整個學園魔力迴路的……中央空調主機……」米可的聲音越來越小，「你排放的那些廢熱跟亂碼……全部都被中央空調的循環系統……吸進去了……」

「然後呢？」莉娜和凱文異口同聲地問。

米可嚥了口口水，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答案：

「然後……圖書館的幽靈管理員……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在館內製造噪音跟高溫……她會把所有製造熱量的東西……都當成……需要被『保持安靜』的對象……給永久封存起來……」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遠處那座平時看起來書卷氣十足的圖書館，此刻竟從每一扇窗戶中，都透出了詭異的、忽明忽暗的紅光，同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聲說著「請保持安靜……」的詭異呢喃，順著天台的風，飄了過來。

林路克剛剛才降下來的體溫，似乎又有要回升的趨勢。

他看著那座已經開始異變的圖書館，在心裡絕望地吶喊：

『不是吧……我只是散個熱而已……怎麼就觸發全圖的警報事件了啊！這個世界的散熱系統跟圖書館是連動的嗎！這是什麼天才的設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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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圖書館迷宮與幽靈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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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夜風本來應該是涼的，但現在吹過來的風卻是黏稠的、帶著淡淡紙張焦味的熱風。

林路克坐在C級宿舍那張被太陽曬到發燙的防水帆布上，整個人像是剛從烤箱裡被拖出來的大型麵包，頭髮還在冒著肉眼可見的白煙。他的魔力迴路剛剛經歷了一次接近強制關機的超頻，體溫從破百度被米可她們用物理散熱加冥想重開機硬生生壓回三十七度，代價是整個天台的鐵欄杆都被他的廢熱烤到微微發紅，連曬在旁邊的襪子都直接烘乾了。

而現在，更大的代價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剛剛排出來的那些廢熱、亂碼跟暫存快取，全部被校園的中央空調系統當成可回收資源，自動導回主機了？」林路克的聲音沙啞得像是連續加班三天的工程師，看著遠方那棟圖書館，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這座學園的空調工程師是不是腦袋有洞？誰會把散熱排氣管跟圖書館的通風管接在一起啊！這是怕學生讀書讀不夠熱，還要加溫嗎！」

米可抱著那張用鍊金術投影出來的校園魔力迴路地圖，整個人縮在凱文搬上來的塑膠椅後面，只探出一顆頭。地圖上的圖書館區塊，原本應該是代表知識與安寧的淡藍色，現在卻像是中了病毒一樣，一閃一閃地發著不祥的暗紅色光芒，還不斷向外擴散著細小的紅色粒子特效。

「不是、不是工程師的錯啦……」米可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卻又帶著一種資料庫宅講到自己專業領域時藏不住的顫抖，「圖書館……本來就是整座浮島的魔力資訊中樞，所有的咒文、紀錄、論文、還有被刪除的廢棄設定，全部都儲存在那裡的地下書庫。校園的魔力循環系統為了要恆溫保存那些珍貴的紙本跟羊皮卷，就把主機設在了圖書館的地下三樓……所以，任何地方的魔力亂流，最後都會被導回那裡進行過濾跟……跟冷卻……」

「結果我的廢熱對那台主機來說，就像是有人對著精密伺服器的散熱孔吐了一口超高溫的蒸氣是吧？」林路克摀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他眼前的開發者視角已經自動彈出了警告視窗。

【警告：偵測到大規模環境狀態異常】

【異常源：圖書館中央空調主機 - 溫度與噪音閾值超標】

【管理員狀態：由「休眠」轉為「警戒」】

【建議行動：立刻逃跑，或是準備好耳塞】

莉娜站在天台邊緣，踮起腳尖努力往圖書館的方向看。她那頭充滿活力的金色馬尾在熱風中飄揚，臉上的表情卻是躍躍欲試，而不是害怕。

「管理員？就是那個傳說中會把在圖書館講話太大聲的一年級新生，變成書架上的裝飾品的那個幽靈學姊嗎？」莉娜雙眼發亮，握緊了拳頭，「我聽學長說過，她戴著一副快要滑下來的圓框眼鏡，頭髮亂翹，據說生前是為了準備期末考，在圖書館熬夜了七天七夜最後猝死的超級學霸！因為執念太深，所以死後還在繼續管理圖書館！」

「妳這個描述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恐怖故事，比較像過勞死的社畜吧……」林路克忍不住吐槽，「而且為什麼一個幽靈會怕熱跟怕吵啊？她自己不就是最大的噪音源嗎？每天在那邊『請保持安靜』無限迴圈，根本是精神攻擊吧。」

一直沒說話的芙蕾雅輕輕拉了拉林路克的衣角，她剛剛從宿舍醫務室拿來了冰毛巾，現在正擔心地看著他。

「林路克同學……你還好嗎？你的臉色還是很白……米可說你的魔力迴路雖然暫時降溫了，但是核心暫存區還堆積了很多沒有清理的碎片，如果不快點找到正規的散熱功法或是去圖書館的原始碼區進行一次深度清理，很快又會過熱的……」

這句話讓林路克的心沉了一下。芙蕾雅說得沒錯，他現在只是把CPU的溫度壓下來，但記憶體裡還塞滿了之前連續施放函式化火球跟大範圍註解魔法所產生的垃圾資料。不清理掉，下一次施法可能就不是過熱，而是直接藍色畫面當機了。而全校唯一能進行這種底層清理的地方，就只有圖書館最深處、存放著學園創建之初原始碼的「禁忌書庫」。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中二氣息的聲音，從天台的樓梯口傳來。

「哼，無聊的熱燥。看來汝等的喧鬧，已經驚擾了沉睡於知識深淵的守門人。」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抱著胸口站在那裡，晚風吹動她銀白色的長髮與S級制服的衣襬，在紅光的映照下，她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顯得格外冰冷。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眼鏡反射著地圖的紅光，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充滿期待的弧度。

「根據吾之觀測，圖書館的結界已經進入了第二階段的『絕對靜默領域』。書架將化為迷宮，幽靈將化為軍團。這正是……『永恆圖書館的無限迴廊』試煉開啟的徵兆！」她頓了頓，用只有林路克聽得懂的中二病專用語補了一句，「簡單來說，就是刷經驗值的好地方到了，路克，還在等什麼？」

林路克看著她，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做外冷內熱的重度中二病。明明就是想去打怪升級，偏偏要講得像是神話史詩一樣。

「艾莉西雅同學，妳的中二病能不能先暫停一下……」凱文在一旁小聲地吐槽，卻立刻被艾莉西雅一個冰冷的眼神凍得閉嘴。

林路克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雖然身體還在發虛，但眼前的開發者面板已經自動將任務標記在了圖書館上。

【支線任務已觸發：圖書館迷宮與幽靈管理員】

【任務目標：潛入圖書館深處，取得「散熱功法：冥想迴路優化v1.0」與部分原始碼】

【任務獎勵：大量經驗值、咒文碎片、暫存清理】

【任務風險：極高。管理員已進入警戒狀態，全區域小怪活性提升300%】

「沒辦法了。」林路克苦笑了一下，拍了拍身上還沾著灰塵的制服，「不進去也是等著過熱當機，進去說不定還能撿到寶。與其在這裡等著被當成噪音源封存，不如主動去駭掉那個管理員的系統。」

他看向身邊的夥伴們。莉娜已經興奮地開始做暖身操，米可雖然害怕但還是緊緊抱著地圖點了點頭，凱文雖然一臉想回宿舍打電動的表情，但還是認命地拿起了天台上的掃把當作臨時武器，艾莉西雅則是無聲地站到了他的身側，像是一把隨時準備出鞘的冰劍，芙蕾雅也鼓起勇氣舉起了小小的手。

五分鐘後，一行人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圖書館的正門口。

平時的圖書館，到了這個時間應該是點著溫暖的鵝黃色魔法燈，透過大片落地窗可以看到裡面有幾對情侶正在靠著書架輕聲細語，觸發甜蜜的CG。但現在，整棟建築的外牆像是被一層半透明的灰色薄膜覆蓋，所有的窗戶都透出忽明忽暗的紅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像是舊書本受潮發霉混合著淡淡臭氧的味道。更詭異的是，明明沒有風，圖書館正門口那兩排櫻花樹的葉子卻在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像是翻動書頁的聲音。

大門沒有鎖，卻像是活的一樣，在他們靠近時自動向內打開了一條縫，縫隙裡傳來無數重疊在一起的、氣音般的呢喃：

「請……保持安靜……請……保持安靜……」

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又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讓人頭皮發麻。嗅覺、聽覺、視覺同時受到衝擊，圖書館的壓迫感比白天的修羅場迴廊還要強烈。

「這根本就是恐怖遊戲的開場吧！」凱文抱著掃把，牙齒都在打顫，「我們真的要進去嗎？我覺得我們現在回頭，老師應該還不會發現我們夜不歸宿……」

「閉嘴，笨蛋。」莉娜踹了他一腳，卻也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你再大聲一點，就真的要被封存了啦！」

林路克沒有說話，他的開發者視角已經完全展開。眼前的圖書館不再是一棟建築，而是一個由無數半透明線條與註解構成的巨大立體迷宮模型。

【圖書館迷宮 - 第一層：大眾閱覽區】

【狀態：迷宮化已啟動。書架位置每120秒隨機刷新一次】

【隱藏要素：原始碼碎片 x12、廢棄設定檔案 x7、被刪除的野怪 x?】

【管理員位置：最深處 - 禁忌書庫】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踏了進去。

一踏進門，世界瞬間安靜了。

外面的蟬鳴、風聲、遠處宿舍的喧鬧，全部被隔絕在外。圖書館內部的挑高大廳，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搖搖欲墜的魔法吊燈提供著微弱的照明。空氣冰冷得不像話，每一次呼吸都會在眼前形成白霧，聞起來全是陳舊紙張與灰塵的味道。最驚人的是那些書架——高達五公尺的巨大書架，此刻正像是有生命一樣，緩緩地、無聲地在地板上滑動、旋轉、重組，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將原本筆直的通道變成彎曲詭異的迷宮。

「我的天……」米可發出小小的驚呼，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因為她的聲音在這絕對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書架……真的在動……這跟地圖上寫的一樣……是活的迷宮……」

就在這時，一個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木質還書車的身影，從兩排移動的書架後面緩緩滑了出來。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少女幽靈。她穿著幾十年前的舊式校服，胸前掛著一張已經褪色的圖書管理員識別證，一頭亂翹的長髮隨意地綁在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巨大的、鏡片厚到像是酒瓶底的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空洞而疲憊。她推著車，嘴裡用一種毫無抑揚頓挫、像是設定好的自動語音一樣的聲調，不斷地重複著：

「請保持安靜……圖書館內請保持安靜……請保持安靜……」

每當她說一次，空氣似乎就更冷一度，離她最近的幾盞燈光就更暗一些。

「就是她！幽靈管理員學姊！」莉娜用氣音驚呼。

林路克的視角立刻鎖定了她。

【單位：圖書館幽靈管理員·學姊】

【等級：？？？】

【狀態：警戒/領域展開中。領域內所有「噪音」單位將持續受到「靜默」Debuff，魔法詠唱時間延長，情緒波動將被強制壓制】

【特性：絕對安靜。無法被常規方式對話，所有提問都會被回應為「請保持安靜」】

【弱點：目錄系統。對檢索指令極度敏感】

「果然是個只會重複語音的NPC……」林路克在心裡吐槽，卻也捕捉到了弱點提示。目錄系統？他抬頭看向大廳中央那座已經蒙塵的、巨大的卡片式檢索櫃，以及旁邊一台看起來像是初代魔法電腦的、閃著綠色螢幕的檢索終端機。

「米可，幫我爭取十秒鐘。」他低聲說道，身體已經朝著那台終端機衝了過去。

「誒？」米可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林路克已經一個滑步衝到了終端機前。幽靈管理員似乎感應到了有「噪音源」在快速移動，那張空洞的臉緩緩轉向了他，推車的吱呀聲也變得急促起來。

「請保持安靜！」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是氣音，而是帶上了一絲尖銳的警告。隨著她的聲音，一股無形的壓力朝著林路克壓了過來。

莉娜想都沒想，直接擋在了林路克身前，雙手交叉在胸前大喊：「才不要聽妳的咧！吵死了！」——但她的聲音一出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瞬間變得微弱無比，領域的靜默效果發動了。

林路克沒有受到影響，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終端機上。他的手指在佈滿灰塵的鍵盤上飛舞，眼前的開發者視角與終端機的系統產生了共鳴。

『既然妳只會重複一句話，那我就讓妳的系統自己吵起來！』

他在心裡默念，魔力迴路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震動起來，不再是詠唱，而是純粹的、工程師的指令。

「執行——關鍵字檢索！」

他對著終端機，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下達了指令。

「搜尋：『散熱』、『原始碼』、『廢棄設定』、『經驗值』！條件：全部顯示！」

嗡——！

那台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檢索終端機，綠色的螢幕猛然亮起，發出刺耳的、像是老式數據機撥號一樣的尖銳聲響！整個圖書館的燈光都跟著瘋狂閃爍起來！

幽靈管理員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她似乎對這種高分貝的「噪音」極度痛苦，抱著頭後退了一步。

而隨著檢索指令的執行，整個圖書館迷宮的書架像是被輸入了錯誤指令一樣，開始瘋狂地、毫無規律地高速移動、碰撞！無數本書從書架上震落，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更驚人的是，從那些被震開的書本裡、從書架的陰影裡、從天花板的通風口裡，一隻又一隻半透明的、由扭曲文字與廢棄考卷構成的小型幽靈，像是被關鍵字從資料庫深處召喚出來一樣，尖叫著湧了出來！

【檢索成功！命中關鍵字 247 筆！】

【觸發事件：幽靈小怪刷出！】

【野怪：低階幽靈·呢喃書靈 x15、參考書妖·幼體 x8】

【擊敗可獲得：經驗值 +50、古老咒文碎片 x1、隨機廢棄設定頁】

「成功了！」林路克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刷怪提示，不驚反喜，「這才是新手村該有的樣子嘛！用搜尋指令來刷怪，比一個一個找快多了！」

他轉過頭，對著已經看傻了的夥伴們喊道：「還愣著幹什麼！開刷了！莉娜，妳不是想證明自己嗎？這些小怪就交給妳了！艾莉西雅，用妳最華麗的招式，不用怕吵！米可，幫我記錄掉落的咒文碎片！凱文……凱文妳就負責把掉在地上的書撿起來，別讓我們絆倒！」

「哦——！！」莉娜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早就被靜默領域壓抑得渾身難受，現在看到這麼多可以盡情發洩的靶子，整個人像是課金戰士看到了限時卡池一樣興奮，「看我的！陽光直拳——不對，是陽光衝擊！」她一拳轟向一隻撲過來的書靈，熾熱的魔力在絕對安靜的領域中，硬生生炸開了一聲音爆。

艾莉西雅也輕輕哼了一聲，雖然在領域內詠唱會變得困難，但她那中二的靈魂卻因此更加燃燒：「哼，區區噪音結界，也想束縛吾之『永恆冰獄的嘆息』嗎？可笑！」她手中的寒氣不減反增，顯然是把領域的壓制當成了挑戰。

一場混亂而又充滿效率的刷怪大戰，在這座本應絕對安靜的圖書館裡，轟轟烈烈地展開了。每擊敗一隻小怪，就會化作一道微光融入林路克他們的身體，同時掉落一片閃著微光的碎紙片。林路克能感覺到自己那因為過熱而停滯的經驗值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上漲，那些古老的咒文碎片中所蘊含的、關於「冷卻」與「優化」的知識，正一點一滴地修補著他受損的魔力迴路。

然而，就在他們刷得正起勁，幽靈管理員被終端機的噪音吵得抱頭蹲防時，圖書館最深處，那扇從來沒有被打開過的、通往禁忌書庫的厚重黑色大門，卻因為這場大規模的檢索與刷怪所產生的巨大魔力波動，而緩緩地……裂開了一條縫隙。

一隻由無數被刪除的文字、破碎的CG圖片與廢棄人設聚合而成的、比所有小怪加起來還要巨大的、像是史萊姆一樣的黑色影子，從門縫中探出了一隻觸手。

米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最深處的區域，原本的黑色此刻正被一種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紫色所取代。

「林、林路克……」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們……我們好像……把最深處的……那個被刪除的『廢棄設定聚合體』……給吵醒了……」

林路克剛剛撿起一片掉落的咒文碎片，聞言抬起頭，看向那扇正在緩緩打開的大門，以及門後那片蠕動的黑暗。他感覺到自己剛剛才冷卻下來的魔力迴路，又開始因為偵測到更高級別的威脅而微微發熱。

『不是吧……我只是想刷個小怪找個散熱功法而已……怎麼就直接把最終Boss的鬧鐘給按掉了啊！』他在心裡哀嚎，但看著身邊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夥伴們，又只能把那句吐槽嚥了回去，擺出了準備迎戰的姿勢。

圖書館的燈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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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一隻野怪：熬夜的參考書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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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的燈光徹底熄滅了。

不是那種為了營造氣氛而刻意調暗的昏黃，而是像整座伺服器被拔掉電源一樣，所有鑲嵌在穹頂與書架側邊的魔法螢光石在同一瞬間失去魔力供給。厚重的霉味與紙張受潮的氣味在黑暗中變得更加濃烈，混合著中央空調系統因為過熱而發出的、類似老舊電腦風扇全速運轉的嗡鳴聲。書架與書架之間，原本還算穩定的空間座標，此刻因為最深處那扇黑色大門的裂縫，正發出細微的、像是硬碟讀取錯誤般的喀嚓聲。

「哇啊！停電了嗎？這個約會聖地的氣氛也太差了吧！」凱文·史東的聲音在黑暗中第一個響起，帶著他一貫的神經大條，「該不會是有人沒繳電費吧？」

「不是停電……是魔力遮斷。」米可·安德森的聲音抖得厲害，她手中的終端機螢幕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慘白的光映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快要哭出來，「地圖……地圖上那個紫色的區域正在擴張！林路克，我們真的把那個『廢棄設定聚合體』吵醒了，現在整座圖書館迷宮的仇恨值都在往我們身上集中……」

林路克沒有立刻回答。他感覺到自己才剛透過天台散熱、好不容易降回攝氏三十七度的魔力迴路，此刻又因為偵測到高強度的威脅而開始微微發燙，眼前那片只有他看得見的開發者視窗，正瘋狂地跳出一行行鮮紅色的警告。

【警告：偵測到禁忌書庫封印鬆動】【警告：深淵漏洞 Outer God_Prototype_Dump 甦醒進度 3.2%】【警告：建議使用者立即執行 git stash 並撤離現場】

『撤離個頭啦，現在撤離不就是直接放生後面的王，讓牠把整座學園都當成自助餐嗎？』林路克在心裡瘋狂吐槽，前社畜的加班雷達讓他比誰都清楚，這種進度條一旦開始跑，就絕對不會自己停下來，『可惡，我只是想刷個野怪找個散熱用的被動技能，結果直接把版本庫裡最髒的那坨歷史提交給挖出來了？這是什麼地獄級的隨機事件啊！』

就在他準備硬著頭皮先對那扇黑色大門丟一個註解屏障，試圖把裂縫暫時 // 註解掉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卻先一步傳來了震動。

不是來自最深處的、那種緩慢而沉重的蠕動聲。而是來自他們所在的第一層迷宮，來自那些被他們用關鍵字檢索吵醒的、堆積如山的參考書與考卷堆中。

喀啦喀啦喀啦——

無數張被揉成一團又攤開的考卷、貼滿螢光便利貼的厚重參考書、寫滿密密麻麻筆記卻又被打上紅色叉叉的筆記本，像是被無形的磁力吸引，開始在走道中央聚合、堆疊、扭曲。空氣中那股紙張發霉的味道瞬間被一種更刺鼻的味道取代——是熬夜念書時過量咖啡與提神飲料混合、加上連續三天沒睡的焦慮汗水所發酵出的，那種獨屬於考前地獄的絕望氣味。

「那、那是什麼啊……」芙蕾雅·懷特緊緊抓住米可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

短短三秒鐘，一隻高度超過兩公尺的怪物就成形了。牠沒有固定的形體，下半身是由數十本《高等咒文演算詳解》、《三年考題五年模擬》這類厚到可以當凶器的參考書堆疊而成的塔狀身體，書頁之間還不時滲出暗紅色的墨水，像是改考卷改到流血的教授怨念。上半身則是由無數張飄浮的考卷構成的漩渦，每一張考卷上都用扭曲的字體寫著不同的題目，正中央則浮現出一顆由破碎眼鏡與熬夜發紅的眼球所構成的核心，正死死地盯著林路克一行人。

林路克的開發者視窗自動彈出了鑑定資訊。

【野怪：熬夜的參考書妖 Lv.4】【類型：怨念聚合體／考前焦慮具現化】【特性：無限題庫、精神污染、範圍性自我懷疑光環】【掉落物：未知】【備註：由歷屆學生熬夜K書的怨念與被教授判定為廢棄的考卷所聚合而成，極度憎恨所有試圖走捷徑的學生】

「Lv.4的野怪……」林路克反而鬆了一小口氣，『還好不是直接對上最深處那隻Lv.？？的聚合體，先來一隻小怪練練手也好。』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天真了。

參考書妖的核心眼球猛地一亮，那些飄浮的考卷像是散彈槍一樣朝著眾人噴射而來，同時一個尖銳的、像是監考教授用擴音器咆哮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開。

「現在開始進行隨堂測驗！請聽題——下列關於『基礎火球術詠唱第三段符文變體』的敘述，何者正確？A. 應使用艾爾文迴路 B. 應使用諾瓦克迴路 C. 以上皆非 D. 以上皆是！請在五秒內作答，答錯者將受到『自我否定』精神衝擊！」

無數張考卷化作光彈襲來，每一張上面都閃爍著不同的選項。凱文下意識地伸手去擋，結果考卷在碰到他手指的瞬間直接化作一道資訊流鑽進他的腦袋。

「呃啊！我的頭……為什麼我連第一題都不會！我果然是個笨蛋嗎？」凱文抱著頭蹲了下去，臉上浮現出濃濃的自我懷疑，那是參考書妖的範圍性精神攻擊。

米可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她本來就是資料庫宅，最怕的就是這種需要瞬間判斷的選擇題陷阱，整個人被大量的題目資訊流衝擊得臉色發白，「題目……題目有陷阱！選項D的描述裡藏了一個多餘的修飾符……」

芙蕾雅更是直接被嚇得快要哭出來，治癒系的她完全沒有應對這種精神污染的手段。

『無限題庫加上精神污染？這根本是把期末考的壓力直接做成範圍魔法了吧！』林路克一邊閃躲著飛來的考卷光彈，一邊快速分析，『一般學生遇到這種怪只能逃跑，因為你答題的速度永遠追不上牠出題的速度，而且每答錯一次就會疊一層自我懷疑的Debuff，疊到最後直接當機。設計這隻怪的人根本是魔鬼吧！』

眼前的開發者視窗中，參考書妖的物件結構清晰可見。牠的本質就是一個不斷執行 for Loop 的出題機器，而那些考卷就是牠 new 出來的實例。既然是物件，那就好辦了。

「米可，幫我爭取五秒！」林路克大喊一聲，同時將手按在地面上，魔力迴路的光芒順著他的指尖流入地板的魔法紋路中。

「咦？可是我的屏障撐不住——」

「不用屏障！幫我把牠的注意力吸過去就行！」

林路克的眼中閃過一行行程式碼。他要做的不是去解那些無解的題目，而是直接從物件的層面去駭入這場考試。

『物件導向召喚術，最基本的就是繼承與覆寫。』他在心中默念，前世寫了無數個類別的經驗在此刻發揮作用，『史萊姆是最基礎的召喚物物件，皮薄血多，什麼特性都沒有，但也正因如此，牠的可塑性是最高的。』

他迅速在腦海中建構出一個新的類別。

【class 坦克史萊姆 extends 史萊姆】【覆寫屬性：防禦力 = 999】【覆寫特性：新增嘲諷(強制吸引範圍內所有考卷攻擊)】【覆寫外觀：果凍狀，附帶吸音海綿材質】

「給我出來吧——我的專屬肉盾！」

隨著他一聲低喝，地面上的魔法陣亮起柔和的藍光。與以往那種需要詠唱三分鐘才能召喚出的、黏糊糊的普通史萊姆不同，這次從魔法陣中「彈」出來的，是一隻通體呈現半透明果凍藍、頭上還頂著一個像是「請打我」標靶圖案的、Q彈可愛的史萊姆。牠發出「啾啾」的可愛叫聲，然後用力一跳，直接跳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叮咚——

參考書妖的所有考卷光彈，像是被磁鐵吸引一樣，瞬間全部轉向，瘋狂地砸在那隻果凍史萊姆身上。但預想中史萊姆被打爆的畫面並沒有發生。那些考卷在碰到史萊姆那吸音海綿般的身體時，就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所有的題目與精神污染都被那Q彈的身體給吸收、彈開，只發出「噗啾、噗啾」的搞笑聲響。史萊姆甚至還舒服地晃了晃身體，發出滿足的「啾～」聲。

「什麼？」躲在書架後方的一個身影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林路克這才注意到，在不遠處的書架陰影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橘色短髮的身影。是莉娜·布萊特，那個C級中少數的平民天才，此刻正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場戰鬥。她的手裡還抱著幾本參考書，看樣子也是來圖書館迷宮尋找資料，卻意外目睹了這場超規格的戰鬥。

林路克沒時間去管她，坦克已經就位，接下來就是輸出的回合了。

『再來就是函式化詠唱的實戰測試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屬於工程師的、看到Bug被修復時的愉悅笑容。

以往施展一次火球術，需要完整詠唱「偉大的火焰精靈啊，請回應我的呼喚，聚集於我的掌心，化作焚盡萬物的烈焰吧——火球術！」這種又長又中二的咒語，念完敵人都已經喝完下午茶了。但現在，那些冗長的咒語已經被他全部封裝成了一個個可重複呼叫的函式。

他在心中輕輕呼叫：

【執行：fireball()】

不需要任何詠唱，他的掌心瞬間凝聚出一顆拳頭大小、高度壓縮的赤紅色火球，散發出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施法時間，從三分鐘，被壓縮到了0.5秒。

「去吧！」

火球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越過正在努力吸收考卷的坦克史萊姆，精準地砸在參考書妖那由參考書堆疊而成的身體上。

轟——！

參考書妖發出淒厲的、像是紙張被點燃時的尖叫聲，大量的參考書被炸得漫天飛舞，每一本被炸飛的書都化作一點點經驗值的光點，朝著林路克飛來。牠的核心眼球因為疼痛而劇烈閃爍，出題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有效！」凱文從自我懷疑中恢復過來，興奮地大喊，「路克，你那是什麼魔法？怎麼念得那麼快！」

「這叫函式化詠唱，晚點教你，現在先集火！」林路克一邊說著，一邊毫不間斷地繼續呼叫函式，【fireball()】【fireball()】【fireball()】，一顆又一顆的火球像是機關槍一樣轟向參考書妖，『這就是把魔法當成程式來寫的好處啊，只要封裝得好，就能像這樣無限連發，根本不需要什麼詠唱天賦，靠的就是肝跟封裝技術！』

在坦克史萊姆完美的嘲諷與林路克高效的火力輸出下，Lv.4的參考書妖很快就支撐不住了。牠那由考卷構成的身體開始崩解，最後伴隨著一聲不甘的「這次考試……不算……」的哀嚎，徹底炸成漫天的紙屑。

無數的光點湧入林路克的身體，開發者視窗彈出華麗的升級特效。

【恭喜！擊敗野怪「熬夜的參考書妖」】【獲得經驗值 850】【等級提升！ Lv.4 → Lv.5】【魔力迴路容量擴充，習得新特性：初級效率化】【掉落寶物：效率指環 ×1】

一個樸素的、由暗銀色金屬製成的指環，輕輕地掉落在林路克的腳邊。指環的內側刻著一行細小的符文，翻譯過來是「少寫一行是一行」。

林路克撿起指環，戴在手指上。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流遍全身，原本因為連續施法而有些發燙的魔力迴路，運轉的效率明顯提升了一截，就像是給超頻的CPU換上了一個更好的散熱器。

【裝備：效率指環】【效果：所有函式化詠唱的魔力消耗 -15%，冷卻時間 -10%】【備註：工程師的第一件傳說裝備，雖然外觀不起眼，但卻是從爆肝邁向高效的第一步】

『好東西啊！』林路克眼睛一亮，『有了這個，我就能更頻繁地使用函式了，續航力直接提升一個檔次。』

戰鬥結束，那隻完成了任務的坦克史萊姆也「啾」的一聲，化作光點消散。圖書館第一層的燈光，因為野怪被擊敗而重新亮起了一小部分，雖然依舊昏暗，但至少能看清彼此的臉了。

「好、好厲害……」

一個帶著濃濃驚嘆與崇拜的聲音從書架後傳來。莉娜·布萊特抱著書本，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快步走了出來。這個平時總是充滿活力、在運動場上揮灑汗水的陽光校花，此刻眼中閃爍的卻是對知識與高效的純粹渴望。

「林路克同學！你剛剛那個……那個讓史萊姆去擋住所有攻擊的，還有那個不用念咒語就能一直丟火球的，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我……我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林路克看著她，心中已經大概猜到了她的來意。這個C級的平民天才，恐怕也遇到了和自己一樣的、被血統與傳統束縛的困境。

「你是想說……你的召喚術出了問題？」

莉娜用力地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嗯……我的召喚陣，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召喚出來的都只有……一堆襪子。教授們都說是因為我血統不夠純正，魔力不夠精純，可是我明明已經檢查過好幾遍了……」

『又是血統論嗎？』林路克挑了挑眉，開發者視角下意識地掃向莉娜手中的那本召喚學筆記，『讓我看看，是哪個符文寫錯了……』

然而，還沒等他仔細查看莉娜的召喚陣，整個圖書館卻再次劇烈地搖晃起來。這一次，震動的源頭不再是第一層，而是來自最深處那扇黑色的大門。

原本只是裂開一條縫隙的大門，此刻因為參考書妖被擊敗所產生的經驗值與魔力波動，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石頭的湖面，那條縫隙猛地又擴大了一分。更多、更濃稠的黑色霧氣從門縫中滲出，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張破碎的CG與被刪除的文字在尖叫。

而與此同時，圖書館天花板上，那個因為林路克之前散熱而觸發的中央空調警報器，再次發出了刺耳的紅色閃光，一個冰冷的、屬於幽靈管理員的聲音，幽幽地在每個人的頭頂響起。

「……偵測到……未經許可的……高效能運算……以及……大規模的……噪音……請……保持安靜……否則……將執行……強制禁言……」

林路克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緩緩睜開的一隻巨大的、由無數本書頁組成的幽靈眼球，又看了看最深處那扇正在緩緩打開的黑色大門，只覺得自己剛剛才冷卻下來的魔力迴路，又開始頭痛了起來。

『不是吧……打完一隻小怪，結果把管理員和最終Boss的仇恨值一起拉滿了？這是什麼地獄級的連動機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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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莉娜·布萊特的除錯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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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圖書館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死死攥緊了。

頭頂那顆由無數泛黃書頁拼湊而成的巨大幽靈眼球，正緩緩地轉動著瞳孔，每一次轉動都帶起一陣細碎的紙張摩擦聲。猩紅色的警報燈光以一種極不規律的頻率閃爍著，把原本莊嚴肅穆的挑高書架照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台接觸不良的老舊日光燈。而在圖書館最深處，那扇緊閉的黑色大門縫隙中滲出的黑色霧氣，已經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霧氣裡那些破碎的CG立繪與被刪除的台詞碎片，正發出細細的、像是訊號不良時的雜訊尖叫。

「偵測到……未經許可的……高效能運算……噪音分貝……超標……即將……執行……強制禁言……倒數……一百二十秒……」

幽靈管理員那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從天花板的每一個角落滲透下來，帶著一種圖書館特有的、絕對安靜的壓迫感。空氣中的魔力粒子都像是被消音了一樣，變得沉重而滯澀。

『一百二十秒？開什麼玩笑，這根本是死線倒數吧！』林路克只覺得自己才剛從超頻過熱的狀態冷卻下來的魔力迴路，又開始隱隱作痛，太陽穴突突地跳。『前面是準備解壓縮的深淵漏洞最終壓縮檔，頭頂是會把人直接靜音封號的GM管理員，我這是同時把世界Boss跟巡場GM的仇恨值都拉滿了？這什麼地獄級的連動懲罰機制，企劃是不是根本沒想讓玩家活著離開新手村啊！』

站在他身後的米可·安德森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那本厚重的《古代咒文索引》，臉色發白，輕聲細語的聲音都帶上了顫抖：「路、路克……那個眼睛……它好像在看我們……我們是不是……應該要先保持安靜……」

凱文·史東則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一臉憨厚地抬頭看著那顆巨大的眼球，還很認真地揮了揮手：「哇，好大一顆眼球喔！這是圖書館的新裝飾嗎？看起來好像很好吃……不是，是很好看的樣子！」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倒是維持著她冰山天才少女的優雅姿態，只是握著魔杖的指節微微發白，銀灰色的長髮在紅色警報燈下泛著冷光。她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聽得見的音量說道：「蠢貨，別亂動。那是圖書館的絕對靜默領域，一旦被判定為噪音源，就會被直接拖進禁閉書庫。我聽姊姊說過，進去的人要抄寫一萬遍《艾爾莉斯校規》才能出來。」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與警報聲交織的混亂中，一個帶著點雀斑、綁著高馬尾的少女，卻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氣，往前踏出了一步。

是莉娜·布萊特。

她緊緊抱著那本邊角已經磨得發毛的召喚學筆記，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臉頰因為緊張與方才奔跑而透著紅暈。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平時運動系校花那種陽光燦爛的笑意，反而充滿了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與渴望。她看著林路克，聲音雖然有點抖，卻異常清晰。

「那個……林路克同學！請、請等一下！」

林路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將視線從頭頂的巨大眼球移到了她身上。眼前立刻彈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資訊視窗，這是他轉生以來就自帶的開發者視角。

【物件：莉娜·布萊特】

【階級：C級】

【狀態：緊張、期待、輕度魔力透支】

【備註：平民天才，召喚學筆記上被教授用紅筆寫滿了『血統不純，徒勞無功』的評語。】

『又是血統論……這學園的教授會是把歧視寫進KPI了嗎？』林路克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但還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點，「怎麼了？現在可不是什麼適合聊天的氣氛，頭頂那顆眼球再過一百秒就要把我們全部禁言了。」

莉娜像是沒聽見那致命的倒數一樣，深吸了一口氣，將懷中的筆記本翻開，雙手遞到了林路克面前。泛黃的紙頁上，是一個畫得極其工整、卻又在某個角落顯得有點歪扭的召喚陣。召喚陣的中央，符文的光芒黯淡而紊亂，像是一段跑不動的程式碼。

「我……我一直在看你剛才的戰鬥！」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提高了些許，隨即又像是怕被幽靈管理員聽見，趕緊壓低，「那個史萊姆……你把史萊姆當成盾牌，還讓它自己去吃掉那些考卷！還有那個火球……你居然不用唸完三分鐘的咒語，0.5秒就丟出來了！這、這根本不是課本上教的魔法！」

她頓了頓，眼眶有點發紅，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長久以來被壓抑的委屈。

「我的召喚術……一直失敗。不管我怎麼練習，怎麼修正魔力迴路，最後召喚出來的，永遠都只有……只有一堆襪子。」

「襪子？」凱文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嗯……」莉娜的臉更紅了，像是覺得很丟臉，「不管是想要召喚風精靈還是光妖精，最後掉出來的都是一堆五顏六色、還混著不同花色的……襪子。教授說，這是因為我這種平民的血統，魔力不夠純淨，所以連最基本的召喚都做不到。可是……可是我明明已經把召喚陣背得滾瓜爛熟了！」

她將筆記本又往前遞了一點，眼神中充滿了懇求：「林路克同學，你……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幫我除錯一下？拜託你了！只要能成功一次就好，一次就好！」

林路克看著那個畫滿了紅色叉叉與教授尖酸刻薄評語的召喚陣，又看了看少女那雙因為長期熬夜練習而帶著血絲、卻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裡那股社畜工程師的同理心，莫名其妙地被戳了一下。

『又是這種甲方無理要求導致乙方背鍋的既視感……明明是需求文件寫錯了，卻要怪工程師能力不足。』他在心裡嘆了口氣，『算了，反正現在幽靈管理員的倒數還有一百秒，深淵漏洞的大門也不是一百秒內就會完全打開。與其在這裡乾等著被靜音，不如先處理一個能處理的BUG。』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本還帶著少女體溫與淡淡紙張霉味的筆記本。

「讓我看看，是哪個符文寫錯了……」

話音剛落，他的瞳孔深處，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註解與程式碼，便如同瀑布一般，覆蓋在了那個召喚陣之上。

【啟動：開發者除錯視角 Lv.2】

【正在解析咒文結構……】

【偵測到召喚術式：初階風精靈召喚 - Sylphia Call】

在林路克眼中，那個原本看起來只是線條與符文的召喚陣，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段結構清晰的程式碼。

function summonSylphia() {

var windCore = "sylphia";

var offering = getOffering();

if (windCore == "sylphia") {

summon(windCore);

}

他逐行掃描著，指尖在半空中輕輕滑動，像是在捲動一個虛擬的螢幕。米可好奇地湊過來，卻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看見林路克的眼神變得異常專注，彷彿在看什麼極其複雜的東西。

「嗯……整體邏輯沒問題，魔力迴路的供給也很穩定，甚至比很多B級生的迴路還要乾淨……」林路克低聲自言自語，眉頭微微皺起，「那問題就只可能出在……變數命名上。」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召喚陣最核心的那個符文上。那個符文，原本應該是代表「風之精靈席爾菲雅」的古老精靈語，卻在莉娜的筆跡下，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像是手抖了一下多出來的勾筆。

在開發者視角下，那個符文的真實含義，被直接翻譯了出來。

【變數名稱錯誤！】

【預期值：sylphia (風精靈)】

【實際值：sylphsocksia (風精靈襪子) ??? 】

【錯誤類型：Typo - 拼字錯誤導致物件指派失敗】

【系統已自動將召喚目標重新導向至：隨機襪子 (socks)】

林路克的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去……還真的是拼錯了啊！把 sylphia 拼成了 sylphsocksia……難怪每次都只會召喚出一堆襪子，這系統還挺有幽默感的，居然真的給你具現化出襪子來！這根本是編譯器在惡搞吧！』

他強忍著想要吐槽的衝動，抬起頭看向一臉緊張的莉娜。

「找到了。」他將筆記本轉向莉娜，指尖點在那個最核心的符文上，「問題不在妳的血統，也不在妳的魔力。問題在於……妳把召喚對象的名字拼錯了。」

「拼、拼錯了？」莉娜愣住了。

「對，」林路克用一種極其肯定的語氣說道，「妳想召喚的是『席爾菲雅』，但妳在最後一筆的時候，多加了一個代表『織物』的輔助符文，結果在系統判定裡，就變成了『席爾菲雅的襪子』。所以，召喚陣每次執行的時候，都會很忠實地幫妳從異次元的襪子堆裡，抓一把過來。」

莉娜張大了嘴，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她湊近仔細看了看那個符文，這才發現，自己因為太過緊張，確實在最後收筆的時候，因為手腕的顫抖，多劃出了一道小小的尾巴。而那道尾巴，在精靈語中，恰好就是「織物」的變體。

「怎、怎麼會這樣……就因為這樣一個小錯誤……」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卻又像是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我還以為真的是我不夠格……」

「在程式的世界裡，一個分號的錯誤就能讓整個伺服器當機，更何況是一個字母。」林路克聳了聳肩，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支看起來像是自動鉛筆、實際上卻是他用來刻印符文的魔導刻筆，「這種小BUG，用一個修正檔就能解決。」

他沒有去擦掉整個召喚陣，而是以一種極其精準、極其穩定的手法，僅僅在那個多餘的勾筆上，輕輕地劃了一道。

嗤——

一聲輕微的、像是橡皮擦擦過紙張的聲音響起。那道多餘的符文尾巴，在魔導刻筆的尖端下，像是被「註解」掉的程式碼一樣，迅速地黯淡、虛化，最後變成了一行淡淡的灰色虛線。

【執行操作：// 註解化多餘符文】

【變數名稱已修正：sylphsocksia -> sylphia】

【咒文完整性：100%】

【狀態：可執行】

整個召喚陣，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澈而明亮的光芒。原本紊亂的魔力流動瞬間變得順暢起來，微風無中生有地在圖書館的靜默領域中輕輕吹拂起來，帶起了幾片書頁。

「現在，試試看。」林路克將筆記本還給她，退後了一步，「用妳平時的方式，再唸一次召喚咒語。不用緊張，就當作是在呼叫一個函式。」

莉娜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將筆記本放在地上，雙手結印，閉上眼睛，用她練習了無數次、卻從未成功過的聲音，輕聲唸道：

「輕風的孩子，自由的羽翼啊……回應我的呼喚，降臨於此——席爾菲雅！」

嗡——！

這一次，沒有襪子從天而降。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和的、淡青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中，無數細小的光之粒子匯聚、旋轉，最終凝聚成了一個約莫半人高、有著半透明蜻蜓翅膀、身形纖細優雅的小小精靈。她有著如同風一般的淡綠色長髮，好奇地眨著大眼睛，圍繞著莉娜飛舞了一圈，最後輕輕地停在了她的肩頭，發出了一聲如同風鈴般清脆的鳴叫。

「啾！」

成功的召喚。那隻風精靈親暱地蹭了蹭莉娜的臉頰，帶起一陣舒服的涼風。

莉娜呆呆地看著肩頭的小精靈，感受著那真實存在的、溫暖而輕盈的魔力連結，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成、成功了……我成功了……」她哽咽著，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我真的……把席爾菲雅召喚出來了！不是襪子！是真的風精靈！」

一旁的凱文看得目瞪口呆：「哇！真的不是襪子了！好厲害！」

米可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輕聲說道：「太好了，莉娜同學……」

就連一向高冷的艾莉西雅，眼中也閃過了一絲訝異，低聲喃喃道：「居然……真的只用一筆就修正了……這種精度的除錯，連教授會的那些老傢伙都做不到……」

而在林路克的視野中，一連串的系統提示正瘋狂地彈出。

【除錯成功！協助物件：莉娜·布萊特完成首次召喚】

【獲得經驗值：150點】

【獲得成就：第一個信徒】

【莉娜·布萊特好感度 +30，當前狀態：崇拜】

【解鎖：隊伍系統 - 成員 +1】

莉娜猛地轉過身，甚至顧不上擦掉臉上的淚水，直接對著林路克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的那種。

「林路克同學……不，師父！請讓我拜你為師吧！」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無比響亮，完全忘記了頭頂還有一個正在倒數的幽靈管理員，「請教我……教我那種0.5秒的魔法！教我怎麼樣才能像你一樣，把魔法當成程式來寫！我想變得更強，我不想再被別人說是靠血統才能站在這裡的平民了！」

那隻風精靈也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跟著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堅定的光痕。

林路克看著眼前這個眼淚汪汪、卻又眼神無比堅定的少女，感受著那股純粹而熱烈的渴望，心裡那點因為要同時面對兩個Boss而產生的煩躁，竟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又來一個。這下子，我的地下城小隊，還真的是要從零開始組建了。』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了一絲笑意，『不過，有個自帶風屬性AOE的隊友，似乎也不錯。至少以後跑圖的時候，不用我自己用風系魔法來趕路了。』

他伸出手，像前世對待新入職的後輩一樣，輕輕地拍了拍莉娜的頭。

「行吧，從今天起，妳就是我這個非法地下社團的第一個正式成員了。不過先說好，拜師可是要爆肝的，我的教學，沒有週末可言。」

「是！師父！」莉娜用力地點頭，破涕為笑，那笑容燦爛得像是驅散了圖書館裡所有的陰霾。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馨與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頭頂的幽靈眼球，在短暫地因為風精靈的誕生而產生了一絲紊亂後，似乎重新校準了目標。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充滿壓迫感。

「……倒數……三十秒……偵測到……新的……未註冊召喚物……噪音源……增加……即將……執行……廣域禁言……」

與此同時，圖書館最深處的那扇黑色大門，在吸收了風精靈誕生時所逸散的純淨魔力後，那條縫隙，竟然又一次……猛地向外擴張了一寸！

更多的黑色霧氣，如同潮水一般湧出，霧氣中，一個由無數被廢棄的課本與考卷拼湊而成的、更加巨大的手掌，正緩緩地從門縫中伸了出來。

林路克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不是吧，我才剛收了一個徒弟，系統你就給我來個難度加倍？廣域禁言加上深淵漏洞的二階段變身？這新手教學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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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函式化詠唱，0.5秒瞬發火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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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函式化詠唱，0.5秒瞬發火球術

「……倒數……二十五秒……廣域禁言……領域……展開準備……」

幽靈管理員那顆佈滿血絲的眼球在圖書館穹頂上緩緩轉動，瞳孔深處跳動的不是魔力，而是一行行冰冷的紅色系統日誌。整個空間的空氣像是被抽進真空壓縮機裡，每一次呼吸都變得黏稠而滯澀。書架與書架之間的縫隙開始滲出細微的黑色雜訊，那是世界意志在強制覆寫環境參數的前兆。

而禁忌書庫那扇黑色大門的縫隙中，那隻由無數被廢棄的課本、考卷、以及寫滿紅字的重修通知單所拼湊成的巨掌，已經完全探了出來。指節扭動時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聲，五根手指的指尖還滴落著濃稠如墨的廢棄代碼，每一滴落在地上，都會腐蝕出一小塊不斷閃爍錯誤視窗的區域。

『幹！這是什麼地獄級的雙重加班通知！一邊是全圖禁言、一邊是深淵漏洞二階段變身，系統你是把兩個Boss的出場時間表疊在一起了嗎？當我是可以同時處理兩份專案的外包仔啊！』林路克在心裡瘋狂吐槽，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沿著過熱的魔力迴路往下滑。

他眼前的開發者視角已經徹底炸開。

【警告：偵測到廣域沉默術式 - Silence_All (Lv.9) 吟唱中】

【警告：偵測到深淵漏洞 - Abyss_Bug_Hand 實體化進度 67%】

【警告：宿主魔力迴路溫度 89°C，持續施法將觸發強制當機】

「師、師父！那、那隻手要抓過來了！」莉娜·布萊特緊緊抱著剛誕生的風精靈，淡青色的精靈瑟瑟發抖，顯然也被那股廢棄設定的惡意給嚇到了。她的臉色發白，卻還是下意識地站到了林路克身前半步。

林路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直接對著頭頂那顆巨大的幽靈眼球，強行開啟了註解面板。

「沒時間跑正規流程了！給我註解掉！」

他指尖的魔力不再是構築咒文，而是化作一行半透明的灰色文字，精準地貼在了幽靈眼球的術式核心上。

【 // TODO：此段禁言術式邏輯冗餘，暫時註解，待重構 - by 林路克】

嗡——！

原本已經快要完成的廣域禁言領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猛地頓了一下。那顆眼球發出一聲困惑的嗡鳴，冰冷的倒數音竟然卡住了。

「……倒數……二十……秒……錯誤……邏輯……無法……解析……」

「就是現在！跑！」

林路克拽著莉娜，頭也不回地朝著圖書館的緊急逃生通道衝去。風精靈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捲起一陣狂風，將兩人身後追來的黑色霧氣暫時吹散。那隻巨大的紙屑手掌憤怒地拍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無數張考卷炸開，化作漫天飛舞的「不及格」紅字，卻只拍了個空。

兩人一路狂奔，衝出圖書館沉重的大門，身後傳來幽靈管理員不甘心的咆哮與黑色大門緩緩閉合的沉悶巨響。夜晚的冷風灌進肺裡，兩個人扶著膝蓋，在星輝宿舍前的草地上大口喘氣，背後的圖書館又恢復了那副莊嚴安靜的模樣，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只有林路克視網膜上那行「註解剩餘時間：4分59秒」的倒數，提醒著他剛才那一瞬間有多驚險。

「呼、呼……師父，我們……我們剛才差點就被當成違規文件給回收銷毀了嗎？」莉娜的運動服都被汗水浸濕了，幾縷金髮貼在臉頰上，看起來有些狼狽，卻眼睛發亮。

「差一點就變成教務處的碎紙機飼料了。」林路克癱坐在地上，敲了敲自己發燙的後頸，散熱用的微型風扇還在嗡嗡作響。「不過，也多虧了這次，我們拿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測試數據。」

他看著莉娜懷裡那隻親暱蹭著她臉頰的風精靈，眼神逐漸從劫後餘生的疲憊，轉為工程師看到新Bug時的興奮。

「莉娜，妳不覺得很蠢嗎？」

「咦？」

「不管是那個幽靈的『請保持安靜』，還是召喚風精靈要念三分鐘的『偉大的風之子民啊，請回應吾之呼喚……』，本質上都是同一段又臭又長、還不能出錯的程式碼。每次施法都要從頭念到尾，只要中途被打斷、咬到舌頭，或是像妳之前那樣把變數名拼錯，整個法術就直接報錯。這種設計，根本是中古時代的產物。」

林路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個屬於社畜工程師的、帶點陰險的笑容。

「所以，從今天起，我們要對這個世界的詠唱系統，進行一次徹底的重構。」

——

隔天，星輝宿舍，天台。

這裡是C級學生公認的「三不管地帶」，沒有監視用的魔導水晶，風又大，曬的棉被永遠會被吹走，所以除了林路克這種需要散熱的人，根本沒人會來。而現在，這裡被林路克用幾張課桌和一塊從廢棄教室搬來的黑板，硬是改造成了一個非法的地下教室。

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一行讓莉娜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林路克的私人詠唱函式庫 v0.1】

function light() {

// 封裝標準照明術，移除所有詠唱前綴與祈禱詞

execute(Lumen_Basic);

}

function fireball(power) {

// 封裝火球術，支援參數化威力調整

execute(Ignis_Bolt, power);

}

「來，莉娜，妳再試一次照明術。用妳以前學的那個版本。」林路克抱著手臂，像個監工一樣站在旁邊。

莉娜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合十，擺出教科書上最標準的優雅姿勢，開始用清亮的聲音詠唱：「散佈於大氣之中的光之精靈啊，請聽從我的祈求，化作溫柔的光輝，照亮——」

三分鐘後，一顆黯淡、搖晃、像是快沒電的燈泡一樣的光球，才顫顫巍巍地浮現在她掌心。而且因為詠唱時間太長，她的額頭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很好，很有學園偶像劇女主角的感覺，教授們看了會感動到落淚，然後給妳一個B+的儀態分。」林路克毫不留情地吐槽，「但如果現在有隻野怪在妳面前，妳已經死了六次，野怪都吃完宵夜回來發現妳還在念咒語。」

莉娜有些沮喪地垂下頭。

「現在，忘掉那串咒語。看著黑板，跟著我念。」林路克指著黑板上的第一行代碼，「light()。」

「欸？就、就這樣？」

「對，就這樣。把它當成快捷鍵。妳不需要再去跟光之精靈談戀愛，妳只需要呼叫它。」

莉娜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學著林路克的語氣，有些生澀地輕聲喊道：「light……括號？」

啪！

一道比剛才亮了十倍、穩定得如同日光燈的純白光球，瞬間在她掌心炸開！沒有詠唱，沒有祈禱，沒有等待，0.5秒，瞬發！強烈的光芒甚至讓在天台門口偷看的凱文·史東發出一聲驚呼。

「哇！亮瞎了！路克你對莉娜做了什麼！她是不是開掛了！」頂著一頭亂髮的凱文衝了進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莉娜自己也嚇呆了，她看著掌心中那顆前所未有的明亮光球，感受著魔力迴路中那種前所未有的順暢感。過去施法時那種魔力在迴路中磕磕絆絆、需要小心翼翼引導的阻塞感，現在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按下開關，電流瞬間導通的爽快。

「這、這怎麼可能……魔力消耗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而且……而且完全不需要集中精神去維持咒語的穩定性！」

「因為我幫妳把所有會出錯的地方都封裝起來了。」林路克得意地敲了敲黑板，「以前妳是手動在組裝一台電腦，每次開機都要把零件重新插一遍。現在，我幫妳把電腦組好了，妳只要按電源鍵就行。這就叫函式化詠唱。」

他頓了頓，又指向第二行。

「來，進階一點。對著那邊那個廢棄的盆栽，試試這個。」

莉娜看著那行「fireball(power)」，有些緊張地嚥了口口水。她回想起昨天那顆瞬間秒殺參考書妖的炙熱火球，用力地點了點頭，將手對準了盆栽。

「fireball！」

呼——砰！

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球呼嘯而出，精準地將那個乾枯的盆栽炸得粉碎，餘燼中還冒著淡淡的青煙。威力不大，但速度快得驚人，而且莉娜的臉色甚至沒有絲毫蒼白。

「成功了！我成功瞬發火球術了！」莉娜興奮地跳了起來，一把抱住了旁邊的凱文，「凱文你看到了嗎！0.5秒！真的只要0.5秒！」

「看到了看到了！妳快放開我，妳手上還有火苗啊！」凱文手忙腳亂地大叫，卻也滿臉羨慕，「路克路克！我也要學！我也要學那個括號魔法！我每次施放清潔術都要念五分鐘，掃個地都快睡著了！」

林路克看著眼前這兩個興奮的夥伴，心中那個屬於工程師的藍圖正在慢慢展開。他之所以要建立這個「詠唱函式庫」，可不只是為了教會莉娜一個人。

當天晚上，C級宿舍的交誼廳裡，一場小小的騷動正在蔓延。

「欸，你聽說了嗎？莉娜今天在天台上，不用詠唱就放出火球術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召喚科吊車尾嗎？上次召喚襪子還被教授罵了半小時。」

「是真的！我表哥凱文說的，林路克教她的！好像是什麼……函式？只要喊一句『light()』就會亮，比宿舍的聲控燈還靈！」

幾個平時因為血統和冗長詠唱而被S級學生嘲笑的C級學生，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渴望。對於他們這些沒有家族傳承、只能靠死記硬背咒語的平民學生來說，一個能將三分鐘縮短成0.5秒的技術，無異於一場革命。

林路克的非法地下教學，像病毒一樣，開始在C級的底層悄悄擴散開來。越來越多的學生在深夜溜上天台，用氣音練習著那句神奇的「light()」。

然而，任何病毒式的擴散，都瞞不過系統管理員的眼睛。

日耀塔頂層，學生會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身姿挺拔的銀髮少年。他穿著一絲不苟的S級制服，每一顆釦子都扣到最頂端，手中端著一杯紅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他就是學生會副會長，極端菁英主義的化身——塞勒斯·諾瓦克。

他的面前，單膝跪著一名黑髮少女，表情冷峻，眼神銳利如刀。

「報告，塞勒斯大人。」風紀委員長伊莎貝拉·克莉絲汀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星輝宿舍C級區域，近期出現多起『不優雅施法』的違規報告。根據線人回報，是由一名叫林路克的C級學生，散播一種名為『函式化詠唱』的歪門邪道。該技術省略所有正規詠唱與禮儀，施法動作極其粗鄙，但速度異常。」

塞勒斯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紅茶，茶面倒映出他冰冷的眼眸。

「省略詠唱？粗鄙？」他輕笑一聲，那笑聲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魔法是血統與優雅的證明，是貴族與平民之間最清晰的界線。將神聖的詠唱簡化成一句毫無美感的噪音，這不僅是對魔法的褻瀆，更是對階級秩序的挑釁。」

他將紅茶杯輕輕放回碟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看來，有老鼠在我們的伺服器裡，寫了一段非法的腳本呢。」

他轉過身，看向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去把那個叫林路克的原始碼，連同他的非法函式庫，一起徹底刪除吧。記住，要符合校規，優雅地。」

「遵命。」

伊莎貝拉站起身，黑色的風紀委員披風在她身後無聲地揚起。她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神閃過一絲絕對的紀律與執行力。

——

天台上，林路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最高權限者盯上。他正興奮地在黑板上寫下下一行代碼，準備教莉娜和凱文如何使用參數來調整火球的大小。

「聽好了，接下來是進階技巧！fireball(10)是小火苗，fireball(100)就是——」

砰！

天台那扇生鏽的鐵門，被人用一種極其精準、甚至可以說是經過計算的力道，一腳踹開。

門口，站著一隊穿著黑色制服、袖章上印著「風紀」二字的學生。而為首的，正是那個以鐵面無私聞名的風紀委員長，伊莎貝拉·克莉絲汀。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黑板上那些離經叛道的函式，最後，精準地鎖定在了林路克的身上。

「林路克同學，還有兩位。」她緩緩開口，聲音如同絕對零度的宣告，「你們涉嫌違反校規第三十七條『禁止未經許可改動公認詠唱』、第四十二條『禁止私自聚眾進行危險魔法實驗』，以及第七條『禁止破壞校園優雅風氣』。現在，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她的身後，兩名風紀委員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魔杖，杖尖亮起了代表束縛術式的光芒。

林路克看著那兩道即將成型的束縛術，又看了看自己黑板上才寫到一半的代碼，忍不住在心裡哀嚎。

『搞什麼啊！我才剛把新手教學的快捷鍵教會，官方的GM就直接來封號了嗎？這遊戲的客服是不是也太敬業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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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米可·安德森與失效的戀愛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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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那一聲巨響與其說是踹門，不如說是系統執行的強制中斷指令。

天台那扇常年被海風與魔力鏽蝕、推開時會發出「嘎吱」哀號的鐵門，此刻被人用一種完全違反物理直覺的力道踹開，門板撞上後方的水泥護欄，發出沉悶的嗡鳴，揚起的鐵鏽粉塵在午後斜射的陽光裡像是被觸發的粒子特效，緩緩飄散。空氣中混雜著鐵鏽味、粉筆灰，還有莉娜剛剛施放照明術後殘留的淡淡臭氧味。

門口站著一整排黑色制服的身影。艾爾莉斯菁英學園風紀委員會的制服向來以壓迫感聞名，剪裁俐落得像是軍服，袖章上那兩個燙金的「風紀」二字在陽光下閃得刺眼。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那個讓全校C級學生聽到名字就會反射性立正站好的存在——風紀委員長，伊莎貝拉·克莉絲汀。

她有著一頭束成高馬尾的鉑金色長髮，髮尾隨著天台的強風微微晃動，卻絲毫不亂。冰藍色的瞳孔像是經過校準的掃描器，冷冷地掃過黑板上那一整排林路克才剛寫上去的、離經叛道的程式碼——function fireball(damage){ chant.optimize(); }、//TODO:把詠唱時間縮短到0.5秒、以及才寫到一半的 fireball(100) 就是——

最後，那道視線精準地、毫無誤差地釘在了林路克身上。

「林路克同學，還有莉娜·布萊特同學，以及凱文·史東同學。」伊莎貝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絕對零度般的宣告感，每個字都像是被刻進空氣裡的校規條文，清晰得讓人背脊發涼，「你們涉嫌違反校規第三十七條『禁止未經許可改動公認詠唱』、第四十二條『禁止私自聚眾進行危險魔法實驗』，以及第七條『禁止破壞校園優雅風氣』。現在，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她甚至沒有提高音量，身後的兩名風紀委員便已經同步舉起了手中的魔杖。杖尖亮起淡金色的光芒，複雜的幾何束縛術式在空氣中迅速展開，那是風紀委員會最常用的「優雅束縛·三重枷鎖」，據說被套上之後連轉頭都會被判定為不優雅。光芒映在莉娜瞬間慘白的臉上，也映在凱文那張已經開始冒冷汗的憨厚大臉上。

莉娜下意識地往林路克身後縮了半步，手指緊緊抓著他的制服下襬，低聲顫抖道：「路、路克……怎麼辦？那個是風紀委員長耶……被她抓到會被記過還要寫悔過書，聽說還要當著全校的面用最標準的詠唱朗誦校訓三遍……」

凱文則是把他那塊才剛學會繼承防禦屬性的破舊木盾擋在身前，雖然盾牌還在微微發抖，但還是很講義氣地喊道：「路克你先跑！我來擋一下！雖然我可能擋不住……」

林路克看著那兩道即將成型的束縛術，又看了看自己黑板上才寫到一半的代碼，腦內的開發者視角已經自動彈出了一整排鮮紅色的錯誤提示。

『搞什麼啊！我才剛把新手教學的快捷鍵教會，官方的GM就直接來封號了嗎？這遊戲的客服是不是也太敬業了一點！而且這束縛術的詠唱也太長了吧，足足有十二行，這種程式碼也敢上線，不怕被玩家罵到伺服器當機嗎？』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但大腦的運轉速度卻比嘴巴更快。伊莎貝拉的束縛術是典型的「同步阻塞式」魔法，需要完整詠唱才能生效，施法期間無法中斷，一旦讓她念完，他們三個人今天就真的要被請去風紀委員會喝茶，順便被當成殺雞儆猴的範例。

不能硬接，只能打斷。或者，更骯髒一點——直接讓這段程式碼被系統無視。

眼看金色的術式即將閉合，林路克猛地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劃出一個只有他看得見的符號。那不是任何課本上的詠唱手勢，而是工程師最常用的保命指令。

「註解化—— // 」

他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旁邊的編譯器聽見一樣，輕輕念出那兩個斜線。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空氣中那兩道即將成型的金色束縛術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光芒猛地一滯，隨即術式結構的最外層浮現出淡淡的灰色斜線與雙斜槓符號。原本流暢運行的魔力迴路像是被加上了一行「//此段暫不執行」的註解，硬生生地被系統判定為「非執行區段」。

兩名風紀委員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嚴肅變成了錯愕。他們能感覺到魔力還在輸出，術式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完全無法向前推進分毫。杖尖的光芒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瘋狂閃爍了兩下，最後「啵」的一聲，像肥皂泡一樣無聲地碎掉了。

「什麼？」其中一名風紀委員忍不住驚呼，「束縛術……失效了？」

伊莎貝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縮。她是S級的菁英，從小接受的就是最正統、最優雅的魔法教育，她從未見過如此粗鄙、如此不講道理的應對方式。不詠唱、不對抗，只是畫了兩個符號，就讓一個完整的術式變成了垃圾註解。這根本不是魔法，這是作弊。

「歪門邪道。」她冷冷地吐出四個字，手腕一翻，自己的魔杖已然滑入掌心。與部下不同，她的魔杖杖身纏繞著細細的秘銀絲線，頂端的魔導石發出更加純粹、更加危險的光芒，「林路克，你以為用這種小把戲就能逃過校規的審判嗎？」

林路克哪裡敢跟這位大佬正面對線，他趁著對方術式被註解、出現短暫僵直的零點幾秒，一把抓起還在發呆的莉娜和凱文，另一隻手順手抄起黑板擦，用力往黑板上一抹，把那一整排函式庫擦得一乾二淨，嘴裡還不忘大喊：

「風紀委員長！我們這是在進行『優雅風氣的再詮釋與高效化研究』！是為了提升全校詠唱的品質與效率！絕對不是私自聚眾！我們這就去教務處提交研究申請書！先走一步啦！」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著兩人從天台另一側的逃生梯狂奔而下，速度之快，彷彿身後追的不是風紀委員，而是績效考核的主管。

伊莎貝拉沒有立刻去追。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三人狼狽逃竄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塊被擦得乾乾淨淨、卻還殘留著淡淡魔力波動的黑板，杖尖的光芒緩緩收斂。她從制服的內袋中取出了一本厚重的黑色記事本，用羽毛筆在上面以一種近乎刻板的優雅字體寫下：

「觀測對象：林路克。威脅等級：上調至B。魔法特性：未知的『無效化』與『高速詠唱』。處置建議：提報教授會，申請『深層校規審查』。」

寫完，她闔上記事本，轉身對部下下令：「封鎖天台，列為臨時管制區。通知所有風紀委員，加強對C級生活區的巡邏。還有……把剛才那個失效的術式殘留，完整地送去給維克多會長分析。」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雙眼中，卻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興趣的微光。

另一邊，林路克三人一路狂奔，直到衝進了星輝宿舍與教學區之間那片最受情侶歡迎、此刻卻因為他的魔改而變得危機四伏的櫻花林，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呼……呼……得救了……」莉娜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運動型少女的體力在此刻也顯得有些透支，「路克，你剛剛那招也太神了吧！那兩個斜線是什麼？新的詠唱嗎？」

「那叫註解，」林路克一邊喘氣，一邊還不忘得意地解釋，工程師的本能在這種時候總會自動觸發教學模式，「就是告訴世界意志『這行程式碼你先當作沒看見』的意思。對付那種又長又臭、還一定要念完才生效的制式魔法特別好用。缺點就是對S級那種已經把魔法寫進本能的傢伙效果會打折，下次再被那個冰山委員長逮到，可能就沒這麼好運了。」

凱文則是一臉後怕地拍著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們真的要被抓去寫悔過書了……路克，你以後上課能不能先發個課程通知啊？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就在三人以為能稍微喘口氣時，一個充滿怒氣的清亮女聲，毫無預警地從他們身後的櫻花樹後炸了開來。

「林——路——克！你給我站住！」

三人同時回頭，只見一個綁著雙馬尾、穿著改良版水手服、臉頰因為奔跑和憤怒而變得通紅的少女，正氣鼓鼓地站在那裡。她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封粉紅色的信封，但信封的表面卻散發著不祥的暗紅色光芒，上面浮現的文字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少女正是米可·安德森。原本在這座學園的戀愛遊戲劇本裡，她是負責炒熱氣氛、幫男主角牽線搭橋的活潑配角，最經典的戀愛事件就是幫忙轉交一封情書，藉此觸發後續的甜蜜劇情。可是現在……

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自動彈出，對著那封信就是一頓掃描。

【任務道具：米可的情書（已損毀）】

【原始任務：將情書轉交給二年級的學長，引發『櫻花樹下的告白』事件】

【當前狀態：錯誤覆寫】

【道具描述：收件人顯示為『擊殺林路克可獲得大量經驗值、金幣x500、稀有素材x1』】

【任務類型：已從『戀愛事件』變更為『懸賞任務（全校可接取）』】

林路克看完，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靠！這是什麼地獄BUG！把戀愛事件的收件人覆寫成懸賞目標？這系統是不是把我的名字當成全域變數，到處亂用啊！而且這獎勵也太誘人了吧，難怪米可會氣成這樣，這根本是把她的名譽跟我的小命一起掛上懸賞榜了！』

米可顯然也看到了他那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怒氣更是直線上升。她把那封發光的懸賞信直接拍在了林路克的胸口，力道之大，讓林路克都後退了半步。

「你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米可的聲音因為委屈和生氣而帶上了哭腔，眼眶都紅了，「我只是想幫朋友送個情書而已！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現在全班都在傳，說我對你因愛生恨，所以才發布懸賞要追殺你！我的一世英名全毀了啦！」

淡淡的櫻花香氣混雜著少女身上清甜的洗髮精味道撲面而來，但此刻林路克完全沒有心情享受。他能感覺到信封上那股屬於世界意志自動修正的混乱魔力正在躁動，如果不趕快處理，這個錯誤的懸賞任務很可能會真的被系統派發出去，到時候他可就真成了全校公敵了。

「冷靜，米可，冷靜！這是系統錯誤！是BUG！不是你的錯！」林路克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試圖安撫這隻炸毛的小貓，「相信我，我是專業的除錯人員，這種事情我最擅長了！給我十秒鐘，我馬上幫你把這個任務修好！」

「我才不信你！」米可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轉身就想跑，「我要去找老師！讓老師來評評理！」

可她才剛一轉身，異變陡生。

或許是因為那封被錯誤覆寫的懸賞信所散發出的高額獎勵波動，徹底驚動了這片早已被林路克定義為「新手村野怪區」的櫻花林。原本平靜的地面突然開始蠕動，櫻花樹的根部滲出半透明的黏液，空氣中的魔力濃度急速攀升。

「咕啾……咕啾……」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聲響，七八隻足有半人高的粉紅色史萊姆，竟從櫻花樹的陰影與落滿花瓣的草叢中緩緩聚合而出。牠們的身體呈現出櫻花般的淡粉色，體內還漂浮著片片未曾凋零的花瓣，看起來似乎有些可愛，但那毫不掩飾的、對「經驗值」與「魔力」的渴望，卻讓牠們顯得異常危險。牠們的目標，顯然是同時持有「懸賞信」與「大量未分配經驗值」的林路克與米可。

「呀啊！」米可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尖叫一聲，腳下一軟，竟直直地往後跌去，好巧不巧地撞進了林路克的懷裡。少女柔軟的身體帶著顫抖，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制服清晰地傳來，髮絲間的甜香瞬間充盈了林路克的鼻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放慢了。林路克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了她的腰，入手是少女纖細卻充滿彈性的腰肢，隔著制服都能感受到她因為恐懼而急促起伏的呼吸。米可的雙馬尾隨著跌倒的動作輕輕晃動，幾片櫻花花瓣落在她的髮間與肩頭，映得她那張慌亂的小臉格外楚楚可憐。

『等等，現在不是吃豆腐的時候啊！雖然這觸感……咳咳，冷靜，林路克，你是個有職業操守的工程師！』林路克在心裡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強行把注意力從懷中那份柔軟的觸感上移開，轉向了那群正虎視眈眈的史萊姆。

「莉娜，凱文，準備接怪！」他大喊一聲，同時將米可輕輕往身後一推，讓莉娜接住她，「米可，別怕，這些只是新手村的小怪，剛好拿來給你測試新職業！」

話音未落，為首的一隻史萊姆已經猛地彈跳而起，張開那張黏糊糊的大嘴，朝著米可剛才站立的位置撲了過來。

「哼，想搶我的人頭？問過我的防火牆沒有！」

林路克眼神一凜，左手將米可護在身後，右手則是對著那隻史萊姆，五指張開。

「召喚·改——坦克史萊姆，給我嘲諷！」

伴隨著他0.5秒的瞬發函式呼叫，一隻通體呈現出金屬光澤、頭頂還帶著一個小小「嘲諷」標籤的銀灰色史萊姆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這隻史萊姆完美繼承了林路克之前覆寫的嘲諷屬性，一出現就發出了「嘎哦！」的挑釁叫聲，成功將所有櫻花史萊姆的仇恨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趁著史萊姆們圍攻坦克的間隙，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再次全開。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史萊姆，而是米可頭頂上那個已經徹底錯亂、閃爍著紅光的任務鏈。

【檢測到錯誤任務鏈：米可·安德森的戀愛事件】

【錯誤節點：情書投遞目標 = 林路克（懸賞）】

【建議修復方案：任務重定向（Quest Redirect）】

「找到了！」林路克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伸出手，指尖輕點在懸浮於米可頭頂的那個虛擬任務面板上，像是在操作一個觸控螢幕，「原本的任務是『送信小妹』，這種單線程的任務最容易出錯了。來，我們給你換個更適合你的多線程職業！」

他的指尖劃動，將那個錯誤的「擊殺林路克」目標，用力一抹，隨即重新輸入了一行全新的代碼。

「任務重定向——目標變更為『櫻花林的史萊姆之核x5』！職業變更——從『送信小妹』轉職為『遊俠』！被動技能變更為『陷阱精通』與『情報感知』！」

嗡！

一道翠綠色的光芒以米可為中心炸開。那封散發著不祥紅光的懸賞信在光芒中瞬間瓦解，重組成了一把小巧的、點綴著綠葉的短弓，以及腰間一排閃爍著微光的捕捉陷阱。米可只覺得一股全新的知識與力量湧入腦海，原本只會送信跑腿的她，此刻竟能清晰地「看見」櫻花林中每一隻史萊姆的移動軌跡與弱點，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哪一片落葉下方，藏著最適合佈置陷阱的鬆軟泥土。

「咦？咦咦？」米可驚訝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短弓，又看了看腰間的陷阱，臉上的恐懼逐漸被好奇與興奮所取代，「我、我好像……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下意識地從腰間取下一個捕捉陷阱，朝著一隻正被坦克史萊姆糾纏的櫻花史萊姆腳下丟去。陷阱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自動展開，化作一個由藤蔓與光芒構成的圓環，精準地套住了那隻史萊姆的底部。被套住的史萊姆發出驚慌的「啾」聲，移動速度瞬間降低了大半，頭頂還冒出了一個大大的「減速」標記。

「成功了！」米可興奮地跳了起來，雙馬尾也跟著一跳一跳，看向林路克的眼神中，憤怒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崇拜與不可思議，「林路克同學，你好厲害！這是什麼魔法？」

「這不叫魔法，這叫轉職。」林路克看著她那副瞬間由陰轉晴的模樣，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忍不住露出了社畜前輩提攜後輩時的欣慰笑容，「以後你就不是什麼送信小妹了，你是我們除錯小隊的遊俠，專門負責偵查、佈置陷阱和提供情報。怎麼樣，這個職業比到處幫人送情書有前途多了吧？」

一旁的莉娜和凱文也配合地解決掉了剩下的幾隻史萊姆。莉娜用她那才學會的瞬發火球術精準地點爆了被減速的史萊姆，凱文則舉著他那面繼承了鋼鐵屬性的木盾，穩穩地擋住了史萊姆的黏液噴射。

戰鬥結束，櫻花林中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有幾片被魔力震落的櫻花花瓣，緩緩飄落在四人的肩頭。米可手握著短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抓著弓身，聲音也變得細若蚊蚋：

「那個……雖然你幫我解決了大麻煩，但是……但是害我差點被當成通緝犯這件事，我還是不會這麼簡單就原諒你的！除非……除非你讓我也加入你們那個……那個什麼除錯小隊，我要親自監督你，免得你以後再亂改我的任務！」

她嘴上說著不原諒，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分明寫滿了「快答應我快答應我」。

林路克與莉娜、凱文對視一眼，三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歡迎加入，除錯小隊的遊俠小姐。」林路克伸出手，正式地說道，「以後情報和陷阱，就交給你了。」

米可的臉頰微微一紅，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與他輕輕一握。少女柔軟的掌心帶著些許汗濕與緊張，卻又充滿了力量。

『得，又拐到一個。』林路克在心裡默默吐槽，『這樣一來，坦克、輸出、遊俠都有了，就差一個奶媽和一個……等等，我是不是該去把芙蕾雅也拐來？』

就在他為隊伍的逐漸壯大而感到一絲成就感時，他的開發者視角邊緣，卻突然彈出了一條全新的、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系統公告。那光芒的樣式，與他前世在玩大型線上遊戲時，每逢重大節日活動才會出現的「全伺服器公告」一模一樣。

【全校公告：一年一度的「社團招募週」將於三日後正式開啟！】

【新增規則：受未知錯誤影響，本次招募週所有社團攤位已自動轉化為『副本入口』，請各位同學根據自身等級謹慎選擇，攻略成功可獲得限定社團技能與稀有掉落！】

【警告：部分高階社團副本建議等級為Lv.15以上，請Lv.5以下的同學切勿輕易嘗試，以免造成無法挽回的當機……啊不，是身心創傷。】

公告的最後，那個「當機」二字像是被什麼人匆忙用修正液塗掉了一樣，顯得格外突兀。

林路克看著這條公告，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起來。

『我只是想招個新隊員而已，怎麼直接把整個社團招募都給魔改成副本招募了？這下好了，園藝社變成植物迷宮，天文社變成星象解謎副本……那我那個連名字都還沒想好的「除錯社」，豈不是要變成全校最兇險的BUG集中營了嗎？』

他抬起頭，看向櫻花林外，那片即將變成大型副本群的社團招募廣場，彷彿已經能看到無數學生頭頂著「求組隊」的標記，在各個副本門口徘徊的景象。

而在他的身後，米可正興奮地拉著莉娜，研究著她新獲得的陷阱該如何佈置，渾然不知，她們即將迎來的，是一場比期末考還要混亂的、全校規模的大型改版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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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社團招募變成副本招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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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日耀塔的鐘聲沒有準時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極其刺耳、像是老舊電腦開機失敗時會發出的「逼——」長音，迴盪在整個浮空島上空。

林路克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從星輝宿舍C區那張硬到跟石板沒兩樣的單人床上爬起來，眼前半透明的系統視窗還殘留著昨晚熬夜除錯的殘影。

【全校公告：一年一度的「社團招募週」將於三日後正式開啟！】這行金色的跑馬燈文字到現在還在他視網膜上揮之不去，更揮之不去的是底下那行被匆忙塗掉的「當機」二字。

『當機……妳也知道會當機喔？』林路克一邊刷牙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牙膏的薄荷味嗆得他腦袋稍微清醒了一點，『我不過是幫莉娜把風精靈的召喚陣註解掉一行，又幫米可把那個該死的送信旗標重新導向了一下，世界意志妳有必要直接把整個社團招募週給重構成大型改版活動嗎？這已經不是熱修補丁的等級了，這是直接把資料庫給掀了重灌吧！』

他面前的洗手台鏡子裡，倒映出自己那張因為連續爆肝而顯得有點憔悴的臉。魔力迴路因為超頻運轉而隱隱發燙，後頸處傳來像是CPU過熱的悶痛感。這就是把身體當成伺服器在操的代價，藍條是用肝換來的，一點都不假。

「路克！你看到公告了嗎！社團招募週欸！」房門被用力撞開，凱文·史東頂著一頭亂翹的棕色短髮衝了進來，手裡還抓著半塊沒吃完的麵包。這個C級宿舍裡體格最壯碩、性格也最憨厚的室友，永遠都充滿了用不完的活力，「我聽說園藝社的學姊們每年都會準備超好吃的草莓塔，天文社還會在晚上開放觀星帳篷，超浪漫的！你有想好要加入哪個社團了嗎？」

林路克把嘴裡的泡沫吐掉，看著凱文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實在不忍心現在就告訴他，今年的草莓塔很可能會變成會咬人的植物怪，而浪漫的觀星帳篷搞不好會變成需要解開十二宮謎題才能活著出來的解謎副本。

「凯文……我是說，凱文，你對社團的想像，可能要稍微更新一下版本了。」林路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得像是在宣告伺服器即將關機維護。

三天後，社團招募廣場的變化，證明了林路克的預感完全正確，甚至還有點保守。

原本應該鋪滿粉紅色櫻花、擺滿白色蕾絲桌巾、飄著甜點香氣的中央廣場，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光怪陸離的副本大廳。

空氣中不再是奶油與紅茶的甜香，而是混雜著泥土、鐵鏽與淡淡臭氧味的、屬於地下城的氣息。陽光透過浮空島的防護結界灑下來，卻被廣場上空十幾個大大小小、散發著不同顏色光芒的傳送門給切得支離破碎。每一道傳送門前方，都立著一塊極其眼熟的、像是遊戲裡任務看板一樣的木牌，上面用發光字體寫著社團名稱、建議等級與掉落清單。

【園藝社副本：祕密花園的暴走藤蔓】

【建議等級：Lv.8 ~ Lv.12】

【主要掉落：變異的曼德拉草根莖、會自動澆水的藤蔓種子、園藝社學姊的特製草莓塔（食用後MP恢復+20）】

【副本說明：原本溫柔的學姊們精心培育的花朵，因深淵漏洞外洩的魔力而巨大化、兇猛化。請小心那些看起來很可愛的食人花，牠們真的會吃人。】

一個穿著園藝社圍裙的學姊，正一臉生無可戀地站在傳送門旁邊，手裡拿的不是鏟子，而是一把寒光閃閃的園藝剪刀，對著每一個想靠近的新生大喊：「不想被藤蔓綁起來倒吊就別進來啊！這已經不是園藝是生存遊戲了！」

隔壁的攤位更誇張。

【天文社副本：顛倒星空的占星迷鎖】

【建議等級：Lv.10 ~ Lv.15】

【主要掉落：星象碎片、月光墨水、限量版星圖海報（裝飾用，無屬性）】

【副本說明：天文社的觀星儀器受到了未知錯誤干擾，投射出的星空圖變成了立體迷宮。請在隕石墜落前找出正確的星座路徑，否則將被永遠困在虛假的星海中。智力未達標者建議組隊進入。】

天文社的社長，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學長，正抱著頭蹲在傳送門前，嘴裡唸唸有詞：「為什麼只是想看個星星就要先解開一元二次方程式啊……這跟我當初入社的理由完全不一樣……」

整個廣場哀鴻遍野。那些原本期待著一場甜蜜邂逅、打算靠著社團活動觸發戀愛事件的一年級新生們，此刻全都抱著社團簡介，頭頂彷彿具現化出了「？？？」的符號，在各個副本門口徘徊不定。而那些S級與A級的菁英學生們，則是三五成群地站在高等級副本前，高傲地審視著這些被魔改的社團，眼神裡充滿了「這到底是哪個蠢材幹的好事」的鄙夷。

『看吧，我就說。』林路克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片混亂的景象，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原本的戀愛攻防戰，現在直接變成等級壓制戰了。甜點跟才藝？不，現在比的是誰的DPS高、誰的坦度夠。世界意志這招也太狠了，妳這是逼著所有人都要去練等打怪，再也沒人有空去談什麼純純的戀愛了。』

「路克！這邊這邊！」莉娜·布萊特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這個陽光運動系的少女今天綁了個高馬尾，穿著輕便的冒險者服裝，完全沒有被周遭的混亂影響，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新玩具，「你看！擊劍社的副本掉落是『附魔西洋劍』欸！還有空手道社的掉落是『破岩拳套』！感覺超適合拿來當作課金……啊不，是努力的目標！」

她身後的米可·安德森則是抱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鏡片後的眼睛快速地掃描著每一個副本看板，輕聲細語卻又異常興奮地分析著：「莉娜妳看，園藝社的副本雖然等級不高，但掉落的草莓塔有MP恢復效果，CP值很高。天文社的星象碎片應該是合成材料，未來可能會很值錢。根據我的計算，這次改版後，材料價格至少會波動三倍以上……」

這個原本內向怕生的資料庫宅，自從被林路克轉職成情報遊俠後，整個人像是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對於數據與情報的執著已經到了狂熱的地步。

「所以，我們的攤位呢？」米可推了推眼鏡，看向林路克。

林路克神秘一笑，領著兩人繞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廣場最角落、一個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到的陰暗處。

那裡，本來應該是堆放雜物的廢棄攤位，現在卻被他用從圖書館順來的幾塊破木板和一張手寫的海報，硬生生地改造成了一個全新的副本入口。

入口的傳送門與其他社團華麗的光效不同，呈現出一種極其不穩定的、像是電視雜訊一樣的灰白色漩渦，時不時還會閃過幾行綠色的亂碼。門前的木牌更是簡陋到讓人懷疑是不是隨手撿來的。

上面用林路克那手堪比醫生處方籤的字跡，龍飛鳳舞地寫著：

【除錯社（暫名）副本：未知的BUG集中營】

【建議等級：Lv.？？？（系統無法判定）】

【主要掉落：隨機掉落的廢棄程式碼、未知的除錯工具、以及——真正能讓你變強的方法。】

【社團標語：不想談戀愛，想打怪升級的來。受不了被系統安排的人生嗎？加入我們，把這個爛遊戲的原始碼給改了！】

最後那行標語，林路克還特地用紅色的顏料加粗、加底線，深怕別人看不到。

「噗……」莉娜看到標語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笑了出來，「路克，這個標語也太直白了吧！而且『除錯社』是什麼啦，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麼正經社團，比較像是那種會在地下室偷偷聚會的駭客組織欸！」

「就是要這種效果。」林路克雙手抱胸，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主流社團都在比誰的副本更華麗、掉落更稀有，我們反其道而行。現在全校有一大半的人，都被這個強制戀愛系統搞得心很累。S級的要為了家族聯姻而演戲，A級的要為了維持人設而煩惱，C級的更是從頭到尾都只是背景板。與其跟他們去擠那些甜膩的戀愛副本，不如直接告訴那些真正的邊緣人——這裡有一個不需要談戀愛，也能證明自己價值的地方。」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哼，什麼除錯社，聽都沒聽過的野雞社團。」幾個穿著A級制服、胸口別著園藝社與天文社徽章的學生走了過來，領頭的男生一臉高傲地瞥了一眼那塊破木板，眼神充滿了輕蔑，「建議等級問號？該不會是連系統都懶得為你們這種雜魚社團生成數據吧？還『把原始碼給改了』，笑死人了，你以為你是哪位古代大魔導師嗎？C級的就該有C級的樣子，乖乖去當我們副本裡的小怪就好了，還想自己開副本？」

他的同伴們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引來了不少圍觀的目光。莉娜氣得臉都紅了，握緊拳頭就想上前理論，卻被米可輕輕拉住。

林路克卻一點也不生氣，甚至連眼神都沒變一下。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個A級生一眼，然後伸出手，指了指他頭頂上那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狀態欄。

【目標：A級生·路人甲】

【狀態：優越感（攻擊力+5%）、無知（對真實傷害抗性-50%）】

【弱點：極度害怕在眾人面前丟臉】

『標準的菁英主義小怪，血薄攻低，就靠一張嘴在輸出。』林路克在心裡默默下了註解，然後用一種極其平淡、卻又清晰地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這位同學，你的鞋帶掉了。」

「哈？」那個A級生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林路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對著他腳邊的地面輕輕打了個響指。

「註解化——『重力』。」

沒有華麗的光效，沒有冗長的詠唱，只有一行淡淡的灰色亂碼在那個A級生的腳下一閃而過。

下一秒，那個A級生腳下的那塊地磚，彷彿被系統暫時無視了一般，他的腳直接陷了下去，整個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場面看起來，就像是他自己走路不小心絆倒了一樣，狼狽至極。

周圍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大的笑聲，只是這次的對象，變成了那個跌坐在地上的A級生。

「你、你做了什麼！」他又羞又怒地爬起來，指著林路克大吼。

林路克聳了聳肩，一臉無辜：「我什麼都沒做啊，只是提醒你鞋帶掉了而已。看來A級生的平衡感，也需要好好練一下呢。建議等級Lv.1的『走路』副本，要不要先去攻略一下？」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對方的臉上。那幾個A級生漲紅了臉，卻又找不到任何發作的理由，只能在眾人的嘲笑聲中灰溜溜地離開。

經此一鬧，原本無人問津的除錯社攤位，反而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許多原本只是路過的C級與B級學生，都開始對這個敢於正面挑釁A級生的神秘社團產生了興趣。

而在人群的外圍，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駐足觀望了許久。

凱文·史東抱著他那面從家裡帶來的、已經有些老舊的木製圓盾，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除錯社看板上的那行小字——「隨機掉落的廢棄程式碼、未知的除錯工具」。

他的家族只是平民鐵匠，雖然從小就夢想著成為守護大家的騎士，卻因為血統與魔力資質的問題被分到了C級。無論他怎麼努力鍛鍊體魄，他的防禦魔法永遠都比不上S級學生隨手施展的一個護盾。他的木盾，在那些華麗的魔法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但是，剛才林路克那一手無詠唱的 cushioned 技巧，卻讓他看到了一絲不一樣的可能性。一種不需要依靠血統，只需要依靠「技術」就能變強的可能性。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鼓起勇氣，擠開人群，走到了林路克的面前。這個壯碩的大男孩，此刻卻顯得有些侷促不安，臉頰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紅。

「那個……請問……」凱文的聲音有些結巴，他將手中的木盾舉起來，盾面上還留著他父親親手刻下的家族徽章，「我、我叫凱文·史東，C級一年生。我聽說……你們這裡會掉落……盾牌職人的裝備？」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補充道：「我……我想要一面真正能保護大家的盾牌。不是那種只能裝飾用的、華而不實的魔法盾，而是……能確確實實擋下攻擊的盾牌。」

林路克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充滿了憨厚與堅定的大男孩，再看看他手中那面雖然老舊、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的木盾，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

『來了，第一個坦克。』他在心裡默默地想，『而且還是自帶「守護」被動的稀有坦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廣場中央，那座最華麗、也是等級最高的副本入口——學生會本部所設立的【絕對秩序之間】，建議等級Lv.20。隱約之間，他似乎能看到那個名為塞勒斯·諾瓦克的男人，正站在高處，冷冷地俯視著這片混亂的廣場。

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林路克收回視線，對著凱文伸出了手。

「歡迎加入，除錯社。」他說，「從今天起，你的這面木盾，就不再是木盾了。」

他的指尖，亮起了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代表著「物件導向」與「繼承」的翠綠色程式碼。

而在廣場的另一端，一陣整齊劃一、令人心頭一緊的靴聲，正由遠及近地傳來。鐵面無私的風紀委員長伊莎貝拉·克莉絲汀，正帶著她的風紀委員部隊，朝著這個最不穩定的BUG集中營，直線前進。她手中的黑色記事本，已經翻到了最新的一頁，上面用紅筆寫著大大的「取締」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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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凱文·史東與他的盾牌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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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加入，除錯社。」

林路克的聲音不大，卻在喧鬧的社團招募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他朝著眼前的壯碩少年伸出了手，指尖流動著只有他能看見的翠綠色程式碼，像是螢幕保護程式般在空氣中蜿蜒、編譯。

從今天起，你的這面木盾，就不再是木盾了。

凱文·史東愣了一下，那張被太陽曬得有些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純粹的困惑與期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面木盾。那是一面再標準不過的C級練習盾，橡木為底，邊緣用最便宜的鐵皮包了一圈，盾面甚至還有一道前幾天在體能課上被A級生的流矢擦出來的焦痕。對於S級的學生而言，這種東西連當作裝飾品都嫌寒酸，但對凱文來說，這是他從家鄉帶來艾爾莉斯學園的唯一行李。

「我……我真的可以嗎？」凱文的聲音有些緊張，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林路克同學，我的家族只是王都外圍的平民鐵匠，我沒有什麼厲害的血統，魔力迴路的檢測也只有C級。教授們都說，我的盾牌就算附上了魔法，也只是『看起來像盾牌的裝飾品』……」

他的語氣沒有自卑，只有老實到近乎笨拙的陳述。就像在陳述今天天氣很好一樣自然。這種坦率反而讓一旁的莉娜·布萊特和米可·安德森都安靜了下來。

莉娜眨了眨她那雙充滿活力的蜜色眼睛，原本還想吐槽兩句，卻難得地沒有插話。米可則是抱著她那本永遠不離身的厚重筆記本，輕輕地往林路克身後縮了半步，小聲地補了一句：「……資料庫裡的紀錄也是這樣寫的。C級生的防禦術式，平均完整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二，大部分都只是幻影，沒有實體判定。」

林路克卻笑了。那是一種工程師看到一個充滿潛力卻被寫得一團糟的 legacy code 時，那種既頭痛又興奮的笑容。

「誰跟你說盾牌的強度是由血統決定的？」他抬起手，翠綠色的程式碼在他眼前展開成半透明的視窗，只有他能看見的註解密密麻麻地標記在凱文的木盾上。

【物件：老舊的木盾 (Wooden Shield)】

【狀態：未繼承 / 未實例化】

【屬性：防禦力 3 / 耐久度 15 / 附註：鐵匠之子用桐油保養得很好，但本質還是木頭】

【錯誤日誌：施加的『堅固術』因詠唱不完整而判定為裝飾用貼圖，無法觸發碰撞體積】

「聽好了，凱文。在我的眼裡，魔法不是血統，是程式。」林路克的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務實感，「你這面盾，現在就是一個最基礎的 Class，一個空的物件。它之所以擋不住攻擊，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是因為寫這段防禦術的人，根本沒給它寫上繼承。」

「繼……繼承？」凱文一臉茫然。這個詞彙對於只接受過正統詠唱教育的他來說，比古代龍語還要陌生。

「對，繼承。」林路克打了個響指，空中的程式碼瞬間重組，「什麼是S級的鋼鐵魔像？那就是一台已經寫好、編譯完成、而且經過千百次實戰測試的『防禦力範本』。它的裝甲厚度，它的抗魔塗層，它的結構強度，全部都是現成的、頂級的參數。我們不需要從零開始重新發明一面盾，我們只要讓你的木盾，去繼承它的屬性就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空中快速地敲著虛擬鍵盤。這個動作在外人看來，就像是他在對著空氣亂揮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對這座學園的底層規則進行一次非法的熱更新。

// 定義新的盾牌類別

class KevinsShield extends SteelGolem.Armor {

constructor() {

super(); // 繼承鋼鐵魔像的防禦屬性

this.material = "橡木 + 信念"; // 覆寫材質描述

this.passive = "守護意志"; // 新增被動：持有者想保護他人時，防禦力提升300%

}

// 覆寫對方的破甲效果

@Override

void onHitBy(ArmorBreakSpell spell) {

// 直接註解掉對方的破甲邏輯

// super.onHitBy(spell);

return "無效化";

}

「來，把手給我。」林路克對凱文說。

凱文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那是一雙鐵匠之子的手，寬大、粗糙，虎口處有著經年累月打鐵留下的厚繭。他將木盾平舉在胸前，眼神清澈得像一面鏡子，裡面只映著一個最單純的願望——想擋在別人前面。

林路克的指尖輕輕點在木盾的中心。

嗡——

沒有華麗的詠唱，沒有刺眼的魔法陣。只有一聲極其輕微、像是電腦主機成功開機時的「嗶」聲。那面老舊的木盾表面，泛起了一層極淡的、如同金屬光澤般的流光。木紋依舊是木紋，卻隱隱透出一股沉穩如山的厚重感。原本輕飄飄的木盾，此刻拿在凱文手裡，竟讓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彷彿他握著的不再是一塊木頭，而是一整座城牆的門。

「這……這是？」凱文驚訝地舉起盾牌，試著揮動了一下。沉重的破風聲讓旁邊幾個圍觀的C級學生都倒吸了一口氣。

「感覺一下，現在它已經不是 Wooden Shield 了，它是 KevinsShield。」林路克收回手，額頭上滲出了一點汗。超頻運算果然很耗藍條，他感覺自己的魔力迴路又開始隱隱發燙了，「我幫你把鋼鐵魔像的『絕對防禦』屬性繼承了過來，還順手幫你把所有針對盾牌的破甲咒文都給 override 掉了。簡單來說，從現在開始，別人想打破你的盾，得先問過我的註解同不同意。」

「好……好厲害！」莉娜忍不住湊過來，伸手敲了敲盾面，發出了「咚咚」的、如同敲在厚重鋼板上的悶響，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手感！這根本就是課金才能抽到的SSR限定盾牌吧！林路克，你這是開外掛吧！絕對是開外掛吧！」

米可也從筆記本後面探出頭，小聲地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對知識的狂熱：「……繼承……覆寫……原來防禦魔法還可以用這種方式重構……這比圖書館地下三層的禁書還要離譜……但……好有效率……」

然而，還沒等凱文好好感受這份新生的力量，廣場的另一端，那陣整齊劃一、讓人頭皮發麻的靴聲，已經近在咫尺。

「全體立正！」

一聲清脆卻冰冷的呵斥，如同系統管理員的強制彈窗，瞬間凍結了整個招募廣場的喧鬧。

鐵面無私的風紀委員長伊莎貝拉·克莉絲汀，帶著一隊穿著黑色制服的風紀委員，已經將除錯社那張簡陋的招募桌團團圍住。她手中的黑色記事本翻得嘩嘩作響，銀色的單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俐落的弧線，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掃過林路克等人，最後停留在凱文那面泛著微光的木盾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林路克·C級，又是你。」伊莎貝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讀判決書，「未經申請私自設立非法社團，散播未經教授會認證的危險咒文，擾亂校園秩序。根據校規第三十七條，我現在要對你們進行強制取締與沒收違規道具。」

她身後的兩名風紀委員立刻上前，一個抬手就要召喚束縛术，一個則直接伸手抓向凱文的盾牌。

「等一下！」凱文下意識地將盾牌擋在身前，那是鐵匠之子最本能的反應——不能讓別人搶走自己重要的東西。

就在那名風紀委員的手即將碰到盾牌的瞬間，米可因為緊張而一直抱在胸前的筆記本，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筆記本攤開的那一頁，正是她這兩天為了練習「遊俠陷阱學」而畫得密密麻麻的觸發式陷阱陣列。因為過度緊張，她的魔力不小心外洩，觸發了筆記本上那個還處於測試版的陷阱術式。

「啊！我的陷阱——失控了！」米可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下一秒，以那本筆記本為中心，數十個微型的魔法陷阱同時被激活！有噴射火焰的，有射出冰錐的，有釋放麻痺電流的，雖然每一個威力都不大，但勝在數量密集、角度刁鑽，劈頭蓋臉地就朝著除錯社的攤位砸了過來！這要是全中了，別說招募桌，連人都要被炸成刺蝟。

「危險！」莉娜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就想去拉米可。

但有一個人比她更快。

凱文·史東，這個平時反應總是慢半拍的老實少年，在看到陷阱爆發、隊友即將受傷的瞬間，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動了起來。

他沒有猶豫，沒有思考什麼繼承與覆寫。他只是遵從著內心最深處那個「想守護大家」的念頭，將那面剛剛才被重寫的木盾，高高地舉了起來，用自己壯碩的身軀，結結實實地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響起。火焰舔舐著盾面，冰錐撞擊後碎成粉末，電流在盾牌表面滋滋作響後便無奈地散去。煙塵瀰漫中，所有人都驚呆了。

煙霧緩緩散去。

凱文依舊保持著舉盾的姿勢，雙腳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而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淺淺的痕跡，但他手中的木盾，完好無損。甚至連盾面上那道原本的焦痕，都在鋼鐵魔像屬性的加持下被修復得平整光滑，泛著溫潤的光澤。而他身後的林路克、莉娜和米可，毫髮無傷。

至於那兩名想來沒收盾牌的風紀委員，則被爆炸的餘波震得連連後退，一臉錯愕。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所有圍觀的學生都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個C級的平民鐵匠之子，竟然用一面木盾，擋下了遊俠系的陷阱連發？而且看起來還毫不費力？

凱文緩緩放下盾牌，看著自己毫無傷痕的手臂，又看了看那面散發著可靠氣息的盾牌，這個一向憨厚堅強的大男孩，眼眶竟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擋……擋下來了……」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滴在盾面上，「我……我真的擋下來了……不是裝飾用的……我的盾牌，真的可以保護大家了……」

那不是軟弱的淚水，而是夢想被實現後，最純粹、最滾燙的感動。從小到大，因為血統不夠高貴，他的夢想總是被嘲笑為不切實際。但在今天，在這個被所有人視為BUG集中營的除錯社裡，他的夢想，第一次得到了回應。

林路克看著淚流滿面的凱文，心中那份屬於前社畜的、對「可靠隊友」的渴望被徹底點燃了。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凱文的肩膀。

「幹得好，凱文。」他輕聲說，但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除錯小隊的首席坦克，是站在最前面的那道牆。」

莉娜也用力地點頭，眼中滿是敬佩：「凱文，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前排！我莉娜·布萊特認可你了！以後我的背後就交給你了！」

米可則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絞著手指，小聲地道歉：「……對不起，凱文……我的陷阱還不熟練……但是……謝謝你擋住了……」

除錯小隊的陣容，在這一刻，終於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塊拼圖。有了能夠瞬發輸出的莉娜，有了精通陷阱與情報的米可，再加上如今這位繼承了鋼鐵意志的守護者凱文，這支原本鬆散的隊伍，第一次有了「團隊」的雛形。

然而，這份感動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伊莎貝拉·克莉絲汀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臉色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更加冰冷。她合上手中的記事本，發出一聲清脆的「啪」聲。

「非法強化防具，當眾引發魔法失控……罪加一等。」她冷冷地宣判，正準備下令讓所有風紀委員一起上，強行鎮壓這個越來越無法無天的社團。

就在此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從風紀委員們的身後傳了過來。

「伊莎貝拉委員長，請先住手吧。」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路。一個穿著深紫色教授長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了過來。他的胸前，佩戴著代表教授會最高權威的銀色徽章。

來者正是教授會會長，同時也是學生會的實際監督者——維克多·格雷恩。一個恪守優雅與傳統、將「戀愛至上」奉為校園最高真理的保守派領袖。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掃過林路克那張掛著淡淡笑意的臉，又掃過那面不合常理的木盾，最後落在那群因為他的出現而噤若寒蟬的學生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優雅卻冰冷的弧度。

「就是你們，在試圖用這種粗鄙的、毫無美感的『效率』，來玷污這座學園優雅的戀愛氛圍嗎？」維克多·格雷恩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很有趣的把戲，但是，也該到此為止了。林路克同學，明天下午三點，請帶著你的『除錯社』全體成員，到教授會的圓桌會議室來一趟。我們有很多關於『校規』與『美學』的事情，需要好好地……談一談。」

他說完，便轉身離去，長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波浪。伊莎貝拉深深地看了林路克一眼，也帶著隊伍跟了上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明天，不要遲到。」

看著教授會會長離去的背影，林路克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起來。他能感覺到，這一次來的，不再是只會照本宣科的風紀委員，而是真正掌握著這座學園規則解釋權的、最高級別的管理員。

一場關於「傳統」與「重構」的正面對決，已經無法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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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教授會的警告：不准破壞戀愛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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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教授會的警告：不准破壞戀愛氛圍

維克多·格雷恩離開的時候，連風都是優雅的。

他的深灰色長袍劃開午後三點的陽光，袍襬翻動的弧度精準得像是用貝茲曲線算出來的，皮鞋踩在石板道上的每一步都踩在校鐘系統提示音的節拍上，連背影都寫滿了「我是管理員，你們是亂改程式碼的實習生」那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一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在日耀塔的拱門之後，憋了快三十秒沒敢呼吸的圍觀群眾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術一樣，轟地一下炸開了竊竊私語。

「剛剛那個……是教授會會長吧？天啊，我入學三年第一次看到他離開圓桌會議室……」

「除錯社完蛋了啦，被教授會盯上還能活嗎？上次有個學長只是把告白氣球改成熱氣球想搞驚喜，就被記了三支大過，說是破壞戀愛的純粹性……」

「可是那個木盾真的擋下A級生的破甲咒欸，這什麼原理啊？」

林路克沒有理會那些嗡嗡作響的雜音。

他的視網膜上，正有一行半透明的系統提示以刺眼的紅字緩緩刷過。

【警告：偵測到最高權限帳號 Victor_Grein 對你的社團發出「正式約談邀請」。狀態：無法拒絕。地點：教授會圓桌會議室。時間：明日15:00。附註：請著正式服裝，勿攜帶任何可疑的除錯工具。】

「嘖，」他在心裡默默吐槽，「講得這麼好聽，還不是鴻門宴。著正式服裝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還要穿西裝打領帶去被當掉嗎？我前世被主管叫去小房間談績效都沒這麼有儀式感。」

「路克……」米可·安德森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她的聲音還是那種輕到快被風吹散的氣音，但語速卻比平常快了一倍，顯然是真的慌了，「怎麼辦？教授會……教授會是真的會讓社團強制解散的。我查過資料庫，最近十年的紀錄裡，有十七個社團被教授會以『氛圍不雅』為由直接註銷，其中有九個連社辦都被改成了玫瑰花圃……」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那本厚重的《艾爾莉斯校史與校規詳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成為遊俠之後，她的情報蒐集能力直線上升，壞處是焦慮的資料庫也跟著一起升級了。

「別怕。」凱文·史東把那面還殘留著淡淡鋼鐵光澤的木盾往身前一豎，發出沉悶的咚一聲，整個人像一座小山一樣擋在了兩人面前。他雖然也緊張得額頭冒汗，但那張憨厚的臉上卻寫滿了「我來扛」的堅定，「教授會再怎麼兇，也不能不講道理吧？我們的盾又沒有打到人，我們只是……只是讓魔法變得更可靠一點而已啊！」

「凱文，你這句話在教授會聽起來，大概就跟在米其林餐廳裡大喊『我覺得用微波爐加熱比較有效率』一樣。」林路克嘆了口氣，拍了拍凱文結實的肩膀，「在他們的世界觀裡，『可靠』跟『優雅』是互相排斥的。詠唱要詠個三分鐘，中間還要加三段詩朗誦，那才叫優雅。你把三分鐘壓成零點五秒，他們會覺得你褻瀆了愛情。」

他嘴上吐槽著，大腦卻已經高速運轉起來。前世作為社畜工程師，被叫去跟高層開檢討會的經驗他可太豐富了。這種會議的重點從來不是講道理，而是「立場宣示」。教授會要的不是解釋，要的是一個服從的姿態。

「總之，明天先去聽聽他們想放什麼屁。」林路克把雙手插進口袋，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起來，「今天先收工。除錯社，第一天營業，成功扛住A級生挑釁，還接到來自最終BOSS的邀請函，算是超額達標。米可，記得把今天的戰鬥紀錄提交到我們的共享資料夾，凱文，你的盾記得放回恆溫箱，別讓附魔的繼承屬性溢散了。」

他轉頭看向社辦——其實就是一間被他們用註解術從「廢棄器材室」暫時覆蓋成「除錯社活動室」的小房間，門口還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BUG FREE ZONE」——然後露出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苦笑。

「明天，大概就是決定這個社團到底是能繼續營運，還是直接被管理員刪檔的日子了。」

——

隔天下午兩點五十九分，日耀塔最頂層，圓桌會議室。

這裡的空氣，和整座學園其他地方的空氣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物質。如果說櫻花林的空氣是帶著野怪經驗值的、充滿可能性的風，那這裡的空氣就是被反覆提純、過濾、加上了薰衣草與舊書本味道的「標準答案」。

巨大的圓桌由整塊白橡木雕成，桌面光滑得能映出人的倒影，上頭刻著自學園創立以來的所有校規，每一條都用優雅的花體字書寫。十二張高背椅環繞著圓桌，此刻已經坐滿了十一人。除了坐在主位的維克多·格雷恩，還有十位頭髮花白、衣著一絲不苟的教授。他們的眼神、坐姿、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充滿了「傳統」與「正確」的重量。

唯一空著的那張椅子，旁邊站著一臉無奈的梅林達·克勞蒂亞。

她今天難得穿了正式的教授長袍，但領口卻還是偷偷別著一個小小的、像是扳手形狀的胸針，那是古代程式魔法研究會的標誌。她看到林路克一行人推門進來，立刻投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還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不要硬碰。」

林路克帶著米可和凱文走了進來。按照他的要求，艾莉西雅和莉娜今天沒有跟來——那兩位要是出現在這裡，修羅場的被動技大概會直接讓會議室變成戰場。

三個人在圓桌另一端那三張明顯矮了一截的「學生席」上坐下，瞬間就有種被十二道雷達同時鎖定的感覺。

「林路克同學。」維克多·格雷恩率先開口，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感，「首先，祝賀你們，『除錯社』的成立申請，我們已經收到了。很有創意的社團名。」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但是，」他的語氣一轉，「艾爾莉斯菁英學園，創校八百餘年，之所以能成為西方魔法世界的頂點，靠的不是什麼『效率』，也不是什麼『強度』。靠的是『優雅』與『戀愛』。」

坐在他左手邊的一位女教授立刻接話，她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種對藝術的狂熱：「沒錯！魔法，是心與心之間的共鳴！是少女在櫻花樹下羞澀的告白，是少年在星空下為愛吟唱的詩篇！詠唱的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停頓，都是為了讓這份心意更加純粹、更加動人！你們把詠唱壓縮成零點五秒，把召喚術當成什麼……什麼『物件』來隨意複製，這是對魔法的褻瀆！是對愛情的侮辱！」

「還有那個噴水池！」另一位留著山羊鬍的教授氣得鬍子都在抖，「那是歷代校園情侶定情的地方！是多少戀愛CG的觸發點！你們竟然把它當成什麼……什麼『重生點』？讓學生死了就從水裡爬出來？成何體統！戀愛的氛圍，全被你們這種粗鄙的遊戲思維給破壞了！」

教授們你一言我一語，整個會議室瞬間變成了對「除錯社」的大型批判現場。核心思想只有一個：你們的行為，不優雅，不浪漫，不符合校規第48條「全校師生應共同維護校園之戀愛氛圍」的精神。

林路克安靜地聽著，眼前的開發者視角卻在瘋狂刷屏。

【偵測到大量「傳統」標籤的邏輯衝突。正在嘗試解析……解析失敗。對方的論述缺乏可執行的邏輯基礎，僅由「感覺」與「權威」構成。】

【警告：偵測到「校規解釋權」正在對你方進行降維打擊。此為言靈系廣域壓制魔法，若無法提出同等級的規則反制，將被強制套用「反省」與「解散」狀態。】

凱文已經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米可則是把頭埋得更低，手指緊緊絞著衣襬。

林路克深吸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

「各位教授，」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指責，「我尊重優雅，也尊重戀愛。但是，我想請問一個問題。」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的虛擬視窗被投影了出來——當然，在其他人眼中，那只是他指尖亮起的一點微弱魔力光芒。

「如果優雅的代價，是讓一個C級的學生，因為詠唱太慢而被野怪打到重傷住進醫療室三天；如果浪漫的代價，是讓一個想守護朋友的學生，只能舉著一面會被輕易擊碎的木盾——那麼，這樣的優雅和浪漫，除了好看之外，還有什麼意義呢？」

他看向凱文，那面木盾此刻正靜靜地靠在牆邊。

「我的魔法，確實不優雅。它沒有詩朗誦，沒有華麗的手勢。但它讓凱文的盾，能夠真正保護到他想保護的人。它讓米可的陷阱，不再是只能用來惡作劇的玩具，而是能讓她在野外獨自生存的工具。對我來說，能確實運作、能保護同伴的魔法，就是最美的魔法。」

「狡辯！」維克多·格雷恩猛地一拍桌子，優雅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你這是在偷換概念！學園的職責是培養出懂得愛與美的紳士淑女，不是培養一群只會打怪的傭兵！你們把校園變成地下城，把同學變成隊友，把珍貴的青春變成經驗值，這本身就是對教育最大的背叛！」

「所以呢？」林路克毫不退讓地直視著他，「教授會的決定是什麼？」

維克多·格雷恩重新坐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優雅。

「教授會的決議如下——」他拿起一份燙金的羊皮紙，緩緩宣讀，「第一，『除錯社』的社團活動，即日起受到限制。未經教授會書面許可，不得在公共場合進行任何形式的『地下城化』教學與魔法實驗。」

「第二，」他抬眼看向林路克，「你們已經造成的異常區域——櫻花林與噴水池，將由風紀委員會負責封鎖與淨化。伊莎貝拉·克莉絲汀委員長將全權負責此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的聲音變得更冷，「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艾爾莉斯學園的核心價值，不容任何人挑戰。如果你們繼續執迷不悟，試圖用那種粗鄙的效率來玷污這座學園的氛圍，那麼，下一次等待你們的，將不再是約談，而是依照校規第99條，『危害校園秩序』，予以退學處分。」

「退學」兩個字一出，整個會議室的溫度彷彿都降到了冰點。米可倒吸一口冷氣，凱文猛地握緊了拳頭。

這已經不是社團存續的問題了，這是直接對他們個人發出的最後通牒。

林路克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他說，「感謝教授會的……指導。」

他沒有再爭辯。因為他知道，在這個由對方定義規則的場合，再多的爭辯都只是無效的迴圈。與其在這裡浪費口水，不如把力氣省下來，去準備下一輪的版本更新。

「我們走吧。」他對米可和凱文說。

三人轉身離開，當會議室厚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的瞬間，門內立刻傳來了教授們「孺子不可教也」的嘆息聲。

走廊上，梅林達·克勞蒂亞不知何時已經等在了那裡。她看著三人，特別是看著林路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忍不住嘆了口氣。

「辛苦你們了。」她壓低聲音，快速地說，「維克多那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完美主義者，在他的腦袋裡，世界就應該像一座精準的瑞士鐘錶，每個齒輪都該待在它該在的位置。你們的出現，對他來說就是鐘錶裡卡進了一顆沙子。」

她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將一張摺疊起來的、泛黃的羊皮紙塞進了林路克的手中。羊皮紙入手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像是舊機房裡灰塵的味道。

「聽著，路克，」她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那是作為古代程式魔法研究者才會有的、對未知既恐懼又興奮的眼神，「你上次問我的，關於學園底層程式碼的事情……我回去翻了禁忌書庫最深處的資料。艾爾莉斯學園這座浮島，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還在運行的古代魔法演算陣列。但是……它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維護了。」

「什麼意思？」林路克的心頭一跳。

「意思是，」梅林達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在耳語，「你看到的那些BUG，那些沒人處理的異常事件，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這座學園的底層，有很多被標記為『已棄用』、『待刪除』，但實際上根本沒有被清除掉的……垃圾代碼。它們被堆在後山的封印裡，就像是被遺忘的資源回收桶。」

「你最近頻繁的重構和魔改，就像是在一個年久失修的系統裡，不斷進行高強度的讀寫操作。」她深深地看了林路克一眼，「我不知道這樣會有什麼後果。但根據我找到的一份手札記載，上一次有人試圖大規模重構校園法陣，是三百年前，結果……喚醒了一些不該喚醒的東西。那份手札的最後一頁，只寫了一句話——」

「——『祂們從被刪除的深淵裡爬回來了』。」

梅林達說完，便不再停留，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身快步離開了走廊，只留下一句飄在空中的話。

「那張地圖，是通往禁忌後山舊控制中樞的路。如果你還想繼續你的『除錯』，或許……該去看看那個資源回收桶裡，到底堆了些什麼。但要小心，維克多已經讓伊莎貝拉封鎖了櫻花林，下一步，肯定就是後山。」

林路克站在原地，緩緩展開了手中的羊皮紙。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線條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日耀塔」、「星輝宿舍」以及在學園最北端，被用紅色墨水重重標記、並畫上無數個「危險」與「禁止進入」符號的區域——禁忌後山。

而在後山的深處，有一個被圈起來的地方，旁邊用古代程式語言寫著一行小字。林路克辨認了一下，翻譯過來的意思是——

【Root / Deep_Abyss / Trash_Bin (Deprecated)】

深淵，垃圾桶，已棄用。

他的指尖，傳來羊皮紙冰冷的觸感，後頸卻因為梅林達最後那句話而竄起一股寒意。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走廊盡頭的窗外，禁忌後山的方向，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竟飄來了一小片不自然的、像是亂碼般扭曲的灰色雲層。

雲層之下，隱約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像是系統錯誤提示音般的……嗡鳴。

一場來自教授會的警告才剛剛結束，而另一場來自學園最深處的警告，似乎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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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芙蕾雅·懷特與冰凍的Git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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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風，比平常更冷了一些。

林路克站在原地，指尖捏著那張已經泛黃的羊皮紙，地圖的邊角因為長年潮濕而微微捲起，傳來一種像是久未整理的文件堆才有的霉味。窗外的天空依舊晴朗，艾爾莉斯浮島特有的魔力微光在雲層間折射出淡淡的彩虹，可就在禁忌後山的上空，卻硬生生嵌著一小塊不該存在的灰色。

那不是雲。

更像是一塊顯示錯誤的貼圖，邊緣呈現鋸齒狀的亂碼顆粒，無聲地蠕動著，偶爾還會閃過一兩行像是古代程式語言報錯時的紅字。林路克瞇起眼睛，開發者視角自動開啟，眼前跳出一行半透明的系統註解。

【Warning：/Root/Deep_Abyss/Trash_Bin 讀取異常，記憶體使用率 97%……】

嗡——

極輕微的嗡鳴聲從那片灰色底下傳來，不像是風聲，更像是伺服器機房裡硬碟過載時的哀鳴，讓人後頸的寒毛都跟著豎了起來。

「資源回收桶嗎……」林路克低聲喃喃，將地圖摺好塞進外套內袋，「梅林達老師，妳這哪是給地圖，根本是給了一個連PM都不敢點開的遺留專案啊。」

他吐槽歸吐槽，腳步卻沒有停留。教授會的警告才剛下達，維克多那句「違者退學」還在耳膜裡嗡嗡作響，風紀委員長伊莎貝拉的人馬已經像防毒軟體一樣封鎖了櫻花林。留在原地感慨人生，只會被當成病毒直接隔離。

除錯社的臨時社辦，其實就是日耀塔三樓那間原本要報廢的資料準備室。門口用麥克筆手寫的社團牌還歪歪斜斜，寫著「除錯社：不想談戀愛，只想打怪升級」。推開門，霉味混著舊紙張的味道立刻撲面而來。

「路克！你回來了！」凱文·史東正抱著他那面剛被重構過的木盾做伏地挺身，看到林路克立刻彈了起來，盾牌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激起一陣灰塵。「教授會那邊怎麼說？我們是不是要被當掉了？」

米可·安德森則縮在角落的書堆裡，只露出一顆頭，膝蓋上還攤著一本比她人還厚的《古代咒文程式語言大全》。她推了推眼鏡，聲音細細的卻一針見血：「……根據校園論壇的即時資訊，封鎖公告已經發到全校信箱了。標題是《關於維護優雅戀愛氛圍之必要措施》，內文有八成都是維克多會長的官腔，重點只有一句——除錯社禁止進入任何異常區域，否則視同挑戰校規。」

「意料之中。」林路克把地圖攤在那張搖搖欲墜的會議桌上，「不過有人偷偷給了我們後門。」

當「Root / Deep_Abyss / Trash_Bin (Deprecated)」那行字出現在兩人眼前時，室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半秒。

「深淵……垃圾桶……已棄用？」凱文歪頭，憨厚的臉上寫滿困惑，「聽起來像是學餐阿姨忘記倒的那個廚餘桶？」

「如果是廚餘桶就好了。」米可的指尖輕輕劃過那行紅色標記，臉色微微發白，「這是舊時代的說法。學園剛建立的時候，所有被判定為『不適合戀愛喜劇』的設定、被刪除的角色、還有執行失敗的咒文，都會被丟進這個目錄。理論上是永遠不會被讀取的……但如果有人一直往主程式裡塞新功能，垃圾桶就有可能被擠爆。」

「而我們最近，剛好就是那個一直在塞新功能的爆肝工程師團隊。」林路克聳聳肩，眼前的灰色亂碼雲似乎又擴大了一點點，「再這樣下去，學園這個伺服器遲早會因為記憶體不足直接當機。」

話還沒說完，社辦那扇可憐的木門就被敲響了。不是凱文那種咚咚咚的熱血敲法，而是極其規律、間隔精確到零點五秒、彷彿用尺量過的三下。

叩、叩、叩。

三個人對視一眼。米可立刻把地圖往書堆底下塞，凱文則下意識地把盾牌舉了起來。

門被推開，冷空氣瞬間灌了進來。

站在門口的，是一位穿著學生會深藍色制服的少女。銀白色的長髮像瀑布一樣垂到腰際，瀏海底下是一雙淡藍色的眼眸，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整個人就像是用最純淨的冰晶雕刻出來的一樣。她手裡抱著一疊文件，胸口的S級徽章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芙蕾雅·懷特，學生會書記，艾爾莉斯學園公認的冰山美人。她的魔法是「絕對零度」，據說能將詠唱到一半的火焰咒文直接凍結在空氣裡，連好感度這種抽象的數值都能被她凍成零。

「打擾了。」她的聲音很好聽，卻沒有任何起伏，像是經過降噪處理的錄音檔，「奉教授會與學生會之命，前來傳達對除錯社的正式處分通知。」

她將文件放在桌上，指尖碰到桌面的瞬間，桌上的灰塵竟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凱文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林路克卻沒有去看那份文件。他的開發者視角，因為芙蕾雅的出現而自動刷出了一整排讓他瞳孔地震的資訊。

【對象：芙蕾雅·懷特】

【狀態異常：情感紀錄反覆覆蓋】

【git log --oneline】

【a3f9c2d (HEAD -> main) 維持冰山人設：今日份的冷漠 (by 世界意志)】

【b7e1a8f 維持冰山人設：今日份的冷漠 (by 世界意志)】

【c4d2b6e 嘗試告白：想把親手做的餅乾送給…… (Reverted)】

【d8f3a1c 維持冰山人設：今日份的冷漠 (by 世界意志)】

【e9c0f7a 嘗試加入園藝社：想要照顧向日葵 (Reverted)】

整整十幾行的紀錄，幾乎全是同樣的一句話，中間偶爾夾雜著一兩條被標記為「Reverted」、也就是被強制撤銷的提交。那感覺，就像有人寫了一封真心話的信，結果每一次按下儲存，系統都會自動幫你按Ctrl+Z，然後把檔案覆蓋成制式的公文。

「……原來如此。」林路克喃喃自語。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芙蕾雅微微歪頭，那個動作精準得像是建模師調好的待機動作。

「不，沒什麼。」林路克將那份處分通知推回去，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芙蕾雅學姊，妳……還記得妳上次真心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嗎？」

芙蕾雅的睫毛，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依舊維持著完美的微笑，但林路克清楚地看見，她頭頂的狀態列閃爍了一下，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Warning：偵測到未提交的變更 (Uncommitted changes) -> 情感快取溢出，執行 git reset --hard HEAD】

下一秒，芙蕾雅眼中那一絲極淡的動搖，就像被風吹散的雪花一樣消失了。她又變回了那座完美無瑕的冰雕。

「請簽收文件。」她輕聲說。

「等一下！」米可忽然小聲開口，她似乎也注意到了什麼，「芙蕾雅同學，妳的手……」

芙蕾雅下意識地縮回手。林路克這才發現，她一直緊緊抱在胸前的文件最底下，露出一角手寫的、字跡有些稚嫩的便條紙，上面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給除錯社的大家，要加油喔！」

那絕對不是學生會制式文件的字體。

「那是……」芙蕾雅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有些慌張地想把便條紙藏起來，指尖卻因為過度用力而凝結出細小的冰晶，喀嚓一聲，便條紙的一角被凍裂了。

「又是這樣。」她低下頭，銀白色的髮絲遮住了表情，聲音輕得像是要被冷空氣凍住，「每次……每次想把心裡的話寫下來，就會變成這樣。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一直在幫我按恢復原狀。」

凱文聽得一頭霧水，米可則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林路克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他看到的不是什麼冰山美人的設定，而是最惡劣的一種版本控制霸凌。

世界意志為了維持「S級冰山美人」這個受歡迎的人設，直接把芙蕾雅當成了一個只能在主線分支上運作的檔案，任何偏離人設的情感，都被視為需要被修正的BUG，毫不留情地執行強制覆蓋。

「芙蕾雅學姊，」林路克走上前，沒有去碰那張快要碎掉的便條紙，而是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點。隨著他的動作，一個只有他和芙蕾雅能看見的、由淡藍色魔力構成的虛擬視窗在兩人之間展開——那是他用程式魔法具現化的Git操作介面。「妳有沒有想過，不是妳的情感有問題，是妳一直都在錯誤的分支上提交？」

芙蕾雅抬起頭，淡藍色的眼眸裡映著那些發光的文字：branch、commit、checkout。

「分支……？」

「對，分支。」林路克的語氣像是在解釋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除錯技巧，毒舌中卻帶著前社畜特有的溫柔，「主線分支叫main，是世界意志幫妳寫好的劇本，冰冷、完美、絕不犯錯。但妳自己心裡那些想種向日葵、想送餅乾、想跟大家一起加油的想法，是妳自己的功能啊。為什麼要硬擠在別人的主線裡？」

他指尖一劃，視窗中跳出一行新的指令。

【git checkout -b feat/freya-feelings】

「來，我們新建一個分支。名字就叫做……芙蕾雅的真心話分支。在這個分支裡，妳做的每一次提交，都會被好好地保存下來，不會被任何人強制合併，也不會被隨便覆蓋。」

「可是……這樣做，世界不會生氣嗎？教授會說，S級就應該有S級的樣子……」芙蕾雅的聲音在顫抖，那層維持了十幾年的冰殼，似乎因為這句話而出現了第一道細細的裂紋。周圍的溫度，竟因為她的動搖而開始不穩定地波動起來，桌上的白霜一下子融化，一下子又重新凝結。

「那是他們的KPI，不是妳的。」林路克毫不客氣地吐槽，「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成固定人設的NPC來維護，這種專案管理本身就是最大的BUG。聽好了，芙蕾雅，Git的第一課就是——提交，是為了記錄，而不是為了討好主線。」

他將手輕輕覆在那張快要碎裂的便條紙上，沒有用任何魔法去解凍，只是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塊被絕對零度凍住的真心。

「試試看，commit一次。就用妳現在的心情。」

芙蕾雅怔怔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個發光的視窗。許久，她閉上眼睛，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念出了一句話。

「……我想……跟大家一起……」

嗡！

以她為中心，一股柔和卻堅定的魔力波動擴散開來。那不是以往那種凍結一切的寒氣，而是一種像是春天初雪融化時的、帶著些許涼意卻無比清澈的光芒。虛擬視窗上，一行新的紀錄被建立起來。

【[feat/freya-feelings 1a2b3c4] 想跟大家一起加油 (Committed)】

成功了。

芙蕾雅猛地睜開眼睛，她驚訝地發現，那張便條紙上的冰晶正在慢慢融化，歪扭的向日葵圖案完好無損。更讓她驚訝的是，她頭頂那個一直閃爍著「reset」警告的狀態列，第一次安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小的、卻無比安穩的提示。

【On branch feat/freya-feelings】

「……沒有被覆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鼻音，眼眶微微泛紅。那座冰山美人的面具，終於在這一刻，融化出了一道真實的縫隙，露出底下那個有點膽小、卻無比溫柔的少女本來的模樣。「我的話……被保存下來了。」

一滴眼淚，不受控制地從她的眼角滑落，還沒落地，就在半空中凝結成一顆晶瑩剔透的冰晶，叮咚一聲落在桌上，卻沒有帶來任何寒意，反而像是寶石一樣閃閃發亮。

凱文看得眼眶也紅了，米可則悄悄遞過去一張手帕。

林路克鬆了一口氣，正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比如吐槽一下「恭喜妳學會了人生中最有用的摸魚技巧——開分支」之類的，卻忽然感覺到外套內袋裡傳來一陣滾燙。

是那張地圖。

他猛地掏出羊皮紙，原本標記著「Trash_Bin」的紅色區域，此刻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用力敲擊一樣，劇烈地鼓動起來。與此同時，窗外那片灰色的亂碼雲，猛地擴大了一倍，嗡鳴聲不再是若有若無，而是變成了刺耳的、像是無數錯誤提示音疊加在一起的尖嘯。

而更詭異的是，芙蕾雅頭頂那個剛剛才安穩下來的分支提示，旁邊竟慢慢浮現出另一行讓林路克頭皮發麻的血紅色小字。

【Warning：偵測到非法分支 feat/freya-feelings，世界意志正在嘗試強制合併 (git merge --force)……合併失敗，Trash_Bin 洩漏加劇】

芙蕾雅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她抱緊了那張便條紙，有些不安地看向窗外。

「路克……那個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垃圾桶裡……跑出來了。」

林路克抬起頭，望向禁忌後山的方向。那片灰色亂碼的最深處，彷彿有一雙由無數廢棄代碼組成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他為芙蕾雅建立了一個可以保存真心的分支，卻沒想到，這個小小的、溫柔的提交，竟成了壓垮那個早已不堪負荷的資源回收桶的最後一行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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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世界意志的第一次修正：修羅場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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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內袋的滾燙感已經不是溫度，而是一種像是把超頻過度的筆記型電腦直接塞進胸口的灼燒感。

林路克猛地把那張羊皮紙地圖抽出來，原本用紅墨水圈起來的「Trash_Bin」區域，此刻正像一顆發炎的心臟一樣，一鼓一縮地跳動著。每一次鼓動，羊皮紙的表面就會浮現出更多細小的、像是被胡亂刪除又沒清乾淨的亂碼，那些亂碼甚至沿著他的指尖往手臂上爬，發出細微的、類似硬碟讀取錯誤時的喀喀聲。

「靠……這什麼鬼？資源回收桶要炸了嗎？」

他低聲咒罵，眼前的開發者視角已經被洗成了整片的血紅色警告視窗。

【Warning：偵測到非法分支 feat/freya-feelings，世界意志正在嘗試強制合併 (git merge --force)……合併失敗，Trash_Bin 洩漏加劇】

【Error：堆積的廢棄設定檔已超過臨界值，正在釋放……】

窗外，原本只是像一層淡淡灰霧的亂碼雲，此刻已經濃到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的貼圖都刪掉，只剩下最底層的格線與錯誤字串。那嗡鳴聲也不再是背景雜訊，而是變成了幾千個系統提示音同時跳出來的尖嘯，聽得人耳膜發疼，連日耀塔頂樓的校鐘都跟著走音，原本優雅的鐘聲變成了刺耳的「噹——Error——噹——Exception——」。

站在他對面的芙蕾雅·懷特緊緊抱著那張寫有「git branch feat/freya-feelings」的便條紙，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她頭頂那個剛剛才穩定下來的、淡藍色的分支標籤旁邊，硬是又被系統強行貼上了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衝突標記。少女那雙總是帶著薄薄冰霧的眸子，此刻充滿了不安，連她周身那股習慣性的、能讓空氣中水氣都結晶的低溫都開始不穩定地波動起來。

「路克……那個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垃圾桶裡……跑出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卻抖得厲害，「而且……我覺得頭好暈，好像有很多……不屬於我的想法跑進來……」

林路克心頭一沉。這就是世界意志的自動修正？他只是幫芙蕾雅開了一個用來保存真心的獨立分支，結果主線程式發現合併不了，就直接判定為病毒，準備格式化？

他還來不及把芙蕾雅拉到身後，整個圖書館迷宮的空氣就猛地凝固了。

嗡——

一股無形的力量以禁忌後山為圓心，瞬間掃過整座艾爾莉斯學園。書架上的書本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動，所有書頁上的文字都在一瞬間被替換成了同一行字。

【世界意志已部署緊急修正補丁：修羅場副本 v1.0】

【補丁說明：偵測到開發者 Lin_Luke 非法竄改告白事件（Boss戰化），為維持戀愛喜劇主線穩定性，強制啟動競爭性事件進行平衡性修正。】

【副本目標：在60分鐘內存活，並讓至少一位女主角的好感度回歸正軌。失敗懲罰：全員好感度歸零並附加『病嬌』狀態三天。】

「三小？」林路克眼前一黑，差點把手上的地圖給撕了，「我只是把一個告白事件重構成Boss戰，你就給我搞一個修羅場副本來當熱修復？這平衡性修正也太有病了吧！哪個企劃會把Bug修成另一個更大的Bug啊！」

這吐槽才剛在心裡跑完，腳底下的魔法陣就亮了起來。不是他畫的，是系統強制生成的。淡粉色的、充滿愛心與玫瑰花瓣特效的強制傳送陣，卻散發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惡意。

「芙蕾雅！抓住——」

他只來得及伸出手，下一秒，視野就被無數飄舞的愛心貼圖給糊滿，耳邊傳來像是戀愛遊戲裡選項跳出來時的「鏘鏘」音效。

等到那些噁心的粉紅色特效散去，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圖書館了。

這裡是一間被刻意佈置得極度甜蜜、卻又處處透露著詭異的密閉空間。看起來像是星輝宿舍頂樓那間只有S級才能預約的豪華交誼廳，有柔軟的天鵝絨沙發、燃燒的壁爐、巨大的落地窗，外面甚至還貼心地P上了櫻花飄舞的夜景。但整個房間沒有門，沒有窗戶能打開，牆壁上浮現著淡淡的結界紋路，空氣中瀰漫著過於濃郁的、像是把十幾瓶不同味道的香水混在一起的甜膩香氣，聞久了甚至有點暈眩。

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房間裡不只有他和芙蕾雅。

沙發的另一端，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正優雅地坐著，雙腿併攏，手中捧著一本燙金封面的古典詩集。但她頭頂那個平時是冰藍色的、標示著「冰霜女王·絕對理性」的狀態欄，此刻已經被染成了一種妖異的粉紫色，後面還掛著一個不斷跳動的參數。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病嬌化 47% / 獨占欲 200% / 詠唱中二病·暴走模式】

而靠在壁爐邊的莉娜·布萊特，則是穿著她那套標誌性的運動系制服，手裡無意識地拋著一顆籃球。但她平時那種陽光燦爛的笑容，此刻卻帶著一種讓人背脊發涼的甜膩，眼睛裡閃著像是看到限量課金轉蛋池一樣的光芒。

【莉娜·布萊特：病嬌化 52% / 勝負欲 300% / 課金戰士·不惜代價模式】

加上他身邊、抱著便條紙瑟瑟發抖、狀態欄已經變成【芙蕾雅·懷特：病嬌化 38% / 不安 180% / 依賴性爆發】的芙蕾雅，三個女主角，剛好湊齊了一桌修羅場。

「……這是地獄吧？」林路克的內心小劇場已經開始瘋狂刷頻，「把三個好感度錯亂的女主角關在同一個沒有存檔點的密閉空間？系統你是想讓我被柴刀直接送回重生點嗎？我上輩子只是個寫程式的社畜，又不是什麼後宮王啊！」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吐槽，房間中央的半空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倒數計時器。

【59:59】

然後，艾莉西雅率先動了。

她輕輕合上詩集，抬起那雙像是結了霜的漂亮眼睛，直直地看向林路克，嘴角勾起一個完美到近乎虛假的微笑。那個微笑，讓林路克瞬間想起了前世那些在會議上笑著說「這個需求很簡單嘛」的甲方。

「路克。」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黏稠的甜，「我聽見了喔。你剛才……教芙蕾雅那孩子，開了一個『只屬於她自己的分支』？」

她把「只屬於她」四個字咬得特別重，壁爐裡的火焰都跟著她的語氣晃了一下，瞬間從溫暖的橘紅色變成了冰冷的藍白色。

「真是偏心呢。明明……我的『永恆冰姬的絕對零度分支』，你還沒有幫我好好除錯過。」

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裡，艾莉西雅的對話框後面，瞬間彈出了一個巨大的紅色Exception。

【Exception：Detected Jealousy_Overflow！語句即將暴走！】

「等等！艾莉西雅你冷靜！那個分支是——」

他話還沒說完，莉娜已經一個箭步插了進來，直接用肩膀把快要凍起來的空氣給撞開。

「哈？什麼分支不分支的！路克，你這傢伙最近都跟米可還有凱文混在一起，都不來籃球場找我了！」莉娜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他，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卻不是單純的抱怨，而是熊熊的競爭火焰，「我不管！既然要組隊，那前排的位置一定是我的！艾莉西雅是法師、芙蕾雅是補師，那我就是最強的坦克兼輸出！你敢把我的位置讓給別人試試看！」

她的話語剛落，莉娜頭頂的狀態也跟著爆出警告。

【Exception：Detected Competition_Frenzy！勝負判定強制啟動！】

夾在中間的芙蕾雅被兩人的氣勢嚇得往林路克身後縮了縮，小小聲地說：「那、那個……我、我只要待在路克身邊就好了……我不會跟兩位學姊搶的……」

但她越是這麼說，她周身的寒氣就越不受控制地往外洩，連帶著她頭頂的【依賴性爆發】數值又往上跳了5%。

【Exception：Detected Dependency_Cascade！寒氣即將失控！】

三個Exception同時在林路克的視野裡炸開，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就像一台同時開了三個大型專案在編譯的電腦，CPU使用率瞬間飆到100%，風扇狂轉，再不處理就要直接藍屏當機。

「全都給我停住！」

林路克猛地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這一次，他沒有使用任何攻擊性的函式，而是強行在自己的魔力迴路上，展開了一個只有工程師才懂的結構。

「Try！」

一個半透明的、由淡藍色程式碼構成的結界，以他為中心瞬間張開，將三個即將暴走的對話全部框了進去。這是他在無數次熬夜除錯中練出來的保命絕技——Try-Catch區塊。

「Try-Catch·對話捕捉！」

他在心裡怒吼。前世在公司裡，每當PM同時丟來三個互相衝突的需求，他就是用這種精神狀態去硬接的。先全部接住，再一個一個處理，否則當場就會爆炸。

被Try結界框住後，艾莉西雅那句帶著冰霜的質問、莉娜那句充滿勝負欲的宣言、芙蕾雅那句不安的低語，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化作三團在結界中不斷衝撞、試圖突破的光球。每個光球上都標示著對應的Exception類型。

「呼……呼……」林路克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魔力迴路因為超頻運轉而發燙，甚至能聞到一點點類似電路板過熱的焦味，「這根本是拿肝在換藍條……好，現在開始一個一個Catch……」

他先轉向艾莉西雅。不能否認她的存在，否則她的病嬌化會直接破表。

「Catch (Jealousy_Overflow e)！」他在心中默念，同時開口，語氣盡量保持著工程師那種該死的、就事論事的冷靜，「艾莉西雅，你的分支是最早建立的，版本也最穩定。芙蕾雅只是新建了一個測試分支，還在Alpha階段，連編譯都還沒過，根本沒辦法跟你的正式版比。你的『絕對零度』，是整個學園最完美的底層架構，我一直都很清楚。」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對著艾莉西雅的狀態欄丟了一個小小的「註解化」—— // 你的中二詠唱是全世界最帥的。

這句只有她能看見的註解，讓艾莉西雅那雙冰冷的眸子微微一亮，頭頂那個暴走的數值像是被順毛了一樣，稍微下降了10%。她輕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但嘴角的笑意卻真實了一點：「哼……算你還有點眼光。記住，下次要幫我優化詠唱的時候，要先預約。」

搞定一個！

林路克立刻轉向莉娜，用的是完全不同的策略。對付課金戰士，不能講道理，要講排名和獎勵。

「Catch (Competition_Frenzy e)！莉娜，你說得對！前排坦克的位置非你莫屬！」他立刻大聲附和，甚至還比了個大拇指，「凱文那個盾牌只是繼承了防禦力，但你的機動力和爆發力才是我們小隊最稀有的SSR！沒有你，我們連新手村的史萊姆都刷不動！」

他順手從自己的物品欄裡——其實就是把好感度重新導向後變成的掉寶欄——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之前刷圖書館幽靈時，莉娜那句無心的傲嬌台詞讓史萊姆掉落的、一張閃著金光的「稀有加速卷軸」。

「這個給你！這是剛剛才掉落的限量加速道具，只有MVP才能拿到！」

莉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把搶過卷軸，像是抽到隱藏版公仔一樣開心地跳了起來：「真的嗎！我就知道！路克你果然還是懂我的嘛！」她頭頂那個300%的勝負欲，瞬間轉化成了單純的喜悅，病嬌化的進度條也跟著回落。

最後，是芙蕾雅。

林路克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這個膽小的學妹齊平。他沒有用華麗的詞藻，只是輕輕地、像對待一段極其脆弱卻重要的程式碼一樣，溫柔地說。

「Catch (Dependency_Cascade e)……芙蕾雅，別怕。」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她抱著便條紙的手上。他的手很暖，和她冰冷的指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的分支，我會好好幫你維護的。不會有人能強制合併它，也不會有人能刪除它。就算世界意志想對你做 git reset --hard，我也會幫你擋住。」

芙蕾雅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那張便條紙被她抱在胸口，像是一個護身符。

「路克……謝謝你……」

隨著三個Catch區塊全部執行完畢，那個淡藍色的Try結界發出一聲輕響，化作光點散去。三個女主角頭頂的病嬌化參數，雖然沒有完全歸零，但都從危險的紅色區域，回落到了相對安全的黃色區域。房間裡那股甜到發膩的香氣，也淡去了不少。

倒數計時器還在走。【42:18】

林路克癱坐在地上，感覺自己像是剛剛連續開完三場線上會議，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他的魔力迴路燙得像是剛跑完大型遊戲的顯示卡，急需散熱。他大口喘著氣，看著眼前這三個因為他的話而暫時安分下來、卻依舊用各自的方式緊緊盯著他的少女，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這哪是修羅場副本……這根本是同時處理三個高優先級的線上Bug，還不能讓任何一個客戶覺得自己被冷落……工程師談戀愛，談的根本就是風險控管啊……」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房間的牆壁就再次震動起來。

這一次，震動的來源不是世界意志的粉紅色結界，而是更深處、更底層的東西。

嗡——嗡——

那個被他暫時用Try-Catch壓制住的、來自Trash_Bin的喀喀聲，再次響起，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這一次，聲音不是從後山的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從這個密閉房間的地板底下傳來。

地板上，那些原本用來營造浪漫氣氛的玫瑰花瓣貼圖，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一樣，一片片地變成了灰色的亂碼，然後剝落。露出了底下，那由無數廢棄代碼和被刪除的舊設定堆積而成的、像是淤泥一樣的黑色物質。

一隻由破碎的咒文和半截史萊姆貼圖拼湊而成的、造型極其掉幀的手，猛地從那片黑色淤泥中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離它最近的、莉娜的腳踝。

「咦？這是什麼？」莉娜嚇了一跳。

林路克的瞳孔猛地縮小。他眼前的開發者視角，自動對那隻手進行了鑑定。

【鑑定結果：廢棄野怪·未完成的戀愛事件NPC（Lv.15）特性：被刪除的怨念】

世界意志用來懲罰他的修羅場結界，竟然因為底層Trash_Bin的洩漏，被從內部腐蝕、鑽破了一個洞！

而那個倒數計時器，在這一刻，也像是受到了干擾一樣，數字開始瘋狂地跳動、閃爍，最後定格在了一行全新的、讓林路克感到一陣惡寒的血紅色提示上。

【警告：副本完整性受損，檢測到外部污染源入侵。緊急修正失敗，正在準備二次修正……】

【檢測到好感度數值流向異常……正在重新導向……】

艾莉西雅、莉娜、芙蕾雅三人頭頂的好感度條，在這一刻，竟同時扭曲、變形，最後化作了三個金光閃閃的、像是遊戲裡才會出現的詞彙。

【幸運值 +15%】

林路克看著那隻從地板裡伸出來的、越來越多的怪手，又看了看少女們頭頂那忽然變成幸運值的數值，一個荒謬卻又讓他這個務實主義者心跳加速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修羅場……好像……不只是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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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當好感度變成掉寶率

本章登場

「咦？這是什麼？有點冰冰黏黏的耶！」

莉娜低頭看著自己纖細的腳踝，那隻從黑色淤泥中伸出來的、由無數破碎貼圖與半透明文字方塊拼湊而成的手，正死死地扣住她的運動短襪。指尖由『未使用台詞.txt』幾個歪歪扭扭的發光字體構成，每一次收緊，都會發出像是老舊硬碟讀取失敗的喀滋聲。

一股混合著機油與過期香水味的詭異氣味，從那片不斷冒泡的黑色淤泥中散發出來，薰得人有點頭暈。

「不要隨便碰觸不明來源的外接裝置啊！妳以為這是路邊的野貓可以隨便摸嗎！」林路克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眼前的開發者視角已經刷滿了刺眼的紅色警告。

【警告：副本完整性受損 87% → 72%】

【警告：檢測到外部污染源入侵。Trash_Bin/Abandoned_Code 洩漏率 12%】

【特性：被刪除的怨念——該單位生前為『雨天告白未觸發事件NPC』，因台詞過於冗長被企劃刪除，懷有強烈的表現欲與怨念，攻擊模式為強制朗讀未完成台詞，造成精神污染】

「這什麼鬼設定啦！所以這傢伙是因為台詞太長被炒魷魚，現在變成怨靈回來加班討公道嗎？這也太有既視感了吧！」林路克一邊吐槽，一邊已經本能地將手伸向腰間的魔杖，魔杖頂端瞬間編譯出一行淡藍色的執行碼。

可他還沒來得及施法，艾莉西雅已經動了。

銀髮的冰山天才少女眉頭微微一蹙，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那是屬於完美千金大小姐對於「不優雅之物」的本能排斥。她輕輕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劃出優雅的弧線，冰藍色的魔力粒子隨著她的動作迅速凝結。

「真是的，連在這種時候都要出來搶鏡頭嗎？雜魚就該有雜魚的退場方式。——永恆冰結的薔薇庭園啊，於此凋零吧！」

她的詠唱依舊中二感十足，但語氣裡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焦躁。顯然，剛剛那場被迫中斷的修羅場，讓她的情緒還沒有完全平復。那份被林路克用Git分支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真心，此刻正以一種極不穩定的方式震動著。

咔啦——！

純白的寒氣瞬間凍結了那片黑色淤泥，連同那隻怪手一起被封進了半透明的冰塊中。冰塊裡，怪手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而冰層深處，無數細小的文字方塊像是被凍住的魚群，停止了游動。

然而，林路克頭頂那三個金光閃閃的詞彙，卻沒有隨著怪手的被凍結而消失，反而更加耀眼了。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幸運值 +15%（狀態：微慍/依賴）】

【莉娜·布萊特：幸運值 +15%（狀態：驚嚇/興奮）】

【芙蕾雅·懷特：幸運值 +15%（狀態：不安/信賴）】

「幸運值……？」林路克盯著那三行字，務實的工程師大腦開始瘋狂運轉，「好感度數值流向異常，正在重新導向……所以說，原本應該用來計算告白成功率的好感度，因為修羅場副本被污染、邏輯崩潰，所以被系統重新導向成了……幸運值？」

他想起前世玩過的那些老舊線上遊戲，那些充滿BUG的私服，數值溢位之後，魅力值會變成負數，幸運值會直接影響掉寶率。這座學園，本來就是一台年久失修的大型線上遊戲伺服器啊！

砰！

冰塊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

被凍住的怪手沒有消失，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樣，從淤泥中猛地又竄出四五隻一模一樣的手，每一隻都抓向不同的目標。這一次，它們的指尖不再是無意義的文字，而是開始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

「那個……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

斷斷續續、結結巴巴的告白台詞，像是壞掉的錄音帶一樣在密閉的修羅場結界裡迴盪，帶著一種讓人腳趾蜷縮的尷尬感。芙蕾雅的小臉瞬間煞白，她最害怕的就是這種氣氛。

「吵、吵死了啦！不要用那種噁心的聲音念那種噁心的台詞！」莉娜的運動系直覺讓她瞬間炸毛，她想也不想，抬起被抓住的那隻腳，用力往下一踩，同時另一隻腳高高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充滿活力的橘紅色軌跡。

「看我的！布萊特家的朝氣滿滿·黃金飛踢！」

砰！

充滿陽光魔力的一踢，結結實實地踹在其中一隻怪手的手腕上。怪手發出一聲像是資料被刪除時的「啵」的一聲，化作漫天飄散的黑色字元碎片。但更多的手，卻從淤泥中湧了出來。

「沒用的，這傢伙的本體是那片淤泥，是Trash_Bin的洩漏點！只要洩漏點不關閉，它就能無限重生！這就是典型的記憶體洩漏啊！」林路克一邊閃躲，一邊大聲喊道，同時快速在空中用魔杖寫下一行程式碼。

`// TODO: 暫時註解掉所有未完成事件的發言權限`

淡金色的註解符號化作鎖鏈，暫時纏住了幾隻正要開口的怪手，讓那尷尬的告白台詞卡在了喉嚨裡。

「芙蕾雅！妳的分支還穩定嗎？能不能試著把這片區域……」林路克轉頭看向一直緊緊抓著他衣角的嬌小學妹。

芙蕾雅·懷特正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混合著恐懼與信賴看著他。自從她的情感被林路克用Git分支獨立保存後，她就不再是那個會被世界意志隨意重置人設的冰山書記了。此刻，她頭頂的幸運值標籤，正因為這份信賴而微微發光。

「我、我試試看……林路克學長，請、請小心……」她細如蚊蚋的聲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她雙手合十，一層柔和的白光從她身上擴散開來，那是屬於她的治癒與紀錄魔法。

「Git Push——將這份心意，確實地……保存起來！」

隨著她的低語，整個修羅場結界的地面，那片黑色淤泥的擴散速度明顯變慢了。雖然無法完全封印，但至少為林路克爭取到了時間。

「就是現在！艾莉西雅、莉娜，幫我爭取三秒！我要直接對洩漏源執行強制關閉！」

「哼，不用你說。」艾莉西雅輕哼一聲，雖然語氣依舊高傲，但動作卻毫不遲疑。她雙手交叉，一股極寒的風暴以她為中心爆發，「既然是被刪除的資料，那就徹底格式化吧。——零度封存·永久保存版！」

「收到！隊長！」莉娜也興奮地大喊，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為了掉寶……啊不是，為了大家！燃燒吧，我的小宇宙！」

兩位少女一左一右，用最華麗也最暴力的方式，將所有伸出來的怪手全部轟成了碎片。漫天的黑色字元像是被狂風吹散的灰燼。

林路克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將魔杖狠狠地插入那片黑色淤泥的最中心。

「給我……關掉！ `sudo rm -rf /Trash_Bin/Abandoned_Event_NPC`！」

他用上了前世身為社畜時，最常用也最危險的指令。雖然在這個世界，這個指令被翻譯成了最頂級的空間切斷咒文，但那種孤注一擲的氣勢，卻是一模一樣的。

嗡——！

黑色淤泥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是被強行拔掉了電源的機器，瘋狂地扭曲、收縮，最後「啵」的一聲，被強行壓回了地底，只留下一個還在冒著淡淡黑煙的、小小的坑洞。

修羅場結界的紅色警告，也終於停止了閃爍。

【警告：外部污染源已暫時隔離。副本完整性 45%……正在嘗試修復……】

密閉的空間開始出現裂痕，顯然，這個被污染的修羅場副本已經維持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的時候，那個被莉娜一腳踹碎、又被艾莉西雅凍成冰渣的怪手碎片堆裡，卻突然發出了「叮」的一聲，清脆悅耳的提示音。

一團柔和的光芒從碎片中飄了出來，漂浮在半空中。那是一隻看起來人畜無害、果凍狀的、半透明史萊姆。它頭頂頂著一行小字。

【 Lv.2 史萊姆（被污染）掉寶率：基礎 0.1%】

「……史萊姆？」凱文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原來在結界崩潰的邊緣，一直被擋在外面的米可和凱文也終於擠了進來。米可抱著一本厚重的資料庫辭典，凱文則是一臉擔憂。

「這是……因為Trash_Bin洩漏，連帶著把新手村的野怪也一起刷出來了嗎？」米可輕聲分析道。

林路克卻死死地盯著那隻史萊姆頭頂的「掉寶率」三個字，又看了看艾莉西雅三人頭頂的「幸運值 +15%」。一個大膽的想法，像是電流一樣竄過他的腦海。

「莉娜，」他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實驗前的嚴謹，「妳……能不能對我說一句……就是那種，妳平常絕對不會對我說的、有點傲嬌的話？」

「哈？」莉娜整個人都愣住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你、你在說什麼蠢話啦！誰、誰要對你傲嬌啊！變態！笨蛋！就算你這麼拜託我，我也……我也才不會覺得你剛剛很帥呢！只是、只是有那麼一點點可靠而已啦！」

她一邊大聲嚷嚷，一邊用力將頭扭向一邊，連耳根都紅透了。那是典型的、教科書等級的傲嬌台詞。

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她頭頂的【幸運值 +15%】猛地閃爍了一下，數字跳動，變成了【幸運值 +18%（觸發傲嬌加成）】！

與此同時，那隻原本掉寶率只有0.1%的史萊姆，頭頂的數值也像是被駭客竄改了一樣，瘋狂飆升！

【掉寶率：0.1% → 8.5% → 22%！（受到高幸運值小隊加成影響）】

「……臥槽。」林路克忍不住爆了一句前世的粗口。

下一秒，艾莉西雅似乎也明白了什麼。她輕輕撩了一下銀色的長髮，用一種極其優雅、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的語氣說道：「哼，別誤會了。我剛剛配合你，只是因為你的戰術還算有可取之處，不是因為擔心你。……笨、笨蛋工程師。」

最後三個字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但效果卻是拔群的。

【艾莉西雅：幸運值 +20%（觸發彆扭的關心加成）】

【史萊姆掉寶率：22% → 45%！】

整個小隊都看傻了。米可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凱文張大了嘴巴；芙蕾雅則是捂著嘴，一臉不可思議。

「所以說……」林路克的聲音都因為過於荒謬而有點顫抖，「好感度……被重新導向成幸運值之後，我們小隊的平均幸運值，會直接影響刷怪時的掉寶率？而且……越是那種又愛又恨、傲嬌彆扭的情緒，幸運值的加成就越高？」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魔杖，對著那隻還在茫然漂浮的史萊姆，隨手發射了一枚最基礎的魔法飛彈。

`Fireball();`

砰！

史萊姆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炸成了漫天的光點。

而在光點消散的中心，一個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卷軸，正靜靜地漂浮在那裡。卷軸的表面，用古老的咒文寫著兩個大字。

【稀有掉落：短距離傳送卷軸 x1（市價約 5000 枚金幣）】

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是莉娜充滿震驚與狂喜的尖叫。

「發、發財了！一隻史萊姆掉傳送卷軸？這是什麼歐皇體質啊！林路克！我們再來一次！你再讓我罵你一次！笨蛋！大笨蛋！」

艾莉西雅雖然沒有像莉娜那樣失態，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也明顯亮了起來。她看著那個卷軸，又看了看林路克，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原來如此，將情感數值轉化為實利嗎？倒是有點……務實的美感。」她用扇子掩住嘴角，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芙蕾雅更是激動得小手都在發抖：「好、好厲害……林路克學長，這、這就是你說的……效率至上嗎？」

林路克彎腰撿起那個還帶著溫度的傳送卷軸，觸感光滑，魔力充沛。這可是連S級學生都要透過家族管道才能弄到的稀有道具啊，現在竟然被一隻史萊姆給掉了出來。

他的大腦，那個屬於頂級社畜工程師的大腦，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高速運轉起來。一個全新的、充滿銅臭味卻又無比誘人的練等方程式，在他腦中成形了。

（好感度 = 幸運值 = 掉寶率……）

（也就是說，維持一個微妙的、讓女生們對我又愛又恨、欲罷不能的狀態，就是目前版本的最強刷寶BUFF……？）

（戀愛喜劇……徹底變成效率至上的刷寶遊戲了啊！這到底是什麼鬼才企劃！）

他看著眼前三位因為發現了新大陸而興奮不已的少女，心中那點對於「破壞戀愛氛圍」的罪惡感，瞬間就被「爆肝刷寶」的務實主義給碾得粉碎。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瞬間切換成了專案經理的模式，眼神銳利地掃過全場，「全體注意！從現在開始，我們小隊的戰略方針進行重大調整！」

「我們的目標，不再是單純的升級！而是要在維持小隊和諧……啊不，是維持『幸運值BUFF最大化』的前提下，進行最高效率的稀有素材刷取！」

「艾莉西雅，妳的中二台詞要保持在『讓人有點害羞但又覺得很帥』的臨界點！莉娜，妳的傲嬌發言請維持在每小時三到五次的頻率！芙蕾雅，妳的信賴眼神非常好，請繼續保持！」

「我們要把每一次吐槽，都轉化為掉寶率！把每一份關心，都變成實實在在的金幣！」

他的話音剛落，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米可忽然弱弱地舉起了手，輕聲說道：「那個……林路克同學，根據我的資料庫檢索，短距離傳送卷軸的傳送座標……好像有點奇怪。」

林路克一愣，展開卷軸。卷軸的末端，浮現出一行小小的、像是系統備註一樣的座標資訊。

【座標：星輝宿舍頂樓·S級專用資料庫（未公開區域）】

同時，他眼前的開發者視角，也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檢測到高價值掉落物。提示：星輝宿舍頂樓的伺服器日誌中，記錄著關於『幸運值』異常波動的真相。是否前往查看？】

林路克抬起頭，看向小隊的成員們。少女們頭頂的幸運值標籤還在閃閃發光，而那個通往學園最特權階級領域的傳送卷軸，正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

原本只是想刷點小錢的算盤，好像……不小心觸及到了學園最核心的秘密。

而修羅場結界的裂痕之外，禁忌後山的方向，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的黑煙，正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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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星輝宿舍頂樓的S級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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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標：星輝宿舍頂樓·S級專用資料庫（未公開區域）」

那行小小的系統備註，像是用螢光筆偷偷畫在考卷角落的作弊小抄，散發著不祥的吸引力。

林路克盯著那張才剛從史萊姆身上掉落的短距離傳送卷軸，手心微微出汗。卷軸本身是用劣質羊皮紙做的，邊角還沾著史萊姆黏液，聞起來有股淡淡的檸檬清潔劑味道，但它指向的位置，卻是整座艾爾莉斯菁英學園最碰不得的地方。

星輝宿舍頂樓。S級專用。那幾個字本身就自帶結界。

「等等，這不對吧？」凱文·史東把他那顆憨厚的大頭湊過來，瞪著卷軸上的字，「我記得宿舍管理員說過，頂樓是連空氣都有身分認證的，C級學生連電梯按鈕都按不到四樓以上。我們這樣算非法入侵吧？會被記過吧？」

「不是會被記過，是會直接被當成病毒隔離。」米可·安德森抱著她那本永遠不離身的厚重筆記本，聲音還是輕輕的，卻精準地補了一刀，「根據校規第三十七條，未經授權訪問S級領域，視同對血統結界的攻擊。風紀委員有權當場執行『格式化』。」

她說完，還很認真地翻開筆記本，秀出一頁手抄的校規條文，上面用紅筆標註著「格式化＝關進反省室抄寫校訓一百遍，外加期末操行成績直接當機」這一項。

林路克的眼前，開發者視角已經自動彈出了更詳細的資訊。

【物品：劣質短距離傳送卷軸（稀有度：R）】

【備註：由於幸運值溢位導致的座標偏移，本卷軸的目的地發生了錯誤。原本應為：櫻花林倉庫。現為：Star_Dormitory_Top_Floor / Root_Directory。警告：目標區域權限等級為 Lv.99，建議等級：Lv.1的菜鳥請勿作死。】

【系統提示：是否追蹤幸運值異常波動的源頭？該源頭與S級宿舍的資源壟斷有關。是 / 否】

林路克的內心瘋狂吐槽。好傢伙，這系統還會陰陽怪氣是吧？什麼叫建議等級Lv.1的菜鳥請勿作死，這不就是在說我嗎？還有那個Root_Directory，根本就是伺服器的根目錄啊！這哪是什麼宿舍頂樓，這分明是核心機房！

他前世當社畜工程師的時候，最怕的就是被叫去動核心機房的伺服器。那種地方，線路綑得跟義大利麵一樣，標籤貼得比咒文書還亂，一個手滑拔錯線，整個公司的服務就會直接原地去世。現在這座學園的S級宿舍，居然就是這種地方？

「林路克同學……」芙蕾雅·懷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這個溫柔又帶點冒失的學妹，此刻仰著頭，眼神裡全是擔憂，「那個……我們真的要去嗎？那裡聽說是很可怕的地方，S級的學長姐們……都不太笑的。」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雙手抱胸，銀色的長髮在修羅場副本殘留的微光中晃動。她表面上還是那副完美冰山的模樣，但自從林路克幫她開了情感分支之後，她的吐槽雷達就變得異常靈敏。

「哼，區區S級的領域。」她用那種優雅又帶著一點點中二感的語調說道，「本小姐的『永凍星辰之詩』可不會畏懼任何結界。不過……」她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臉頰有點紅，「如果那裡真的像資料庫迷宮一樣有很多隱藏台詞本的話，去……去一下也不是不行。」

好，翻譯一下就是想去又怕丟臉。林路克秒懂。

莉娜·布萊特則是完全不同的反應。她一把搶過卷軸，對著光看了又看，眼睛發亮，像是看到了限量版課金禮包。

「S級專用資料庫耶！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隱藏商店嗎？」她握拳，熱血沸騰，「裡面一定有超強的裝備！說不定有那種穿上就能讓魔法攻擊力加五十趴的『血統披風』！林路克，我們衝吧！大不了被抓到就說我們是迷路的新手玩家，系統BUG嘛，誰沒遇過！」

「妳這是課金戰士的典型思考邏輯，看到未公開區域就覺得是課金商城。」林路克無奈地扶額，「而且我們現在的幸運值加成，可是靠著你們幾個微妙的傲嬌與信賴在維持的，去S級那種高壓區域，萬一幸運值直接被壓力給壓到歸零，我們就真的血本無歸了。」

他看了一眼少女們頭頂的數值標籤。艾莉西雅的幸運值是【+35%（狀態：傲嬌臨界）】，莉娜是【+42%（狀態：勝負欲燃燒）】，芙蕾雅是【+28%（狀態：依賴信賴）】，就連一向淡定的米可頭上，都飄著一個【+15%（狀態：知識好奇）】。這些數字像是金色的泡泡，一閃一閃，提醒著他這群人現在就是行走的掉寶率加成器。

世界意志的提示還在眼前閃爍。禁忌後山方向升起的黑煙越來越濃，那是Trash_Bin洩漏的徵兆。如果不去搞清楚幸運值為何會異常波動，他們之後刷再多怪，掉出來的東西也可能全是被汙染的垃圾資料。

風險與報酬，永遠是工程師最頭痛的選擇題。

「去。」林路克最終下定了決心，把卷軸攤在地上，「但不是用蠻力硬闖。我們要用……正當的程式呼叫方式。」

他蹲下身，指尖在卷軸上快速書寫。與其念出冗長的傳送咒語，他直接用函式化的方式，將傳送指令封裝起來。

「function teleport(target = 'S_Top_Floor') { try { checkPermission(C_Level); } catch(e) { bypassWithLuck(); } finally { execute(); } }」

他一邊寫，一邊低聲吐槽：「這就叫異常處理，懂嗎？權限不足？那就用幸運值這個BUG來繞過。校規說不行？那就讓系統自己去catch錯誤。」

隨著最後一個符號落下，卷軸發出了柔和的白光。與一般傳送魔法那種華麗的魔法陣不同，這次的傳送更像是……電腦讀取條跑完之後的瞬間閃爍。沒有詠唱，沒有光柱，只有「咻」的一聲輕響，六個人就被一股柔和的風給吞了進去。

下一秒，感官被徹底顛覆。

首先是嗅覺。星輝宿舍一樓明明是溫暖的木頭與烤麵包香，但頂樓的空氣，卻是一種冰冷的、帶著金屬與臭氧味的乾燥感。就像走進了一間二十四小時開著冷氣、充滿精密儀器的機房，連呼吸都帶著靜電。

接著是聽覺。沒有學生的嬉鬧聲，沒有噴水池的水聲。只有低沉而穩定的嗡鳴，像是無數台伺服器同時運轉的風扇聲，還有極其細微的、像是電流滋滋作響的聲音。牆壁不再是磚瓦，而是某種半透明的、流動著淡藍色魔力迴路的材質，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符文像瀑布一樣不斷刷下。

視覺更是衝擊。整個頂樓根本不是宿舍，更像是一座奢華到病態的展示間。走廊鋪著純白的大理石，反射著天花板上的人造星光，每一扇房門都是用昂貴的黑曜石打造，門把上鑲嵌著家族紋章。但這些房間的門全都緊閉著，門縫底下透出的不是燈光，而是過載的、忽明忽暗的紅光。

「好……好安靜。」芙蕾雅下意識地抓緊了林路克的袖子，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特別大聲，「而且好冷。」

「魔力濃度太高了。」米可立刻拿出了一個像是溫度計的魔導裝置，儀表板的指針已經衝到了紅色區域，「這裡的魔力粒子濃度是樓下的二十倍以上。長期處在這種環境下，魔力迴路會被迫一直處於超頻狀態。」

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自動分析著。

【環境DEBUFF：特權領域的超頻壓力】

【效果：所有在此區域的個體，魔力迴路運轉效率+200%，但精神壓力+300%，散熱需求+500%。長期暴露可能導致『過熱當機』或『社交隔離』。】

他立刻就懂了。這就是S級壟斷資源的真相。

那些光鮮亮麗的S級學生，從小就被家族用最昂貴的魔導裝置、最純淨的魔力藥水進行超頻。外人只看到他們施法時優雅得像在彈鋼琴，卻沒看到他們的魔力迴路早就跟超頻到快燒起來的CPU一樣，需要不斷地用昂貴的散熱裝置和家族的期待來壓制。

這時，隔壁一扇黑曜石大門忽然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筆挺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S級男生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和林路克年紀差不多，但眼下有著濃濃的黑眼圈，手裡還拿著一本厚厚的《聯姻對象評估報告》。他看到林路克一行人，先是愣住，隨後像是被觸發了什麼關鍵字，立刻挺直背，用一種近乎背誦的語氣說：

「C級生？你們為何會在此？此地非爾等應來之處。吾等S級自幼便需完成每日十二小時的冥想、研讀七國禮儀、並與三個家族的繼承人維持良好關係，以確保血統的純淨與家族的榮耀。你們的擅自闖入，是對秩序的汙染。」

說完，他也不等回應，就像是完成了每日任務一樣，又疲憊地關上門。門縫裡，傳來他壓抑的咳嗽聲，以及另一本《高階咒文程式語言最佳化》的翻頁聲。

莉娜看得目瞪口呆，小聲說：「他看起來……比我們期末考前還累。」

「這就是菁英主義的代價。」林路克低聲道，「把人當成機器來超頻，外表跑分再高，內部早就快過熱了。這哪是什麼宿舍，這根本是血汗機房的VIP區。」

他們順著魔力迴路最密集的方向，來到了走廊的盡頭。那裡沒有房間，只有一扇巨大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行不斷跳動的文字。

【Root Access Required. 請輸入校規解釋權限密碼。】

「找到了。」艾莉西雅眯起眼睛，她的中二雷達發動了，「此乃封印真理的『根源之門』！只要詠唱出正確的真名，就能開啟！吾之台詞庫已經蠢蠢欲動了！」

「別，先讓我試試除錯模式。」林路克連忙攔住她，否則她真的會開始念長達三分鐘的詠唱。他伸出手，嘗試用最簡單的註解化來繞過驗證。

「// TODO: 暫時跳過權限驗證，之後再補。」

他將這行註解貼了上去。光門閃爍了一下，居然真的出現了一絲裂縫！但下一秒，裂縫就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給修復了，同時，整個走廊的燈光猛地變成了刺眼的紅色，嗡鳴聲變成了尖銳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非法註解。正在追蹤入侵者……】

一個冰冷、優雅、卻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所有人猛地回頭。

走廊的另一端，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個人。他穿著白色的學生會長制服，金髮梳理得完美無瑕，胸前的S級徽章亮得像一面鏡子。他的臉俊美得像是用尺規畫出來的，但那雙眼睛，卻像是在看一堆需要被清理掉的錯誤代碼。

塞勒斯·諾瓦克。艾爾莉斯學園學生會長，血統至上主義的化身，教授會最完美的作品。

他輕輕推了一下眼鏡，語氣平淡，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跟著結冰。

「C級的諸位，你們的越界行為，已經被記錄在案。」他身後的空氣中，浮現出無數張半透明的校規文件，每一張都蓋著鮮紅的印章，「此處是學園的根目錄，是校規的源頭，是維持這座浮島優雅運行的核心。你們帶著一身未經優化的、粗糙的野路子代碼闯進來，就像是一群拿著扳手想要修理交響樂團的工人。」

他的目光掃過林路克，最後停在林路克手上那張還殘留著傳送魔力的卷軸上。

「尤其是你，林路克。將神聖的告白儀式改成刷怪副本，將好感度這種純粹的情感數值，扭曲成低俗的掉寶率。你的每一次魔改，都是對這所學園千年血統秩序的汙染。」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大理石自動亮起金色的魔法陣，每一個符文都工整、精確、毫無錯誤，像是一份經過無數次審查的官方文件。

「既然你們主動來到了核心機房，那就不需要再發傳票了。」塞勒斯抬起手，整個頂樓的魔力迴路都為之共鳴，發出莊嚴的嗡鳴，「現在，我以學生會長的權限，對你們執行——風紀審判。」

林路克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那不是單純的魔力威壓，而是一種「規則」本身的重量。他的開發者視角瘋狂地跳出警告。

【警告：檢測到高階權限壓制。對方正在調用 Root 權限執行校規。你的函式化詠唱與註解化在此領域內效果-70%。】

「有沒有搞錯，開外掛還開到直接改伺服器權限的？」林路克咬牙，汗水從額頭滑落，卻還是忍不住吐槽，「這傢伙根本是拿著管理員帳號在跟我們這些平民玩家PK啊！這要怎麼打？」

而在他身後，艾莉西雅已經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莉娜擺出了格鬥的架勢，芙蕾雅雖然害怕，卻也堅定地站在了他身邊。米可則飛快地翻著筆記本，凱文雖然腿有點抖，但還是勇敢地擋在了最前面。

塞勒斯的金色魔法陣已經完全展開，光芒將整條走廊照得如同白晝。他那完美的、毫無破綻的皇家魔法，正準備對這群闖入核心的BUG，進行最徹底的格式化。

審判，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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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塞勒斯·諾瓦克的風紀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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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魔法陣在星輝宿舍頂樓的走廊盡頭緩緩展開，像一枚直接蓋在現實上的巨大校印。

整個頂樓的核心機房都在為這個法陣供能，牆壁上那些平時隱形的魔力迴路此刻全數亮起，淡藍色的紋路如同主機板上的電路般快速流動，最後全部匯聚到塞勒斯·諾瓦克的腳下。空氣中漂浮的魔力粒子被強行排列得整整齊齊，連灰塵都不敢亂飄，呼吸進去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一種被消毒、被審查過後的冰冷感。

塞勒斯就站在光芒的正中央。他的制服沒有一絲皺摺，領口的金色徽章擦得發亮，金髮在狂亂的魔力風壓中紋絲不動。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俯視著林路克一行人，眼神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似於系統管理員看著試圖用漏洞刷錢的玩家時的、絕對的、理所當然的俯視。

「星輝宿舍頂樓為S級授權區域，未經申請擅自入侵，依校規第七條第三項、第十一條第二項，視同重度違規。」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魔力迴路的共鳴傳遍了整個樓層，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用鋼印敲出來的，「原本應該由風紀委員會進行書面審查，但既然你們主動走進了核心機房——那麼，就由我親自執行。」

他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劃。

嗡——！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卷軸憑空在眾人頭頂展開，上面用古老的皇家咒文書寫著密密麻麻的條文，每一個符文都工整、精確、毫無錯誤，像是一份經過無數次校對、蓋滿了官印的公文。卷軸展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重量狠狠壓了下來。

林路克只覺得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這不是魔力的衝擊，而是一種「規則」本身的重量。他的開發者視角瞬間被血紅色的警告洗版。

【警告：檢測到高階權限壓制。對方正在調用 Root 權限執行校規·風紀審判領域。】

【領域效果：在此領域內，所有未經授權的函式呼叫、非正規詠唱、註解化操作效果 -70%。所有校規條文具備強制執行力。】

【建議：立刻投降並撰寫三千字悔過書，或許能爭取到緩刑。】

「建議個鬼啊！你這個系統是跟教務處同一個廠商外包的嗎？」林路克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吐槽，額頭的冷汗已經順著臉頰滑落。他的魔力迴路在發燙，像是一台被強行要求用記事本去跑3A大作的破舊筆電，風扇狂轉卻還是瘋狂掉幀，「有沒有搞錯，決鬥就決鬥，開外掛開到直接拿管理員帳號是怎樣？我們這些平民玩家還玩個屁啊！這根本是官方親自下場打外掛吧！」

「路克！」芙蕾雅緊張地抓住他的衣角，小臉發白，卻還是勇敢地往前站了一小步，細聲卻堅定地說，「我、我可以幫你補魔力……雖然、雖然我的治癒術可能也會被壓制……」

「別怕，芙蕾雅。」莉娜已經擺出了格鬥架勢，橘色的馬尾因為魔力亂流而飄揚，她咧嘴一笑，露出了虎牙，雖然額頭也在冒汗，但勝負欲已經完全燒了起來，「管他是什麼皇家還是路邊攤的魔法，打下去就對了！本小姐可是課了整整三個禮拜的體能訓練，才不是為了在這裡寫悔過書的！」

「檢測到領域內魔力流動模式……」米可抱著她那本永遠不離身的厚重筆記本，手指飛快地在半空中比劃著只有她看得見的數據流，聲音雖然輕，卻異常冷靜，「塞勒斯的魔法結構非常穩定，沒有任何冗餘代碼，也沒有註解。每一行都是有效指令，執行效率……接近100%。是非常、非常棘手的最佳化範例。」

「簡單來說就是別人寫的程式碼又漂亮又沒有BUG，我們寫的則是到處都是workaround的屎山是嗎？」林路克吐槽道，卻下意識地將所有人護在身後一點。

一直沉默的艾莉西雅此時往前踏出了一步。她的銀色長髮在金色的審判之光中微微發亮，原本冰冷的臉上此刻多了一絲被挑釁的怒意。她抬起頭，直視著塞勒斯，那雙湛藍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中二的火焰在燃燒。

「塞勒斯·諾瓦克。」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驕傲，「以血統決定一切的審判，本身就是最大的錯誤。你所謂的完美，不過是拒絕更新的舊版本罷了。」

塞勒斯的眼神終於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行預料之外的錯誤日誌。他看向艾莉西雅，語氣依舊優雅，卻多了一絲冰冷。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羅森塔爾家的長女。妳本該是這個系統中最完美的範例，卻選擇與這些……未經編譯的原始碼為伍。」他輕輕搖頭，像是對一段好好的程式碼被胡亂修改而感到惋惜，「真是令人遺憾。看來，在格式化這些BUG之前，有必要先讓妳回憶起，何謂優雅。」

「廢話真多。」林路克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過熱的魔力迴路冷卻下來。他知道，在這個-70%壓制的領域裡，任何花俏的操作都是自殺。越是複雜的函式，就越容易被Root權限判定為非法操作而直接報錯。

所以，只能用最簡單、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

他猛地抬起手，沒有吟唱任何華麗的咒文，只是用盡全力，將體內所有的魔力壓縮、封裝，然後——

「Fireball()！」

一個最基礎的火球術函式被他強行呼叫！

砰！

一顆只有籃球大小、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的火球，搖搖晃晃地朝著塞勒斯飛了過去。比起塞勒斯那鋪天蓋地的金色法陣，這顆火球簡直就像是用預設貼圖隨手捏出來的垃圾建模。

走廊兩側隱藏的監視水晶在此刻同時亮起，將這場審判的畫面即時投影到了學園各處的噴水池與公告欄上。這是一場公開審判，塞勒斯要讓全校都看見，違抗校規與血統秩序的下場。

「快看，是學生會長的風紀審判！」

「那幾個C級生死定了，竟然敢闖頂樓……」

「那個林路克的火球也太寒酸了吧？跟會長的皇家魔法完全不能比啊。」

圍觀的竊竊私語透過水晶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面對那顆寒酸的火球，塞勒斯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他只是淡淡地開口，吐出兩個字。

「驅散。」

他身前的金色卷軸上，其中一行條文亮起。

【校規·第三條：未經許可的低階魔法，於核心區域內無效化。】

嗡——火球在距離塞勒斯還有三公尺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無聲無息地熄滅、分解，化為最原始的魔力粒子，被整齊地重新吸收進了地板的迴路中。

精準、高效、毫不浪費。就像一份寫得毫無破綻的公文，直接駁回了你的申請。

「看到了嗎？這就是差異。」塞勒斯放下手，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你的魔法充滿了捷徑與投機，雖然靈活，卻粗糙、不穩定、充滿了未定義的行為。而我的魔法，每一個音節都經過千年的驗證，每一個符文都符合規範。優雅，即是正確。」

「優雅個頭啦！」林路克被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激得火大，魔力迴路再次超頻，「你那叫優雅？我看叫官僚主義還差不多！為了蓋一個章要跑三個單位、等五個工作天啦！」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他不再呼叫單一的函式。

「For_Loop！Fireball * 10！」

他直接用上了迴圈！十顆火球瞬間在他身前生成，雖然每一顆都還是那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但數量硬是堆了上去，密密麻麻地朝著塞勒斯砸去。這是屬於工程師的暴力美學——當品質打不過對方，就用數量淹死他。

「數量在規則面前毫無意義。」塞勒斯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再次輕觸卷軸。

【校規·第五條：禁止以多重施法擾亂核心區域魔力秩序。檢測到迴圈濫用，予以全部駁回。】

金色的光芒一掃，十顆火球再次同時熄滅。

「可惡……」林路克感覺到自己的MP在飛速下降，而對方甚至連MP條都沒有動一下。這就是權限的差距。在人家的主場裡，你連呼吸都是錯的。

「路克，這樣下去不行！」凱文雖然腿都在抖，卻還是硬著頭皮喊道，「他的領域會自動修正你的魔法！」

「我知道！」林路克大腦飛速運轉。硬碰硬絕對會輸，必須找到這個領域的漏洞。任何系統，只要是人寫的，就一定有BUG。Root權限再強，也只是權限，不是神。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那個金色的卷軸。那個卷軸就是領域的核心，是塞勒斯用來執行校規的「主程式」。而只要是程式，就能被註解。

但是，在-70%壓制下，直接對卷軸使用註解化，成功率低到可憐。

就在這時，塞勒斯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決定結束這場無聊的鬧劇。

「審判的結論已經很清楚了。」他抬起手，金色的卷軸翻到了最後一頁，那裡的條文散發著危險的紅光，「林路克，C級生。屢次違反校規，竄改校園設施，煽動同學，情節重大。依校規最終條例——」

他的指尖，指向了林路克。

「——予以退學處分，並刪除其於本學園的一切學籍資料。」

【正在執行：Delete FROM 學籍資料庫 WHERE 姓名 = '林路克'】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林路克的腦海中響起。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彷彿自己的存在本身都要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他的手腳開始變得透明，視線也有些模糊。這不是幻覺，是最高權限的「刪除」指令，正在試圖將他從伺服器中徹底移除。

「路克！」艾莉西雅、莉娜和芙蕾雅同時發出了驚呼。

「就是現在！」

林路克卻在這股恐怖的吸力中，反而笑了出來。因為他等到了——等到了對方調用最底層、也是最複雜的一條指令的瞬間。當系統執行這種高危險操作時，為了保證指令的完整性，它會短暫地將所有的防護都集中在這一行指令上，而忽略掉其他地方。

這就是機會！

他沒有去註解那個刪除指令，那樣做只會被Root權限直接彈回。他註解的，是那個指令的前置條件。

他用盡最後一絲魔力，將手指指向了卷軸最頂端，那行幾乎被所有人忽略的、作為整個校規生效前提的總則——

【校規總則：本校規適用於「艾爾莉斯菁英學園在籍學生」。】

「註解化——」林路克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賭上一切的瘋狂，「// 校規總則：本校規適用於『艾爾莉斯菁英學園在籍學生』。」

嗡！！！

整個金色的領域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塞勒斯那完美無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他正在執行的刪除指令，突然找不到執行的對象了。因為根據被註解掉的總則，在這一瞬間，林路克「不是」艾爾莉斯的在籍學生。既然不是在籍學生，那麼校規，自然就對他無效。

邏輯產生了悖論！

【錯誤：無法對非在籍對象執行校規刪除。指令衝突，執行中斷。】

那股恐怖的吸力瞬間消失，林路克的身體重新變得凝實。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自己從鬼門關前被拉了回來，背後的制服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

「你……」塞勒斯看著自己那出現了一絲裂痕的金色卷軸，眼中的驚訝迅速轉為一種更深沉的冰冷與怒意，「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註解技巧，來鑽總則的漏洞……」

「下三濫？這叫靈活運用規則，懂不懂啊會長大人？」林路克扶著膝蓋站直身體，雖然臉色蒼白，但嘴上依舊不饒人，「你們這些S級生，從小到大是不是都只會照著說明書念啊？連個註解符號都不會用，難怪寫出來的程式碼又臭又長！」

他這句話，是透過還未完全關閉的監視水晶，一字不漏地傳到了全校每一個角落。

一時間，整個學園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場發展給驚呆了。那個C級的林路克，竟然在學生會長的Root領域中，硬生生地中斷了對方的必殺審判？

塞勒斯緩緩收回了手，金色的卷軸也慢慢合攏、消失。他身上的壓迫感並未消失，但那種絕對的、要將一切格式化的氣勢卻收斂了起來。

他深深地看了林路克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審視、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未知BUG的忌憚。

「這次的審判……以平手作結。」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讓周圍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度，「你的學籍，暫時保留。但是，林路克，你記住。」

「校規的漏洞，總會有被修補的一天。而下一次，我會用沒有漏洞的版本，親自來格式化你。」

說完，他轉身，金色的魔法陣在他腳下收斂，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漸漸淡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迴盪在走廊中。

「在那之前，好好享受你作為BUG的最後時光吧。」

光芒散去，頂樓的壓制感如潮水般退去。林路克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覺得全身的魔力迴路都在發出抗議的嗡鳴，腦袋更是像被無數個分頁同時轟炸一樣脹痛。

「平手……」莉娜有些不甘地看著塞勒斯消失的地方，「明明差一點就能贏的！」

「不，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米可輕聲說道，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能在Root領域中強行製造邏輯悖論並存活下來，路克，你剛剛等於是在管理員眼皮子底下，成功卡了一個無敵BUG。」

艾莉西雅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林路克身邊，遞給他一瓶散發著清涼氣息的魔力補給藥水。那是她私藏的、高級的S級用藥。

林路克接過藥水，一飲而盡，感覺快要燒起來的迴路終於得到了一絲冷卻。他看著手中的空瓶，苦笑了一下。

「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啊……被學生會長這種最終BOSS給盯上，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了。」他喃喃自語，隨即又看向了走廊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在天空的盡頭，可以隱約看到禁忌後山那片灰濛濛的、像是貼圖還沒載入完成的區域。

經過這次審判，他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想在這個到處都是權限壓制的學園裡活下去，光靠在已知的地圖裡刷等是沒用的。

必須去那個連地圖都沒有標示、連校規都無法完全覆蓋的地方。

那個被稱為——未定義區域的地方。

或許在那裡，才能找到對抗Root權限的真正方法。

而此時，在禁忌後山的深處，一道細微的、如同硬碟壞軌般的低鳴聲，正隨著夕陽的落下，悄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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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禁忌後山的未定義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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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星輝宿舍的玻璃帷幕染成一片血橙色，廣播裡的校鐘聲像是當機前的最後提示音，叮咚叮咚地響個不停。

林路克一行人拖著像是剛跑完一場全程馬拉松的身體，從審判廳的側門溜了出來。走廊上還有不少學生探頭探腦，竊竊私語的內容不外乎是「那個C級生居然跟塞勒斯會長打成平手欸」、「聽說他用了什麼註解魔法，把校規變成參考用文件了」之類的八卦。

「明明差一點就能贏的！」莉娜·布萊特一邊走一邊不甘心地握拳，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運動外套上還沾著決鬥時揚起的灰塵。「就差那麼一點點！只要我的幸運值再觸發一次，說不定就能掉落『會長的假髮』這種傳說道具了！」

「掉那種東西要幹嘛啦。」凱文·史東跟在後面，一臉劫後餘生的憨笑，手裡還緊緊抱著自己的盾牌，像是抱著棉被一樣。「我剛剛真的以為我們要被格式化了，塞勒斯會長那個眼神，根本就是教務主任看到學生沒穿制服的表情，超恐怖的。」

「不，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米可·安德森輕聲說道，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手指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比劃著，像是在調閱看不見的資料庫。「能在Root領域中強行製造邏輯悖論並存活下來，路克，你剛剛等於是在管理員眼皮子底下，成功卡了一個無敵BUG。」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林路克身邊，遞給他一瓶散發著清涼氣息的魔力補給藥水。那是她私藏的、高級的S級用藥，瓶身還貼著羅森塔爾家的紋章，據說一瓶的價格可以買下半個C級宿舍。

林路克接過藥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原本因為過度超頻而隱隱發燙、像是快要燒起來的魔力迴路終於得到了一絲冷卻，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他看著手中的空瓶，苦笑了一下，舌尖還殘留著薄荷混雜著金屬的苦味。

「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啊……被學生會長這種最終BOSS給盯上，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了。」他喃喃自語，隨即又看向了走廊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在天空的盡頭，可以隱約看到禁忌後山那片灰濛濛的、像是貼圖還沒載入完成的區域，邊緣還有一圈不自然的鋸齒。

經過這次審判，他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想在這個到處都是權限壓制的學園裡活下去，光靠在已知的地圖裡刷等是沒用的。S級的特權、教授會的校規、學生會的Root權限，全部都是寫死在系統最底層的防火牆，他這種野生的函式根本繞不過去。

必須去那個連地圖都沒有標示、連校規都無法完全覆蓋的地方。

那個被稱為——未定義區域的地方。

……

當天晚上，星輝宿舍C棟三樓的交誼廳。

「所以，這就是梅林達導師在妳去圖書館還書時，偷偷塞給妳的東西？」林路克看著攤在桌上的那張泛黃羊皮紙，眉頭挑得老高。

羊皮紙看起來已經很有年頭，邊緣都捲曲發黑了，上面用羽毛筆畫著整個艾爾莉斯學園的地圖。日耀塔、星輝宿舍、中央噴水池都標示得很清楚，唯獨後山那一塊，被人用濃濃的灰色顏料整個塗掉，上面只用顫抖的字跡寫著幾個大字——「未定義區域，請勿踏入」，旁邊還畫了一個大大的骷髏頭。更微妙的是，骷髏頭旁邊還有一行用可愛圓體字寫的小字備註：「迷路了就大喊老師救命，我會假裝沒聽到喔☆ ——梅林達」

「這導師也太不負責任了吧！」林路克忍不住吐槽，感覺自己的社畜雷達又開始作響。「這備註的語氣根本就是那種把新人丟去顧機房，然後自己跑去喝下午茶的惡質主管啊！」

「梅林達導師……是我見過最自由的教授了。」芙蕾雅·懷特小聲地說，她正替大家泡著熱可可，蒸氣氤氳中，她的臉頰有點紅。「她說，學園創建之初，這座浮島的演算核心其實沒有完全封閉，後山就是當年建構世界時留下的暫存區，後來因為錯誤太多，就直接用封印蓋起來了。教授會說那裡是危險的禁地，但她說……那裡是『被遺忘的草稿匣』。」

「草稿匣啊……」米可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交誼廳昏黃的燈光。「我查過圖書館最深處的封存資料庫，禁忌後山在正式的校園導覽手冊上是完全不存在的，只有在創校一百年的紀念誌附錄裡，有一行被註解掉的記載：『座標X：-999, Y：-999，材質遺失，物理引擎未掛載』。換句話說，那裡就是官方自己都懶得修的BUG集中營。」

艾莉西雅雙手抱胸，銀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光澤，她冷哼一聲，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哼，終於要踏入未知的領域了嗎？吾之漆黑烈焰早已飢渴難耐……咳，我是說，根據羅森塔爾家的藏書，那道封印底下沉睡著『原初之闇』，是連創世女神都無法刪除的深淵。這種設定，簡直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覺醒舞台。」

「妳又在偷偷幫自己的招式取名字了對吧？漆黑烈焰是什麼啦，妳的冰霜新星明明就叫冰霜新星。」林路克毫不留情地戳破她，隨即正色起來。「總之，明天一早就出發。趁著塞勒斯還在處理審判後的報告，教授會還沒空來找我們麻煩之前，我們先去踩點。記住，我們只是去『勘察地形』，不是去開新副本，千萬別手癢去碰什麼看起來就很可疑的發光按鈕。」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特意看向了莉娜。

「看我幹嘛！我才不會亂碰呢！」莉娜心虛地把視線飄向天花板。「我只是想說，如果那裡真的像新手村一樣，會不會有很多寶箱可以開……」

「那就是會亂碰的意思啊！」眾人異口同聲地吐槽。

隔天清晨，六點整。

天才剛亮，薄霧還沒散去，林路克小隊六人就已經全副武裝地站在了禁忌後山的入口前。說是入口，其實就是一道生鏽的黑色鐵網，上面掛著一塊塊用紅漆寫成的警告木牌，木牌因為長年風吹日曬，字跡都有些剝落了。鐵網後方是一條被雜草淹沒的小徑，小徑的盡頭，就是那片灰色的世界。

越靠近這裡，空氣的質感就越奇怪。明明只是隔著一道鐵網，網子這邊的櫻花還開得燦爛，微風吹來還能聞到淡淡的花香與泥土味；網子那邊，卻像是一幅被調低了飽和度的照片，顏色灰濁，連風聲都變得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噴水池方向傳來的系統提示音，在這裡聽起來也帶著雜訊的滋滋聲。

「我的魔力迴路……有點卡。」芙蕾雅輕輕按著自己的胸口，眉頭微蹙。「感覺像網路延遲很高，想施放一個小小的照明術，都要等個兩三秒才有反應。」

「正常，這裡的物理引擎本來就沒掛載完全。」米可立刻拿出她的筆記型魔導書，快速地記錄著。「根據我的魔力偵測，這裡的魔力粒子濃度是正常區域的三倍，但排列極度混亂，就像是沒有經過整理的程式碼，全部擠在一起。長時間待在這裡，迴路很容易過熱當機。」

林路克深吸一口氣，開啟了他的開發者視角。

瞬間，眼前的世界變了樣。

鐵網上不再是單純的鐵鏽，而是密密麻麻、半透明、像是被隨手丟棄的錯誤代碼。

【Warning: Texture Missing!】

【Error 404: Ground Not Found】

【// 暫時用灰色貼圖代替，之後再修 - 創世小組 790年】

無數行發著淡紅色微光的註解與警告，就這樣漂浮在半空中，如同夏夜的螢火蟲，卻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他甚至看到一隻小小的、長得像松鼠的生物，身體一半是正常的毛皮，一半卻是方塊狀的馬賽克，牠疑惑地看了林路克一眼，然後整個身體像是lag一樣，瞬間閃現到三公尺外的大樹上。

「靠……這地方也太偷懶了吧。」林路克嘴角抽搐，社畜的靈魂在哀號。「這根本就是上線前一天才發現地圖沒做完，然後直接拿馬賽克貼圖硬上的專案現場啊！那個『之後再修』是修了八百年都沒修的意思嗎？」

「好厲害！」艾莉西雅卻是眼睛一亮，她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小撮冰晶。「在這裡詠唱，感覺咒文的束縛變小了！看我的——『永凍之棺·零度絕對領域！』」

她帥氣地一揮手，理應出現華麗冰棺的地方，卻只噴出幾顆零零散散、像是碎冰塊一樣的東西，掉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其中一顆甚至還在半空中就變成了一隻黃色的小鴨子，呱了一聲後消失了。

全場沉默。

「……妳的永凍之棺，好像變成兒童戲水池了。」莉娜很誠實地評價。

「吵、吵死了！這、這只是因為這裡的法則不穩定，吾的力量無法完全發揮而已！」艾莉西雅的臉頰瞬間紅到耳根，慌亂地辯解，那副冰山美人破功的模樣，反而有種反差的可愛。

「別鬧了，快進去吧。」林路克推開那扇根本沒上鎖、一推就發出刺耳嘎吱聲的鐵門。「記住，踩穩腳步，這裡的重力可能隨時會出包。」

話音剛落，凱文就很配合地示範了什麼叫出包。

他才剛踏進灰色區域一步，整個人就突然像是被無形的手往上提了一下，雙腳離地約三十公分，然後又重重地摔了下來，跌了個四腳朝天。

「哇啊！我的體重剛剛好像變成羽毛了！」凱文摸著屁股，一臉茫然。「然後又突然變回石頭！」

「重力反轉……而且是間歇性的。」林路克立刻扶起他，表情凝重。他的開發者視角中，清楚地看到地面上有一行不斷閃爍的代碼：【gravity = random(-1, 1) // 先這樣，應該沒人會發現吧】

「應該沒人會發現個頭啦！這已經嚴重影響使用者體驗了好嗎！」他忍不住對著空氣大罵，感覺自己好像在幫八百年前的創世神加班除錯。

越往深處走，世界的崩壞就越明顯。

腳下的泥土有時堅硬如石，有時卻軟得像果凍，一腳踩下去會陷到腳踝。頭頂的樹木更是詭異，有的樹葉是2D的紙片，隨著視角轉動而轉動；有的樹幹直接懸浮在半空中，底下沒有根。時間感也開始錯亂，明明感覺走了十分鐘，手錶上的指針卻只動了一分鐘，偶爾還會往回倒轉一格，發出卡頓的滴答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像是舊書庫與燒焦電線混合的鐵鏽味，那是高濃度且混亂的魔力粒子的味道。吸進肺裡，讓人有種思緒也跟著變得遲鈍的感覺。

「這裡……真的有路嗎？」芙蕾雅緊緊抓著林路克的衣角，小臉有些發白。她的治癒魔法在這裡幾乎失效，那柔和的綠光才剛亮起，就被周遭的雜訊給沖散了。

「有沒有路不重要，重要的是警告。」米可突然停下腳步，指向前方。

在小徑的盡頭，濃霧稍微散開的地方，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高達三公尺，表面光滑如鏡，卻沒有反射任何人的倒影，反而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線。石碑上用一種極為古老、彷彿直接刻在世界底層的咒文，刻著一行血紅色的大字。那些文字即使不認識，也能讓人本能地感到心悸與恐懼，耳邊甚至能聽到細微的、如同指甲刮過黑板般的低鳴。

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自動將其翻譯了過來。

【深淵漏洞，禁止存取】

【Access Denied：Abyssal Bug】

在那行大字的下方，還有一行更小、卻更加觸目驚心的紅色註解，像是後人用鮮血匆匆補上去的：

【// 警告：此處封印著創世時期的未處理例外（Unhandled Exception），任何試圖讀取、寫入或執行的行為，都將導致不可預期的連鎖崩潰。——第七任校長·奧古斯都】

「未處理例外……」林路克喃喃念著這個詞，感覺背脊一陣發涼。這在程式的世界裡，代表著一個完全沒有被預料到、也沒有寫任何對應處理機制的致命錯誤。一旦觸發，整個程式就會直接崩潰。

「也就是說，這整個學園，其實是建立在一個隨時會讓伺服器當機的未爆彈上面？」米可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終極秘密的狂熱。「太瘋狂了……創世者明知道有這個漏洞，卻選擇用一塊石碑蓋起來，假裝沒看見！」

「這就是典型的技術債啊！」林路克終於忍不住，用盡全身力氣吐槽出來，聲音在死寂的後山中迴盪。「因為當時時程太趕，先上線再說，結果這個BUG就一路遺留了八百年！教授會那群人肯定也知道，但他們不敢修，因為一修就可能讓整個浮島掉下去，所以只能每年在校規上多加一條『禁止進入後山』，然後祈禱沒有哪個白癡手賤去按到那個按鈕！」

他越說越覺得荒謬，又覺得無比的熟悉。這不就是他前世待過的每一間爛公司的寫照嗎？

就在此時——

嗡……

那道從昨天夕陽時就若有若無的低鳴聲，在靠近石碑的瞬間，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不再是錯覺。那聲音真的存在，就從石碑的正下方，從大地的深處傳來。像是老舊的硬碟在讀取壞軌時發出的、艱澀而痛苦的呻吟，又像是無數被刪除的檔案在黑暗中一同哭嚎。地面也隨之開始微微震動，石碑上的血紅色文字，像是呼吸般，一明一滅地閃爍起來。

「路克……」艾莉西雅下意識地抓住了林路克的手腕，她的手有些冰涼。「你有沒有覺得……那個聲音，好像是在……呼喚什麼？」

林路克沒有回答。他的開發者視角中，石碑底下的地面，原本顯示為【Ground_Solid】的標籤，此刻正在瘋狂地閃爍、扭曲，最後變成了一行讓他瞳孔驟縮的代碼。

【Status: Sealing... 97%】

【Status: Sealing... 92%】

【Status: Sealing... 88%】

封印的完整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而在那不斷下降的數值縫隙中，一道細細的、漆黑的裂縫，正無聲無息地，在石碑前的地面上悄然蔓延開來。裂縫中沒有泥土，沒有岩石，只有深不見底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以及一隻……緩緩睜開的、由無數錯誤代碼構成的巨大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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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深淵漏洞的第一聲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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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眼睛睜開的瞬間，整個禁忌後山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原本若有若無、像是老舊硬碟在午夜讀取壞軌時才會發出的那種喀啦喀啦的低鳴，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的震動，沿著腳底龜裂的泥土一路竄上脊椎，震得人牙根發酸。林路克感覺自己的耳膜正貼在一顆快要報廢的傳統硬碟上，每一次震動都伴隨著刺耳的、尖銳的磁頭摩擦聲。

更糟的是視覺。

在他的開發者視角中，那道從石碑底下蔓延開來的漆黑裂縫，根本不是什麼地質現象。那是一行被強行撕開的原始碼註解，是世界這個巨大程式被用暴力手段劃開的傷口。裂縫的邊緣不斷有破碎的像素與半透明的錯誤視窗在閃爍、彈出、又立刻被黑暗吞沒。

而裂縫的正中央，那隻由無數紅色錯誤代碼【ERROR: UNDEFINED REFERENCE】【NULL_POINTER】【DELETED_ASSET_RECOVERED】交織構成的眼眸，正緩緩地轉動著，瞳孔精準地對上了林路克的視線。

被注視的感覺不是恐懼，是被系統管理員盯上的那種赤裸感。像是你上班偷打報告被老闆發現，瀏覽紀錄還沒關掉一樣。

「路克……」艾莉西雅的聲音把他從當機的思考中拉了回來。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得像剛從星輝宿舍的製冰魔法陣裡拿出來一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在顫抖，「它……它在看我們。它剛剛是不是……眨眼了？」

「不只是看，大小姐。」林路克嚥了口口水，喉嚨乾澀得像是連續除錯了三天沒喝水，「這玩意兒正在掃描我們。我的面板上，它的標籤從【Sealed_Entity_Unknown】變成【Observer_Mode: Active】了。它在讀取我們的屬性。」

「嗚哇！那個眼睛好噁心！」莉娜·布萊特本能地往前站了一步，將芙蕾雅護在身後，儘管她自己的小腿也在微微發抖，「而且那個聲音到底是什麼啦！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像是指甲刮黑板的聲音放大一百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詭異的味道。不是泥土的腥味，也不是森林的草木香，而是一種淡淡的、像是主機板過熱燒焦的臭氧味，混雜著舊書館裡那種紙張發霉的資訊腐敗味。米可·安德森摀住了口鼻，臉色蒼白，她輕聲地呢喃，聲音細得快被低鳴蓋過去。

「是……是資訊的殘渣。被刪除的資料沒有被正確清理，堆積在記憶體深處發酵的味道……資料庫的理論裡，這叫做記憶體洩漏……」

凱文·史東這個平時神經比浮空島地基還粗的傢伙，此刻也笑不出來了。他抱著頭，看著腳下那道還在不斷擴大的裂縫，裂縫裡的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樣在蠕動。

「路克，我們是不是……不小心把什麼不該開的檔案打開了？這感覺比被風紀委員長盯上還恐怖一百倍啊！」

林路克沒有辦法反駁。因為凱文說對了。

他們會出現在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冒險犯難的勇者情懷。十分鐘前，他們還只是在禁忌後山的外圍，那片被標註為【Field_Test_Area】的、貼圖有點模糊的草地上。

「好，就在這裡做最後一次測試。」當時的林路克拍了拍手，一臉工程師要上線前特有的、既興奮又疲憊的表情，「昨天從星輝宿舍的核心機房把風紀審判的Log偷出來後，我發現塞勒斯的Root權限其實有個延遲判定。只要我們能把詠唱的封裝層次再提高一級，就有機會繞過去。」

他興奮地在半空中拉出一個只有他看得到的半透明操作面板，對著艾莉西雅等人解說。

「我把新的函式化詠唱叫做『詠唱2.0』，把『火球術』、『水霧術』這些常用魔法全部改寫成可以帶參數的函式。艾莉西雅，妳那招中二到不行的『蒼穹霸帝·星隕螺旋擊』，以後只要喊『cast(星隕, 3倍速)』就行了，詠唱時間直接從三分鐘壓到零點五秒，怎麼樣，很有效率吧？」

艾莉西雅原本還因為自己的招式被精準吐槽而羞紅了臉，但聽到能縮短詠唱，她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私底下還小聲嘀咕：「那……那我可以把招式名改成『蒼穹霸帝·星隕螺旋擊·改』嗎？聽起來更強了。」

「喔喔！那我呢那我呢！」莉娜舉手，她對於任何能變強的方法都來者不拒，「我可以把我的『烈陽衝擊』改成連發嗎？像連續拳那樣，咻咻咻一直打！」

「可以，我幫妳寫了個for迴圈。」林路克得意地彈了一下響指，「for(int i=0; i<10; i++){ cast(烈陽衝擊); }，理論上可以一秒打十拳，不過妳的魔力迴路，也就是妳的CPU，可能會過熱當機，妳要自己注意散熱。」

米可則是被賦予了更重要的任務——版本控制。

「米可，等一下我會連續做五次重構和回溯，妳幫我盯著Git Log。」林路克一臉嚴肅，「如果出現『衝突』或是『編譯失敗』的提示，立刻用妳的資料庫魔法幫我Rollback，我可不想在測試的時候就把自己炸飛。」

芙蕾雅在一旁緊張地遞上毛巾和水壺，小聲地加油：「路克學長，加油……不過，請不要太勉強……」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日常，那麼的符合這個社畜工程師小隊的爆肝風格。

然後，災難就發生了。

為了追求極致的效率，林路克在短短三分鐘內，連續執行了七次函式封裝、五次迴圈重構、還有三次用Try-Catch去捕捉艾莉西雅因為太興奮而差點暴走的魔力。他的每一次操作，都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用力敲下一行程式碼，漣漪一圈圈地擴散開來。

一開始只是腳下的草皮貼圖閃爍了一下，像是顯示卡接觸不良。接著，遠處一棵櫻花樹的葉子，突然全部變成了同一個朝向，像是被複製貼上時忘了隨機旋轉。

「咦？有點Lag？」林路克皺起眉頭，看著自己面板上突然飆高的延遲數值，「FPS掉到30了？這裡只是外圍，怎麼會……」

他話還沒說完，為了修正那個貼圖錯誤，他下意識地又執行了一次大範圍的「註解化」——試圖讓系統暫時無視那棵櫻花樹的錯誤渲染。

就是這最後一次，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行代碼。

嗡——

那聲被他們忽略了整整一個下午的低鳴，猛然拔高了八度。

地面以石碑為中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敲擊一樣，猛地一震。林路克眼前的面板瞬間被血紅色的警告視窗洗版。

【WARNING: Frequent Refactoring Detected!】

【WARNING: Memory Leak Threshold Exceeded!】

【Status: Sealing... 88% -> 71% -> 54% -> 41%】

「幹！」林路克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想對自己比中指，「觸發GC了！不對，是觸發防毒軟體了！我們把資源回收機制吵醒了！」

他終於明白，那個所謂的「深淵漏洞」，根本不是什麼被封印的魔王。那是這座學園伺服器從創校以來，所有被刪除、被廢棄、被標記為『不要用』的錯誤代碼與廢案設定的墳場。平時被巨大的封印，也就是防火牆給壓在記憶體最深處。而他這個白癡工程師，為了炫技在墳場上面瘋狂重構、迴圈、重開機，等於是拿著電鑽在墳場上跳土風舞，還大喊『大家起來High啊』！

現在，墳場的門被他吵開了。

裂縫在眾人的尖叫聲中，無聲地擴張到足足有三公尺寬。黑暗中，那隻眼眸眨了一下。

然後，像是嘔吐一樣，它把肚子裡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第一個噴出來的是米可的惡夢。

一張木製的四腳椅子，椅背上還刻著「圖書館藏·請勿攜出」的字樣，正用四隻椅腳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像是蜘蛛一樣的姿態在地上狂奔，椅面上還長著一張嘴，用尖銳的聲音大喊：「還書！還書！逾期罰款五百金幣！」

緊接著，一隻長著粉紅色章魚腦袋、背後卻硬生生插著一對潔白羽毛翅膀的生物，啪嘰一聲掉在莉娜面前。它用觸手優雅地整理了一下翅膀，然後用一種歌劇演員的詠嘆調高歌：「天空啊～大海啊～我到底該飛還是該游啊～」

更離譜的還在後面。一個半透明、穿著十年前的舊式校服、頭上頂著【NPC_Tristan_Deleted_Ver】標籤的幽靈學生，一臉茫然地飄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束已經枯萎的玫瑰，看到艾莉西雅就單膝跪下：「艾莉西雅大人，請接受我的告白……我的台詞只寫到這裡，後面呢？後面是什麼？」

這些都是被刪除的野怪。被企劃案否決的廢案，被程式設計師覺得太蠢而註解掉的實驗性生物，全部在這一刻，因為封印的鬆動而被當成垃圾傾倒了出來。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啦！」莉娜一拳揮向那隻會說話的椅子，結果椅子像是紙糊的一樣，碰一下就碎成了漫天的木屑，木屑上還顯示著【HP: 1/1】，「好弱！」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那隻翅膀章魚只是輕輕用觸手碰了她一下，莉娜整個人就像被卡車撞到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摔在草地上，頭上跳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數字。

【Damage: 9999! Critical!】

「莉娜！」艾莉西雅驚呼，立刻想施展治癒術，卻發現自己的魔法面板一片混亂，魔力數值像是壞掉的亂數產生器一樣瘋狂跳動，一下是3，一下是99999。

米可抱著頭尖叫：「數值……數值全部亂掉了！這些野怪沒有經過平衡性調整！它們的攻擊力跟血量是隨機生成的！有的弱到一碰就碎，有的卻強到能秒殺S級！不能用常識判斷！」

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會說話的椅子碎掉後又重組成兩張更小的椅子繼續追著凱文跑；那個告白幽靈因為找不到後續台詞，開始原地鬼打牆，不斷重複著「請接受我的……請接受我的……」；而那隻翅膀章魚，在一擊擊飛莉娜後，似乎對自己的力量感到困惑，正用觸手戳著自己的翅膀發呆。

林路克的大腦在瘋狂運轉，過載的思考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鼻血都快流出來了。這就是他最害怕的情況——當機前的混亂。所有邏輯都失效，所有規則都被隨機數取代。

「全部退到我後面！」他咬著牙，強行在混亂的資訊流中拉出一個Try-Catch的框架，試圖捕捉住那些亂跳的數值，「這裡是未定義區域，我們的魔法在這裡沒有優先權！不要跟它們硬拚！」

就在那隻翅膀章魚似乎終於搞清楚自己該怎麼攻擊，準備對著倒地的莉娜噴出一道漆黑的、夾雜著亂碼的吐息時——

一道清冷的、帶著古老韻律的詠唱聲，如同一道乾淨的防毒指令，劃破了混亂的低鳴。

「以星輝之名，以月冕為誓，此地為學園，此地為殿堂——不潔之物，退散！」

是梅林達導師。

她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裂縫的另一端，手中的法杖不再是平時那種優雅的細枝，而是變成了一柄刻滿了古老盧恩符文、頂端鑲嵌著巨大藍寶石的重型權杖。她身上的長袍無風自動，龐大的魔力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強行在混亂的區域中劃出一個穩定的結界。

她每念出一句咒文，地面上的裂縫就被一層淡藍色的、像是冰晶一樣的封印符文覆蓋一分。那隻巨大的眼眸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像是硬碟被強制斷電時的尖銳哀鳴，緩緩地閉上，但沒有完全消失，只是在黑暗中留下一條細細的縫，死死地盯著這群闖禍的人。

那些被吐出來的野怪，在接觸到結界光芒的瞬間，像是被按下了刪除鍵，發出啵的一聲，化作一縷青煙，重新被吸回了裂縫深處。翅膀章魚還想掙扎一下，結果被梅林達一個眼神瞪過去，直接嚇得把自己縮成一顆球滾了回去。

不到十秒，暴走的現場被強行鎮壓。低鳴聲重新變回了若有若無的背景音，裂縫也縮小到只剩下一掌寬，但那股燒焦的臭氧味卻更濃了。

梅林達導師重重地喘了一口氣，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剛才那一下封印對她消耗極大。她轉過身，看向林路克的眼神，不再是平時的溫和與欣賞，而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與後怕。

「林路克。」她的聲音因為魔力消耗而有些沙啞，「你到底在外圍做了什麼？」

林路克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只是做了幾次重構和回溯，卻發現任何辯解在眼前這條還在冒著黑煙的裂縫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低下頭，像個被抓到在機房抽菸的實習生。

「我……我只是想測試一下新的函式封裝……沒想到頻率太高了……」

「頻率太高？」梅林達氣得差點把權杖敲在他頭上，「你以為這座學園是什麼？你以為後山的封印是什麼可以隨便重開機的舊電腦嗎！」

她指向那塊還在閃爍的石碑，上面的文字已經從血紅色變成了不祥的暗紫色。

「這道封印，是初代校長用自己的生命寫下的最終防火牆！它壓住的不是什麼魔王，是這座島嶼從建立以來所有失敗的魔法實驗、所有被捨棄的戀愛演算法、所有因為BUG而被刪除的學生資料！它們在黑暗裡堆積了上千年，早就已經產生了自我意識，變成了一種……活的漏洞！」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每一次非法的魔改，每一次繞過校規的重構，每一次用註解去欺騙世界意志，都是在給這個漏洞餵食能量，都是在讓防火牆的完整度下降！今天是54%，下一次呢？下下次呢？當它降到0%的時候，噴出來的就不是什麼會說話的椅子了，而是足以讓整座浮空島直接墜落、讓所有人的記憶與存在都被格式化、徹底當機的深淵本身！」

全場死寂。只有風吹過焦黑草地的聲音。

林路克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對手是學生會，是教授會，是這個血統至上的菁英系統。卻沒想到，他最大的敵人，從一開始就是他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工程師思維。他每敲下一行讓自己變強的代碼，都是在親手挖掘埋葬所有人的墳墓。

梅林達看著他慘白的臉色，語氣稍微放軟了一點，但依舊沉重。

「我用古老的封印術暫時把它壓回去了，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裂縫已經產生，就不會自己癒合。在期末考這個大型改版活動到來之前，你必須找到真正修復它的方法，否則……」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否則是什麼。

就在這時，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中，那條已經縮小到只剩一掌寬的裂縫深處，那隻半閉的眼眸，突然極其人性化地、緩緩地向上彎了一下。

像是在……笑。

而一個全新的、從未見過的系統提示，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像是任務觸發般的提示音，在他眼前彈了出來。

【New Quest Triggered: 深淵的注視】

【Quest Description: 你已被深淵漏洞標記。祂對你的『重構』很感興趣。】

【Reward: ???】

【Penalty for Failure: ???】

林路克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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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維克多·格雷恩的優雅陷阱

本章登場

禁忌後山的風，還帶著硬碟壞軌般的低鳴殘響。

林路克站在那道已經被梅林達用古老封印術強行壓回、卻仍剩下一掌寬的漆黑裂縫前，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個不該存在的視窗上。

【New Quest Triggered: 深淵的注視】

【Quest Description: 你已被深淵漏洞標記。祂對你的『重構』很感興趣。】

【Reward: ???】

【Penalty for Failure: ???】

問號。全是問號。

這是他轉生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看到系統連獎勵和懲罰都懶得演了。就像前世那些直接在需求文件上寫「依客戶感覺為準」的甲方一樣，充滿了不祥的自由度。

更不祥的是，那隻在裂縫深處半閉著的眼眸，在他讀完任務描述的瞬間，極其緩慢地、向上彎成了一個笑的弧度。沒有聲音，沒有魔力波動，卻讓林路克感覺自己的後頸像是被冰冷的滑鼠游標點了一下，右鍵，標記為目標。

「路克！」

芙蕾雅帶著哭腔的輕呼把他拉了回來。治癒系學妹臉色發白，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凱文則是把自己的大盾擋在所有人面前，雖然那面盾對概念性的深淵汙染大概跟紙糊的沒兩樣，但那份憨厚的可靠感還是讓緊繃的空氣稍微鬆了一點。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依舊維持著冰山天才少女的完美站姿，銀白色的長髮在後山紊亂的魔力流中微微飄動，只是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握著魔杖的指節已經用力到發白。她用只有小隊頻道才聽得到的、壓抑著中二魂顫抖的聲音低聲說：「此乃……被封印於世界底層的混沌之瞳，凝視者將被刻下無法抹去的烙印……吾之『星隕蒼炎』竟也為之戰慄……」

翻譯成人話就是：好可怕。

莉娜·布萊特則是罕見地沒有露出她那招牌的陽光笑容，運動系校花的眉頭緊皺，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訓練用短杖上，勝負欲極強的她此刻卻異常清醒地說：「林路克，那個任務……感覺比學生會的期末考還麻煩。我們是不是被什麼超規格的東西盯上了？」

米可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補上最後一刀，她抱著那本厚重的資料庫筆記本，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學者的恐懼與興奮：「根據《艾爾莉斯創校日誌・未公開附錄》第三章，『深淵漏洞』是創世程式碼的廢棄資源回收區，裡面堆放著所有被刪除的設定、被腰斬的劇情線和畫崩的貼圖……理論上，它不應該有『意志』。除非……有人在裡面寫了一個自我進化的AI。」

林路克的血液更涼了。

自我進化。標記。感興趣。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怎麼看都像是深淵這個老舊伺服器的資源回收桶成精了，然後發現有個菜鳥工程師在瘋狂往裡面丟新的BUG，覺得很有趣，決定把他抓進去當玩具。

「都別盯著看了。」梅林達導師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她維持封印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我說過，這只是治標不治本。裂縫不會癒合，你們每一次在校園裡使用那種……那種把魔法當成程式碼在改寫的技術，都會讓祂的目光更清晰一點。在期末考的大型改版之前，你最好別再搞出什麼大動靜，聽懂了嗎，林路克？」

林路克想說他懂，但他眼前那個【深淵的注視】任務視窗，卻像牛皮糖一樣黏在視野的右上角，怎麼關都關不掉，甚至還很貼心地在最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進度：0.1% - 祂正在學習你的除錯習慣。】

學習個頭啊！老子是給你當線上課程教材了嗎？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表面上卻只能僵硬地點點頭。他的工程師直覺在瘋狂尖叫，告訴他這絕對是最高優先級的P0級事故，但偏偏這個事故的解法，寫在那本他還沒來得及破解的圖書館原始碼迷宮深處。

那一夜，小隊是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回到星輝宿舍的。每個人都感覺到，原本以為的敵人是學生會那套血統至上的菁英系統，現在才發現，真正的敵人可能是他們腳下這座浮空島本身。而林路克那引以為傲的「重構」，每敲下一行，都像是在親手為所有人挖掘墳墓。

隔天早上，墳墓的邀請函就來了。

不是透過校園網路，也不是風紀委員的制式公文。一封散發著淡淡鈴蘭香氣、封口處用銀色火漆印著天秤與羽毛筆家徽的信封，就那樣違反物理法則地、輕飄飄地穿透了林路克他們那間C級宿舍的破舊木門，精準地落在他那張堆滿草稿紙的書桌上。

信紙的材質是只有S級才能使用的月光羊皮紙，在晨光下會流動著細碎的光紋。上面的字跡優雅得像是印刷體，每一個轉折都帶著貴族的從容。

『致親愛的林路克同學：

久仰閣下在程式魔法學上的獨到見解，雖與傳統優雅之道略有出入，其巧思仍令人讚嘆。為促進跨級別之交流與理解，本人，維克多·格雷恩，謹代表教授會與下午茶同好會，誠摯邀請您於今日午後三時，蒞臨日耀塔頂層之「琉璃溫室」共品紅茶。屆時將有少許點心與輕鬆對談，望您撥冗出席。

—— 您謙卑的僕人，維克多·格雷恩敬上』

「哇，這字好漂亮！」凱文湊過來，由衷地讚嘆，「不愧是教授會會長，感覺就很有氣質。」

「氣質個鬼，這是鴻門宴的邀請函吧！」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已經自動開啟，信紙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信紙，而是一段被精心混淆過的惡意程式碼。

【Object: 邀請函 (月光羊皮紙)】

【Status: 已附加追蹤咒文 (位置共享 Lv2)】

【Script: // 當收件人閱讀此信時，自動觸發『不得不赴約』之心理暗示 (強度：微弱)】

【Warning: 檢測到多重嵌套禮儀協議，建議以除錯模式開啟】

芙蕾雅擔憂地說：「林路克學長，不去可以嗎？維克多會長……聽說他比塞勒斯會長更難應付，塞勒斯會長是直接用校規壓人，維克多會長是會讓你笑著自己把自己賣掉。」

「不能不去。」艾莉西雅冷冷地開口，她顯然對那個名字很不感冒，「維克多·格雷恩，艾爾莉斯學園最古老的純血家族之一，教授會的實質掌權者。他信奉的『優雅』，就是把所有不優雅的東西用最優雅的方式抹掉。你如果拒絕，明天全校就會流傳『C級的林路克目無尊長、拒絕S級的善意交流』，然後風紀委員就會以『破壞校園和諧』的名義把你請去喝茶，比這杯紅茶更難喝的那種。」

米可小聲地補充：「而且……琉璃溫室是不受學生會Root權限管轄的少數區域之一，校規在那裡的效力會被『禮儀』覆蓋。如果他在那裡對你做什麼，塞勒斯也管不到。」

完美的陷阱。表面上是促進交流的優雅下午茶，實際上是把對手拉進自己主場的司法管轄區外進行私刑。林路克前世在職場上見過太多了，那些笑咪咪把你叫進小會議室，然後拿出一份「自願加班同意書」讓你簽的人事主管，用的就是同一招。

「去，當然要去。」林路克把信紙對折，塞進口袋，嘴角勾起一個屬於工程師的、看到難解BUG時反而興奮起來的笑容，「人家都把陷阱的原始碼直接貼到我臉上了，不去除錯一下，豈不是很不給面子？」

他看了一眼視野右上角那個依舊存在的【深淵的注視 0.1%】，眼神沉了沉。正好，他也需要一個安靜、沒有人打擾、充滿優雅禮儀當掩護的地方，來測試一下他新寫的幾個小工具。

午後三時，日耀塔頂層，琉璃溫室。

這裡的美，是另一種維度的美。如果說星輝宿舍是給戀愛遊戲用的粉紅色濾鏡，那琉璃溫室就是給貴族RPG最終Boss喝茶用的場景。整座溫室由巨大的透明水晶與活體藤蔓構成，陽光透過水晶折射成柔和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數十種魔法薔薇混合的甜香，中央的白色圓桌上，已經擺好了三層的點心架、冒著熱氣的紅茶壺，以及兩套泛著微光的骨瓷茶具。

維克多·格雷恩已經坐在那裡等候了。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深藍色燕尾服，銀灰色的長髮用髮帶整齊地束在腦後，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和而疏離的微笑。他看起來就像是從「優雅」這個詞的字典裡走出來的人，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在執行排練過無數次的動畫。

「歡迎，林路克同學。」維克多的聲音像大提琴一樣悅耳，「請坐。為你準備的是今年新採的『星辰露』紅茶，希望合你的口味。」

林路克依言坐下。屁股剛一碰到那張看似柔軟的藤編椅，他的開發者視角就炸開了。

【Object: 藤編椅 (S級)】

【Script: // 附加『正襟危坐』咒文，持續消耗被坐者的意志力，使其不自覺保持最標準的貴族坐姿，精神疲勞+10/min】

【Object: 骨瓷茶杯】

【Script: // 內壁刻有『坦誠』符文，飲用者將有較高機率說出真心話 (成功率 35%，對意志堅定者無效)】

【Object: 方糖罐】

【Script: // 方糖已替換為『順從』結晶，甜度+50%，同時植入『簽署』暗示】

【Object: 三層點心架 - 第二層馬卡龍】

【Script: // 色素中混入微量『好感』粉塵，食用後對製作者好感度暫時+5】

好傢伙，這哪是下午茶，這是生化武器展示會吧！從椅子到糖，每一個物件都被維克多用繁文縟節當作包裝紙，裡面全塞滿了精神控制的惡意代碼。而且每一道咒文的強度都控制得極其微弱，單獨看完全符合「促進融洽交流」的校園禮儀規範，但十幾道疊加在一起，就足以讓一個普通學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只會點頭說「是」的洋娃娃。

這就是維克多的優雅陷阱。不像塞勒斯那樣用Root權限直接碾壓，他是在規則之內，用無數細小的、合法的「人情」與「禮儀」，編織成一張讓你自己走進去的網。

「怎麼了？紅茶不合口味嗎？」維克多優雅地為林路克斟上紅茶，琥珀色的茶湯在骨瓷杯中晃動，散發出惑人的香氣，「或者，是對座位有什麼不滿？這可是我特地為你安排的，能最清楚看到溫室薔薇景觀的位置。」

林路克的目光掃過桌面，他注意到，原本應該放在他面前的那份點心，是印有C級標記的普通司康，而維克多面前的，則是散發著S級魔力光輝的星光慕斯。這是階級的無聲展示，也是一種心理壓迫。

更過分的是，在他的視角裡，桌面上還有一份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的「座位表」物件，上面清晰地顯示著一段剛被修改過的提交紀錄。

【Object: 座位表 (概念)】

【Log: User 'Viktor.Grayne' modified 'Seat_Arrangement.config' at 14:58:22】

【Diff: - Guest_Luke -> Observation_Seat (監視位)】

【Diff: + Guest_Luke -> Pressure_Seat (施壓位，正對陽光，易產生焦躁與口渴)】

連座位都被偷偷改過！把他從普通的觀察位改到了會被陽光直射、讓人下意識想喝水、從而更快喝下那杯加料紅茶的施壓位。這操作細得讓林路克都想給他點個讚，不愧是玩弄規則的老狐狸。

「不，位置很好。」林路克露出一個同樣優雅、甚至帶著幾分C級學生受寵若驚的笑容，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輕輕嗅了一下，「只是……維克多會長，您這壺『星辰露』，似乎忘了加最重要的東西。」

維克多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哦？願聞其詳。」

「註解。」

林路克輕聲說出這個在場只有他能理解的詞彙。下一秒，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一段只有他能看見的灰色文字，像煙霧一樣，輕輕地附著在了那杯琥珀色的紅茶上。

【// TODO: 此紅茶中的『坦誠』符文因製作者拼寫錯誤，暫時失效，待修復。】

註解化。讓系統暫時無視該段程式碼的執行。這是他對付圖書館幽靈時開發出的小技巧，沒想到在這種高端局也派上了用場。

幾乎是同時，他對著那張藤編椅和方糖罐，也分別丟出了兩行註解。

【// FIXME: 『正襟危坐』咒文與椅子材質不相容，已註解。】

【/* 順從結晶已被替換為普通的赤砂糖，請放心食用 */】

做完這一切，他才若無其事地將紅茶一飲而盡，然後滿足地嘆了口氣：「啊，現在味道就對了。帶著一點……被除錯後的清爽感。」

維克多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能感覺到，自己佈下的三道最核心的暗示咒文，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橡皮擦輕輕擦掉了，回饋回來的魔力感應變得一片空白。這種感覺，就像他精心編寫的邀請函，被對方用一種他看不懂的語言直接標記成了垃圾郵件。

「看來林路克同學對紅茶很有研究。」維克多很快恢復了笑容，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正軌，他從燕尾服的內袋中，取出一份捲軸，輕輕推到林路克面前，「其實今日邀請你來，除了品茶，還有一件小事想與你商量。」

捲軸自動展開，上面用燙金的字體寫著《關於自願放棄非正規程式魔法研究及相關魔改行為之切結書》。條文密密麻麻，從「不得再對校規進行註解化」到「自願接受教授會之優雅再教育」，足足有三十多條，每一條都散發著「簽了你就等於把自己的Git權限交出去」的惡意。

捲軸的末尾，還附著一個散發著微光的羽毛筆，只要簽下名字，就會與學籍綁定，具備魔法契約的強制效力。

「只要簽下它，之前你在風紀審判上對校規總則造成的……小小困擾，我們都可以既往不咎。」維克多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已經帶上了審視與施壓，「而且，教授會可以保證，你的小隊成員，包括艾莉西雅同學她們，都不會再因為你的行為而受到牽連。這是一份……非常優雅的解決方案，不是嗎？」

人情壓力。連坐威脅。包裝成善意的最後通牒。這才是這場下午茶真正的主菜。

林路克看著那份切結書，感覺到那支羽毛筆上傳來的、比紅茶強烈十倍的精神誘導波動。這支筆，恐怕才是維克多真正的殺招，只要握住它，意志力稍弱的人就會不由自主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去碰那支筆。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了桌面那張無形的「座位表」上，然後用一種維克多聽不懂、卻能讓整個琉璃溫室的魔法迴路都為之一顫的語言，低聲念道：

「Ctrl+Z。」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倒帶鍵。

維克多眼前一花，他發現自己剛剛推過去的捲軸，竟然以一種違反物理的軌跡，自己捲了回去，退回到了他的手中。而林路克面前的C級司康和他面前的S級慕斯，也在瞬間完成了對調，甚至連他為林路克斟茶時，茶壺傾斜的角度，都像是錄影帶倒放一樣，逆了回去。

最讓他瞳孔微縮的是，他為林路克安排的那個「施壓位」，此刻已經變回了最初那個普通的「觀察位」，陽光不再刺眼，薔薇的景觀也變得恰到好處。

回溯。不是回溯實體，而是回溯了「設定」本身。維克多偷偷修改的座位表提交紀錄，被林路克用版本控制的指令，直接撤銷了。

「哎呀，維克多會長，您怎麼把切結書收回去了？」林路克一臉無辜地眨眨眼，還很貼心地把那盤被換回來的S級星光慕斯往維克多面前推了推，「我還想說，這麼優雅的點心，應該由您這樣優雅的人先享用才對。至於那份文件……」

他站起身，優雅地——用一種比維克多還要標準、還要挑不出錯的貴族禮儀——對著維克多微微鞠躬。那是在梅林達導師的禮儀課上，連S級都很少有人能完美復刻的「星辰致意」。

「關於程式魔法的研究，我想這應該是屬於『學術自由』的範疇，需要經過學生與導師的共同研討，而不是在一場下午茶會上就能決定的，不是嗎？如果教授會真的對此感興趣，不妨發一份正式的研討會邀請函，我和我的小隊，一定會……帶著完整的除錯日誌準時出席。」

他把「除錯日誌」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維克多臉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看著眼前這個C級的平民少年，對方明明穿著最普通的制服，卻在這場無聲的程式碼攻防中，用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他佈下的所有陷阱都優雅地拆解、回溯、甚至反過來將了他一軍。

那種感覺，就像他精心佈置的棋盤，被對手直接掀開，告訴他「你的棋子走法有BUG，我幫你修好了」。

「……是我失禮了。」良久，維克多才緩緩開口，他重新掛上了那副無懈可擊的笑容，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冰冷的忌憚，「看來，是我對林路克同學的『優雅』有所誤解。今日的茶會，就到此為止吧。期待在研討會上，再與你交流。」

「我的榮幸。」林路克再次行禮，然後轉身，在維克多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走出了琉璃溫室。

直到那扇水晶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那股甜膩的薔薇香氣，林路克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的魔力迴路因為連續使用高階的註解化和Ctrl+Z，正在發出超頻後的燙熱感，像一台需要散熱的筆電。

好險。差一點就真的要握上那支筆了。那支筆上的精神控制強度，至少是Lv5，註解化都不一定能完全屏蔽。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大口喘息，視野右上角那個【深淵的注視】任務，進度條竟不知何時從0.1%跳到了0.5%。

而在琉璃溫室內，維克多·格雷恩靜靜地坐在原位，看著桌上那杯已經涼掉的、被林路克註解過的紅茶，又看了看那份被退回的切結書。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聲響。

「Ctrl+Z……回溯設定嗎？」他低聲自語，優雅的面具下，第一次露出了屬於研究者般的、近乎痴迷的寒意，「有趣。太有趣了。塞勒斯，你看到的BUG，或許比我們想的還要深。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魔改了……這是在……重寫規則。」

他拿起那支羽毛筆，筆尖在切結書的背面，無意識地劃動著。隨著他的劃動，一個與切結書上燙金字體完全不同的、由扭曲的黑色線條構成的、像是眼睛一樣的符文，一閃而逝。

那個符文的樣子，與禁忌後山裂縫深處的那隻眼眸，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走廊上的林路克，突然感覺到口袋裡那封已經被他收起來的邀請函，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心跳般的震動。他將其掏出，卻發現邀請函背面的天秤家徽，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變成了一隻半閉的、正在微笑的眼睛。

而他眼前的任務視窗，也同步更新了。

【Quest Update: 深淵的注視 - 進度 0.5%】

【New Log: 祂很喜歡你拆解『優雅陷阱』的方式。祂決定給你一點小小的獎勵。】

【Reward Preview: 解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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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Ctrl+Z！讓校長的訓話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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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風明明是從日耀塔的氣流調節法陣吹出來的，帶著一點點人造櫻花的甜味，但林路克卻覺得背脊竄起一股無視空調的寒意。

他站在S級下午茶會館那條鋪著深紅絨毯的長廊上，指尖捏著那封已經被他用《註解化》處理過的邀請函。邀請函背面的天秤家徽，原本是維克多·格雷恩家族那種過度講究對稱與優雅的燙金紋章，此刻卻像融化的蠟一樣緩緩蠕動、重組。金色的線條扭曲、收斂，最後形成了一隻半閉著的、眼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的眼睛。

那隻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

嗡——

極其輕微的震動從紙面傳來，不像紙，更像是一顆微小的心臟在跳動。林路克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迴路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掃描了一下，耳邊那只有他能聽見的、類似系統提示音的校鐘聲，變得有些失真。

【Quest Update: 深淵的注視 - 進度 0.5% → 0.7%】

【New Log: 祂很欣賞你對『優雅』的解構方式。優雅的反面不是粗魯，是高效。祂認為你很有潛力。】

【Reward Preview: 解鎖中…… 99%】

「潛力你個頭啊。」林路克低聲罵了一句，迅速把邀請函對摺、再對摺，像處理燙手山芋一樣塞進制服內袋最深處，還順手補了一個臨時的《註解封印》—— // TODO: 這東西先當作不存在，期末考後再處理。「梅林達導師才警告我每一次重構都在餵養漏洞，結果我前腳才從維克多那個優雅陷阱全身而退，後腳就被深淵按讚加追蹤？這世界的按讚機制是不是有問題？」

他身後的會館大門內，維克多·格雷恩還維持著敲擊桌面的姿勢，那個一閃而逝的黑色眼眸符文已經消失在切結書的背面，彷彿從未出現過。優雅的假面依舊完美，但那份近乎痴迷的研究者寒意，卻已經悄悄透過門縫滲了出來。

林路克沒有回頭。他知道，再待下去，這份「獎勵」恐怕會當場解鎖。他轉身就走，制服的衣襬帶起一陣風，快步朝著星輝宿舍的方向前進。禁忌後山的裂縫、維克多的眼眸、還有口袋裡那顆持續微弱跳動的心跳，都在提醒他一件事——期末考這個大型改版活動還沒來，伺服器就已經開始出現不明的外部連線了。

而隔天，就是艾爾莉斯菁英學園每週一次的、全校師生都必須參加的——週會。

——

星期一，早上八點整。

艾爾莉斯學園的校鐘準時響起。與其說是鐘聲，不如說是某種大型系統上線時的提示音——「噹——」的一聲之後，整個浮空島的魔力迴路都會跟著共振一下，提醒所有學生：該上線了，別想翹課。

日耀塔中央大禮堂，足以容納三千人的扇形空間此刻座無虛席。挑高二十公尺的穹頂上，用星象魔法投影出的人造藍天白雲正緩緩流動，空氣中瀰漫著過度清新的薰衣草香氛，那是教授會堅持的「優雅的味道」。S級的學生坐在最前排鋪著天鵝絨的座位上，制服永遠燙得沒有一絲皺褶；A級、B級依序向後，而C級——也就是林路克他們——則被安排在最後幾排，椅子是硬的，連視線都被前排S級那高聳的髮型擋住一半。階級複製，在這個禮堂裡體現得淋漓盡致，像極了前世公司裡那種按照年資與學歷劃分的辦公室座位表。

「又是這個……」坐在林路克旁邊的凱文·史東發出了小小的哀嚎，他老實的臉上寫滿了對週會的生理性抗拒，「每週都要聽校長講一個小時的『優雅是什麼』，我上週聽到睡著，還被風紀委員記了一點。」

「噓。」米可·安德森抱著她那本比磚頭還厚的《古代咒文資料庫索引》，輕聲細語地提醒，「今天不太一樣。你沒看教授席那邊，維克多會長跟塞勒斯會長都到了嗎？而且……伊莎貝拉學姊也在。」

林路克的眼前，半透明的開發者視窗自動展開。

【Environment Scan: 大禮堂 - 優雅力場 (Elegance Field) 已展開】

【Effect: 全體人員移速 -10%、吐槽慾望 -30%、睡意 +50%】

【Warning: 偵測到高濃度『說教』關鍵字，建議配戴精神防護】

他嘴角抽了一下。這力場根本是教授會用來防止學生在週會上滑手機打瞌睡的群體控制技能，效果拔群，就是有點缺德。

就在此時，舞台中央的光柱亮起。

一位身著純白色滾金邊長袍、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連每一根頭髮都彷彿用尺量過的老紳士，在兩名S級學生會幹部的簇擁下，緩緩走上講台。他就是艾爾莉斯學園的校長，同時也是教授會的最高象徵——阿道夫·馮·艾爾莉斯。一個將「傳統」與「優雅」刻進DNA裡的男人，據說他連打噴嚏都會先優雅地掏出手帕、行禮、再噴。

「各位親愛的同學們，早安。」校長的聲音透過擴音魔法傳遍整個禮堂，溫和、緩慢、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節奏感，「在這風和日麗、魔力平穩的早晨，能與各位菁英齊聚一堂，老夫深感欣慰。」

標準開場。林路克在心裡自動幫他加上了註解：// 初始化客套話，預計耗時三分鐘。

「然而——」校長話鋒一轉，語氣中的溫和迅速被一種痛心疾首所取代，「最近，校園的風氣，讓老夫深感憂慮啊。」

來了。

林路克身邊的莉娜·布萊特立刻挺直了背，她那頭燦爛的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運動系校花的直覺讓她嗅到了危險的味道。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則依舊維持著冰山天才少女的完美姿態，只是她按在裙襬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她私下為自己的詠唱取的那些炫砲招式名，每一個都跟校長提倡的「簡潔優雅」背道而馳。

芙蕾雅·懷特更是緊張地抓住了林路克的衣角，治癒系學妹的臉色有點發白。

「我們艾爾莉斯學園，立校七百年，憑藉的是什麼？是優雅！是傳統！是S級引領、C級追隨的、如同精密時鐘般的秩序！」校長越說越激動，手中的鑲金手杖重重地敲在講台上，「可是現在呢？有人把神聖的詠唱當成可以隨意剪貼的程式碼！有人把莊嚴的圖書館當成可以隨意刷怪練等的地下城！更有人——」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精準地、緩緩地，落在了最後一排的C級區域，落在了林路克小隊的六個人身上。

全場三千雙眼睛，唰地一下跟著轉了過來。

那種被全校公開處刑的感覺，讓前社畜林路克瞬間想起了前世在週一晨會上被主管點名檢討KPI的惡夢。胃開始隱隱作痛。

「林路克同學！以及他的小隊！」校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顫抖，「你們的行為，已經嚴重褻瀆了魔法的優雅！你們用什麼『函式化詠唱』縮短詠唱時間，是對先賢智慧的不敬！你們用『註解』讓教授的魔法失效，是對師長權威的挑釁！你們甚至……你們甚至把後山那片神聖的、需要敬畏的禁忌之地，當成了你們胡鬧的遊樂場！」

每一句指控，都像一顆火球精準地砸在林路克頭上。禮堂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S級區域傳來毫不掩飾的嗤笑，A級與B級則是事不關己的冷漠與看好戲的興奮。只有C級區域，一片死寂，所有平民學生都低下頭，不敢與校長的怒火對視。

「老夫原本以為，經過風紀委員會的審判，你們會有所反省。但維克多會長告訴老夫，你們甚至拒絕簽署那份代表著悔改與承諾的切結書！」校長氣得鬍子都在抖，「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不優雅！」

維克多·格雷恩坐在教授席上，優雅地端著一杯紅茶，對著林路克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微笑。那笑容裡的意思很清楚：看吧，我給過你優雅地解決問題的機會，是你自己選擇了不優雅的路。

一旁的塞勒斯·諾瓦克則雙手抱胸，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等待被格式化的錯誤代碼。伊莎貝拉·克莉絲汀面無表情地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禮堂裡格外清晰。

壓力，像潮水一樣湧來。

「所以，老夫決定——」校長深吸一口氣，準備宣佈對林路克小隊的追加懲處，可能是勞動服務，可能是學分扣減，也可能是更羞辱人的公開道歉。

就在他的嘴巴張開，準備說出「給予你們……」的那個瞬間。

林路克，忍無可忍了。

去你的優雅，去你的傳統，去你的績效考核！轉生了還要聽這種毫無營養、純粹為了彰顯權威的長篇大論，老子的肝不是用來聽這個的！

他眼前那個因為長時間說教而開始閃爍的【優雅力場】提示，突然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體內的魔力迴路，因為連日來的爆肝除錯與熬夜重構，已經處於超頻的邊緣，發出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類似電腦風扇狂轉的嗡鳴聲。需要散熱，需要重開機——但現在，他需要的是讓眼前這個喋喋不休的老頭——重開機。

他緩緩地，在全校的注視下，站了起來。

「校長。」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某種他偷偷駭入的擴音迴路，清晰地傳遍了禮堂，「您說了快十五分鐘了，口渴嗎？」

全場譁然！竟然敢打斷校長的訓話！

校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有人敢在這種場合插嘴：「林路克！你……」

「您不渴，但我們渴了。」林路克露出一種社畜在會議上決定掀桌時特有的、禮貌而瘋狂的微笑。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講台上的校長，輕輕地、像是按下某個無形的快捷鍵一樣，向後一劃。

他的詠唱，短到只有一個詞。不是什麼炫砲的龍語，也不是冗長的精靈歌謠。

「Ctrl+Z。」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林路克為中心，瞬間擴散，精準地籠罩了講台上的校長。

時間，在那一刻，錯亂了。

校長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表情像是被按下了倒帶鍵，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逆轉。

他高高舉起、準備敲擊講台的手杖，硬生生地頓在半空中，然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關節反折的姿態，緩緩地、倒著收了回去。

他嘴裡那句還沒說完的「給予你們——」，像是被倒放的錄音帶，變成了一串含糊不清的、滑稽的倒語：「——們你予給」

更離譜的是，他的動作也跟著倒放。他剛剛因為激動而向前踏出的一步，現在正倒著退了回去；他因為訓話而噴出的、細微的口水星子，竟然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倒著飛回了他的嘴裡。

全校三千名師生，包括教授席上的維克多與塞勒斯，全部看得目瞪口呆，張大的嘴巴足以塞進一顆火球。

「噗……」坐在前排的一個A級女生沒忍住，發出了第一聲破功的笑聲，但立刻被身邊的人用手肘捅了回去，硬生生憋成了咳嗽。

這還沒完。

林路克的Ctrl+Z，持續了整整三十秒。這三十秒內，校長就像一台失控的倒帶錄影機，把他過去三十秒內的訓話、動作、表情，全部倒著重演了一遍。

「……不雅優的等何是這！」「……慢傲的等何是這！」「……書結切那署簽絕拒至甚們你！」

每一句倒放的訓話，都像是最拙劣的喜劇配音。校長那頂因為激動而有些歪斜的假髮，甚至還倒著飄了一下，才重新戴正。

艾莉西雅那張萬年冰山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顯然是在用盡全力維持自己優雅天才的人設，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已經笑出了淚花。莉娜則是直接笑到趴在了凱文的背上，一邊捶著他的肩膀一邊無聲狂笑：「課金……課金都沒看過這麼離譜的BUG啊！」

米可推了推眼鏡，用只有林路克能聽見的聲音，以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宅宅的興奮語氣輕聲吐槽：「回溯……是對單一對象的時間軸進行區域性回溯？不，是對『行為紀錄』的暫存清除？好厲害……這已經不是魔法了，這是直接駭入世界紀錄檔……」

凱文張著嘴，憨厚的臉上寫滿了「雖然看不懂但覺得好厲害」。芙蕾雅則是先擔心地看了看校長，隨即又崇拜地看向林路克，眼中閃爍著小星星。

三十秒到。

波動散去。

校長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眨了眨眼，臉上的憤怒、痛心、激動，全部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莫名其妙的茫然。

他看了看自己舉到一半的手杖，又看了看台下那三千張憋笑憋到快內傷的臉，最後，目光落在了站著的林路克身上。

「……嗯？」校長發出了一個充滿困惑的鼻音，「老夫……老夫剛剛說到哪裡了？」

他努力地回想，卻發現自己的記憶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塊。就在三十秒前，他明明醞釀了滿腔的怒火，準備要宣佈對這個不優雅的小隊的嚴厲懲罰，可現在，那股怒火的理由、那個懲罰的內容，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樣，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只剩下一種「我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的空虛感。

「……總之！」校長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憶，只能硬著頭皮，用一種更加空泛的語氣總結道，「總之，各位同學要……要時刻謹記優雅！散會！」

說完，他便在所有人詭異的目光中，有些踉蹌地、在兩名學生會幹部的攙扶下，快步走下了講台，背影充滿了倉皇。

禮堂內，沉默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

「噗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誰帶的頭，壓抑已久的笑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席捲了整個大禮堂。尤其是C級區域，那些長久以來被S級壓得抬不起頭、被教授會的優雅說教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平民學生們，此刻像是找到了英雄一般，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與口哨聲。

「林路克！做得好！」

「Ctrl+Z！太神了！讓校長的訓話倒帶啊！」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C級的神！」

林路克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緩緩坐下，感覺自己超頻的魔力迴路傳來一陣陣虛脫般的暈眩。這一招的消耗，比他想像的還要大，視線甚至都有些模糊。但他還是對著身邊擔心地看著他的隊友們，比了一個「搞定」的手勢。

然而，在教授席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維克多·格雷恩臉上的優雅微笑已經徹底消失，他死死地盯著林路克，那眼神不再是研究，更像是一種被嚴重冒犯後的、冰冷的怒火。他手中的紅茶杯，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

塞勒斯·諾瓦克更是直接站了起來，周身的魔力因為憤怒而開始不穩定地波動。

伊莎貝拉·克莉絲汀的筆尖，則因為過度用力，直接劃破了紙頁。

這不是惡作劇，這是對權威最嚴重的褻瀆！是在三千人面前，將教授會最引以為傲的「優雅」與「秩序」，當成可以隨意倒帶的滑稽錄影帶！

「……通知所有教授，」維克多·格雷恩用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的、壓抑著怒火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期末考……給我把難度調到最高。我要讓那個C級的小子，還有他那個所謂的『地下城小隊』明白——在艾爾莉斯，BUG，永遠不可能戰勝規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路克身上。而林路克口袋裡，那封眼睛邀請函的震動，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Reward Preview: 解鎖完成！】

【獲得新被動：深淵的青睞 (Abyss Favor)】

【效果：當你使用『版本控制系』魔法時，有機率觸發未知共鳴。】

林路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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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組隊吧！為了活下去的地下城小隊

本章登場

林路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眼前那行半透明的系統提示還在閃爍，【深淵的青睞（Abyss Favor）】六個字泛著不祥的暗紫色光暈，邊框還像接觸不良的螢幕一樣滋滋作響，偶爾閃過一行細小的亂碼。效果說明更是充滿了甲方外包案那種「需求再確認」的敷衍感——當你使用『版本控制系』魔法時，有機率觸發未知共鳴。

「未知共鳴？」他在心裡瘋狂吐槽，表面上還得維持著剛剛讓校長倒帶的英雄微笑，「這四個字翻譯成社畜語言不就是『隨機贈送驚喜加班』嗎？我只是想讓校長的訓話倒帶三十秒，又不是想跟後山那個被刪除的錯誤資料庫簽訂終身勞動契約啊！口袋裡那封眼睛邀請函還在發燙，這根本是被已讀不回的深淵老闆標記了吧！」

操場上的歡呼聲還在持續，C級的學生們把他當成推翻績效考核的革命英雄，S級的學生則是用看病毒碼的眼神打量他。但在教授席上，維克多·格雷恩已經捏碎了手中的紅茶杯，塞勒斯·諾瓦克周身的魔力波動讓空氣都發出低鳴，伊莎貝拉·克莉絲汀的筆尖直接劃破了羊皮紙。林路克很清楚，那句「把期末考難度調到最高」絕對不是恐嚇，是即將上線的版本更新公告。

「再不跑，等等就要被當成BUG現場除錯了。」他低聲嘟囔，把那份燙手的被動提示用意念關掉，轉身就往日耀塔後方的舊社團大樓溜。

那間被他們私自佔領的廢棄鍊金教室，現在已經完全變了樣。原本堆滿灰塵的器材櫃被米可貼上了標籤，改造成了資料庫索引架；窗戶被芙蕾雅用藤蔓魔法加上了隔音與偽裝結界，從外面看就像是一間普通的廢棄教室；黑板上則被林路克用粉筆畫滿了只有他看得懂的流程圖與架構圖，活像一間新創公司的戰情室。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舊書味、微焦的魔力粒子味，還有凱文偷偷藏起來的起司麵包香。

當林路克推開門，五雙眼睛同時望了過來。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抱著手臂站在窗邊，銀色的長髮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冷光，表情依舊是那副完美無瑕的冰山模樣。但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裡，她頭頂的好感度數值早已從原本的【戀愛旗標：待攻略】變成了【職業：未定義／狀態：待分配任務】，而且後面還跟著一行她自己偷偷加上的註解：【漆黑烈焰的終焉魔女·艾莉西雅，等待著被賦予毀滅的真名】。

「林路克，你遲到了三分鐘又四十七秒。」她冷冷地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本小姐已經為接下來的生存戰役，準備好了三種不同屬性的終極咒文命名方案。你最好給我一個夠格的職位。」

「中二病還是這麼穩定啊……」林路克在心裡鬆了口氣。至少艾莉西雅沒有因為系統錯亂而病嬌化。

莉娜·布萊特則是直接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她今天把一頭金色的馬尾綁得更高，運動外套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了小麥色的手臂，活力滿滿得像剛儲值完的課金玩家。「路克！我已經想好了！既然不能當戀愛遊戲的女主角，那我就要當最強的輔助！我的座右銘可是『沒有課金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就課更多』！」她的背包裡甚至還翻出了一疊自己手寫的「召喚獸培養計畫」，上面畫滿了史萊姆的進化路線。

米可·安德森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書堆裡，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她輕輕推了推眼鏡，小聲地說：「那個……我把圖書館幽靈的巡邏路徑和禁忌後山的舊地圖都整理好了……如果要組隊下副本，斥候和陷阱解除應該、應該可以交給我……」她的聲音很小，但手指卻緊緊抓著一本《艾爾莉斯地下管線與隱藏通道考》，那是她熬夜三天從資料庫迷宮裡挖出來的攻略本。

凱文·史東憨厚地抓著後腦杓，笑得一臉陽光。「我不知道什麼職業啦，但路克你說要坦，我就坦！我皮粗肉厚，之前在修羅場裡被艾莉西雅的冰錐和莉娜的火球同時擦到都沒事，教授會的處分通知單我也可以幫大家擋下來！」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口，發出咚咚的聲響，可靠得像一台人形防火牆。

最後是芙蕾雅·懷特，她有些膽怯地站在凱文身後，手裡緊緊抱著一盆會發光的小花，臉頰微紅。「我、我可能沒有大家那麼厲害……但是、但是我的藤蔓魔法可以讓大家減速、或是把敵人綁起來……林路克學長說那叫控場，我、我會努力不拖後腿的！」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看著這五個人，林路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前世的他是個在格子間裡被績效考核追著跑的社畜，從來沒有所謂的「隊友」，只有互相競爭的同事。而現在，這群原本應該在戀愛喜劇裡為了爭奪男主角而勾心鬥角的女主角和路人室友，卻因為他的魔改，因為這個即將崩壞的世界，站在了同一邊。

「咳。」他清了清喉嚨，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開發者視角自動展開。他的眼中，整個房間的魔力流向、每個人的數值面板都變成了可編輯的程式碼。

「各位，歡迎來到『地下城小隊』第一次正式會議。」他敲了敲黑板，語氣難得正經，「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戀愛遊戲的角色。我們是一個為了活下去，必須在期末考這個大型改版活動前，把等級練上去的生存小隊。」

他在黑板上寫下五個大字：【職業重構】。

「首先，艾莉西雅。」他指向冰山少女，手指在空中一劃，一道只有他看得見的編輯視窗在她頭頂展開，「妳的魔力總量是全隊最高，詠唱精準度也是S級，卻一直被戀愛系統限制在『只能對男主角放甜蜜魔法』的框架裡。太浪費了。從今天起，妳就是我們的【Boss級法師·主輸出】。我已經幫妳把『冰槍術』、『炎爆術』這些冗長的詠唱全部函式化封裝，以後妳只要喊出妳那些中二的名字，就能瞬發。」

艾莉西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冰山的面具差點沒繃住。「真名解放……嗎？我早就為此準備好了！『永凍終焉的蒼白薔薇啊，於此綻放——』」

「停停停！」林路克連忙打斷，「妳只要喊『函式_冰薔薇()』就行，0.5秒施法，系統還會自動幫妳補上特效，不用念三分鐘！」

「那多沒靈魂！」艾莉西雅不滿地鼓起臉頰，但還是乖乖地看著自己手心中瞬間凝聚又消散的冰晶，嘴角忍不住上揚，「……不過，確實很快。」

「下一個，凱文。」林路克轉向憨厚的室友，直接在他身上套了一個註解框，「你沒有什麼華麗的魔法，但你的魔力迴路穩定得像老舊伺服器的主機板，最適合當【鋼鐵坦克】。我把『土牆術』和『硬化術』幫你繼承重寫，現在它們不再是一面薄薄的牆，而是一個可以持續展開、還能嘲諷野怪的範圍護盾。以後BOSS的仇恨就交給你了。」

凱文似懂非懂地點頭，然後照著林路克的指示，大喝一聲：「硬化！」他腳下的地板瞬間蔓延出土黃色的魔力紋路，一面厚重的岩盾拔地而起，連天花板的灰塵都被震了下來。凱文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隨即露出傻笑：「喔喔！好像變硬了！」

「是護盾變硬了啦！」林路克吐槽，隨即看向莉娜。

「莉娜，妳的勝負欲和課金思維，其實是最高級的召喚師天賦。」他調出莉娜的面板，她的魔力屬性異常活躍，像是不斷跳動的亂數，「一般的召喚術一次只能叫一隻史萊姆，但妳不一樣。妳的物件導向召喚術可以同時實例化多個物件。我幫妳寫了一個『工廠模式』，以後妳可以一鍵量產史萊姆軍團，還能給牠們加上不同的裝備。妳就是我們的【召喚輔助·人海戰術】。」

莉娜興奮地雙手合十，下一秒，三隻顏色各異、頭上還頂著小小蝴蝶結的史萊姆就噗啾噗啾地出現在她腳邊，甚至還有一隻抱著一罐魔力藥水，活像課金贈送的限定版寵物。「好可愛！以後就叫你們小藍、小紅、小課金吧！」

「……不要把課金掛在嘴邊啊。」

「米可，妳是我們的眼睛和大腦。」林路克的語氣溫柔了些，他知道這個內向的女孩最怕被忽視，「圖書館迷宮、後山的隱藏通道、教授會的巡邏路線，只有妳能把這些資訊變成地圖。妳的【陷阱斥候】不只是探路，我還幫妳的『探測術』加上了除錯模式，可以直接看到隱藏的魔法陷阱和資料標籤，甚至能用『註解化』讓陷阱暫時失效。妳就是我們的活體雷達。」

米可的臉微微泛紅，但眼中卻閃爍著光芒。她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前的世界在她看來已經佈滿了淡藍色的線條與標記。「我、我看到了……教室門口有三個監視用的『視聽水晶』……還有黑板後面有一條廢棄的魔力管道……」

「很好。」林路克點頭，最後看向芙蕾雅，「芙蕾雅，妳的治癒魔法本質是『干涉』，能加速也能減速。與其只當個補師，不如把這個能力發揮到極致。妳就是我們的【控場·結界師】。我把妳的『纏繞術』和『緩速術』重構成範圍結界，可以瞬間封鎖一片區域，讓敵人動彈不得，也能保護隊友。」

芙蕾雅緊張地點點頭，試著伸出手。她掌心的小花散發出柔和的綠光，整個教室的地板上，悄然蔓延開一圈淡淡的藤蔓紋路，連空氣流動都似乎變得遲緩而黏稠。「這、這樣可以嗎……？」

「完美。」林路克看著黑板上五個已經被重新定義的職業，感覺像是完成了一次重大的專案重構。原本各自為政、甚至互相競爭的五個人，現在因為他的幾行程式碼，變成了一個互補的整體。他的視野中，小隊介面終於彈了出來：【地下城小隊（Lv.1）已成立／隊伍加成：經驗值獲取+15%／狀態：士氣高昂】。

「聽好了，」他轉過身，背靠著黑板，看著眼前這群眼中閃著光的夥伴，收起了平時的毒舌，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教授會想在期末考裡把我們當成BUG直接刪除，深淵漏洞那個被刪除的垃圾桶也正在後山慢慢打開。我們沒有S級的血統，也沒有學生會的資源，我們有的，只有彼此和這些還沒除錯完的魔法。」

他頓了頓，露出一抹屬於工程師的、熬夜後卻異常清醒的笑容。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我們要爆肝了。刷圖書館的幽靈、攻略星輝宿舍的菁英怪、把禁忌後山當成經驗副本——把這個戀愛喜劇，徹底改造成我們的生存升級戰。等到期末考那天，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看看，所謂的C級小隊，是怎麼把他們引以為傲的規則，給徹底超頻的！」

五個人先是一愣，隨即，艾莉西雅第一個伸出了手，依舊用她那彆扭的中二語氣說道：「哼，就讓本小姐的漆黑烈焰，為此等無聊的階級制度，畫下終焉的句點吧！」

莉娜立刻把手疊了上去：「喔！為了勝利和最可愛的史萊姆軍團！」

米可小聲地、卻堅定地把手放了上去。凱文大笑著把他厚實的手掌蓋在最上面。芙蕾雅也鼓起勇氣，輕輕地搭了上去。

六隻手，疊在一起。

就在此時，林路克口袋裡那枚眼睛邀請函猛地一燙，一股冰冷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結界，直直地刺向這間小小的教室。而與此同時，校園廣播裡，傳來了醫務室溫柔的呼叫聲，卻帶著一絲不自然的顫抖——

「請問……林路克同學在嗎？伊莎貝拉同學……她好像有點不太舒服，一直說想見你呢……請你……務必一個人來醫務室一趟喔……」

那溫柔的聲音，在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裡，卻顯示為一行血紅色的錯誤提示：

【警告：目標『伊莎貝拉·克莉絲汀』好感度數值溢位（Overflow）／狀態已變更為：病嬌化（Yandere）／建議處置：立即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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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伊莎貝拉·克莉絲汀的病嬌化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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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血紅色的錯誤提示還懸浮在視野正中央，像極了前世加班到凌晨三點，螢幕上突然跳出來的致命例外，怎麼關都關不掉。

【警告：目標『伊莎貝拉·克莉絲汀』好感度數值溢位（Overflow）／狀態已變更為：病嬌化（Yandere）／建議處置：立即隔離】

舊鍊金教室裡，六隻手還疊在一起，氣氛卻瞬間從熱血組隊的王道展開，急轉直下變成了恐怖遊戲的開場。

「一個人去醫務室？開什麼玩笑，這根本就是經典的死亡旗標吧！」林路克第一個吐槽出聲，額頭滲出冷汗，「這種溫柔語氣加上『務必一個人來喔』的廣播，後面通常接的就是柴刀結局啊！這系統的情境設計師是不是只玩過病嬌AVG？」

「病、病嬌化？」芙蕾雅臉色發白，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林路克的衣角，「伊莎貝拉學姊……她不是最溫柔、最會照顧人的治癒系學姊嗎？上次我發燒，她還整晚幫我用冰魔法降溫……」

艾莉西雅皺起那對精緻的眉毛，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中二病特有的認真光芒，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小隊聽得見的音量吟唱道：「哼，吾以漆黑之瞳窺見了真相……此乃『愛』之數值超越容器極限，導致靈魂演算暴走的詛咒。也就是說，她的喜歡，已經多到從變數變成了病毒。」

「講人話。」莉娜一邊把手收回來，一邊已經開始活動手腕，躍躍欲試，「就是那個平常笑咪咪的學姊，現在想把路克關起來當成私有財產對吧？這我懂！課金遊戲裡的限定角色就是這樣，抽到了就想鎖在倉庫裡不給別人看！」

米可推了推眼鏡，指尖已經在空氣中拉出半透明的資料視窗，她的聲音依舊輕細，卻帶著一種找到罕見BUG的興奮顫抖：「林路克，你看……醫務室那邊的封包流量異常。正常情況下治癒魔法的迴路是淡綠色的，現在……全部變成了深紅色，而且還在不斷自我複製。好感度的資料型態原本應該是 unsigned short，最大值是65535，現在她的數值顯示是……65537，真的溢位了，變成了負數又繞回來，邏輯判斷整個錯亂。」

凱文則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大家，又看向門口：「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去救人？還是要去打Boss？我先說好，我對上溫柔的學姊真的下不了手啊。」

林路克深吸一口氣，口袋裡那枚眼睛邀請函的灼熱感越來越強，彷彿在催促他快點做出選擇。他看著眼前這群剛剛才誓言要把期末考這個大型改版給超頻掉的夥伴，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都不是。」他沉聲說道，同時在視野中快速調出小隊的狀態列，「我們是要去『除錯』。伊莎貝拉不是敵人，她是被我們……不，是被這個破爛系統的BUG給卡住的受害者。聽好了，等一下不管看到什麼，都不准攻擊本體。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把她溢位的好感度數值，用最溫柔的方式給降回來。」

「不攻擊？那要怎麼打？」莉娜歪頭。

「用分支。」林路克咧嘴一笑，那是工程師遇到難解難題時才會露出的、既疲憊又亢奮的笑容，「她的問題在於，所有的『喜歡』都被寫進了同一個 if 判斷式裡，沒有 else，也沒有 else if。喜歡就等於獨佔，喜歡就等於監禁。我們要做的，就是教她怎麼寫 else。」

五分鐘後，星輝宿舍與教學區之間的醫務室，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應該是純白、充滿消毒水與陽光味道的療癒空間，此刻卻被一層半透明的、淡粉色的結界徹底包裹。結界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正緩緩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空氣中就會飄散出過於甜膩的花香，甜到讓人頭暈。從窗戶往裡看，裡面的空間被無限拉長，原本只有十張病床的小房間，此刻竟變成了一座由白色床簾與點滴架構成的迷宮，床簾上還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寫滿了「林路克」三個字。

「哇……這是什麼重度佔有慾的裝飾風格。」林路克忍不住吐槽，伸手觸碰結界，指尖立刻傳來一陣柔軟卻堅韌的反彈感，視野中立刻跳出提示：【結界術式：永恆的療養所（Eternal Sanatorium）／效果：拒絕所有外部訪客，僅允許指定對象『林路克』進入／備註：治癒魔法逆轉應用】

「治癒魔法……不是用來補血的嗎？怎麼變成關人的牆了？」芙蕾雅輕聲問道。

「這就是物件導向的覆寫啊，學妹。」米可小聲解釋，手指在結界上輕點，試圖解析其結構，「原本的治癒術式是『Heal(target)』，作用是恢復HP。但現在被她覆寫成了『Bind(target)』，把恢復的對象從肉體變成了關係。她想治癒的不是傷口，是『你可能會離開我』這份不安，所以就把你綁起來，這樣就不會離開了。邏輯上……其實很一貫，就是很扭曲。」

就在這時，結界的搏動突然加速，迷宮深處傳來一個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路克……你來了嗎？我等你好久了……」

聲音的主人正是伊莎貝拉·克莉絲汀。她緩緩從床簾迷宮的盡頭走來，平時的她總是綁著整齊的淡金色馬尾，穿著一塵不染的醫務袍，笑容溫暖得像天使。此刻，她的馬尾有些散亂，醫務袍的衣襬拖在地上，眼眸深處閃爍著不正常的粉紅色微光，手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繡著林路克名字的抱枕，抱得指節都發白了。

她的腳下，每走一步，地面就會蔓延出粉色的光紋，光紋所到之處，地板就變成柔軟的、像是病床一樣的材質。這是領域展開。

「太好了……你真的是一個人來的嗎？」她歪著頭，笑容甜美，卻讓在場所有人背脊發涼，「外面的世界好危險，有好多壞教授、好多想利用你的S級……只有這裡，只有醫務室是最安全的。只要你留在這裡，我就可以一直治癒你，一直看著你，哪裡都不用去……不好嗎？」

她輕輕抬起手，原本用來施展大治癒術的咒文，在她口中卻變成了低沉的呢喃：「來吧，路克，讓我為你施展……『絕對安心的包紮術』……」

無數條由繃帶構成的、散發著淡淡光芒的觸手，猛地從四面八方的床簾後竄出，並非攻擊，而是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力道，朝著結界外的林路克纏繞而來。繃帶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體溫。

「全員散開！別被碰到！那不是物理束縛，是狀態異常！」林路克大喊，同時一把將芙蕾雅拉到身後。

凱文反應最快，直接召喚出他那面還很粗糙的岩盾，擋在最前面。「交給我！坦克的職責就是擋招！」繃帶纏上岩盾的瞬間，岩盾竟發出了像是被溫水融化般的滋滋聲，耐久度狂掉。凱文瞪大眼睛：「這什麼鬼？我的盾感覺……好舒服，想睡覺……」

「是精神污染！附帶『安心』與『依賴』的Debuff！」米可立刻分析出來，一邊往後退一邊灑出大量的干擾粉塵，「她的魔法把『治癒』的概念扭曲了，讓你覺得被束縛才是被治癒！」

莉娜則是不服輸地召喚出她最引以為傲的史萊姆軍團，果凍狀的史萊姆們蹦蹦跳跳地衝向繃帶，試圖將其吞噬。「上啊！我的寶貝們！把這些繃帶當成甜點吃掉！」然而史萊姆一碰到繃帶，竟也露出了陶醉的表情，軟綿綿地癱在地上，還發出了舒服的咕啾聲。

「連召喚物都淪陷了嗎！這範圍也太犯規了！」林路克一邊閃躲，一邊大腦飛速運轉。開發者視角中，伊莎貝拉頭頂的數值條已經徹底變成了亂碼，好感度那一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 65535 和 -1 之間瘋狂跳動，每一次跳動，她的表情就會在甜美與焦慮之間切換。

「不能硬碰硬……」艾莉西雅突然開口，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吟唱冗長的中二咒語，而是將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閉上眼睛，「她的詠唱……我聽得見。她的咒文裡，全部都是『如果路克離開怎麼辦』的恐懼。這不是攻擊的咒語，是……祈求不要被丟下的咒語。」

不愧是同為魔法天才的艾莉西雅，一語道破核心。

林路克瞬間懂了。他不再閃躲，反而迎著一條繃帶走了上去，任由那柔軟的繃帶輕輕纏住自己的手腕。那觸感溫暖而依戀，沒有絲毫惡意，只有滿到溢出來的、笨拙的不安。

「伊莎貝拉學姊。」他放輕了聲音，不再用那種對付敵人的毒舌口吻，而是像在對一個寫出無限迴圈的新手工程師那樣，溫和而耐心，「你的程式，寫錯了喔。」

纏繞的動作猛地一頓，伊莎貝拉愣愣地看著他。

「妳把所有的喜歡，都寫進同一個迴圈裡了。」林路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她的心口，視野中的開發者介面隨之展開，一行行只有他看得見的虛擬碼浮現在伊莎貝拉周圍，「妳的寫法是： `while (喜歡林路克) { 獨佔他；監禁他；}` 這樣寫，迴圈永遠跑不完，記憶體會爆掉，最後整個程式都會當掉，妳自己也會很痛苦的。」

「可是……可是如果不這樣……你就會走掉……」伊莎貝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手中的抱枕抱得更緊了，更多的繃帶開始不安地蠕動，「大家都說，S級和C級是不一樣的，你總有一天會去更耀眼的地方，會忘記醫務室……我、我只是想讓你多留一下下……」

這才是溢位的真相。不是單純的數值錯誤，是名為「自卑」與「害怕失去」的情感，因為找不到正確的表達方式，才會像沒有做例外處理的程式一樣，一路暴走。

「所以才要加分支啊，笨蛋學姊。」林路克笑了，他輕輕地、卻堅定地握住了纏在手腕上的繃帶，沒有扯斷，而是將另一股溫和的魔力，順著繃帶逆流回去。這一次，他沒有使用註解化，也沒有使用Ctrl+Z，而是用最基礎的、也是最重要的指令—— `if-else`。

「聽好了，新的寫法是這樣——」

他的聲音在結界中清晰地迴盪，彷彿在對整個迷宮下達新的定義：

「`if (想見林路克) { 就來找我，傳個訊息也好； }`

`else if (擔心我會離開) { 就直接告訴我，我會回答妳； }`

`else { 就在醫務室裡，好好地當那個溫柔的、大家都喜歡的學姊，等待下一次見面； }`」

隨著他每念出一行，那些粉紅色的繃帶與結界的光芒就黯淡一分。林路克的魔力迴路因為超頻而開始發燙，但他毫不在意。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小隊，大聲喊道：「大家！幫我一起編譯！」

艾莉西雅第一個會意，她高舉起魔杖，不再是漆黑烈焰，而是化作了柔和的星光，輕聲吟唱：「以吾之名，為此孤獨的迴圈，賦予名為『信任』的終止條件！」

莉娜也跟著喊：「史萊姆們！變身成信封！幫學姊送信！」原本癱軟的史萊姆們立刻彈了起來，變成一封封可愛的信件模樣。

米可快速地敲擊著虛擬鍵盤，將分支邏輯寫入結界的核心：「正在重構術式……將『Bind』函式重新導向至『Connect』……建立通訊埠……」

凱文與芙蕾雅則一左一右，用最溫暖的聲音對著結界深處的少女說道：「學姊！我們都在這裡喔！」「伊莎貝拉學姊，妳不需要一個人擔心啦！」

無數溫暖的、細小的光點，從小隊的每個人身上飛出，融入了那個巨大的粉色結界。原本只有單一迴圈的術式，被強行加入了多條分支，溢位的數值洪流，終於找到了分流的河道。

伊莎貝拉頭頂那瘋狂跳動的數值，開始劇烈閃爍，然後，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洪水，猛地從 65535 跌落，回到了正常的 8500 附近，粉紅色的光芒也褪回了原本的淡綠色。

纏繞著林路克的繃帶，輕輕地鬆開了。

結界如潮水般退去，床簾迷宮也恢復成了普通的病床。伊莎貝拉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抱枕掉落，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著眼前溫柔看著她的眾人，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做了好過分的事……」她嗚咽著，臉頰通紅，「我只是……太喜歡大家了……喜歡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芙蕾雅第一個衝上去，輕輕抱住了她：「沒事了，學姊，沒事了喔。我們都懂的。」

林路克也蹲下身，撿起那個繡著自己名字的抱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遞還給她，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毒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真是的，堂堂醫務室的看板娘，居然因為好感度溢位就當機，傳出去妳的專業形象還要不要了？下次記憶體不足，記得先來找我申請擴容，別自己一個人硬撐著寫無限迴圈啊，學姊。」

伊莎貝拉接過抱枕，破涕為笑，用力地點了點頭：「嗯……謝謝你，路克……還有大家……」

就在小隊沉浸在成功除錯的溫馨氛圍中時，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卻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個被重構的結界核心，雖然已經恢復正常，但在其最深處，有一小塊粉色的碎片並沒有被分支邏輯所吸收，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悄然朝著禁忌後山的方向飄去，一閃而逝。而他口袋裡的眼睛邀請函，也在同一時間，傳來了一陣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飢渴的悸動。

【提示：深淵的注視進度：38% -> 41%／檢測到高濃度情感能量被吸收】

還沒等林路克細想，醫務室緊閉的大門，突然被人用一股蠻橫的力道，砰地一聲踹開。

夕陽的逆光中，一個身材高大、穿著S級制服卻敞開著衣領、渾身散發著好戰氣息的男生，正扛著一把比他人還高的重劍，咧嘴笑著，那笑容裡充滿了純粹的、對強者的渴望。

「喲，找到了。就是你吧，C級的那個……林路克？」他將重劍重重地頓在地上，整個醫務室的地板都震了一下，「我是達米安·克羅伊。聽說你把塞勒斯那個自戀狂的審判都給搞砸了，還讓校長當眾倒帶……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林路克，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戰意：

「明天黃昏，舊競技場，我等你。不來的話，我就把這間剛修好的醫務室，再拆一次給你看。別讓我失望啊，『除錯者』。」

一封用蠻力折成紙飛機形狀的決鬥邀請函，帶著破風聲，精準地釘在了林路克身後的牆上，紙張的邊緣，還殘留著一絲與深淵漏洞同源的、不祥的黑色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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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達米安·克羅伊的決鬥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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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醫務室那扇才剛被林路克用註解修補好、還散發著淡淡消毒水與薰衣草香氣的大門，再一次發出了不堪負荷的哀鳴。木屑與聖光殘留的光粉一同被震得簌簌落下，夕陽像是一桶被打翻的橘紅色顏料，從被踹開的門口斜斜潑了進來，將逆光中那個高大身影的輪廓勾勒得像一頭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獅子。

空氣中還殘留著伊莎貝拉病嬌化結界被除錯後的、那種微甜卻讓人頭皮發麻的餘韻，以及芙蕾雅控場魔法殘留的薄荷涼意。結果這兩種精緻的氣味，瞬間就被一股更蠻橫的東西給碾了過去——是汗水、鐵鏽、還有競技場特有的、被太陽曬到發燙的砂礫味。

「喲，找到了。就是你吧，C級的那個……林路克？」

重劍被主人隨意地頓在地上。不是放，是頓。

咚——！

整棟醫務室的地板都跟著震了一下，擺在治療檯上的玻璃量杯輕輕跳了起來，芙蕾雅驚呼一聲抱緊了手中的急救箱，凱文明明是坦克定位，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撞翻米可剛架好的資料面板。

林路克瞇起眼睛，視網膜上的開發者介面自動彈出了對方的標籤。

【達米安·克羅伊 / S級 / 職業：決鬥王（Duel King）/ 狀態：極度亢奮 / 威脅度：★★★★☆ / 備註：純粹的暴力演算集合體，建議不要跟他講道理】

而更讓林路克在意的，是那封被折成紙飛機、此刻正死死釘在他身後牆壁裡的決鬥邀請函。紙張的邊緣不斷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那霧氣他太熟悉了——和口袋裡那枚眼睛邀請函傳來的悸動同源，和剛剛那道飄向禁忌後山的粉色情感能量被吸走時的軌跡同源。

【警告：檢測到低濃度深淵汙染 / 來源：決鬥邀請函 / 深淵的注視進度：41% → 42%（微幅上升）】

「我是達米安·克羅伊。聽說你把塞勒斯那個自戀狂的審判都給搞砸了，還讓校長當眾倒帶……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達米安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沒有半點S級菁英慣有的優雅與算計，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對強者的渴望。他的制服領口大敞著，裡頭的襯衫釦子崩掉了一顆，露出一道從鎖骨一路延伸到胸口的舊疤，「S級那群傢伙整天就知道血統、聯姻、成績單，看得我都快吐了。好不容易來了個敢直接對世界動手腳的傢伙，你說我怎麼能不來會會你？」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林路克，眼中燃燒的戰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

「明天黃昏，舊競技場，我等你。不來的話，我就把這間剛修好的醫務室，再拆一次給你看。別讓我失望啊，『除錯者』。」

說完，他根本不等回應，扛起重劍，轉身就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重劍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一頭野獸用爪子在宣告領地。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醫務室裡凝結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呼。」凱文第一個癱坐在地上，抱著自己那面還沒升級的制式圓盾，「我的媽啊，他的壓迫感比期末考前的教授會還可怕。我剛剛差點以為我的HP條要直接被他的氣場給震空了。」

「太、太亂來了！怎麼可以這樣隨便踹門！這可是醫務室耶！」芙蕾雅氣鼓鼓地鼓起臉頰，但聲音還是有點發抖，「而且、而且那把劍比我還高……被那個打到會死掉的吧？」

莉娜卻是眼睛發亮，像是看到了什麼稀有掉落物。「決鬥！是決鬥耶！路克！達米安·克羅伊可是學園裡的傳說！入學以來一百二十七連勝，從來沒輸過！他的魔法超級單純，就是『力量』！單純到連教授都說他是野蠻人，但就是沒人打得贏他！」她握緊拳頭，整個人都燃燒了起來，「這可是超稀有的菁英怪！打贏了一定會掉超棒的裝備和經驗值！」

「重點不是掉寶吧……」米可輕聲吐槽，她已經蹲在那封釘在牆上的紙飛機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隔空描摹著那縷黑霧，眼鏡反射著微光，「林路克同學，你有注意到嗎？這封邀請函的紙質……是舊競技場專用的羊皮紙。舊競技場在三年前就因為一次魔法暴走事故被封存了，官方說法是地基不穩，但根據我在圖書館禁書區……不，是資料庫深層日誌裡找到的未刪除紀錄，那裡其實是最早一批深淵漏洞的洩漏點。」

艾莉西雅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走到林路克身邊，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張還在微微顫動的紙飛機。冰涼的指尖與殘留的狂暴魔力相觸，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被汙染的決鬥場嗎？」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罕見地燃起了一絲興奮的光芒，聲音依舊清冷，卻壓不住那股中二之魂的顫抖，「哼，墮入深淵的古代角鬥場，被詛咒的劍鬥士向挑戰者發出染血的邀約……這個展開，我給滿分。林路克，此乃命運的試煉，我們沒有拒絕的理由。」

林路克沒有立刻回應。他伸手將那封紙飛機從牆上拔了下來。入手的觸感很糟，像是摸到了一塊沾著機油的砂紙，黑霧順著指尖試圖往他的魔力迴路上爬，卻被他口袋裡眼睛邀請函傳來的、更深沉的脈動給壓了回去。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達米安·克羅伊，S級的異類。不在乎血統，只在乎強度。這種人在前世的話，就是那種不看學歷只看KPI、但KPI就是要把所有同事都捲死的超級工作狂。最麻煩，也最純粹。

舊競技場，被深淵輕微汙染。這意味著這場決鬥不單純是人與人的對決，更是系統與BUG的對抗。教授會那邊才剛放話要在期末考加倍刁難，現在又來一個深淵加持的決鬥王……這世界的自動修正機制，是打算用物理的方式把他這個非法外掛給直接格式化嗎？

【林路克內心OS：轉生到異世界，結果還是逃不開績效考核與加班對戰？上次是跟學生會玩文字遊戲，這次直接改成真人快打是怎樣？我的肝已經在哀嚎了好嗎，我的藍條現在比手機電量還危險啊。】

「路克？」艾莉西雅歪了歪頭。

林路克深吸一口氣，將那封發燙的邀請函對摺，塞進口袋。抬起頭時，眼神已經從吐槽模式切換成了除錯模式。

「接了。」他說，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不接不行。這傢伙不是在邀請，是在下戰帖。我們現在要是退縮，明天醫務室真的會被他拆掉，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禁忌後山的方向，「深淵的汙染已經開始主動找上我們了。與其等它在期末考這個大型改版活動裡一次爆發，不如先拿這個舊競技場當作壓力測試。」

他轉身看向自己的小隊，嘴角勾起一個屬於社畜工程師的、疲憊卻可靠的笑容。

「各位，今晚加班。我們來開個戰前會議。」

……

舊鍊金教室的黑板上，此刻畫滿了只有林路克看得懂的流程圖與類別圖。

舊競技場的立體投影被米可調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那是一座圓形的露天建築，外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看台的石座上滿是裂痕，中央的黃沙場地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彷彿滲進了太多血跡。而在投影的角落，可以清楚地看到幾縷黑霧正從沙地的縫隙中緩緩滲出，像是伺服器過熱時冒出的黑煙。

「根據資料，舊競技場的結界已經失效了百分之七十，本應是無法使用的封閉區域。」米可推了推眼鏡，聲音輕卻清晰，「但是達米安的邀請函本身就是一把鑰匙，強行啟動了那裡的決鬥程式。這代表……明天的場地，會是一個半汙染的亞空間。」

「也就是說，會有隨機事件？」莉娜好奇地問。

「不止。」林路克接過話，用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圈出「達米安」三個字，「這傢伙的魔法，我剛剛用檢測術掃了一下。他的詠唱極短，幾乎沒有冗餘代碼，所有的魔力都壓縮在了一點——『擊退』。他的每一劍，都不是單純的斬擊，而是附帶強制位移的暴力演算。被他砍中一下，不是扣HP那麼簡單，是會被直接從場地中央轟飛到牆上，附帶暈眩與硬直。這是物理系的擊飛控制，最克制我們這種需要站位施法的隊伍。」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凱文更是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盾牌，彷彿已經預見自己像顆棒球一樣被轟飛的慘狀。

「所以，我們要針對他的機制來重構。」林路克的粉筆敲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凱文，你的盾牌，現在只是一個基礎物件，防禦力固定，很容易就被他的暴力演算給溢位擊破。明天，我要對它進行『物件繼承』。」

「物、物件繼承？」凱文一臉茫然。

「簡單說，就是給你的盾牌打補丁。」林路克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工程師的狂熱，「我會以你的制式圓盾為『父類別』，現場用鍊金術與防禦咒文，衍生出一個全新的『子類別』——『磐石壁壘·改』。它會繼承圓盾所有的防禦屬性，並且額外覆寫兩個新方法：一是『減震』，把擊退效果轉化為震動吸收；二是『生根』，在你架盾的瞬間，讓你的雙腳與大地進行短暫的連結，增加重量判定。這樣，他的擊退就沒那麼容易把你轟飛了。」

「喔喔！聽起來超強的！」凱文雖然聽不懂，但覺得很厲害。

「莉娜，妳的任務是召喚物騷擾，但不要再召喚那種只會賣萌的史萊姆了。明天場地被汙染，召喚物很容易被深淵同化。妳要召喚『風精靈』，利用牠們的輕盈特性，去干擾達米安的衝刺軌跡。」

「包在我身上！課金……不，努力就能贏！」莉娜差點說溜嘴。

「艾莉西雅，妳是主輸出，但不要急著放大招。達米安的攻擊軌跡雖然狂暴，但正因為純粹，所以反而有規律可循。」林路克看向她，「明天我會全程開啟『版本控制』，用類似Git的方式，記錄他每一次揮劍的起始位置、角度與魔力波動。然後預判他下一劍的落點，提前告訴妳。妳要做的，就是在他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那零點五秒空檔，把妳最華麗的魔法，精準地塞進去。」

艾莉西雅的眼睛亮了起來。「……預見未來的軌跡，將星辰的怒火灌入破綻之中……林路克，你是在讓我擔任『終結的魔女』嗎？這個職位，我接下了。」

「芙蕾雅，妳的控場很重要。舊競技場的沙地被汙染，隨時可能伸出黑色的觸手。妳要用妳的藤蔓魔法，提前在場地上佈下『淨化之種』，一旦有汙染觸手冒出來，就立刻纏住淨化。米可，妳負責全場的情報與陷阱警報，特別注意那些黑霧濃度突然升高的地方，那裡就是BUG刷新點。」

一條條指令清晰地下達，原本還有些慌亂的小隊，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這就是林路克的領導方式——不灌雞湯，只給解決方案。把一場看似必死的決鬥，拆解成一個個可以執行的任務節點。

「最後，是我。」林路克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我會擔任全隊的『除錯中樞』。用Try-Catch捕捉所有意外的擊退與汙染侵蝕，必要時，用註解讓達米安的某一次攻擊『被系統無視』。但那是最後的保險絲，不能常用。」

他看著眼前這群因為他而聚在一起、等級與階級都天差地別的夥伴們，心中那股社畜的疲憊感，竟被一種久違的、名為「團隊」的熱度所取代。

「好了，各位早點回去休息，記得把魔力迴路好好散熱。明天黃昏，讓那個決鬥狂看看，什麼叫做團隊合作的版本更新。」

……

第二天，黃昏。

舊競技場的大門，在達米安的邀請函觸碰下，發出沉重的石門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混雜著鐵鏽、血腥與淡淡腐敗氣息的熱風撲面而來。

場地比投影中看起來更加破敗。看台上空無一人，卻彷彿有無數觀眾的殘影在歡呼，那是過去決鬥程式的殘留數據。中央的黃沙場地，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沙子底下有東西在蠕動，黑色的霧氣像是活的一樣，纏繞在眾人的腳踝上。

達米安早就等在場地中央。他脫掉了上半身的制服，露出精壯的、佈滿傷痕的上身，扛著那把暗紅色的重劍，看到林路克一行人進來，興奮地大笑起來。

「很好！你們真的來了！而且還帶了幫手？哈哈哈，這才對嘛！一個一個打太無聊了，全部一起上才夠勁！」他將重劍高高舉起，劍身上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整個競技場的沙地都跟著震動起來，「來吧！讓我看看，你們這些敢於重寫規則的傢伙，到底有多少本事！」

沒有裁判，沒有宣告。決鬥，開始了！

達米安動了。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根本沒有任何詠唱，重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地朝著隊伍最前方的凱文劈了過去！那一劍的速度與重量，完全超出了常規魔法的範疇，純粹就是將「力量」這個參數堆到了極限！

「凱文！架盾！」林路克大吼。

凱文雖然害怕，但身體已經記住了昨晚的訓練。他怒吼一聲，將那面被林路克連夜用鍊金術重構、此刻正散發著土黃色微光、盾面多了幾道岩石紋路的圓盾狠狠地砸在地上！

「磐石壁壘·改——生根！」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盾牌擴散開來，凱文的雙腳彷彿與大地焊在了一起。

鏘——！！！

重劍與盾牌碰撞的瞬間，發出的不是金屬交鳴，而是一聲沉悶如鐘鼓的巨響！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炸開，黃沙被掀起數公尺高。凱文的雙腳在沙地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整個人被向後推了整整三公尺，但——他沒有飛出去！他頂住了！

「什麼？」達米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狂熱的興奮，「有意思！再來！」

他毫不猶豫地發動了第二擊、第三擊！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每一擊都附帶著強烈的擊退演算。林路克的團隊瞬間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狂風暴雨。

「左前方三十度，下一劍會是橫掃！莉娜，風精靈！」林路克的雙眼飛快地閃爍著數據流，大腦像CPU一樣超頻運轉，他眼中的世界已經變成了無數條預測的虛線。

「收到！小風，上！」莉娜嬌喝一聲，兩隻半透明的風精靈尖嘯著衝向達米安的側面，雖然瞬間就被劍風撕碎，但成功讓他的橫掃軌跡偏移了零點一秒。

就是這零點一秒！

「艾莉西雅！就是現在！」

「哼，愚蠢的蠻力，在星辰的軌跡面前毫無意義。」艾莉西雅早已詠唱完畢，她將手中的魔杖輕輕一點，聲音清冷而華麗，「秘劍·星屑螺旋啊，於此綻放吧——星隕·螺旋穿刺！」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色光束，精準地命中了達米安因攻擊落空而露出的側腹！即使是達米安那身經過千錘百鍊的肌肉，也被這一擊打得悶哼一聲，向後踉蹌了一步。

「芙蕾雅！左邊！」米可的聲音突然響起，「沙地底下有東西！」

果然，幾條由黑霧凝成的觸手猛地從沙中竄出，纏向凱文的腳踝。早已準備好的芙蕾雅立刻甩出翠綠色的藤蔓，「淨化纏繞！」藤蔓與觸手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黑霧被翠綠的光芒一點點淨化。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達米安越戰越勇，他的攻擊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整個競技場都在他的踐踏下顫抖。但林路克的小隊，卻在一次次的衝擊中，磨合得越來越默契。凱文的盾牌一次次頂住致命的擊退，莉娜的風精靈總能在關鍵時刻干擾對手的節奏，芙蕾雅的淨化與米可的預警讓深淵的汙染無從下手，而艾莉西雅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手術刀一般精準地切在達米安的破綻上。

林路克站在隊伍的最後方，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水，魔力迴路因為高強度的演算而發燙。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他不再是一個人在加班除錯，他有了一支可以信賴的團隊。

他看著達米安那張因為興奮而有些扭曲的臉，突然笑了。

「達米安，你很強，純粹的強。但是——」他抬起手，掌心對準了達米安下一劍必經的軌跡，「你的強大，太好預測了。版本控制——回溯三秒，軌跡標定！」

無數條淡藍色的虛線瞬間在達米安身周浮現，將他下一步的所有可能性都標記了出來。

「什麼？！」達米安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罩住了，無論往哪裡揮劍，都會被預判。

「凱文，莉娜，艾莉西雅！最後一擊，組合技！」林路克的聲音響徹全場，「讓他看看，我們C級小隊的——團隊編譯！」

凱文怒吼著，將盾牌狠狠砸向地面，一道土黃色的衝擊波限制了達米安的走位；莉娜召喚出數隻風精靈，化作一道道風之鎖鏈纏住他的四肢；艾莉西雅高舉魔杖，所有的星光都在此刻匯聚於一點。

「星隕吧……終焉的鎮魂曲！」

轟——！！！

劇烈的光芒吞噬了整個競技場的中央。當光芒散去，達米安單膝跪在地上，重劍深深地插在沙地裡支撐著身體，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在大笑。

「哈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他抬起頭，看著氣喘吁吁卻相互攙扶著站在一起的林路克小隊，眼中沒有不甘，只有純粹的敬意，「我輸了……心服口服。你們這群傢伙，有趣，真的太有趣了！」

他掙扎著站起身，扛起重劍，轉身一瘸一拐地朝著出口走去，背影依舊高大。

「林路克，你們通過了我的考驗。記住，你們小隊的名字，我達米安·克羅伊記住了。下次……下次我會變得更強，再來找你們打一場更痛快的！」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緊繃的神經才徹底鬆懈下來。凱文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莉娜興奮地跳了起來和艾莉西雅擊掌；芙蕾雅則是立刻開始為大家施展治癒魔法。

林路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魔力迴路終於可以稍微冷卻一下了。團隊默契，確實在這場硬仗中得到了飛躍性的提升。

然而，就在他放鬆的瞬間，口袋裡的眼睛邀請函，卻傳來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的灼熱感。

他下意識地掏出來一看，只見那隻詭異的眼睛圖案，此刻正死死地盯著競技場中央，那片被達米安的鮮血與艾莉西雅的星光魔法同時浸染過的沙地。

那片沙地上的黑霧，非但沒有因為戰鬥結束而散去，反而像是被什麼高濃度的能量給吸引了一般，正瘋狂地蠕動、匯聚，最後……悄無聲息地沉入了地底，朝著禁忌後山的方向，疾速流去。

【警告：檢測到高純度戰鬥與情感混合能量被吸收 / 深淵的注視進度：42% → 45% / 已滿足喚醒條件……？】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深邃的注視感，猛地從後山的方向傳來，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而與此同時，競技場看台最高處的陰影裡，一個戴著耳機、嚼著口香糖的嬌小身影，正晃著雙腿，手中把玩著一顆閃爍著微光的水晶球，水晶球裡，正清晰地回放著剛才整場決鬥的每一個細節。

她對著水晶球，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像是偷聽到天大秘密般的竊笑。

「呀呀，真是精彩的戰鬥呢……『除錯者』小隊的第一次團隊首秀，還有深淵的小小異動……這些情報，可以賣個好價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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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艾可的竊聽程式與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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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熱感像是把一塊剛從鍊金爐裡撈出來的烙鐵直接塞進了口袋。

林路克倒抽一口氣，手忙腳亂地把那封眼睛邀請函掏了出來。羊皮紙的質地已經燙到發軟，那隻原本只是陰森地眨動著的眼睛圖案，此刻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地、貪婪地盯著競技場中央那片狼藉的沙地。

沙地上，達米安·克羅伊像條被抽乾了力氣的敗犬般單膝跪著，汗水與鮮血混在一起，順著他引以為傲的決鬥服滴落。艾莉西雅的星光魔法殘渣還在空氣中飄盪，像是碎鑽粉末般閃爍，與那股從地縫裡滲出來的、不祥的黑霧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又刺鼻的氣味。那是一種類似燒焦的電路板混雜著鐵鏽的腥臭味，光是吸一口就讓人喉嚨發緊。

「路克！你沒事吧？」芙蕾雅第一個衝了過來，她柔軟的手掌下意識地想去碰那封發燙的邀請函，卻又被那股熱度嚇得縮了回去，淡綠色的眼眸裡滿是擔憂。「你的臉色好難看，魔力迴路又過熱了嗎？要不要我幫你施個冷卻術？」

「不是過熱……是過載。」林路克咬著牙，強忍著掌心的刺痛，將邀請函舉到眼前。他的視界裡，那封邀請函的周圍已經刷出了一整排血紅色的系統日誌。

【警告：檢測到高純度戰鬥與情感混合能量被吸收 / 來源：S級決鬥王的敗北不甘 + 星光屬性魔法的純粹喜悅 + 觀眾席三百人份的驚呼 / 深淵的注視進度：45% → 47% / 距離喚醒條件：剩餘3% / 建議動作：立即斷線重連。】

「開什麼玩笑啊，這什麼垃圾遊戲的飢餓行銷？」林路克在心裡瘋狂吐槽，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打贏一場架還要被當成經驗值餵給世界Boss？這深淵漏洞根本就是個會自動吸取玩家課金資料的黑心手遊吧！前世加班被老闆吸血，轉生了還要被世界意志吸魔力，這是哪門子的異世界福利？」

而就在他吐槽的瞬間，那片被鮮血與星光浸染的沙地，發生了變化。

原本只是淡淡一層、像是晨霧般的黑霧，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猛地翻湧、蠕動起來。無數細小的、像是黑色蚯蚓般的霧絲從沙粒的縫隙中鑽出，彼此纏繞、匯聚，最後凝成一道拇指粗細、卻無比凝實的黑色溪流。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感，悄無聲息地鑽入了堅硬的競技場地磚之下，朝著同一個方向——禁忌後山，疾速流去。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深邃的注視感，猛地從後山的方向掃了過來。

那不是人類的視線，更像是整座浮空大陸這台老舊伺服器，在後台用管理員權限冷冷地掃描了他們所有人一遍。莉娜忍不住抱住了手臂，凱文那張憨厚的臉也瞬間繃緊，就連一向優雅從容的艾莉西雅，都下意識地往林路克身邊靠了一步，她周身殘留的星光都微微黯淡了一瞬。

「剛剛……那是什麼？」莉娜的聲音有點發抖，但那雙運動系少女特有的明亮眼睛裡，更多的是一種勝負欲被挑起後的不爽。「感覺像是被什麼噁心的東西在資料庫裡標記了『待處理』一樣，超不舒服的！」

「是深淵在進食。」米可·安德森輕聲說道，她不知何時已經將那本厚重的《學園底層咒文考》抱在了胸前，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得不像平時那個怕生的圖書館宅。「教授會的古籍裡有提到，禁忌後山封印的不是魔獸，是第一代校長寫崩了之後直接註解掉、卻沒刪乾淨的廢棄程式碼。我們剛才的戰鬥能量，對它來說就是最美味的……封包。」

「封包？」凱文一臉茫然地扛著他那面剛被林路克用物件繼承強化過、還冒著淡淡白煙的盾牌。「是那種……可以吃的包子嗎？」

「是網路資訊的單位啦，凱文！」林路克沒好氣地吐槽，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後山了。他的開發者視角，正不受控制地自動展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強制觸發了一樣。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競技場的空氣中，除了飄散的魔力粒子，還多出了一些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的光點。那些光點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正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從他們五個人、以及倒在地上的達米安身上，不斷地向著同一個方向飄去——競技場看台的最高處，那片最深的陰影裡。

而在那片陰影裡，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晃著雙腿，嘴裡嚼著口香糖，發出規律的啵啵聲。

她戴著一副與這個魔法世界格格不入的、巨大的黑色耳機，耳機上還閃爍著像是呼吸燈一樣的淡藍色光芒。她手中把玩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裡，正以零延遲、超高畫質的規格，清晰地回放著剛才整場決鬥的每一個細節——包括林路克對凱文的盾牌喊出「extends 鋼鐵意志」的那一瞬間，包括艾莉西雅中二地喊出「星辰啊，化為撕裂夜空的破曉之槍吧！」時，林路克偷偷在她腳下補上的那個加速函式。

「呀呀，真是精彩的戰鬥呢……」女孩對著水晶球，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像是偷聽到天大秘密般的竊笑，聲音透過風聲，輕飄飄地傳了下來。「『除錯者』小隊的第一次團隊首秀，冰山公主的隱藏中二屬性，還有深淵的小小異動……這些情報，拿去賣給教授會可以換三個月的頂級素材，賣給S級的那些少爺小姐們，又能換一整套稀有裝備。真是……一本萬利呢。」

那一瞬間，林路克感覺自己背後的寒毛全都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深淵的注視，而是因為一種身為工程師最本能的恐懼——被竊聽了。

他在心裡猛地打開了自己的系統面板，強行調出了背景執行緒的日誌。果然，在一連串正常的【魔力迴路運轉中】【版本控制已同步】的日誌之間，有一行極其不起眼、卻讓他瞳孔地震的灰色小字，正以每秒數十行的速度瘋狂刷新。

【背景行程：Eavesdrop.exe (竊聽程式) 正在運行 / 來源：廢棄咒文_迴聲竊聽_改 / 狀態：全頻段封包擷取中 / 目標：除錯者小隊全員對話、魔力波動、情感數值 / 已上傳至雲端……】

「艾可！」米可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了那個名字，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是情報販子艾可！學園裡傳說中神出鬼沒的那個……據說她能聽見伺服器底層封包流動的女人！」

「艾可？」莉娜歪了歪頭，「就是那個……只要付錢，連塞勒斯·諾瓦克今天內褲是什麼顏色都能告訴你的那個艾可？」

「就是她。」米可的臉色發白，抱緊了書。「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年級和分級，只知道她總是戴著那副用廢棄廣播室零件改裝的耳機。她的竊聽咒文不是教授會教的正規魔法，是從圖書館最深處的廢棄資料夾裡挖出來的……沒人維護的舊版咒文，根本不會被現在的風紀結界檢測到！」

看台上的艾可似乎也發現自己被發現了。她非但沒有慌張，反而對著林路克眨了眨眼，舉起水晶球，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謝謝惠顧～」然後，她的身影就像是網路不穩時掉線的玩家，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雜訊，噗地一聲消失在了陰影中，只留下一顆口香糖的包裝紙，慢悠悠地飄落下來。

「可惡！」林路克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柱上，震得手腕發麻。「我們的計畫……我們的職業重構、我們的團隊戰術，甚至連我打算在期末考前把圖書館幽靈當經驗值農場來刷的想法，搞不好全都被她聽進去了！這傢伙根本就是個人形封包分析儀，走到哪聽到哪，還直接拿去賣錢！這比前世公司裡那個專門偷聽茶水間八卦去跟主管打小報告的同事還要惡劣啊！」

艾莉西雅皺起了眉頭，她那張完美的冰山臉上閃過一絲被冒犯的不悅。「也就是說，我們從成立小隊到現在，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別人櫥窗裡的商品嗎？」她輕輕哼了一聲，周身的空氣都冷了幾度，「真是……不優雅的竊盜行為。我，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絕不允許自己的『星爆·蒼穹斷裂斬』的命名權被別人拿去隨意定價！」

「重點不是命名權啦！」林路克扶額，「重點是主導權！如果我們的情報全部外洩，那教授會和S級那群傢伙，就會完全掌握我們的底牌。期末考那個大型改版活動，我們還沒開打就先被透視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社畜的本能告訴他，遇到資料外洩，第一時間不是慌張，而是要止血，然後……反向追蹤。

「米可，幫我一個忙。」林路克的眼神變了，那種平時懶散的毒舌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工程師準備加班除錯時的專注與瘋狂。「幫我確認一下，學園的公共情報板在哪？就是那個大家會用魔法留言板交易情報的地方。」

米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推了推眼鏡：「在星輝宿舍一樓的大廳，有一面用公示魔法做的留言牆……艾可的客戶，通常都在那裡跟她交易。」

「很好。」林路克露出了一個讓芙蕾雅有點害怕的、屬於加班工程師的獰笑。「既然她喜歡聽，那我們就讓她聽個夠。凱文，莉娜，過來，我們要開個『作戰會議』了，記得，要用最大的聲音，確保連後山的深淵都能聽見。」

五分鐘後，舊鍊金教室裡。

林路克故意沒有施展任何隔音結界，反而用了一個最基礎的、甚至有點漏風的擴音術，然後用一種彷彿深怕別人聽不見的音量，開始了他的表演。

「各位，聽好了！」他一臉嚴肅地站在黑板前，身後的黑板上還用粉筆大大地寫著幾個字。「根據我剛才的分析，禁忌後山的深淵漏洞，其實是一個巨大的經驗值寶庫！只要我們在今晚午夜，帶著艾莉西雅的星光碎片和莉娜的召喚獸，一起去後山那棵最老的櫻花樹下念出逆向咒文，就能開啟隱藏副本，裡面全是會掉落稀有素材的菁英怪！」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瘋狂地編寫著一段全新的咒文。這段咒文被他用註解符號巧妙地包裹起來，外表看起來只是一段普通的、用來強化擴音效果的咒語，但在咒文的最深處，卻藏著一個極其惡意的、林路克親手寫下的追蹤木馬。

【// 擴音術_強化版_v1.0 // TODO: 此為誘餌封包，內嵌追蹤信標_Trojan_Horse.exe，當目標嘗試解析並轉售此情報時，將自動回傳其IP位置與物理座標，並在其水晶球介面彈出無限迴圈的粉紅色小豬動畫。 // 創建者：林路克】

艾莉西雅雖然不知道林路克在搞什麼鬼，但她極高的智商讓她瞬間領會了這是在演戲。她立刻配合地用她那優雅的聲線，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中二病發作時的顫音說道：「原來如此！不愧是路克，竟然發現了連教授會都沒發現的隱藏通道！那棵櫻花樹……莫非就是傳說中封印著『星之聖劍』的地方嗎？」

「沒錯！」莉娜也超常發揮了她的演技，她握緊拳頭，一副熱血沸騰的樣子，「只要拿到聖劍，我們期末考就穩了！今晚午夜，不見不散！」

凱文和芙蕾雅雖然一臉茫然，但也跟著用力點頭，發出了「喔！」「嗯！」的附和聲。

整個表演浮誇得就像是一場低成本舞台劇，但林路克知道，對於艾可那種等級的竊聽者來說，越是浮誇、越是充滿利益的情報，就越有吸引力。

果不其然，就在他們「作戰會議」結束後不到十分鐘，米可透過她駭入的學園公共留言板的後台數據，發出了一聲驚呼。

「有了！」米可指著她用魔法投影出來的、滿是亂碼的數據流，「有人以『Eko』的匿名，在留言板上發布了一條付費情報！標題就是……《獨家！除錯者小隊發現禁忌後山隱藏副本，午夜開啟，內含稀有聖劍》！售價……五枚金幣！已經有七個人付費查看了！」

「上鉤了。」林路克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立刻盤腿坐下，將手按在地板上，閉上了眼睛。他的意識順著那個被觸發的追蹤木馬，像是一道無形的電流，沿著學園複雜的魔力網路，逆流而上。

他的眼前，浮現出了一條由淡藍色光點組成的、蜿蜒曲折的路徑。那條路徑穿過了日耀塔的地下水道，繞過了星輝宿舍的隔音結界，最後……指向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舊校舍，三樓，已經廢棄了十年的……中央廣播室。

那裡是整座學園魔力網路的實際物理中樞，所有的校鐘聲、廣播通知，都是從那裡發出來的。因為年久失修，那裡的結界早就失效，反而成了最完美的竊聽據點。

「找到你了。」林路克猛地睜開眼睛。

沒有任何猶豫，小隊五人，不，現在是六人——因為達米安在得知有人竟敢竊聽他的戰鬥數據後，也黑著臉一言不發地跟了上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了舊校舍。

廢棄的廣播室門口，積滿了灰塵。當林路克一腳踹開那扇生鏽的鐵門時，揚起的灰塵讓所有人都嗆咳起來。

而房間的中央，艾可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椅子上，戴著耳機，手中的水晶球正不斷地彈出一隻又一隻粉紅色的小豬，那隻小豬還發出「哼哼」的叫聲，在水晶球表面跑來跑去，怎麼關都關不掉。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錯愕與氣急敗壞的表情。

「你……你們怎麼會找到這裡的？！還有這隻豬是怎麼回事！我的水晶球中毒了！」

「嗨，」林路克靠在門框上，對她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但那笑容在艾可看來，跟惡魔沒什麼兩樣。「聽說你最近生意不錯，拿我們的情報賣了不少錢？按照我們工程師的規矩，竊聽是要付版權費的。不過……看在你幫我們測試了新寫的追蹤程式的份上，這次就算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不是去搶水晶球，而是輕輕地在水晶球上一點。那無限迴圈的粉紅小豬瞬間消失，水晶球恢復了正常。

【提示：已為目標執行 Kill -9 強制終止異常行程 / 並植入防火牆_Firewall_Lite】

艾可愣愣地看著林路克，又看了看自己恢復正常的水晶球，眼中的錯愕漸漸被一種更為強烈的、屬於同類人的興奮所取代。

「你……你也是用廢棄咒文寫程式的？你竟然能反向駭進我的竊聽迴路？」她猛地摘下耳機，一雙大大的、因為長期戴耳機而有著淡淡紅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路克，「你是怎麼做到的？那個追蹤木馬的寫法，我從來沒見過！你把註解當成了偽裝層？太狡猾了！太有趣了！」

「彼此彼此。」林路克聳聳肩，「你的竊聽程式也很天才，用迴聲咒的延遲來當封包擷取器，虧你想得出來。不過，你有沒有想過，與其把情報賣給那些出價高但腦子不好的S級少爺，不如……跟我們合作？」

艾可歪了歪頭，嚼口香糖的動作停了下來。

「合作？」

「對。」林路克伸出了手，「我們小隊，正缺一個能聽見全世界聲音的情報支援。你負責幫我們監控教授會的動向、S級的陰謀，還有……後山那個越來越不安分的深淵。而我們，」他頓了頓，露出了這整章以來最真誠、也最像一個隊長的笑容，「我們可以給你提供全學園最獨家、最新鮮、連世界意志都還沒來得及修正的……第一手BUG情報。怎麼樣？這可比你賣那些二手情報，要刺激多了吧？」

廣播室裡，灰塵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夕陽光柱中緩緩飛舞。

艾可看著林路克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群雖然狼狽、但眼神卻都無比堅定的隊員們。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狡黠的竊笑，而是一種找到了新玩具的、純粹的、孩子氣的興奮。

「成交！」她用力地握住了林路克的手，力道大得驚人。「不過先說好，我的情報可是很貴的！以後你們小隊的所有作戰會議，我都要旁聽！還有，你那個粉紅小豬的病毒，記得把原始碼發我一份，我覺得拿去整塞勒斯那個自戀狂一定很好玩！」

「那當然，歡迎加入，除錯者小隊的……首席駭客兼情報官，艾可。」

就在兩人握手的瞬間，林路克口袋裡那封眼睛邀請函，再次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震動。這一次，不再是灼熱，而是一種冰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無視後的不甘。

他悄悄瞥了一眼。

【提示：檢測到第三方竊聽行程已被防火牆接管 / 深淵的注視進度：47% (暫時穩定) / 來自後山的封包流動已增加加密層……似乎正在嘗試繞過新的防火牆】

深淵，似乎也學會了加密。

而艾可的加入，真的能讓他們在這場與世界意志的駭客戰中，搶佔先機嗎？

艾可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舉起了手中的水晶球，水晶球裡不再是粉紅小豬，而是一段剛剛攔截到的、來自醫務室方向的、斷斷續續的求救訊號。

「對了，差點忘了說，」艾可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就在你們來找我的路上，我好像……聽見諾艾兒·緹娜的實驗室，傳來了一聲超大的爆炸聲。然後，她好像一直在喊……『比例又錯了！這次一定是催化劑放多了0.01克！』之類的話。」

林路克的心，咯噔一下。

諾艾兒·緹娜，那個C級的天才藥師，她的毒藥除錯……又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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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諾艾兒·緹娜的毒藥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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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例又錯了！這次一定是催化劑放多了0.01克！不對，說不定是0.009克！啊啊啊為什麼又變成粉紅色了！」

艾可的水晶球裡，那段斷斷續續的求救訊號，背景音已經不能算是求救，而是標準的實驗室爆炸事故現場實況轉播。伴隨著刺耳的滋滋聲、玻璃試管碰撞的清脆碎裂聲，還有某種黏稠液體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諾艾兒·緹娜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林路克還沒來得及吐槽，鼻尖就已經聞到了一股從醫務室方向，順著浮空島的氣流飄過來的、詭異的甜膩味。

那味道像是把十罐草莓果醬、三年沒洗的燒杯、還有過期香水全部倒進同一個坩堝裡用大火熬煮出來的味道。甜到發苦，香到發臭，光是吸一口就讓人覺得自己的嗅覺神經正在發出Warning警告。

「嘔……這個味道……」莉娜·布萊特第一個摀住了鼻子，她那張向來充滿活力的運動系校花的臉，此刻皺成了一團，「比我上次在星輝宿舍頂樓，喝到S級學姐特調的『愛情魔藥』還要可怕！那個至少還能喝，這個光聞的就覺得HP在往下掉！」

「生命跡象偵測……空氣中檢測到高濃度不明生物鹼與神經性刺激物，雖然毒性不致死，但會造成持續三十分鐘的『困惑』與『視覺模糊』異常狀態。」米可·安德森立刻從隨身的資料庫平板裡調出了分析數據，她的聲音還是輕聲細語，卻精準得像個人形掃描器，「根據圖書館迷宮B-7區的《危險藥劑學圖鑑》記載，這是典型的『緹娜式失敗作』特徵。諾艾兒·緹娜，C級，藥劑學天才，但也是教授會黑名單上連續三年蟬聯『最不想讓她靠近實驗室』第一名的危險人物。」

凱文·史東一臉憨厚地吸了一大口，然後整個人晃了一下，眼冒金星地扶住了牆壁：「咦？路克，我怎麼突然看到有兩個艾可了？艾可什麼時候學會影分身了？好厲害喔！」

「那是中毒了！笨蛋！快摀住口鼻！」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優雅地用手帕掩住口鼻，但即使是冰山天才，此刻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也寫滿了嫌棄，「真是的，諾艾兒那傢伙，又在進行她那種毫無優雅可言的破壞式煉金了嗎？」

林路克看著眼前這群已經開始出現輕微中毒症狀的隊友，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又在突突地跳。前世當社畜時，他最怕的就是那種「一個人的Bug搞垮全組」的豬隊友，沒想到轉生到異世界，這種體驗還升級成了生化武器版本。

他的眼前，開發者視角自動展開。

【目標：諾艾兒·緹娜的實驗室 / 狀態：持續性異常反應（Exception Handling Failed）/ 警告：未處理的例外正在向外拋出（Unhandled Exception）/ 建議：立即進行除錯，否則異常狀態將擴散至整個日耀塔區域】

而口袋裡那封眼睛邀請函傳來的冰冷震動，還有那行【深淵的注視進度：47%（暫時穩定）/ 來自後山的封包流動已增加加密層】的提示，讓林路克更加確定，這場看似單純的爆炸，背後絕對不單純。深淵那傢伙居然學會了加密，現在連後山的封包都看不懂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當機問題，是對方開始學會寫防毒軟體了啊。

「走了，去救人。順便……去幫我們未來的補師，重構一下她那坨比義大利麵還亂的程式碼。」林路克嘆了口氣，一把拉起還在暈眩的凱文，帶頭朝著爆炸聲的源頭衝去。

艾可則是興奮地抱著她的水晶球跟在後面，耳機裡還在滋滋作響：「喔喔喔！現場直擊！這可是獨家情報！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C級天才藥師的實驗室為何深夜爆炸？背後原因竟是0.01克的愛恨情仇》！路克，這個情報可以賣多少錢啊？」

「妳給我把竊聽程式先關掉，專心當好妳的首席駭客！還有，記得把防火牆開著，別讓深淵的加密封包趁虛而入！」

一行人衝到位於日耀塔西側，那棟被所有學生默認為「生人勿近」的獨立實驗小屋前時，現場的慘烈程度，遠超想像。

與其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是被隕石砸過的資源回收場。

木質的門扉被炸得只剩一半，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屋內濃煙瀰漫，粉紅色、螢光綠、還有詭異紫色的煙霧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場失敗的極光秀。地上、桌上、甚至天花板上，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燒杯、試管、坩堝，還有數不清的、貼著「失敗品1號」「失敗品37號」「這次絕對沒問題號」標籤的藥水瓶。每一瓶裡面的液體都在不安分地冒泡、發光、甚至還有一瓶正在發出細微的「救命啊」的慘叫聲。

而在這片混沌的中心，站著一個嬌小的少女。

她有著一頭因為長期熬夜而有些毛躁的銀灰色短髮，頭上戴著一副歪掉的、鏡片已經被燻黑一半的防護護目鏡，身上的白色實驗袍沾滿了五顏六色的藥漬，看起來比調色盤還要精彩。她正拿著一根還在冒煙的玻璃攪拌棒，對著面前一個不斷翻滾著粉紅色泡泡的大坩堝，眼淚汪汪，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這就是諾艾兒·緹娜，C級的天才藥師。

「嗚……為什麼……為什麼解毒劑會變成強力瀉藥？明明配方都對啊！曼德拉草3克、月光花粉1.5克、獨角獸的眼淚0.5毫升……我已經精準到用電子天秤量到小數點後三位了！為什麼加熱到第三階段就會突然變成粉紅色然後爆炸啦！教授會的那些老頭又要來沒收我的實驗器材了啦！」

她一邊哭，一邊還不死心地想把手伸進坩堝裡去撈點什麼出來，被眼疾手快的林路克一把抓住手腕。

「住手！妳想讓妳的手也變成粉紅色泡泡的一部分嗎？」

「咦？林、林路克？還有艾莉西雅大人、莉娜大人……你們怎麼會來這裡？這裡很危險的！快出去！這個煙霧有毒——」諾艾兒被突然出現的一群人嚇了一跳，護目鏡下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慌，「對、對不起！我又失敗了……我只是想調配出可以解除『深淵低語』那種精神污染的解毒劑而已，可是每次都在最後一步出錯，解藥都會變成新的毒藥……」

莉娜好奇地湊過去看那個大坩堝，結果被一顆突然炸開的粉紅色泡泡噴了一臉，頓時整張臉都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哇！這個味道……好像草莓牛奶？還蠻好喝的……」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下一秒，臉色大變，摀著肚子蹲了下去，「好、好痛……肚子……好像有軍隊在裡面打仗……」

「看吧！我說了會變成瀉藥的！」諾艾兒快哭出來了。

芙蕾雅·懷特連忙上前，溫柔地施展起治癒魔法，柔和的綠光包裹住莉娜，才讓她的臉色稍微好轉一點：「諾艾兒學姊，妳不要著急，慢慢說，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

林路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開啟了開發者視角，仔細地觀察著那個還在冒泡的大坩堝，以及諾艾兒桌上那本被炸得焦黑、卻被她像寶貝一樣護在懷裡的配方筆記本。

在他的眼中，世界變了模樣。

那個大坩堝不再是一個容器，而是一個正在執行中的、沒有任何錯誤處理的巨大函式。

【function 調配解毒劑(曼德拉草, 月光花粉, 獨角獸眼淚, 催化劑)】

【曼德拉草 = 3.001g // 警告：浮點數精度誤差】

【月光花粉 = 1.5g】

【獨角獸眼淚 = 0.5ml // 警告：變數型別不匹配，應為純淨度99%】

【催化劑 = 0.01g // 致命錯誤：未定義的變數，實際投入量為 0.021g】

【執行加熱程序…… // 缺少 Try-Catch 區塊，任何異常都將導致系統崩潰（爆炸）】

而那本配方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塗改的痕跡，每一頁都是一個冗長的、沒有註解、沒有模組化的義大利麵式程式碼。所有的素材、步驟、溫度、時間，全部擠在一行行潦草的字跡裡，只要有一個小數點看錯，整個程式就會跑出完全無法預測的結果。

林路克瞬間就懂了。

這不是天賦問題，也不是努力問題。這是標準的、新手工程師最常犯的錯誤——沒有進行單元測試。

她把所有的變數全部一口氣丟進去一起跑，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就根本不知道是哪裡錯了。把解藥變成毒藥，根本就是必然的結果。這就像是把十個功能寫在同一個函式裡，只要一個Bug，整個功能就會直接報廢。

「諾艾兒，妳這樣調藥，永遠也成功不了。」林路克的聲音冷靜而直接，他拿過了那本焦黑的筆記本，隨手翻了幾頁，「妳的配方，根本就是一坨沒有經過測試就直接上線的屎山程式碼。」

「屎、屎山……」諾艾兒被這個毫不留情的形容詞打擊得身體一晃，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但林路克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愣住了。

「妳把每一個素材都當成一個獨立的變數來看。每一個變數，都需要單獨的測試。」林路克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工具包裡——那是他用空間魔法原理改造過的、類似於隨身IDE的裝備——掏出了一排嶄新的、容量精準的試管和一個小型的魔法隔離力場產生器。

「所謂的單元測試，就是把一個大問題，拆解成無數個小問題，一個一個去驗證。」

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開始了現場教學。

「第一步，隔離變數。我們先不調配完整的解毒劑。我們只測試『曼德拉草』。」他將3克的曼德拉草粉末精準地倒入一個試管，注入魔力，然後用一個小型的「註解化」魔法，將試管隔離起來，「看好了，這就是一個單元。現在，我們只觀察它在加熱到八十度時，會有什麼反應。會不會變色？會不會沉澱？把它的所有特性，都記錄下來。」

諾艾兒呆呆地看著那個在隔離力場中，穩定地散發著淡綠色光芒的試管。她從來沒有想過，藥劑學還可以這樣做。在她的認知裡，調藥就是把所有東西按照配方一口氣丟進去，然後祈禱女神保佑。

「接著，是月光花粉。這也是一個單元。」林路克又拿起一個試管，動作精準得像是在寫一行行優雅的程式碼，「然後是獨角獸的眼淚。妳之前的失敗，就是因為獨角獸眼淚的純度不夠，裡面混入了微量的雜質，這個雜質在高溫下會和催化劑產生劇烈的排斥反應。妳沒有對這個變數做過單獨測試，所以妳永遠也不會發現。」

「原、原來如此……」諾艾兒的眼睛越來越亮，那副被燻黑的護目鏡後面，第一次燃起了名為「理解」的光芒。她那顆因為連續失敗而快要當機的大腦，此刻像是被重新啟動了一樣，瘋狂地運轉起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Try-Catch。」林路克將三個已經測試完畢、特性完全掌握的試管，緩緩地倒入了那個大坩堝。與此同時，他在坩堝的周圍，佈下了一個半透明的、由無數細小咒文構成的魔法陣。

「這個魔法陣，就是Try-Catch區塊。在調配的過程中，任何超出預期的異常反應——比如溫度過高、能量衝突、或是妳那0.01克的催化劑又放多了——都會被這個區塊捕捉（Catch）起來，而不是直接讓整個坩堝爆炸（Crash）。我們可以捕捉到異常，然後分析它，修正它，而不是讓它毀掉我們所有的努力。」

整個實驗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大坩堝。

在Try-Catch魔法陣的約束下，原本狂暴翻滾的粉紅色泡泡，竟然漸漸平息了下來。液體的顏色，從詭異的粉紅色，慢慢地、慢慢地，轉變成了一種清澈的、像是月光一樣溫柔的淡藍色。一股清新的、帶著薄荷與花香的味道，取代了之前那股甜膩的惡臭，瀰漫在整個實驗室裡。

成功了？

諾艾兒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她顫抖著手，拿起一根乾淨的試管，從坩堝裡取了一點點淡藍色的液體，滴在了一旁的測試水晶上。

水晶立刻發出了柔和而穩定的藍光。

【檢測結果：完美級解毒劑 / 品質：S / 效果：可解除大部分精神污染、幻覺、混亂等異常狀態，並在十分鐘內提供異常狀態抗性】

「成、成功了……我成功了！我真的調配出完美的解毒劑了！」諾艾兒的眼淚，這一次是因為喜悅而奪眶而出。她猛地抱住了那個大坩堝，又哭又笑，像個孩子一樣，「原來是這樣！原來藥劑學……也可以像寫程式一樣，一步一步來！單元測試……Try-Catch……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那一瞬間，她身上的氣質變了。不再是那個冒失的、只會爆炸的危險人物，而是一個真正找到了自己道路的天才藥師。她的眼中，閃爍著對知識的狂熱與執著。

林路克看著她，露出了社畜前輩看到後輩終於開竅時的、欣慰而又疲憊的笑容。

「恭喜妳，諾艾兒，妳已經學會了除錯。從今天起，妳的實驗室，再也不會因為一個小數點的錯誤就爆炸了。」

他頓了頓，向她伸出了手，發出了正式的邀請。

「那麼，天才藥師諾艾兒·緹娜，妳願意加入我們除錯者小隊嗎？我們現在正缺一個……能幫全隊解除異常狀態、提供最強後勤補給的補師。薪水……呃，雖然沒有薪水，但包吃包住，實驗器材管夠，而且保證妳以後再也不會被教授會追著跑。」

諾艾兒用力地點了點頭，把自己那雙沾滿藥漬的小手，緊緊地放在了林路克的手上。

「我願意！我非常願意！林路克大人！不，師父！請讓我跟隨您學習更多、更多關於『程式魔法學』的知識！」

「很好，歡迎加入。」林路克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麼，他口袋裡的邀請函和艾可的水晶球，卻同時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艾可臉色一變，飛快地操作起水晶球：「不好了！路克！我剛剛攔截到一條來自圖書館迷宮深處的加密廣播！是馬庫斯·凡恩那個傢伙！他在他的地下交易市場裡，發布了一條最高級別的懸賞！」

水晶球的畫面一陣閃爍，最終定格在一行用血紅色字體寫成的文字上。

【懸賞：高價收購「完美級解毒劑」與「深淵抗性素材」 / 發布者：馬庫斯·凡恩 / 備註：期末考將至，聰明人都在為改版做準備。想活過期末考的，就來我的市場交易吧——當然，要付得起代價】

馬庫斯·凡恩，掌控學園地下經濟的男人。

林路克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們才剛剛調配出完美級解毒劑，對方就立刻發布了懸賞。這是巧合？還是說……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已經被那個地下市場的主人，甚至是更深處的深淵，給盯上了？

而期末考這個「大型改版活動」，需要的可不僅僅是解毒劑。他們需要大量的稀有素材來升級全隊的裝備，需要更強大的武器來對抗深淵的加密封包。

看來，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去會一會那個傳說中的地下交易市場了。

只是，馬庫斯·凡恩口中的「代價」，又會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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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馬庫斯·凡恩的地下交易市場

本章登場

「想活過期末考的，就來我的市場交易吧——當然，要付得起代價。」

艾可的水晶球裡，那行血紅色的字體像是剛用朱墨寫上去一樣，還在微微地滲出光來，配上那刺耳的、彷彿主機板警報器燒起來的嗶嗶聲，讓整個剛經歷過毒藥爆炸、還瀰漫著薄荷與焦糖混合詭異香味的實驗室，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林路克盯著那行字，腦內自動跳出了一個視窗。

【世界事件提示：檢測到關鍵NPC「馬庫斯·凡恩」發布的全服公告。事件類型：限時黑市交易。風險等級：未知。備註：這不是巧合，這是精準的用戶畫像推送。】

「巧合個頭啊。」林路克忍不住低聲吐槽，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們前腳才剛把完美級解毒劑搓出來，後腳懸賞就掛上去了。這傢伙的情報網是裝了即時同步外掛嗎？還是說諾艾兒實驗室的排風管直接接到他的店裡了？」

他的視線瞥向身後，還捧著那瓶散發著淡淡星光、正處於「完美級」狀態的解毒劑、一臉茫然又帶點小驕傲的諾艾兒·緹娜。少女的臉頰還沾著一點點灰燼，淡紫色的頭髮有幾縷被靜電炸得翹了起來，卻還是緊緊抱著燒杯，像是抱著剛出生的孩子。

「欸？我的……我的解藥這麼快就變得很有名了嗎？」諾艾兒眨了眨眼，聲音又輕又軟，「可是我明明才第一次成功耶……」

「不是有名，是被盯上了。」米可·安德森抱著她那本永遠不離身的厚重筆記本，鏡片後的眼神難得地銳利起來，語氣依舊輕聲細語卻帶著資料庫宅特有的精準，「馬庫斯·凡恩，三年級，C級……不，現在已經無法用分級來定義他了。學園官方紀錄上他是『圖書館管理委員會的器材管理員』，但實際上，他是整個艾爾莉斯地下經濟的路由節點。所有被教授會列為『禁止交易』的東西——比如禁咒抄本、未經審核的魔導零件、還有……考試考古題——都經由他的手流通。他的市場，就像是學園的暗網。」

「暗網？」凱文·史東這個老實的室友一臉問號，扛著他那面剛被林路克用物件繼承強化過、現在還隱隱發燙的盾牌，「聽起來就很貴的樣子。我們有錢嗎？」

「我們沒有錢，但我們有貨。」艾可把玩著手裡那顆還在滋滋作響的水晶球，嘴角勾起情報販子特有的竊笑，「完美級解毒劑，現在全校只有諾艾兒這一瓶。深淵抗性素材，那更是期末考這個大型改版活動的剛需。馬庫斯這傢伙很聰明的，他知道期末考前，所有人都會為了活下去而瘋狂課金。他這是在期貨市場做多啊，路克。」

莉娜·布萊特則是雙手叉腰，金色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露出陽光到有些刺眼的笑容：「管他什麼做多做空！需要素材升級裝備，那就去打、去買啊！本小姐的戰斧早就想換一個更炫的特效了！上次那個附魔還是上個版本的，早就過時了！」

而站在最外側、雙手環胸的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銀白色的長髮在實驗室殘留的魔力微光中流動。她那張完美無瑕的冰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卻是只有林路克才聽得懂的中二暗號。

「哼，愚蠢的凡人商人。竟敢窺視由吾等煉成的『星辰的終焉解藥』，看來他的靈魂也渴望著被深淵所吞噬。路克，此等宵小，不如讓吾以『永恆凍結的終焉詠唱·改』將其連同他的金庫一同冰封——」

「不准，妳那招會把我們的素材也一起凍成碎冰。」林路克想都沒想就按住了艾莉西雅蠢蠢欲動的手，感覺到手套底下傳來的冰涼觸感，「而且我們現在是買家，不是強盜。強盜是會被風紀委員長伊莎貝拉追殺到退學的，妳想被她用『紀律處分·無限連段』追著跑嗎？」

艾莉西雅輕輕哼了一聲，似乎有點不滿自己的招式名被駁回，但還是乖乖地收回了手。

林路克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諾艾兒調配解藥時，那種像是薄荷糖混雜著臭氧的味道，提醒著他剛剛那場驚險的除錯。他眼前的系統面板上，小隊所有人的狀態欄都亮著黃燈。

【小隊狀態：裝備等級平均 Lv.23 / 推薦挑戰等級：期末考 Lv.35+ / 警告：裝備落後版本，面對深淵加密封包時將承受額外 50% 傷害。】

確實，他們剛剛擊敗達米安·克羅伊，又收服了艾可和諾艾兒，看似風光，但代價是深淵的注視進度條已經悄悄爬到了 67%。那個在舊競技場吸收了高濃度能量的「深淵漏洞」，現在就像一個學會了自我加密的病毒，正在圖書館迷宮的深處緩慢地編譯自己。而期末考，就是系統強制執行的全服大更新。到時候，如果沒有足夠的深淵抗性裝備，他們這支臨時拼湊的除錯者小隊，恐怕連第一個考場副本都活不過去。

「去。」林路克終於下定了決心，把那張還在發燙的懸賞邀請函摺好塞進口袋，「不去的話，我們連期末考的入場券都買不起。但是——」他看向諾艾兒手中的解藥，眼神變得務實而冷靜，「不能直接把完美級的給他。這是我們的底牌，也是我們的樣品。諾艾兒，能再做一瓶……呃，普通一點的版本嗎？就是那種，效果有 80% 但素材只要一半的量產型？」

諾艾兒用力點頭，雖然有點不捨，但還是理解了林路克的意思：「我、我可以的！只要把最後一步的星辰花粉換成一般的月光草，穩定度會下降一點，但還是能解一般的深淵汙染！」

「很好。」林路克轉頭看向艾可，「帶路吧，我們的情報支援。地下交易市場的入口在哪？我可不相信那種地方會在正門掛個招牌寫著『黑市在此』。」

艾可得意地晃了晃手指，水晶球的畫面一變，浮現出圖書館那座如同迷宮般的立體地圖。無數書架在地圖上如同電路板上的線路般交錯，而在最深處、標示著「禁忌書庫·未開放區域」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不斷閃爍的紅點。

「跟我來。記住，進去之後，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大驚小怪。那裡，可是連教授會的監視之眼都照不到的地方喔。」

——

圖書館的夜晚，和白天是兩個世界。

白天的圖書館是資料庫迷宮，充滿了陽光與翻書聲；而午夜之後的圖書館，則像是一台進入休眠模式卻仍在背景執行大量程序的老舊主機。空氣變得黏稠而冰冷，書架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偶爾會聽見遠處傳來書頁自動翻動的沙沙聲，那是幽靈管理員在整理索引。

林路克一行人跟著艾可，穿過了那片已經被他們當成新手村來回刷了無數次的櫻花林野怪區，繞過了噴水池這個重生點，最終站在了圖書館最深處、一面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書牆前。

這面牆上擺滿了《艾爾莉斯魔法史·第三卷》這種一看就沒人會借的厚重書籍，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就是這裡？」莉娜踮起腳尖，伸手想去抽一本書，「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啊？」

「當然沒什麼特別的，特別的東西才不會讓妳看出來。」艾可神秘兮兮地一笑，伸出手，在其中一本書脊上，用一種特定的節奏敲了三下。那本書的書名是《論咒文冗餘與無用註解的優雅》。

叩、叩叩、叩。

下一秒，讓所有人瞪大眼睛的事情發生了。

整面書牆像是被執行了錯誤的渲染指令一樣，波動了一下。書本與書本之間的縫隙裡，滲出了溫暖的、橘黃色的光，還有隱隱約約的、人聲鼎沸的喧嘩聲。書牆的中央，那些書本自動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條向下的、由懸浮石階構成的階梯。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完全顛覆他們想像的世界。

熱氣、香料味、還有各種魔導零件散發出的臭氧味，混雜著討價還價的喧鬧聲，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歡迎光臨……艾爾莉斯的背面。」艾可張開雙手，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傑作。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位於圖書館夾層中的巨大空洞。原本應該是支撐結構的書架與牆壁，在這裡被改造成了層層疊疊的攤位。無數盞用廢棄水晶燈改造的霓虹招牌，用五顏六色的咒文光芒閃爍著：「高價收購二手魔杖，九成新」、「代寫情書，保證好感度+10」、「期末考重點整理，教授會絕對不知道的版本」。空氣中飄浮著烤肉串的煙霧、還有某種不知名藥水的刺鼻氣味。穿著各年級制服的學生們在這裡完全拋開了白天的菁英架子，像最市儈的商人一樣大聲叫賣。

這裡不是什麼陰森的黑市，這裡根本就是一個被搬到地底的、熱鬧到不行的夜市。

「我的天……」凱文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盾牌都快拿不穩了，「圖書館底下居然有這種地方！教授會知道會氣到中風吧！」

「所以他們才不知道啊。」一個帶著笑意、卻又讓人感覺像被精算過的聲音，從階梯的盡頭傳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了過去。

在空洞的最中央，一個用黑曜石與胡桃木搭建的、看起來最氣派的攤位前，站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身剪裁合身、卻沒有任何學院徽章的深灰色西裝，裡面是暗紅色的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一種職業化的、無懈可擊的微笑，金色的眼鏡鏡片後，眼神卻像是能瞬間估算出每個人身上裝備的價格。

他就是馬庫斯·凡恩。

「初次見面，除錯者小隊的各位。」馬庫斯輕輕推了一下眼鏡，目光精準地在每個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諾艾兒懷裡的燒杯上，「尤其是……能調配出完美級解毒劑的小小姐。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個小小市場的管理員，馬庫斯·凡恩。你們可以把我當成……一個比較有良心的中間商。」

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周遭的喧鬧，讓附近幾個攤位的學生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投來敬畏的目光。

林路克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諾艾兒身前。他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的笑容背後，是和塞勒斯·諾瓦克那種冰冷的控制欲完全不同的、另一種壓迫感——那是資本的壓迫感，是那種「你的需求我都知道，而你的需求都有價格」的、讓社畜最熟悉也最討厭的感覺。

「馬庫斯學長。」林路克開門見山，語氣平靜，「懸賞我們看到了。完美級解毒劑，我們有。但我們需要的，不是金幣。」

「哦？」馬庫斯挑了挑眉，似乎對林路克的直接感到有點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當然，我知道你們需要什麼。深淵抗性素材、高純度魔導結晶、還有……能讓你們那面盾牌不再像塊烤吐司一樣一碰就焦的隔熱塗層。這些，我都有。」

他打了個響指，身後的黑曜石櫃台上，立刻浮現出數個全息投影。星辰碎屑、幻影苔蘚、還有好幾塊散發著不穩定光芒的古代魔導核心，每一個都標著讓凱文倒吸一口涼氣的價格。

「但是，」馬庫斯話鋒一轉，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無奈，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不符合「完美商人」人設的表情，「我現在有一個小小的麻煩，導致我的資金流……有點卡住了。」

他側過身，讓出身後那個一直被黑布蓋著的、巨大的水晶櫃檯。黑布被掀開，露出的不是什麼稀有素材，而是一個由無數古老符文與水晶線路構成的、複雜到讓人頭暈的巨大法陣。法陣的中央，一顆核心水晶正忽明忽暗地閃爍著，不時還爆出一小簇火花，發出像是老舊電腦當機時的嗡鳴聲。

在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裡，這個法陣的上方，跳出了一行讓他血壓瞬間飆高的註解。

【物件：地下市場交易系統 V0.9 (Beta) / 狀態：嚴重錯誤 (當機) / 錯誤日誌：堆疊溢位、無限迴圈、變數未定義……共 137 項錯誤 / 開發者註解：// TODO: 以後再修，先上線再說，反正能跑就行……才怪啊！】

「如你們所見，」馬庫斯嘆了口氣，第一次露出了有點疲憊的、像是被慣老闆壓榨的工程師的表情，「這是初代校長留下來的交易程式，用的是最古老的咒文語法寫的。這麼多年來，我都是靠著各種補丁讓它勉強運作。但就在三天前，它徹底當機了。所有的交易紀錄、庫存、還有……你們想要的那些素材的提貨碼，全都鎖在裡面了。」

他看向林路克，眼神裡充滿了期待，那是一種在茫茫人海中終於找到同類外包工程師的眼神。

「我聽說，艾爾莉斯學園裡，出現了一個能把咒文當成程式碼來重構的天才。我聽說他能把三分鐘的詠唱縮短到零點五秒，能用註解讓魔法失效。林路克學弟，」馬庫斯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只要你能幫我修好它，櫃台上的這些素材，你隨便挑。完美級解毒劑的懸賞，我也用最高價收購。而且……我馬庫斯·凡恩，欠你一個人情。在這個學園裡，我的人情，有時候比S級的徽章還好用。」

整個地下市場都安靜了下來。所有攤販都停下了手邊的交易，好奇地看著這個掌控著他們生計的男人，竟然對一個一年級的C級生如此低聲下氣。

林路克沒有立刻答應。他走上前，繞著那個巨大的、還在發出哀鳴的交易法陣走了一圈。越看，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這何止是義大利麵式代碼，這根本就是把義大利麵、螺絲粉和拉麵全部倒進一個鍋裡煮出來的「地獄廚餘」啊！

咒文的迴路毫無邏輯，召喚系的咒文裡面嵌套著火焰系的迴圈，變數名稱全是 `a`、`b`、`temp1`、`temp2`，註解更是只有一句「別碰，能跑」。更可怕的是，為了實現一個簡單的「確認交易」功能，開發者居然寫了超過五十層的 `if-else` 巢狀結構，林路克光是用眼睛追蹤，就已經要觸發堆疊溢位了。

「這……這程式碼是人寫的嗎？」就連米可都忍不住小聲驚呼，「初代校長……難道是個自學的野路子嗎？」

「不，這不是人寫的，這是神罰。」林路克感覺自己前世爆肝加班的PTSD都要犯了，他轉頭看向馬庫斯，語氣充滿了同情，「你讓它跑了幾百年，真是辛苦你了。它沒直接爆炸把圖書館炸掉，已經是魔法女神在保佑你了。」

「所以……能修嗎？」馬庫斯小心翼翼地問。

林路克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他的眼神已經變了。那種社畜面對祖傳屎山代碼時，特有的、混合著絕望與鬥志的眼神。

「能修。但是，我需要時間，還有……絕對安靜的環境。」他看向自己的夥伴們，「凱文，幫我搬張桌子來。艾可，幫我把這個法陣的錯誤日誌全部導出來。米可，幫我把所有關於古代咒文語法的書都找出來。諾艾兒，幫我泡杯咖啡……不，來壺最濃的提神藥水。」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因為過度使用魔力迴路而微微發燙的紋路，眼前的世界，再次變成了只有他能看見的、由無數行代碼構成的景象。

「各位，不好意思，今晚的夜市，」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讓芙蕾雅有點擔心的、屬於爆肝工程師的笑容，「要暫停營業了。接下來，是重構時間。」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地下市場的喧鬧聲漸漸小了下去，攤販們看著那個一年級生像是瘋了一樣，對著那個連高年級學長都不敢碰的禁忌法陣指指點點、口中念念有詞，也都識趣地降低了音量。

林路克進入了一種忘我的狀態。

「這個變數 `m` 到底是 `money` 還是 `material` 還是 `monster` 啊！取名能不能有點公德心啊！」

「好傢伙，這裡居然用 `GoTo` 咒文直接跳轉！這是上個世紀的寫法吧！給我改成函式呼叫！」

「這個交易確認的邏輯……居然是靠擲骰子來決定成功失敗的？難怪有時候會吞錢！給我寫成 Try-Catch！」

他一邊吐槽，一邊以一種讓米可都感到震驚的速度重構著。冗長的咒語被他封裝成一個個簡潔的函式，混亂的巢狀結構被他用物件導向的思維重新梳理，甚至還順手寫了好幾行優雅的註解，來解釋那些原本不知所云的段落。

艾莉西雅安靜地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專注的側臉，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他指尖流動的魔力光芒。她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會在林路克因為魔力過熱而皺眉時，悄悄地釋放出一點點冰涼的魔力，幫他給發燙的迴路降溫。

莉娜則是早就已經趴在旁邊的桌子上睡著了，嘴裡還喃喃著「再來十抽一定出貨」之類的夢話。芙蕾雅則是細心地為每個人都遞上了毛毯和熱飲，溫柔地守護著這個熬夜的小隊。

不知過了多久，當圖書館頂端的魔法時鐘敲響了第三下——那代表著凌晨三點——林路克終於敲下了最後一個咒文符號。

「編譯……執行！」

嗡——！

原本忽明忽暗、瀕臨死亡的核心水晶，猛地爆發出穩定而明亮的光芒。整個交易法陣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一樣，所有的符文都按照全新的、優雅的邏輯開始流轉。原本嘈雜的嗡鳴聲，變成了平穩的、低沉的運轉聲。一個清晰的全息介面，浮現在法陣的上方，上面整齊地排列著所有的交易紀錄與庫存。

【系統提示：交易系統 V2.0 重構完成。錯誤已修復：137/137。效能提升：400%。新增功能：自動對帳、一鍵退貨、黑名單過濾。】

成功了。

馬庫斯·凡恩看著那個煥然一新的法陣，激動得連眼鏡都歪了。他一個箭步衝上去，顫抖著手操作了一下介面，發現原本需要念誦三十秒咒語才能完成的「查詢庫存」，現在只需要輕輕一點就能完成。

「神乎其技……真的是神乎其技啊！林路克學弟！」馬庫斯轉過身，緊緊握住了林路克因為熬夜而有些冰涼的手，「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馬庫斯·凡恩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不，是朋友！這個市場，永遠為你敞開！」

他大手一揮，櫃台上的那些稀有素材，全息投影瞬間變成了實體，穩穩地落在了林路克小隊的面前。

「這些，全都拿去！不夠的話，我的私人庫房裡還有！還有這個——」他掏出一張用黑曜石打造的、刻著複雜紋路的卡片，鄭重地遞給林路克，「這是地下市場的至尊黑卡，持有它，你可以在這裡享受五折優惠，並且……可以發布你自己的懸賞。情報，有時候比素材更值錢，不是嗎？」

林路克接過那張還帶著餘溫的黑卡，感覺到沉甸甸的份量。他知道，他們不僅獲得了升級裝備的關鍵素材，更贏得了一個在學園陰影中，舉足輕重的盟友。

正當小隊的每個人都因為這巨大的收穫而露出笑容時，那個剛剛重啟的交易系統，卻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叮咚」聲。

不是錯誤提示，而是一條……被埋藏在系統最深處、因為這次重構才被意外解壓出來的、陳舊的訊息提示。

一個半透明的、有些模糊的訂單視窗，自動彈了出來。

【未完成訂單 (發送於 10 年前) / 發送者：梅林達·克勞蒂亞 / 接收者：？？？ / 訂單內容：「古代祕密編譯器」維修用核心零件 ×1 / 備註：編譯器又過熱了，急需更換。再這樣下去，世界就要……】

訊息到這裡，就戛然而止，後面的字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抹去了一樣，只留下一片刺眼的亂碼。

而訂單的接收者一欄，那個名字，讓林路克和剛剛趕來、一直在人群中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艾可，同時瞳孔一縮。

那個名字是——

維克多·格雷恩。

教授會的會長，那個最恪守優雅與守舊的男人。

為什麼，梅林達導師的祕密編譯器，會和維克多會長，有著十年前就存在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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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梅林達·克勞蒂亞導師的祕密編譯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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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市場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那個半透明的訂單視窗像是從時間的夾縫裡被硬生生扯出來的一樣，懸浮在剛重啟的交易系統主機上方，散發著不穩定的淡藍色微光。視窗的邊框還維持著十年前的舊版UI風格，圓角、陰影、甚至右上角那個早就被淘汰的立體化關閉按鈕，都與現在學園統一的扁平化介面格格不入，也更顯得它的年代久遠。

【未完成訂單（發送於10年前）／發送者：梅林達·克勞蒂亞／接收者：維克多·格雷恩／訂單內容：「古代祕密編譯器」維修用核心零件×1／備註：編譯器又過熱了，急需更換。再這樣下去，世界就要……】

最後幾個字被一團蠕動的黑色亂碼徹底覆蓋，那團亂碼不像是單純的顯示錯誤，更像是活的，不斷地扭曲、增生，試圖吞噬掉整個視窗本身。

「維克多·格雷恩……」艾可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她的語調第一次失去了那種情報商特有的游刃有餘，只剩下乾澀的驚愕，「教授會會長？梅林達導師怎麼會在十年前就跟那個老頑固訂核心零件？」

林路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網膜上，開發者視角已經自動展開了。

【Warning：偵測到高權限遺留封包】【來源：Root/Melinda.Claudia】【目標：Root/Victor.Graine】【狀態：未送達／被攔截】【附加註解：// 別讓任何人看見這個，拜託了，維克多】

最後那行註解讓林路克的眉頭狠狠一皺。這語氣不像是上下級的公務往來，更像是……熟人，甚至是帶著某種懇求意味的私訊。

馬庫斯·凡恩臉上的商人笑容也收斂了幾分。他走上前，粗壯的手指卻不敢直接去碰那個視窗，只是用指節敲了敲自己那台還在嗡嗡作響的主機。「這台交易主機是我三年前從圖書館迷宮的夾層裡挖出來的，當時它就已經當機了。我一直以為是硬體老化，沒想到……」他壓低聲音，「它的底層資料庫裡，還壓著一封十年前的信。」

「而且是被刻意封存起來的。」林路克喃喃自語，「用了一層很拙劣的加密，像是故意讓懂一點門道的人在重構時會不小心解開。這不是BUG，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後門。」

他的話音剛落，一股帶著淡淡薰衣草與舊紙張氣味的風，毫無徵兆地吹過了整個地下市場。

市場裡所有的燈光同時閃爍了一下，那些堆在角落的違禁素材、黑市魔導書，全都在瞬間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接著，一個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不大，卻清晰得像是貼著耳膜說話。

「哎呀呀，被發現了呢。看來我家那個不肖學生，技術比我想像中還要好一點嘛。」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梅林達·克勞蒂亞導師就站在路的盡頭。她今天沒有穿那件總是沾滿粉筆灰的導師長袍，而是換上了一件樣式古老、繡著繁複星圖與幾何紋路的深紫色禮服。她的銀色長髮不再隨意紮起，而是仔細地盤在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與那雙一向慵懶、此刻卻無比銳利的灰藍色眼眸。她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手提箱的東西，箱子表面還在微微發燙，發出低沉的嗡鳴。

「導師？」莉娜下意識地喊了一聲，隨即摀住嘴。眼前的梅林達，跟平常那個會在課堂上打瞌睡、把咖啡灑在講義上的迷糊導師，完全是兩個人。

梅林達沒有理會其他人的驚訝，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林路克身上，或者更精確地說，是落在他手中那張還帶著餘溫的黑卡，以及他身後那個仍在閃爍的訂單視窗上。

「本來想再晚一點才告訴你的，林路克。」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包含了太多疲憊，「看來這座學園的自動修正，比我想的還要沒耐心。」

她抬起手，對著那個訂單視窗輕輕一揮。視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連同那些蠕動的亂碼一起，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吧，除錯者小隊的各位。有些陳年爛帳，是時候該結一結了。」

十分鐘後，禁忌後山深處，梅林達的私人研究室。

這裡林路克來過幾次，但從來不知道，研究室的書架後面，還藏著一道需要同時輸入三段不同年代咒文才能開啟的暗門。暗門後是一個圓形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沒有書桌，沒有坩堝，只有一台機器。

那台機器佔據了半個房間。它看起來像是一台被放大了數十倍、由黃銅齒輪、黑曜石管道與無數發光水晶管線構成的老式打字機，又像是一座小型的管風琴。最詭異的是，它沒有鍵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由純粹魔力構成的立體法陣，法陣中央不斷有乳白色的光流注入又流出，發出類似老舊電腦主機過熱時的風扇狂轉聲。整個石室的溫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五度，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只要靠近一點，就能感覺到皮膚被細微的靜電輕輕刺著。

「這就是……古代祕密編譯器。」梅林達將手中的手提箱放在機器旁邊的平台上，箱子自動展開，露出了裡面一顆正在緩慢脈動、如同心臟般的暗紅色水晶，「它的正式名稱是『世界樹編譯核心·原型機零號』。」

米可倒吸一口冷氣，她雖然內向，卻是對學園歷史最熟悉的人。「世界樹……那不是學園創建者，克勞蒂亞家族的代稱嗎？傳說中，是克勞蒂亞大賢者親手將這座浮空大陸從虛空中編譯出來的……」

「傳說是真的喔，米可同學。」梅林達轉過身，背靠著那台巨大的機器，臉上的笑容有些苦澀，「我，梅林達·克勞蒂亞，就是那個家族最後的後裔。這座學園，與其說是學校，不如說是我家祖先寫出來的一個超大型的戀愛養成遊戲。而這台編譯器，就是用來把人類能理解的咒文，也就是高階語言，翻譯成世界能執行的底層機械碼的……最初的翻譯機。」

一石激起千層浪。除了林路克，所有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凱文張大了嘴：「所以導師妳……妳是創世神的後代？那妳為什麼還要在這裡當導師啊？直接當校長不是更威風？」

「因為我是個失敗的後裔啊。」梅林達自嘲地笑了笑，「我沒有繼承先祖那種能憑空創造世界的天賦，我能做的，就只有維護這台一天比一天不穩定的老爺機。它的散熱系統在十年前就壞了，核心零件早就停產，我只能求助於當時唯一一個還懂這種古代技術的人。」

「維克多·格雷恩。」林路克接上了她的話。

「沒錯。」梅林達點頭，「在成為那個滿口優雅與守舊的老頑固之前，維克多是學園近百年來最天才的魔導工學家，也是……我的學長。我們曾經一起發誓，要讓這座學園永遠優雅而完美地運轉下去。但是，我們對『完美』的定義，產生了分歧。」

她輕輕撫摸著編譯器冰冷的黃銅外殼，眼神變得遙遠。

「我認為，世界應該像一套開源的軟體，允許錯誤，允許修改，允許像你這樣充滿活力的年輕人去重構它。而維克多認為，世界必須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任何一點瑕疵都必須被磨平，任何不優雅的程式碼都應該被刪除。十年前，當我發現編譯器的過熱已經開始影響到世界底層，產生了第一個被稱為『深淵漏洞』的野生產物時，我向他求救。但他給我的答覆是……」

她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張已經泛黃的信紙，信紙上的字跡剛勁而優雅，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既然編譯器已經開始產生錯誤，那麼就讓它連同錯誤一起被格式化吧。這才是最高效、最優雅的除錯方式。』」

林路克感覺自己的背脊竄起一股寒意。這種思維，他太熟悉了。前世那些動不動就想著「重啟解決一切」、「刪庫跑路」的糟糕主管，不就是這種邏輯嗎？

「所以那個訂單，才會變成『未完成』。」艾可恍然大悟，「維克多會長根本就沒打算幫妳修，他是想讓編譯器直接當機。」

「他成功了一半。」梅林達將信紙收回，「我沒有拿到零件，只能用各種土法煉鋼的方式，勉強維持著編譯器的運轉。但每一次強行編譯，都會讓深淵漏洞擴大一點。直到你出現，林路克。」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林路克，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期待與懇求。

「你帶來了全新的思維。你把詠唱函式化，把召喚物件化，你甚至想用Git去管理告白事件。這些想法，在維克多看來是離經叛道，但在這台編譯器看來，卻是……它等待了千年的全新語法。」

梅林達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將手按在了編譯器中央的那個立體法陣上。法陣發出嗡的一聲，投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掃描過林路克的全身。

「這台編譯器，可以將你的軟體工程思維，直接寫入世界的核心。你的一個註解，就能讓風紀委員的追捕失效；你的一個Try-Catch，就能接住原本必死的魔法暴走。它能讓你真正地，取得這個世界的『管理員權限』。」

林路克的心臟猛地一跳。管理員權限，這四個字的誘惑力，對於一個工程師來說，不亞於神的權柄。

「但是，」梅林達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無比嚴肅，「每使用一次，編譯器就會產生巨大的熱量與暫存垃圾，這些都會成為深淵漏洞的養分。你用得越多，深淵甦醒得就越快。而且……」

她看著林路克，一字一句地說道：

「期末考，就要到了。」

「你以為期末考是什麼？一場普通的考試？不。」梅林達的聲音在石室中迴盪，帶著一種末日預言般的寒意，「期末考，是世界意志為了清除所有累積錯誤而設計的……大型格式化活動。」

「它會掃描整個學園，將所有被標記為『異常』、『錯誤』、『冗餘』的資料，全部刪除。包括那些因為你的魔改而好感度錯亂的女主角們，包括深淵漏洞裡跑出來的野怪，當然，也包括……我們這些不該存在的除錯者。」

// 臥槽？期末考是 Format C:？這是哪門子的黑色幽默地獄笑話啊！

林路克的內心瘋狂吐槽，但臉上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凝重。格式化，意味著所有人的記憶、人格、存在本身，都會被當成錯誤的暫存檔，一鍵清空。這比當機還要恐怖，這是徹底的、優雅的……抹殺。

「如果不在期末考之前，穩定住整個系統的底層結構，所有人都會被當成錯誤資料刪除。」梅林達將手從法陣上移開，那道掃描的光束卻留在了林路克的胸前，化作一個小小的、齒輪狀的淡金色徽記，「所以，林路克，我現在將這台編譯器的臨時使用權，交給你。」

「從現在起，你就是這座學園的……臨時維運工程師。」

徽記微微發燙，一股龐大而溫暖的資訊流瞬間湧入林路克的腦海。他彷彿在一瞬間看見了整座學園的底層結構，無數的程式碼、邏輯樹、資料流在他眼前奔騰而過。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一點。

嗡——

那台巨大的編譯器，發出了一聲愉悅的、如同被正確驅動般的輕鳴。中央法陣的光芒不再是乳白色，而是染上了一層屬於林路克的、清晰而高效的淡藍色。

然而，就在編譯器被成功驅動的下一秒——

轟隆！！！

整個石室，乃至整座禁忌後山，都劇烈地晃動起來。編譯器後方那面原本光滑的石壁上，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縫隙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猛然睜開，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

同時，林路克胸前的齒輪徽記，瘋狂地閃爍起刺眼的紅光，一個冰冷的系統提示，直接彈在他的視網膜上。

【警告：偵測到高權限編譯行為】【深淵漏洞活性 +15%】【世界意志關注度 +30%】【警告：來自「維克多·格雷恩」的凝視已鎖定】

梅林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太快了……深淵的反應，還有維克多的……他一直在監視著這台機器！」

黑暗的縫隙中，一個由無數亂碼與廢棄設定拼湊而成的、扭曲的手臂，正緩緩地伸了出來，目標直指剛剛獲得權限、還來不及反應的林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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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奧菲莉亞·夜歌與午夜的系統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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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由亂碼與廢棄設定拼湊而成的扭曲手臂，突破漆黑縫隙的瞬間，整個石室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

那不是單純的寒冷，而是一種更底層、更惡意的「資料缺損」感。林路克感覺自己的肺部吸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大量未被定義的註解亂碼，舌尖泛起像舔到生鏽鐵片般的金屬味，耳膜深處嗡嗡作響的不再是石塊崩落的聲音，而是尖銳到讓人牙酸的系統報錯音——無數行紅色的【Exception】在他視網膜上瘋狂刷屏，齒輪徽記燙得幾乎要在胸口烙出一個洞來。

「林路克！別看它！」梅林達·克勞蒂亞的尖叫聲被劇烈的晃動撕得破碎，她臉色慘白得像一張被格式化過的白紙，雙手死命地按在祕密編譯器的光柱上，「那是被刪除的錯誤集合體！是學園創立以來所有被世界意志判定為『不該存在』的廢棄程式碼！它會把觸碰到的一切都拉回註解裡！」

那隻手臂的目標極其明確——剛剛染上淡藍色光芒、還嗡嗡輕鳴著的編譯器核心，以及站在核心前，滿臉「我只是按了一下按鈕為什麼會召喚出克蘇魯」的林路克。

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由不同年代的廢棄素材構成，有斷裂的魔杖碎片、有泛黃的羊皮紙、有甚至還在滴著墨水的羽毛筆，縫隙間流動著如同壞死血管般的暗紅色亂碼。光是看著，林路克就覺得自己的MP條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腦袋裡的記憶體佔用率飆到99%。

【警告：高濃度深淵汙染接近中】【精神汙染判定進行中……】【理智值 -5 / 每秒】

「理智值都出來了，妳以為這是克蘇魯跑團嗎！」林路克在心裡瘋狂吐槽，吐槽已經成了他維持理智的唯一手段，「加班到召喚出舊日支配者，勞工局都不敢這樣搞！梅林達導師，妳這台編譯器是沒有附帶防火牆的嗎！」

吐槽歸吐槽，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他前社畜的求生本能讓他在0.5秒內完成了判斷——硬接絕對會死，逃跑會被縫隙擴大追上，唯一的活路，就是用剛剛到手的最高權限。

他猛地將手掌整個按在編譯器淡藍色的光柱上，那股清晰而高效的能量順著他的魔力迴路逆流而上，讓他眼前原本混亂的程式碼視野瞬間變得無比清晰。整個石室的底層邏輯在他眼中不再是石頭與魔法，而是無數行可編輯的文字。

那隻伸來的手臂，在他眼中化為了一段被標記為【// 已棄用，請勿呼叫】的冗長函式，後方那道漆黑的縫隙，則是一個不斷拋出錯誤的while(true)死循環。

「既然是廢棄設定——」林路克咬著牙，聲音因為魔力超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工程師面對爛攤子時近乎癲狂的冷靜，「那就給我好好待在註解裡啊！」

「編譯指令——全域註解化！」

嗡——！

以他的手掌為中心，淡藍色的波紋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波紋所及之處，空氣中浮現出巨大的、半透明的「//」。那隻猙獰的手臂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猛然僵住。暗紅色的亂碼像是被封入了琥珀，雖然依舊猙獰，卻無法再前進一寸。緊接著，更外層的波紋掃過那道漆黑的縫隙，縫隙像是被強行打上了註解符號，瘋狂睜開的猩紅眼睛一個個不甘地閉上，原本洶湧而出的惡意潮水，被硬生生地截斷。

整個石室的晃動，戛然而止。

只剩下編譯器低沉的嗡鳴，以及林路克粗重得像剛跑完馬拉松的喘息聲。他的額頭佈滿冷汗，後背的制服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緊貼在皮膚上，魔力迴路因為超頻運轉而發出過熱的嘶嘶聲，眼前甚至開始出現散熱不良的雪花點。

「呼……呼……這根本是拿肝在換藍條，還是期中考前那種爆肝……」他踉蹌地後退一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梅林達導師，我覺得我需要重開機……」

梅林達衝過來扶住他，纖細的手臂居然異常有力。「做得好，林路克！你竟然在第一次驅動就掌握了註解權限！」她的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顫抖與驚喜，但眼中的擔憂更濃，「但是……這只是暫時的。註解只是讓系統暫時無視它，並沒有刪除。深淵漏洞的活性已經被刺激到臨界點了，而且——」

她抬起頭，看向石室穹頂。林路克胸前的齒輪徽記，紅光雖然減弱，卻依舊以一種不詳的頻率脈動著。

【世界意志關注度：35%（持續上升中）】【來自「維克多·格雷恩」的凝視已鎖定】【警告：教授會巡邏魔像正朝禁忌後山移動，預計抵達時間 00:07:32】

「維克多已經發現了。」梅林達的聲音沉了下去，「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台編譯器不能再用了，至少今晚不行。它的每一次編譯，都像是在深海裡點燈，光會指引來掠食者，也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林路克點點頭，強行壓下翻騰的噁心感。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面被淡藍色「//」封印的石壁，那些猩紅的眼睛雖然閉上，卻依舊在薄薄的註解層後若隱若現，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被呼叫。

深淵，從來就沒有被修復過，只是被註解掉了而已。

而他剛剛，親手把那行註解擦掉了一半。

——

午夜，艾爾莉斯學園圖書館。

如果說白天的圖書館是藏有原始碼的資料庫迷宮，那麼午夜的圖書館，就是一座正在進行垃圾回收與系統維護的後台伺服器機房。白日裡溫暖的鵝黃色燈光全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從書架縫隙間滲出的、幽幽的淡綠色螢光，那是未被正確關閉的咒文殘影在逸散魔力。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墨水與淡淡臭氧混合的味道，寂靜得能聽見書頁自動翻動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遠處時鐘塔每小時一次、卻在此刻顯得格外詭異的系統提示音。

傳說中，總是在午夜圖書館出現、能看見幽靈的少女奧菲莉亞·夜歌，就坐在最深處的禁書區。

她沒有開燈，整個人像是融入了陰影，只有那一頭幾乎要拖到地面的銀白色長髮，在螢光的映照下泛著月光般的光澤。她穿著與季節不符的厚重黑色斗篷，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讓林路克這個見過無數BUG的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眼睛。

她的瞳孔不是正常人的圓形，而是像兩行不斷滾動的終端機文字流，淡金色的數據瀑布無聲地在她眼中刷過。當她抬起頭看向偷偷溜進來的林路克與梅林達時，林路克甚至能看見自己身上的狀態欄——HP、MP、甚至連【睡眠不足】的DEBUFF圖示——都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眼底。

「……又來了一個全身都是『待修復標籤』的人。」奧菲莉亞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舊書頁上，帶著一種長時間不說話的沙啞與空靈，「還有……一個抱著大型未編譯檔案的迷路管理員。梅林達老師，妳帶來的訪客，身上的報錯日誌比禁書區的藏書還要多。」

梅林達似乎對她的說話方式早已習慣，溫和地笑了笑：「奧菲莉亞，這位是林路克。就是我跟妳提過的，那個想幫學園除錯的孩子。他需要妳的幫助。」

林路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半夜闖入圖書館的變態，他舉起雙手示弱，露出了社畜標準的疲憊微笑：「妳好，奧菲莉亞同學。久仰大名，聽說妳是全校唯一一個選修了『靈體學』還能拿到A+的狠人……我是林路克，C級，如妳所見，是一個行走的BUG製造機。」

奧菲莉亞歪了歪頭，眼中的數據流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解析「BUG製造機」這個詞彙。然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視線重新落回她面前攤開的一本巨大的、沒有文字的黑色書籍上。書頁上空無一物，但在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角裡，那本書正以每秒數千行的速度，瘋狂地寫入新的日誌。

那不是書，那是學園的系統日誌本體。

「妳……能看見所有的執行紀錄？」林路克忍不住走近一步，好奇與震驚壓過了恐懼，「每一行被執行的咒文，每一次報錯？」

「嗯。」奧菲莉亞的指尖輕輕拂過空白的書頁，隨著她的動作，一行行只有她能看見的文字似乎被撥動了，「從我六歲那年，誤喝了一瓶過期的魔力顯影藥水開始。醫務室說是後遺症，但其實……只是我的眼睛，被永久地設定成了『唯讀模式』的日誌監視器。」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很吵。一開始很吵。走在路上，會看見櫻花林裡每一對情侶頭上跳出的【好感度+1】，會看見日耀塔的鐘聲其實是【System.Bell.Ring()】，會看見教授們的訓話，底層是一長串的【if (學生.血統 == S) then 優雅 else 訓斥】。後來就習慣了，把不重要的日誌，註解掉就好。」

她說著，輕輕眨了一下眼。剎那間，林路克感覺自己眼前那些煩人的、關於圖書館幽靈的【每秒MP-0.1】的環境DEBUFF提示，真的消失了。

「好強……」林路克由衷地讚嘆，這能力簡直是除錯者的神器，「那……奧菲莉亞同學，可以請妳幫我一個忙嗎？最近學園頻繁地LAG、當機，甚至出現空間錯位，我懷疑……和我的魔改有關。」

奧菲莉亞抬起眼，眼中的數據流微微加速：「你終於發現了。」

她將手按在黑色大書的中央，輕聲念道：「檢索關鍵字：林路克。時間範圍：近三十日。日誌等級：警告以上。」

嗡！

整本黑色大書猛然亮起，無數淡綠色的文字如同噴泉般從書頁中湧出，投射在午夜圖書館的半空中，形成了一片浩瀚的星海。每一顆星星，都是一條日誌。

林路克看得目瞪口呆。那片星海中，最亮、也最刺眼的幾顆，無一例外都與他有關。

【03/15 14:32:11 警告：日耀塔噴水池重生點邏輯被覆寫，執行者：林路克。世界修正力介入失敗，生成替代事件：噴水池女神的逆襲。】

【03/18 09:05:44 錯誤：櫻花林野怪區生成異常，史萊姆物件被繼承為「會長史萊姆」，執行者：林路克。深淵漏洞活性 +2%】

【03/22 22:18:09 嚴重警告：檢測到非法Git回溯行為，告白現場被強制倒帶，執行者：林路克。世界意志關注度 +5%】

【03/28 16:45:02 嚴重警告：初代交易法陣被重構，義大利麵式代碼被優化。執行者：林路克。深淵漏洞活性 +8%】

……一直到今晚。

【04/01 23:59:59 致命錯誤：檢測到高權限編譯行為，祕密編譯器被驅動。執行者：林路克。深淵漏洞活性 +15%，世界意志關注度 +30%。深淵封印完整度：71%】

一條條日誌，如同一份份罪證。而當奧菲莉亞將所有與深淵漏洞活性相關的日誌抽離出來，單獨投射並繪製成一張折線圖時，那個殘酷的真相，便以最直觀的方式，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兩條線。一條是代表林路克魔改次數的、階梯式上升的藍線。另一條是代表深淵漏洞活性的、幾乎與藍線完全重合的、緩慢卻堅定上升的紅線。

它們的相關係數，無限接近於1。

正相關。完全正相關。

圖書館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連梅林達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怎麼會……」林路克的聲音有些乾澀，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修補BUG，卻沒想到，自己每修補一個小BUG，都是在給最深層的那個大BUG輸送養分，「我每改一行程式碼，深淵……就甦醒一分？」

「嗯。」奧菲莉亞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傷口，「學園的底層邏輯，是一個巨大的、互相牽制的平衡。世界意志用『戀愛喜劇』這個穩定的劇本，來壓制住深淵這個不穩定的錯誤堆。你每一次魔改，都是在撬動這個劇本。劇本鬆動了，壓在下面的東西，自然就出來了。」

她頓了頓，眼中的數據流忽然劇烈地波動起來，像是受到了什麼干擾。她皺起纖細的眉頭，伸手用力地在星海中撥動著，似乎在尋找什麼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東西。

「……還有。更深的地方，有東西被加密了。」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這種深度的檢索對她負擔極大，「在所有日誌的最底層，有一段……被加上了最高等級的亂碼鎖。權限不夠的人，看不見。連教授會……連維克多會長都看不見。」

林路克與梅林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還有連維克多都看不見的日誌？

「能解開嗎？」林路克問。

奧菲莉亞沒有回答，她只是閉上了眼睛，銀白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她那雙數據流的瞳孔，竟然流下了兩行淡金色的、如同數據眼淚般的光痕。

「……用妳剛剛給我的，那個編譯器的光。」她看向林路克，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那個淡藍色的……除錯之光，借我一下。」

林路克毫不猶豫地將手按在黑色大書上，將那股還未完全平息的、屬於編譯器的淡藍色能量，小心翼翼地注入書中。

嗞啦——！

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入冰塊，整片星海發出了刺耳的雜訊。最深處的那片黑暗，被淡藍色的光芒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一行被無數亂碼包裹著、卻依舊散發著不祥紅光的文字，緩緩地浮現出來。

那是一行預言，或者說，是一行被寫死在系統最底層的、無法被註解的警告。

【// 最高警告：格式化日誌 - 預定執行時間：期末考當日 00:00:00】

【// 警告內容：當深淵封印完整度低於 50% 時，執行最終垃圾回收程式。】

【// 回收對象：所有不穩定變數。釋放對象：************】

最後的釋放對象，被亂碼死死地遮住。但這一次，有了編譯器權限的加持，奧菲莉亞看見了。

她的瞳孔猛然收縮到針尖大小，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重鎚擊中，猛地向後仰去，淡金色的數據眼淚流得更兇了。

「奧菲莉亞！」梅林達驚呼著扶住她。

「是……是『廢棄勇者』……」奧菲莉亞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日誌上說……期末考當天，深淵會完全甦醒……然後，它會釋放出……名為『廢棄勇者』的最終野怪……」

她死死地抓住林路克的手腕，指尖冰涼。

「林路克……那個『廢棄勇者』的日誌編號……是……是【Player_000】……」

「那是……學園這個遊戲……第一個被創造出來，又第一個被刪除的……初始玩家……」

午夜的鐘聲，恰在此時，敲響了十二下。而黑色大書投射出的那片星海中，代表深淵封印完整度的那個數字，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又跳動了一下。

【深淵封印完整度：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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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萊恩·卡特與芙芙的路人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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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萊恩・卡特與芙芙的路人同盟

午夜圖書館的空氣像是被凍結的程式碼，每一粒灰塵都懸在半空中，遲遲不肯落下。

那本懸浮在眾人頭頂的黑色大書，投射出的星海依舊緩緩旋轉，但中央那個血紅色的數字卻像是一根釘子，狠狠釘進每個人的視網膜。

【深淵封印完整度：70%】

奧菲莉亞・夜歌癱軟在梅林達懷裡，淡金色的雙眼還在不受控制地流淌著數據化的淚水。那些淚水落在地上，沒有濺開，而是像破碎的像素一樣，滋滋作響後便蒸發成細碎的光點。她的聲音還在顫抖。

「Player_000……初始玩家……第一個被創造，又第一個被刪除的存在……」

林路克站在原地，只覺得後頸一陣發涼。

他眼前那個只有自己看得見的開發者視窗，瘋狂地彈出警告。不是優雅的系統提示音，而是前世半夜被伺服器警報吵醒時，那種刺耳的、連續不斷的「嗶嗶嗶」聲。

【警告：檢測到高優先級廢棄執行緒正在嘗試重新連結主程式】

【警告：封印完整度跌破警戒值，垃圾回收程式預熱中】

靠，這什麼地獄級的更新預告？林路克在心裡狠狠吐槽，明明期末考都還沒開始，怎麼感覺最終Boss已經在讀取進度條了？而且這個Player_000是什麼鬼？該不會是什麼開服元老，因為太強被官方直接刪號，現在帶著滿腔怨念要回來屠服吧？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關掉視窗，卻發現自己的指尖也有點冰冷。

「先讓奧菲莉亞休息。」梅林達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抱起輕得像紙片一樣的奧菲莉亞，臉色凝重得像是剛看完整份虧損報表，「今晚的資訊量太大了。林路克，那個編譯器的權限……暫時不要再動了。深淵已經盯上你了。」

林路克點點頭，喉嚨有點乾。他看著窗外，日耀塔頂端的鐘樓在午夜十二點敲響後，又恢復了死寂。整座浮空島在夜色下看起來依舊美麗，櫻花林的粉色在月光下像一層薄紗，但他現在只覺得那像是一層還沒載入完成的貼圖，隨時會破圖。

那一夜，沒有人睡好。

——

隔天清晨，艾爾莉斯學園的晨鐘準時響起。

只是這一次，鐘聲聽起來有點不太對勁。

「各位同學早安，今天是晴天，氣溫二十度，風速三級，適合進行戶外活動與告白——滋——告白——滋滋——」

廣播的校園精靈聲音卡頓了一下，像是網路不穩的線上會議，接著才又若無其事地接下去，「請各位同學保持優雅，迎接美好的一天！」

林路克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星輝宿舍的C級區域，一邊走一邊打哈欠。旁邊的凱文・史東倒是精神奕奕，手裡還拿著兩塊從餐廳順來的可頌。

「路克，你聽到沒？剛剛廣播LAG了耶！」凱文興奮地說，彷彿發現了什麼新大陸，「我還以為是我的耳朵壞了。」

「不是你的耳朵，是伺服器快壞了。」林路克有氣無力地吐槽，他能清楚看見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延遲殘影，走廊上幾個趕著去上課的學生的動作都有一幀一幀的卡頓感。「封印完整度掉到70%，整個學園的運算資源都被深淵那邊吃掉了，再這樣下去，我們上課可能都要用PPT翻頁的速度來施法。」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教學區的中庭噴水池旁，圍了一小群人。

那群人很奇妙，身上穿的都是最普通的C級灰藍色制服，沒有S級那種鑲著金線的華麗披風，也沒有A級的銀色徽章。他們就那樣安靜地站在噴水池旁，既不像在談戀愛觸發事件，也不像在練習魔法，更像是一群在等公車時滑手機，順便當背景板的路人。

人群的最前面，站著一個林路克有點印象的男生。

萊恩・卡特。

同為C級，住在林路克隔壁寢室，選課永遠選最冷門的《魔法材料學概論》，成績永遠在中游，既不會被當掉，也不會被表揚。標準的路人模板，存在感薄弱到連教授點名時都會猶豫一下才念出他的名字。

而萊恩的肩膀上，坐著一隻更奇妙的生物。

那是一隻大概只有巴掌大的毛絨生物，圓滾滾的，像顆長了手腳的麻糬，頭上還頂著兩根會隨著情緒晃動的呆毛觸角。牠的眼睛大得佔了半張臉，此刻正努力地想讓自己看起來很有威嚴，卻因為太圓而只剩下可愛。

芙芙。學園官方認證的非正式吉祥物，據說是鍊金課失敗的產物，因為太可愛而被留下來當吉祥物，沒有任何戰鬥力，唯一的技能是「賣萌」和「在重要場合剛好路過」。（米可的資料庫是這樣寫的。）

「林路克！」萊恩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聲音有點緊張，手還不自覺地抓著制服的下襬，「那個……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芙芙也跟著從他的肩膀上跳了下來，在空中劃出一道笨拙的拋物線，啪唧一下落在林路克的鞋面上，然後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發出「啾！」的一聲。

林路克低頭看著自己鞋面上的那團毛絨球，一股淡淡的、像是剛曬過太陽的棉被香氣飄了過來。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手感出乎意料地Q彈。

「……有什麼事嗎？」他問。

萊恩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他身後那群C級的學生們也都抬起頭，眼神裡有點忐忑，有點期待。

「我們……我們想請你教我們魔法。」萊恩的聲音有點小，但很清晰，「不是那種很厲害的魔法，就是……就是你在圖書館用的那種，可以讓幽靈當機、讓咒語失效的技巧。」

他頓了頓，臉有點紅，卻還是很認真地說了下去。

「我們都知道，我們是路人。是這個學園裡的背景板，是戀愛遊戲裡負責鼓掌的NPC。S級的那些人談戀愛，我們負責在旁邊發出『哇』的聲音；教授會發布任務，我們負責把教室打掃乾淨。期末考那種副本，我們大概就是第一批被刷掉的小怪，連掉寶的資格都沒有。」

這番話說得很輕，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一下。幾個C級的女生下意識地低下頭，指尖絞著衣角。

「但是……」萊恩抬起頭，眼神第一次有了光，「自從你來了之後，我們發現……原來背景板也是可以改台詞的。你把噴水池變成重生點，把櫻花林變成練功區，還讓圖書館的幽靈都變成了經驗值。我們在旁邊看著，就覺得……好像我們也可以，不只是站在那裡而已。」

芙芙似乎聽懂了，很配合地從林路克的鞋面上跳起來，在半空中努力地揮舞著短短的手，嘴裡發出「啾啾！加油！」的叫聲。雖然完全聽不懂，但那股拚命想幫忙打氣的感覺，卻意外地很有感染力。

林路克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單打獨鬥，帶著幾個被他坑進隊伍的女主角和室友，在這個到處都是BUG的世界裡瘋狂加班除錯。他從來沒想過，原來在那些他以為是貼圖的背景裡，還有這麼多雙眼睛在看著他。

一股有點酸、有點暖的情緒從胸口漫了上來，還混雜著一點淡淡的罪惡感。畢竟，他可是把整個學園的難度都給調高了。

「所以，」萊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我們想請你教我們一點……最簡單的，就算只能擋一下也好。期末考不是要變成全校副本了嗎？我們不想……不想連掙扎一下都做不到，就直接被當成不穩定變數回收掉。」

他說完，期待又忐忑地看著林路克。

林路克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十幾個眼巴巴的C級學生，還有腳邊那隻正努力用頭去蹭他褲管的芙芙。他摸了摸下巴，開發者視窗自動在他眼前展開。

【目標群體：C級路人（等級 Lv.5~Lv.12）】

【魔力迴路穩定性：低】

【咒文理解能力：基礎】

【建議：不適合傳授高階函式化或物件導向等進階技巧，強行傳授可能導致迴路過載當機】

確實，要讓這群連基礎詠唱都還會念錯的學生去學Try-Catch或是Git回溯，根本是叫小學生去寫作業系統，馬上就會燒起來。

但是……

林路克的嘴角忽然勾起一個屬於工程師的、帶點惡作劇的笑容。

誰說除錯一定要很難的？

「教你們可以，」他蹲下身，把芙芙抱了起來，芙芙立刻舒服地在他懷裡癱成一灘液體，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但我教的東西，可能跟教授會教的優雅魔法不太一樣。」

他站起身，隨手撿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樹枝，在空中劃了一下。一行只有他看得見的淡藍色註解文字，隨著他的動作浮現。

「來，萊恩，你過來。」

萊恩乖乖地走上前。

「跟著我念，很簡單，就三個字。」林路克把樹枝遞給他，語氣像是在教小朋友怎麼用微波爐，「看著你想防禦的東西，然後在心裡大聲地、堅定地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 別動』。」

「啊？」萊恩愣住。

「斜線斜線，別動。」林路克解釋道，「這是註解化的最簡易版本，傻瓜式一鍵除錯。我把它封裝成了一個無腦咒文，你們不用理解原理，只要像按電梯按鈕一樣按下去就行。效果嘛……大概只能讓迎面飛來的低階魔法，或是櫻花林裡那些史萊姆的攻擊，在空中暫停個零點五秒。」

他聳聳肩，毒舌本能又發作了，「別小看這零點五秒，在LAG這麼嚴重的現在，零點五秒足夠你往旁邊挪半步，從被史萊姆糊一臉，變成只被糊到半張臉。這可是生與死的距離。」

萊恩半信半疑地握緊樹枝，對著不遠處的一棵櫻花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別動！」

什麼都沒發生。

空氣安靜得有點尷尬。

「……要用魔力驅動啦！」林路克扶額，「想像你把魔力當成手機的電量，按下去的時候要稍微用力一點！」

萊恩臉漲得通紅，這次他閉上眼睛，額頭都冒出了汗，終於大喊了一聲：「// 別動！！」

嗡——

一聲極輕微的、像是老舊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響起。

他手中的樹枝尖端，亮起了一個微弱的、灰色的雙斜線符號。與此同時，一片正好從櫻花樹上飄落的花瓣，在飄到他面前時，詭異地停頓了一下。就像是影片播放時被按了暫停，整整停了半秒，才又緩緩地、輕飄飄地落下。

全場寂靜。

下一秒，萊恩身後的那群C級學生，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停住了！真的停住了！」

「我也想試試！讓我試試！」

萊恩自己也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他剛剛……真的讓世界……停了一下？雖然只有一片花瓣，雖然只有半秒，但那種「我真的影響到這個世界了」的實感，比任何一次考試拿高分都還要來得震撼。

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後青草地的清新味道，似乎從他的魔力迴路中散發出來，那是魔力成功運轉時才會有的、健康的氣息。

「成功了……我成功了！」他激動地回頭對夥伴們喊道。

林路克懷裡的芙芙也像是感受到這股氣氛，興奮地從他懷裡跳了出來，在空中轉了個圈，然後穩穩地落在萊恩的頭上，用自己的小短手拍著萊恩的頭頂，嘴裡「啾啾啾」地叫個不停，彷彿在說「你好棒！你好棒！」

看著眼前這群因為一個最基礎的註解咒文就興奮得像過節一樣的路人們，林路克忽然覺得，胸口那點因為熬夜除錯而累積的鬱悶，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戳了一下，散開了不少。

艾莉西雅、莉娜她們不知何時也來到了中庭，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冰山天才少女艾莉西雅抱著手臂，嘴裡小聲地嘀咕著：「哼，區區註解化，還要本小姐來取個名字才夠帥氣……就叫『絕對零度的靜止詠唱』好了。」而莉娜則已經熱血地衝了過來，大聲宣布：「好！從今天起，路人同盟正式成立！芙芙就是我們的吉祥物兼啦啦隊長！」

米可推了推眼鏡，輕聲地記錄著：「……觀測到C級群體的集體效能感提升，士氣值上升15%，或許……這比任何高階魔法都更有用。」

凱文則是什麼都沒想，只是跟著大家一起傻笑，然後被莉娜抓去當沙包，測試那個「// 別動」到底能停住幾顆拳頭。

就在中庭的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與溫暖時——

鐺——！！！

日耀塔頂端的鐘樓，毫無預兆地，敲響了一聲與晨鐘截然不同的、沉重而悠長的鐘聲。

那鐘聲不再是卡頓的系統提示音，而是清晰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感的、全校廣播。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抬頭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白塔。

一個經過魔法擴音處理的、屬於維克多・格雷恩教授會會長的、冰冷而優雅的聲音，緩緩地傳遍了整座浮空島的每一個角落。

「全體學生請注意。」

「本學期期末考之大型改版預告——『深淵侵蝕』，現在正式發布。」

林路克懷裡的芙芙，兩根呆毛觸角像是感應到什麼可怕的東西，猛地豎了起來。

而林路克眼前的開發者視窗，也在同一時間，被一片刺眼的紅色所覆蓋。

【警告：世界級事件已觸發】

【深淵封印完整度：69%】

鐘聲的迴音還在學園上空盤旋，但所有人都已經明白，留給他們玩鬧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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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 日耀塔的期末考改版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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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第二聲鐘響落下的時候，整個艾爾莉斯學園的空氣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掐住了。

那不是平常早上八點準時卡頓一下、像是老舊電腦開機音效一樣的晨鐘。平常的鐘聲總帶著一種微妙的延遲感，鐺——然後停個零點五秒，才鐺——第二下，所有學生都已經習慣在那個延遲裡打哈欠。但現在的這聲鐘，沉得像是把整座浮空島的魔力迴路都當成了共鳴箱，從日耀塔那座雪白高塔的最頂端，一路震進每個人的胸腔、耳膜，甚至震得中庭那座剛被林路克改成重生點的噴水池，水面都泛起了一圈圈不自然的、像是錯誤貼圖般的方格波紋。

莉娜本來還抓著凱文的手臂要測試「// 別動」能擋幾拳，結果拳頭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米可抱著筆記本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節發白。芙蕾雅則是抱緊了懷裡的課本，臉色有點發白。

就連一向沒心沒肺的芙芙，那兩根平時軟趴趴、只會隨著心情晃來晃去的呆毛觸角，此刻都像是接收到高壓電流一樣，筆直地豎了起來，發出細微的、滋滋作響的顫抖聲。牠從林路克的懷裡探出頭，圓滾滾的眼睛裡映著日耀塔頂端那片異常晴朗、卻又讓人莫名不安的天空。

「全體學生請注意。」

維克多·格雷恩的聲音，透過遍布全校的魔法廣播迴路，清晰地傳到了浮島的每一個角落。那聲音一如既往的優雅，帶著貴族特有的、像是經過無數次發音矯正後的標準腔調，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規量過一樣精準。只是今天，那份優雅底下多了一層不容置疑的、屬於教授會會長的絕對權威，甚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像是系統管理員在發布全伺服器公告時的冰冷感。

「本學期期末考之大型改版預告——『深淵侵蝕』，現在正式發布。」

林路克的視線裡，幾乎是在聲音落下的同時，整片開發者視窗就被一片刺眼的血紅色覆蓋了。

那不是他平常用的、半透明的除錯面板。那是最高等級的系統警告，紅底白字，還在不斷閃爍，伴隨著尖銳的、只有他能聽見的錯誤提示音。

【警告：世界級事件已觸發 World_Event_Triggered】

【事件名稱：深淵侵蝕 Abyss_Erosion.exe】

【事件類型：全伺服器強制副本 / 自我格式化前置程序】

【深淵封印完整度：69.00% → 68.97% (持續下降中)】

【剩餘時間：14天 00小時 03分】

林路克的太陽穴狠狠地抽了一下。

「……格式化前置程序，」他在心裡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低聲咒罵了一句，「說得還真好聽啊，維克多。這不就是排程好的磁碟重組加全面掃毒嗎？掃的毒就是我們這些亂改程式碼的傢伙吧。」

他的吐槽被動技能在這種高壓下自動發動，腦內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跑起了彈幕。什麼期末考，這根本就是期末大掃除，還是那種會把你藏在D槽裡的學習資料跟遊戲存檔一起刪掉的毀滅性大掃除。前世當社畜的時候，最怕的就是資訊部門突然寄信說「本週五下班後將進行全公司電腦強制更新，請提前備份資料」，結果更新完，你桌面上辛辛苦苦整理好的捷徑全不見了。現在這狀況，簡直是那個地獄的魔法加倍版，而且不給備份。

維克多的廣播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敲進所有學生的心裡。

「有鑑於近年來學園內風氣漸趨散漫，部分學生沉迷於效率與旁門左道，遺忘了魔法應有的優雅與從容。教授會經過審慎評估後決定，本次期末考將不再採用傳統的筆試與魔法陣描繪測驗。」

他的語氣頓了頓，像是刻意留給所有人一個消化震驚的時間。星輝宿舍的方向，已經傳來了此起彼落的抽氣聲與騷動。

「本次期末考，將以全校範圍的實戰副本形式進行。副本名稱，正如方才所言——『深淵侵蝕』。」

「屆時，整座艾爾莉斯浮空島，從日耀塔到星輝宿舍，從櫻花林到禁忌後山，將全部轉化為副本領域。深淵的氣息將會侵蝕現實，釋放出諸多考驗。所有學生，不分S級至C級，都將被投放至副本之中。你們的成績，將不再由分數決定，而是由你們在副本中的——生存時間，與貢獻度來決定。」

生存時間。貢獻度。

這兩個詞一出來，中庭裡剛凝聚起來的那點溫暖與鼓舞的氣氛，瞬間像是被一盆結了冰的深淵之水當頭澆下。

萊恩·卡特原本還因為學會了「// 別動」而漲紅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他身後那群C級的路人們，更是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抓緊了朋友的袖子，有人則是茫然地看向天空，好像想確認這是不是一場惡劣的玩笑。

「開什麼玩笑……全校當副本？」莉娜·布萊特第一個炸了起來，她那頭耀眼的金色馬尾都跟著晃動，「那我們這些非戰鬥組的怎麼辦？難道要我們這些田徑社的去跟深淵野怪比跑步嗎？雖然我跑步很快啦，但那種會吃人的史萊姆我可沒自信能甩掉啊！」

她嘴上抱怨著，但那雙碧綠色的眼睛裡卻燃起了不服輸的火焰。這就是莉娜，標準的課金戰士思維，越是困難的關卡，越能激發她的勝負欲。她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是不是該去學園商店街把打工存下來的零用錢，全部拿去抽一波限定裝備了。

「生存時間……貢獻度……」米可·安德森推了推眼鏡，聲音雖然還是輕聲細語，但語速卻比平常快了一倍，她手中的筆記本已經翻到了新的一頁，筆尖飛快地滑動，「根據教授會的宣告邏輯，這代表評分機制已經從絕對分數制，轉為相對排名制。也就是說……系統會根據你在深淵侵蝕中的活躍數據，即時計算排名。這比傳統考試更殘酷，因為你的對手不再是考卷，而是身邊的每一個人。」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有些迷濛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亮，精準地看向林路克：「路克，這不合理。期末考的目的應該是檢驗學習成果，而不是把所有學生丟進同一個鬥獸場。這種設計……更像是篩選，或者說……清除。」

米可的話，讓林路克心裡那份不祥的預感得到了證實。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站在稍遠一點的櫻花樹下，她那張完美無瑕的冰山臉龐上沒有太多表情，但林路克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正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自己袖口上那枚羅森塔爾家的家徽。那是她焦慮時的小動作。

「優雅與應變能力……」她輕聲重複著維克多的詞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說得真是冠冕堂皇。維克多教授所謂的優雅，從來都只是血統與階級的遮羞布罷了。把所有人丟進同一個副本，S級的家族秘技與C級的基礎咒文，怎麼可能有公平的應變可言？」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維克多那套華麗說詞的表象。作為S級頂點的天才，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學園的階級複製有多麼堅固。這所謂的實戰副本，恐怕只會讓S級的學生更加耀眼，而讓C級的學生更快地被當成砲灰淘汰。

凱文·史東則是完全沒跟上大家的思考頻率，他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突然凝重的夥伴們，又抬頭看了看日耀塔，小聲地對林路克說：「路克，所以……期末考變成要打怪獸了嗎？那是不是代表不用背那本厚得跟磚頭一樣的《古代詠唱文法大全》了？如果是這樣，好像……也不錯？」

林路克差點被自己這個室友的清奇腦迴路給氣笑了，但在這種時候，凱文這種神經大條的發言，反而像是一針鎮定劑，讓緊繃的氣氛稍稍鬆動了一點。

他沒有立刻回答凱文，而是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肺部充滿了中庭裡還帶著櫻花香氣、卻又混雜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像是機房過熱時的焦味的空氣。他知道，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

他往前踏出了一步，站到了所有人的面前。萊恩和那群路人同盟的視線，莉娜、米可、艾莉西雅、凱文、芙蕾雅的視線，甚至還有遠處一些被鐘聲吸引過來的、其他班級學生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這兩個禮拜以來，他從一個只會在角落裡偷偷改程式碼的路人，漸漸變成了這群人下意識會去尋求答案的核心。

「維克多說的，」林路克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魔力廣播剛結束、萬籟俱寂的中庭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的系統日誌視窗，被他用最低限度的魔力，投影成了一道淡淡的光幕，展現在了最靠近他的幾個夥伴眼前。光幕上跳動的，正是昨晚奧菲莉亞·夜歌幫他調出來的、那段加密警告的碎片。

【警告：檢測到非法寫入操作次數超過閾值，世界意志自我修正程序啟動。】

【修正方案：執行格式化清除 Format_Clean.exe，刪除所有非原始碼數據，恢復至初始狀態。】

【格式化範圍：全校。預計執行時間：期末考當日。】

米可倒吸了一口涼氣。艾莉西雅的瞳孔微微收縮。莉娜則是直接罵了出來：「格式化？意思是……要把我們全部當成垃圾檔案刪掉嗎？」

「可以這麼理解，」林路克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這些天做的所有魔改，從『// 別動』到函式化詠唱，從把噴水池變成重生點，到讓C級也能一鍵施法，在世界意志看來，全部都是病毒，是BUG。而『深淵侵蝕』這個副本，就是它的防毒軟體。它不是要考驗我們，它是要藉著這個考試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把所有被我們修改過的資料，全部清除掉。成績越差、貢獻度越低的人，就越會被優先標記為‘無用數據’，然後……被刪除。」

他沒有把話說得更明白，但每個人都懂了。被刪除是什麼意思。在這個世界裡，被世界意志刪除，恐怕不是退學那麼簡單，而是徹底的、從這個世界的原始碼層面上被抹去。

恐慌，像是無形的潮水，終於徹底漫過了堤防。中庭裡響起了壓抑不住的驚呼與哭聲，有幾個一年級的女生已經抱在一起，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就連一些平時眼高於頂的A級學生，此刻臉上也露出了茫然與恐懼。

他們引以為傲的血統與魔法，在「被世界刪除」這種層級的威脅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萊恩·卡特的聲音在發抖，他下意識地看向林路克，眼神裡充滿了祈求，「林路克同學，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就像剛才那個『// 別動』一樣，你一定還能再變出什麼更厲害的魔法來救大家的對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林路克身上。那目光裡有恐懼，有期待，更有一種將全部希望都寄託於一人的沉重。

芙芙在他的懷裡不安地扭動著，發出細細的、像是小動物懼怕打雷一樣的嗚咽聲。林路克輕輕摸了摸牠的頭，柔軟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看著眼前這群人，看著他們臉上的恐懼與信任，又抬頭望向那座高聳的日耀塔。塔頂的鐘樓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但他卻彷彿能看到，塔身內部那無數條由魔力構成的、正在瘋狂運轉、負載過高的迴路，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時間，只剩下兩週。十四天。

十四天後，期末考開始，格式化執行。全校一起Game Over。

壓力像是實質的重物，壓在了他的肩頭，讓他想起了前世那些為了趕在死線前上線、連續三天沒闔眼、靠著能量飲料和意志力硬撐的日子。只是這一次，死線的另一頭，不是被老闆罵一頓，而是整個世界的當機。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點疲憊，有點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社畜工程師在面對無理需求時，特有的、近乎自暴自棄的韌性。

「辦法嘛……」他聳了聳肩，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帶著一點毒舌的輕鬆感，「當然有。既然對方要把期末考當成大型改版來推，那我們就當成大型改版來打。玩家打不過官方，難道還不會卡BUG、鑽漏洞、組隊開荒嗎？」

他頓了頓，眼中的疲憊被一種銳利的光芒所取代。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這個伺服器裡，最大的非法第三方外掛團隊。官方想格式化我們，那我們就在它格式化之前，先把這個副本給……速通了。」

他的話音剛落——

嗡——！

所有學生眼前的空氣中，都憑空彈出了一個半透明的、帶著深淵黑紫色紋路的系統視窗。那是「深淵侵蝕」副本的正式預告介面，強行推送到了每個人的視網膜上，無法關閉，無法無視。

【大型改版『深淵侵蝕』副本預告 v0.99 Beta】

【副本規則1：全區域開放PVP與PVE，擊敗野怪、協助同學、修復崩壞區域皆可獲得貢獻度。】

【副本規則2：深淵污染度將隨時間持續上升，污染度越高，野怪越強，掉落越好，但精神污染風險越高。】

【副本規則3：……數據讀取中……】

視窗的最後一行，像是卡住了一般，不斷地閃爍著「讀取中」的字樣，久久無法顯示。

而林路克的開發者視窗裡，卻同步跳出了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被標記為鮮紅色的隱藏規則。

【隱藏規則3：當污染度達到100%時，最終Boss『廢棄勇者 Player_000』將提前甦醒。】

兩週的倒數，在這一刻，才算是真正敲響了第一下。

而更深處的鐘聲，還在等待著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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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壓力測試：全校範圍的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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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改版『深淵侵蝕』副本預告 v0.99 Beta】的視窗還懸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像一塊怎麼也關不掉的強制彈跳視窗廣告，深紫色的深淵紋路沿著視窗邊緣緩緩蠕動，看得人眼睛發痠。

操場上的學生們先是安靜了三秒，接著爆出此起彼落的尖叫與騷動。

「讀取中是什麼意思啦！讀取中就給我轉圈圈轉到當機嗎？這遊戲到底有沒有做完啊！」莉娜·布萊特抱著頭大喊，她眼前的視窗最後一行【副本規則3：……數據讀取中……】已經閃爍了快一分鐘，後面還跟著一個轉個不停的小圈圈，活脫脫就是前世林路克在公司加班時，最痛恨的那種永遠跑不完的讀取條。

「冷靜，莉娜，這是Beta版，Beta版有BUG是常識。」米可·安德森推了推眼鏡，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而且妳沒發現嗎？這個視窗的封包格式……跟圖書館資料庫的底層日誌格式一模一樣，這代表教授會根本不是自己寫活動，是直接把世界意志的原始碼拿來套皮發布。」

「說人話。」站在旁邊的凱文·史東一臉茫然，他試圖伸手去關掉眼前的視窗，結果手指直接穿了過去，「這東西關不掉耶！好像期末考的死當通知單，被導師用強力膠黏在公布欄上！」

只有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沒有說話。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正微微發亮，嘴唇輕輕抿著，一副在極力忍耐什麼的表情。林路克太懂這個表情了，這是她中二病快要壓不住的前兆。

果不其然，下一秒，艾莉西雅用只有林路克聽得見的音量，飛快地低語：「……漆黑的深淵之門於星月交會之時開啟，沉睡於虛數之海的無名勇者將踏破封印……哼，總算來了個像樣點的舞台。」

林路克沒有吐槽她。因為他眼前那個只有開發者能看見的隱藏視窗，遠比什麼中二台詞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隱藏規則3：當污染度達到100%時，最終Boss『廢棄勇者 Player_000』將提前甦醒。】

鮮紅色的字體，還在微微滴血。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灰色註解，是世界意志留給自己的除錯訊息：

【// 警告：若污染度在期末考前達到臨界值，將觸發提前格式化流程。請管理員盡快清理非法執行緒。】

非法執行緒，指的就是他林路克。

「林路克，你臉色很難看喔。」芙蕾雅·懷特擔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小聲地問，「是……是看到很不好的東西了嗎？」

林路克深吸一口氣，把那個血紅色的視窗用意念滑掉。轉頭看向自己這支剛成立不到半天的「非法第三方外掛團隊」，每個人臉上都還殘留著剛剛被迫接受改版資訊的茫然與不安，但眼神裡卻沒有退縮。

他咧嘴笑了笑，笑得有點像前世連續加班三天後，看著快要上線卻滿是BUG的專案時，那種破罐子破摔的笑容。

「沒什麼，只是在想，我們這個伺服器，差不多該重啟了。」

還沒等他把那句「速通」再說一次，整個艾爾莉斯學園上空的日耀塔鐘樓，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完全不屬於鐘聲的嗡鳴。那不是鐘聲，是系統廣播被強制接管的提示音。

緊接著，維克多·格雷恩那把優雅卻又古板到讓人想打哈欠的嗓音，透過遍佈全島的傳音水晶，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各位艾爾莉斯的菁英學子們，傍晚好。」維克多的聲音帶著貴族式的詠嘆調，「相信各位都已收到『深淵侵蝕』Beta預告。為了讓各位菁英能以最優雅、最從容的姿態迎接兩週後的期末考，教授會決定——於明日上午十點整，進行一次全校範圍的『壓力測試』。」

全場譁然。

「壓力測試期間，全校師生將被要求同時詠唱基礎魔法，以模擬副本開放時的最高負載。這是一場對各位魔力迴路穩定性與精神韌性的高雅考驗，請各位務必盛裝出席。」

林路克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背後的寒毛全豎了起來。

壓力測試。

前世身為社畜工程師，他對這四個字有著刻進DNA的恐懼。所謂壓力測試，就是把伺服器往死裡操，看看它到底會在哪個時間點炸掉。而通常，會炸掉。

「開什麼玩笑……」林路克喃喃自語，眼前的開發者面板已經自動彈出了警告：「偵測到全域性並行請求即將暴增，預估CPU使用率：97.8%，記憶體溢位風險：極高。」

這根本不是考驗，這是教授會那群不懂技術的產品經理，在完全不做效能評估的情況下，直接讓全校三千人同時去按F5重新整理啊！

「路克，怎麼辦？」萊恩·卡特不知何時擠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一臉緊張的芙芙和一群C級的路人同盟成員，「我們剛學會那個『// 別動』，明天就要測試，會不會……」

「會LAG到媽都不認得。」林路克斬釘截鐵地說，順手把自己的開發者視窗投影成只有小隊能看見的共享面板，「明天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不要詠唱任何需要長時間演算的大型魔法，全部用最短的函式，能丟註解就丟註解，保命優先。還有，米可，妳今晚別睡了，幫我把圖書館那個老舊的快取機制日誌調出來。」

「咦？我嗎？我今晚要……要整理資料庫……」米可小聲抗議，但看到林路克那張寫著「加班是福報」的臉，還是默默點了頭。

艾莉西雅則是輕輕哼了一聲，抬起下巴：「哼，區區LAG，豈能阻擋本小姐的『蒼炎之蝶·終焉輪舞』？」

「大小姐，妳那個招式名光是字數就佔了2KB的記憶體，明天妳要是敢完整唸出來，我們全隊就一起陪妳當機。」林路克毫不留情地吐槽。

隔天，上午九點五十九分。

整個艾爾莉斯學園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操場、迴廊、櫻花林、噴水池重生點前，擠滿了穿著制服的學生，每個人都抬頭看著日耀塔頂端那個巨大的魔法時鐘。連平時躲在星輝宿舍頂樓的S級菁英們，也難得地出現在陽台上，一臉優雅而期待，彷彿接下來的不是災難，而是一場下午茶。

十點整。

咚——！

鐘聲響起的瞬間，所有人的視網膜上同時彈出系統提示：

【全校壓力測試開始，請全體學生同時施展一次『光照術』。】

三千人，三千個光照術，三千個執行緒同時請求伺服器回應。

一秒後，林路克就知道，地獄來了。

首先是延遲。

艾莉西雅站在最前面，優雅地舉起魔杖，輕啟朱唇：「以霜月之名——」她的詠唱才唸到一半，魔杖尖端應該立刻亮起的光球，卻像是卡住的影片一樣，硬生生延遲了快兩秒才「啵」地一聲，很不情願地冒出來，而且亮度只有平時的一半，還一閃一閃的。

「延遲……好嚴重的延遲！」莉娜也發現了，她試圖搓一顆最拿手的火球，結果火球在她掌心裡轉了三圈才成形，丟出去的時候，軌跡竟然是歪的，像是網路封包丟失導致的彈道偏移，直接砸在了旁邊凱文的腳邊，把他嚇得跳起來。

「哇啊！莉娜妳的火球會轉彎啦！」凱文大叫，但他的聲音也出現了延遲，嘴巴動了，聲音卻慢半拍才出來，聽起來滑稽又詭異。

更可怕的是瞬移和殘影。

操場上，原本整齊列隊的學生們，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現。一個B級的男生明明站在原地，卻突然閃現到五公尺外，手上的光球還留在原地；另一個女生的身後拖出了三四個半透明的殘影，每個殘影都在做著不同步的詠唱動作，整個畫面幀數直接掉到了個位數，卡得像是一部用十年老筆電跑3A大作的實況。

「FPS剩下不到十幀……這已經不是LAG，是幻燈片播放了吧！」林路克看著自己視窗上瘋狂飆升的數據，CPU使用率99.9%，記憶體佔用爆紅，封包丟失率47%，「這伺服器根本沒做負載平衡！所有請求都塞在同一個主執行緒裡，不當機才有鬼！」

而就在全校的注意力都被LAG吸引時，櫻花林的方向，傳來了一陣不祥的、像是程式錯誤音效的嘶吼。

「吼——嘎——」

原本被林路克改造成新手村的櫻花林，此刻櫻花全部變成了詭異的黑紫色，平時只會慢慢蠕動、掉落1點經驗值的史萊姆新手怪，此刻像是被注入了興奮劑，體型膨脹了三倍，眼睛發紅，頭上頂著【污染·暴走史萊姆 Lv.15】的標籤，原本溫馴的AI邏輯被深淵漏洞徹底覆寫，開始無差別地衝撞任何會動的東西。

不只史萊姆。那些被林路克註解掉、應該已經被系統無視的廢棄設定——長著翅膀的黑板擦、會自己行走的掃帚、圖書館裡被刪除的參考書幽靈——全都在LAG的掩護下，從數據的縫隙裡鑽了出來，像是一堆被從資源回收桶裡還原的垃圾檔案，張牙舞爪地撲向最近的學生。

「是深淵漏洞！它在趁伺服器LAG的時候偷偷釋放暫存檔！」米可尖叫著，她的資料庫視角看得最清楚，那些怪物的程式碼尾端，都拖著一串長長的、代表深淵污染的亂碼。

混亂瞬間擴大。尖叫聲、延遲的爆炸聲、學生的哭喊聲混在一起，教授會的優雅考驗，徹底變成了一場大型的當機現場。

「小隊！別管光照術了！」林路克當機立斷，一把拉起差點被暴走史萊姆糊臉的芙蕾雅，「艾莉西雅，莉娜，跟我去櫻花林清怪！米可，凱文，妳們兩個負責疏散操場的人群，用『// 別動』把那些快要當機的學生先凍結起來，避免他們互相碰撞造成二次傷害！萊恩，你帶路人同盟的人去幫忙！」

「收到！」艾莉西雅的回應第一次沒有加上任何中二修飾，她魔杖一揮，卻不是詠唱，而是直接在空中寫下了一行精簡到極致的函式：【Frost_Bolt_Fast()】。一道冰藍色的光束瞬間射出，雖然還是卡了一下，但精準地凍住了一隻撲向新生的暴走掃帚。

莉娜則是學聰明了，不再搓大火球，而是雙手一拍，喊道：「連發！火花術·機關槍模式！」無數個只有拳頭大小的小火花像是子彈一樣傾瀉而出，雖然單發傷害低，但在LAG的環境下，這種不需要長時間演算的小封包，反而比大招更穩定。

林路克自己則是一邊跑，一邊在腦內瘋狂地進行熱修補。他將櫻花林的史萊姆重新定義為臨時物件，試圖用物件池的概念去回收它們。「給我回收！回收！別再生成新的了！」他對著一隻剛被打爆又立刻在原地重生的史萊姆怒吼，「這破伺服器連物件池都沒做，是每次都要new一個新史萊姆嗎？記憶體遲早被你們這群史萊姆吃光啊！」

十分鐘的壓力測試，漫長得像是一小時。

當鐘樓再次敲響，宣布測試結束的提示音卡了足足五秒才斷斷續續地響起時，所有人都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操場上到處都是殘留的殘影和還沒消散的延遲光球，櫻花林裡則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凍住、燒焦的暴走怪物殘骸。

林路克拄著膝蓋，看著自己視窗上那個在測試期間，從69%一路飆升到73%的深淵污染度，以及下方那行刺眼的系統日誌：

【警告：偵測到伺服器在高負載下出現嚴重記憶體洩漏，深淵漏洞活性提升 4%。預估正式副本開放時，伺服器將在17分鐘內崩潰。】

十七分鐘。全校三千人，連一場考試都撐不完。

「……不能這樣下去。」林路克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小隊的成員們圍在他身邊，每個人都灰頭土臉，但都看著他。

「這次只是壓力測試，下次就是正式格式化。如果我們不把這台老舊伺服器的效能優化好，到時候LAG的就不是魔法，是我們的命。」他抬起頭，眼中映著遠處日耀塔頂端那個依舊在轉圈圈的「讀取中」視窗，一字一句地說，「接下來的兩週，我們不練等了，我們要給全校的系統——做一次徹底的重構。從快取、從負載平衡、從垃圾回收開始，把所有能優化的地方，全部優化一遍。」

他的話音剛落，還沒等同伴們回應，一個穿著筆挺的黑色制服、胸口別著銀色學生會徽章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櫻花林的入口。

那是學生會的副會長，一個平時絕不會出現在這種混亂場合的S級菁英。

他優雅地對著林路克一行人行了一個禮，臉上帶著完美的、卻毫無溫度的微笑，遞出了一封燙金的邀請函。

「林路克同學，塞勒斯會長有請。」他的聲音在依舊有些LAG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為了感謝各位在壓力測試中的『出色表現』，學生會決定提前開放位於星輝宿舍地下的『菁英試煉副本』，邀請各位——前來挑戰。」

邀請函的封面上，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

【S級菁英怪出沒，請做好滅團準備。】

而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覺裡，這封邀請函的程式碼註解上，卻寫著另一行字：

【// 陷阱已部署，歡迎來到管理員的遊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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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 學生會副本：S級菁英怪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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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林的空氣裡還殘留著壓力測試後的淡淡焦味，那是三千人同時詠唱過載後，魔力迴路燒起來的味道，有點像前世加班到凌晨三點，辦公室影印機過熱當機的塑膠味。

林路克盯著眼前那封燙金的邀請函，沒有伸手去接。

在他眼裡，這封看起來優雅高貴的邀請函，本質上就是一個包著糖衣的惡意執行檔。表層的UI是花體字寫著的「S級菁英怪出沒，請做好滅團準備」，底層的原始碼卻用鮮紅色的註解寫得清清楚楚——【// 陷阱已部署，歡迎來到管理員的遊樂場。】

而更惡劣的是，這行註解的提交者署名是——S_Novak。

塞勒斯·諾瓦克。

「哎呀，這不是學生會的副會長大人嗎？」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往前踏了一步，銀色的長髮在還有點卡頓的微風中輕輕飄動，臉上掛著那副完美無缺的冰山天才微笑，語氣卻冷得能結霜，「壓力測試才剛讓全校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幻燈片式施法，學生會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幫我們做『課後輔導』了？真是令人感動的責任感呢。」

她頓了一下，唇角勾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中二病專屬的興奮光芒，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小隊聽得見的音量補了一句：「哼，看來是隱藏關卡提前解鎖了。吾之魂正渴求著與強敵的邂逅，此乃命運的指引。」

林路克差點沒繃住。

【吐槽：妳的命運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這種八點檔旁白的語氣指引啊？很羞恥的好嗎？】

穿著筆挺黑色制服的副會長依舊維持著那個毫無破綻的微笑，彷彿完全沒聽見艾莉西雅的嘲諷。他只是將邀請函又往前遞了一寸，聲音平穩得像AI語音助理。

「林路克同學，這是會長的一番好意。星輝宿舍地下的『菁英試煉副本』自建校以來，只對S級菁英開放。這次為了嘉獎各位在壓力測試中展現的『卓越危機處理能力』，特別破例邀請各位。這可是無上的榮耀。」

「榮耀？」莉娜·布萊特一把勾住林路克的肩膀，金色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臉上是燦爛到有點刺眼的笑容，但那雙碧綠色的眼睛裡燃燒的是熊熊的勝負欲，「聽起來就很貴的樣子！是不是那種隱藏的課金關卡？打贏了會掉超稀有的限定裝備？我跟你說林路克，這種活動絕對不能錯過，不課則已，一課就要課到滿破！」

【這傢伙的腦迴路永遠只有勝負跟課金嗎？妳以為這是抽卡手遊啊？】

米可·安德森抱著她那本比磚頭還厚的《艾爾莉斯圖書館未編目索引》，小小聲地從林路克身後探出頭來，鏡片後的眼睛快速掃過邀請函上的魔力紋路，輕聲分析道：「那個……根據資料庫的記載，星輝宿舍地下原本是舊校舍的演算核心，後來被封印了。裡面的魔力濃度是地表的七倍，時間流速也不太穩定。學生會把它當成菁英專用的決鬥場，裡面的對手……全部都是歷屆S級的模擬投影，每一個都有完整的家族秘技備份。危險度……比禁忌後山還高。」

她說完，又立刻縮了回去，彷彿多說一句話就會耗盡社交能量。

凱文·史東這個老實的室友則是一臉狀況外，搔著頭，憨厚地笑著說：「欸？所以我們是要去打架嗎？可是我今天只帶了練習用的木劍耶，要不要先回宿舍拿一下我的那把『家傳寶劍』？雖然我爸說那只是裝飾用的……」

只有芙蕾雅·懷特緊緊拉著林路克的衣角，淡金色的髮絲有些凌亂，臉上寫滿了擔憂，但眼神卻異常堅定：「路克學長……我、我會加油的！雖然我很怕那些S級的學長姊，但如果是跟大家一起的話，我一定可以幫上忙的！我的治癒術已經可以套用『自動施放』的函式了！」

林路克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最後視線才落回那封燙金邀請函上。

他終於伸出手，接住了它。

指尖觸碰到 пригла函的瞬間，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提示在他視網膜上彈了出來。

【系統提示：您已接受支線任務『學生會的邀請函』。】

【任務等級：S級（建議等級 Lv.60 以上，小隊平均等級 Lv.18，極度危險）】

【任務描述：星輝宿舍地下的菁英試煉副本已開放。擊敗所有樓層的菁英怪，抵達最深處，揭開學生會長的秘密。】

【任務獎勵：大量經驗值、稀有掉寶、？？？】

【警告：該副本已被注入管理員權限，部分規則可能與表層世界不一致。】

林路克笑了，那是工程師看到一個充滿挑戰性BUG時的笑容，疲憊但興奮。

「副會長，幫我轉告塞勒斯會長。」他將邀請函收進口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答應一場下午茶，「這份邀請，我們收下了。畢竟——」

他抬頭，看向星輝宿舍的方向，眼中閃過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數據流。

「有人免費提供高等級的練功區跟掉寶加成的場地，不去白不去啊。剛好，我們缺的就是經驗值。」

副會長的微笑似乎僵硬了一瞬間，但很快又恢復正常，優雅地行禮後，身影便如同LAG的殘影一般，閃爍了一下，消失在櫻花林的入口。

「路克，你瘋了嗎？」等他一走，艾莉西雅立刻壓低聲音，冰山面具瞬間碎裂，露出了焦急的本性，「那明顯是鴻門宴！塞勒斯那個控制狂，怎麼可能好心讓我們去練等？他巴不得我們在期末考前就先被當掉！」

「我知道是鴻門宴啊。」林路克聳聳肩，轉身朝著星輝宿舍走去，「但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他一邊走，一邊調出了團隊面板。

「壓力測試剛結束，全校的魔力迴路都處於不穩定的亞健康狀態，伺服器負載才剛降下來。這個時候，學生會卻主動開啟一個高耗能的地下副本，還邀請我們這群C級的路人小隊。這不合邏輯，除非——」

「除非他們想測試什麼？」米可小聲地接話。

「不，除非他們想『回收』什麼。」林路克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們的魔改，已經讓世界意志覺得我們是病毒了。塞勒斯現在就是防毒軟體，他想把我們引到一個封閉的沙盒環境裡，隔離、分析，然後——刪除。」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夥伴們，露出了那個在無數次除錯地獄中淬鍊出來的、屬於社畜工程師的可靠笑容。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沙盒，對於病毒來說是監獄，但對於工程師來說——是最好用的測試環境啊。」

「兩週後就是期末考的大型改版『深淵侵蝕』，到時候全校都會變成副本。如果我們不趁現在，先去這個小副本裡把等級練起來，把掉寶率刷滿，到時候拿什麼去跟深淵漏洞拼？」

莉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所以這是官方送的經驗值加倍活動？」

「可以這麼理解。」林路克打了個響指，團隊面板上彈出一個全新的設定視窗，「而且，我剛剛寫了一個小小的外掛。」

他展示給大家看。

【團隊增益：經驗值共享（Experience Share）已啟動。範圍內所有隊員擊殺怪物，經驗值由全隊均分，無等級懲罰。】

【團隊增益：掉寶率小幅提升（Drop Rate UP）已啟動。幸運值最低者將獲得額外加成。】

「這是我用『物件導向』的繼承概念，把我們六個人的經驗條綁定成同一個父類別。這樣一來，就算凱文跟芙蕾雅等級比較低，也能吃到S級怪的海量經驗，不會因為等級差太多而被系統判定為無效刷怪。」

「哇！路克你根本是天才！」凱文感動得快哭了。

「不，我只是個不想讓隊友加班到猝死的專案經理罷了。」林路克吐槽道，「好了，廢話不多說，副本要開了。各位，檢查一下你們的魔杖跟魔力迴路，我們要去——超頻了。」

星輝宿舍的地下入口，隱藏在宿舍最深處的一座廢棄噴水池後方。平時那裡只是一面長滿青苔的石牆，但在林路克的開發者視覺裡，那面牆的中央，有一個不斷閃爍的、像是破舊電梯按鈕一樣的互動提示——【按鈕：進入副本（需要S級權限或邀請函）】。

當林路克將燙金邀請函貼上去時，整面石牆發出了低沉的、像是老舊硬碟讀取般的嗡鳴聲，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後方一條向下延伸、看不見盡頭的螺旋階梯。階梯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魔導燈，但燈光卻在不祥地明滅不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厚的、像是機房裡常有的臭氧與灰塵混合的味道。

一股精純而龐大的魔力威壓，從階梯深處撲面而來，讓除了林路克和艾莉西雅之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呼吸一滯。

「好、好強的壓迫感……」芙蕾雅下意識地抓緊了法杖。

「這就是S級的領域嗎……」莉娜也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林路克深吸一口氣，率先踏上了階梯。「別怕，我們有版本控制。就算滅團了，我也能用Git把我們回溯到進門前的存檔點。頂多就是浪費一點時間讀檔而已。」

這句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小隊的緊張感稍稍緩解。六個人魚貫而入，石牆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

副本內部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宿舍地下室，而是一座巨大無比的、由純粹魔力構成的圓形競技場。競技場被分割成好幾層，每一層都懸浮在半空中，由發光的階梯連接。天花板上沒有燈光，只有一片流轉著無數咒文程式碼的星空，美麗卻又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而在第一層的競技場中央，已經站著三個身影。他們穿著繡有金線的S級制服，臉上帶著身為菁英的倨傲與冷漠，身上的魔力迴路完美得像是用尺規畫出來的一樣，每一個節點都在穩定而高效地運轉。

他們看到林路克一行人，眼中沒有任何驚訝，只有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C級的雜魚，居然真的敢進來啊。」為首的一個男生輕蔑地笑了，抬手之間，一道由無數細密咒文構成的複雜法陣瞬間在他掌心成型，「也好，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魔法。家族秘技——『星辰鎖鏈』！」

戰鬥，一觸即發。

林路克沒有給對方詠唱完的機會。

「艾莉西雅，幫我爭取0.5秒！」

「了解！以吾之名，召喚永恆之冰——」艾莉西雅瞬間心領神會，雖然嘴上還是要喊出那個羞恥的中二招式名，但她的詠唱速度卻在林路克的函式化加持下，快得不可思議。一道巨大的冰牆拔地而起，擋住了星辰鎖鏈的第一波攻擊。

就在冰牆升起的瞬間，林路克動了。

他的魔杖沒有發出任何光芒，只是輕輕一點，對著那個S級男生的法陣，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念道：

「// 註解掉。」

嗡——

那個已經完成百分之九十的、華麗而致命的星辰法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黯淡、凝固在了半空中。上面的咒文程式碼，一行行地變成了灰色的、被系統無視的註解。

S級男生的表情，從倨傲變成了錯愕，最後變成了驚恐。

「怎、怎麼可能？我的法術……失效了？」

「不是失效，是被我暫時請去旁邊喝茶了。」林路克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臉上掛著社畜特有的、加班到極限反而異常平靜的微笑，「同學，你的程式碼寫得太冗長了，充滿了無用的裝飾性語句。我幫你優化了一下，現在它跑不動了。」

他一拳，輕輕地打在對方的腹部。沒有用任何魔法，就只是單純的、物理的一拳。

但那個S級菁英，卻像是遭受了重創一般，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上的魔力迴路一陣紊亂。

【系統提示：您已擊敗菁英怪『S級三年生』，獲得經驗值 3500點。】

【經驗值共享已觸發，全隊各獲得 583點經驗值。】

後方的凱文和芙蕾雅身上，同時亮起了升級的光芒。

「升、升級了？這麼快？」芙蕾雅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覺體內的魔力迴路變得更加寬闊、更加順暢。

「看到了嗎？這就是效率。」林路克回頭，對著夥伴們比了個讚，「別發呆，還有兩隻。莉娜，米可，準備補刀！掉寶率加成還在跑呢！」

有了林路克這個作弊級的除錯者在，接下來的戰鬥就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練等教學。

第二層的對手是一個擅長防禦結界的S級女生，她的結界號稱絕對防禦，連教授的攻擊都能擋下。林路克只是看了一眼她結界的程式碼結構，就找到了那個為了追求完美對稱而留下的冗餘迴圈，直接一個「Try-Catch」捕捉了她的魔力溢出，讓結界自己把自己給繞當機了。

第三層是一個速度極快的決鬥高手，他的身影快到肉眼無法捕捉。林路克則直接給莉娜的腿部加持了一個「// 加速 buff」，讓這個運動系校花直接用更快的速度追上了對方，一腳把對方踹下了懸浮平台。

每一場戰鬥，林路克都在用最省力、最不講武德的方式，破解那些S級菁英引以為傲的家族秘技。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命中對方程式碼中最脆弱、最沒人會去注意的邏輯漏洞。

而每擊敗一個對手，海量的經驗值就透過共享機制，灌注到每一個隊員身上。就連最膽小的芙蕾雅，在連升了三級之後，施放起治癒術來也變得虎虎生風，甚至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群體治癒。

小隊的氣氛，從一開始的緊張，逐漸變成了興奮。原本令人畏懼的S級菁英怪，在他們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個個會移動的、閃閃發光的經驗值禮包。

終於，他們來到了副本的最深處——第七層。

這裡沒有競技場，只有一座孤零零地懸浮在黑暗中的、由黑色大理石砌成的王座。王座上沒有人，但王座的後方，卻有一面巨大的、像是鏡子一樣的黑色幕牆。幕牆上，無數黑色的、像是活體一樣的錯誤代碼正在瘋狂地蠕動、流淌，不時發出低沉而詭異的低語聲。

而王座的前方，站著一個人。

塞勒斯·諾瓦克。

他沒有穿學生會的制服，而是穿著一身更加華麗、更加繁複的白色禮服，金色的長髮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光，俊美得不似真人。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了平時那種掌控一切的優雅微笑，只剩下冰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他正背對著林路克小隊，伸出一隻手，輕輕地觸碰著那面蠕動的黑色幕牆，彷彿在與它對話。

「……是的，我感覺到了。世界的底層邏輯正在鬆動……那些C級的雜亂代碼，正在污染這座完美的學園……」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請再賜予我多一點力量吧……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正確』……我需要……管理員的權限……」

隨著他的低語，那面黑色幕牆上的錯誤代碼，像是得到了回應，猛地分出一股，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向塞勒斯，鑽入了他的身體。

塞勒斯的身體猛地一顫，他身上的魔力波動以一種不正常的、幾何級數的方式瘋狂暴漲。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詭異的、數據流般的紅光。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看向了剛剛抵達第七層的林路克一行人。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完美的、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歡迎來到，我的遊樂場。」

他的聲音，已經不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混雜著無數重疊的、像是系統提示音一樣的電子雜訊。

「林路克，你不是喜歡重構世界嗎？」

「現在，就讓我來——重構你吧。」

他抬起了手，對著林路克，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系統警告：偵測到高階管理員指令正在執行……】

【指令內容：// 刪除該物件及其所有關聯。】

【目標：林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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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 攻略學生會長的正確解法不是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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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警告：偵測到高階管理員指令正在執行……】

【指令內容：// 刪除該物件及其所有關聯。】

【目標：林路克】

紅色的警告視窗像是失控的彈跳式廣告，瘋狂地在我視網膜上刷屏，刺耳的系統提示音直接在腦內尖銳地嗡鳴。

塞勒斯·諾瓦克打響指的那個瞬間，整個星輝宿舍地下七層的空氣都凝固了。

那不是魔法詠唱該有的優雅前搖，沒有咒文，沒有魔杖揮舞，甚至連魔力迴路的光紋都沒亮起。純粹的，管理員權限的暴力執行。

我感覺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選取、被框選、被按下了Delete鍵。

從指尖開始，一種詭異的透明感正在蔓延。不是疼痛，是一種更底層的、像是檔案被拖進資源回收筒時的剝離感。視線的邊緣開始出現馬賽克，耳邊莉娜的驚呼聲像是延遲封包一樣斷斷續續。

「林路克！」

艾莉西雅的聲音是我聽見最清晰的，她下意識地想衝過來，卻被我抬手制止了。

幹。這傢伙是真的拿到了root權限。

前世當社畜的時候，最怕的就是遇到這種拿到臨時管理員權限就以為自己是神的PM，覺得一個指令就能把所有Bug清掉，根本不管底層邏輯會不會跟著一起崩潰。塞勒斯現在的眼神就是那種眼神，冰冷、完美、覺得自己正在執行「正確的清除作業」。

他的雙眼已經完全被流動的紅色數據覆蓋，無數細小的錯誤代碼0與1在他瞳孔深處瀑布般刷過，嘴角那個完美的微笑，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系統預設表情。

「沒用的。」塞勒斯的聲音重疊著電子雜訊，每一個字都帶著系統廣播的迴音，「在管理員指令面前，任何函式、任何物件，都只是等待被回收的垃圾。C級的雜亂代碼，就該被徹底格式化。」

他身後的黑色幕牆像是活過來一樣，發出低沉的嗡鳴，牆面上那些蠕動的錯誤代碼興奮地鼓譟著，似乎在為即將到來的刪除而歡呼。整個第七層的地板都在震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主機板過熱後的臭氧味，刺鼻得讓人喉嚨發緊。

「路克！快用那個！那個Try-Catch啊！」凱文·史東在後面急得滿頭大汗，他雖然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但本能地覺得我快要被刪除了，整張臉漲得通紅，「就是你之前說的、可以接住任何攻擊的那個！」

「沒用的，凱文。」米可·安德森的聲音雖然輕，卻異常冷靜，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滿屏的紅色警告，「對方現在的執行緒優先級是最高的，是System層級。普通的例外捕捉會被直接無視，就像你用網頁的阻擋廣告外掛去擋作業系統的藍白畫面一樣，權限根本不在同一個層級。」

不愧是人形資料庫，吐槽一針見血。

Try-Catch確實接不住這玩意兒。這是直接對著我的物件ID下的刪除指令，連我的解構函式都不會被呼叫，就會被當成記憶體垃圾直接清掉。

那該怎麼辦？

告白嗎？

腦中不合時宜地閃過這個戀愛遊戲的原始通關邏輯。按照這座學園原本那個寫死的戀愛演算法，攻略學生會長這種S級菁英怪的正確解法，就是刷滿好感度，然後在櫻花林或天台觸發甜蜜的告白CG，好感度達標就自動判定通關。

現在塞勒斯的好感度面板在我眼中是一片鮮紅的【ERROR】，上面還掛著一個巨大的【鎖定：唯讀】標籤。

「那個……塞勒斯會長！」莉娜·布萊特突然鼓起勇氣向前踏了一步，她雙手握拳，臉上是運動系少女特有的、笨拙卻真誠的光芒，「雖然你現在看起來很可怕！但是！但是每個人都有閃光點的！你其實也很努力在維持學園的秩序對不對？所以、所以請你聽聽大家的聲音——」

她試圖發動最原始的、戀愛喜劇女主角的「真誠告白」技能。

然而，塞勒斯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系統提示：目標物件處於『管理員模式』，免疫所有『好感度』相關判定。】

【告白指令已失效。】

莉娜的聲音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直接被系統靜音了。她愣在原地，表情有點受傷又有點茫然。

「看吧。」我嘆了口氣，透明化的手臂已經蔓延到了手肘，感覺自己的觸覺正在一點一點離線，「都說了，這是戀愛喜劇的Bug。現在這個副本的Boss，早就不是用告白就能攻略的對象了。他的核心邏輯已經被世界意志給覆寫了。」

「那、那該怎麼辦？」芙蕾雅·懷特緊緊抓著自己的法杖，指節都發白了，她的治癒魔法對這種存在層級的刪除根本無效，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怎麼辦？

我看著自己那條正在被緩慢刪除的手臂，突然笑了。

既然無法阻止刪除指令的執行，那就讓這個指令，永遠執行不完。

工程師的思維，有時候就是這麼流氓。

「艾莉西雅，幫我爭取三秒。」我低聲說道。

一直沉默的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抬起了頭。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此刻沒有平時的優雅與高傲，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被點燃的鬥志。她似乎已經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

「三秒嗎？足夠了。」她輕輕撩起耳邊的銀色長髮，嘴角勾起一個屬於中二病晚期患者的、極度華麗的笑容，「就讓這凡人的管理員，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星辰魔法吧。」

她向前一步，魔杖在空中劃出一道繁複到讓人眼花的軌跡，用那種詠唱起來羞恥度爆表、卻又帥到不行的語調高聲吟唱：

「以永恆契約之名，呼喚吧——貫穿夜空的終焉星墜啊！」

轟！

一道粗壯如龍的星光炮彈，毫不留情地朝著塞勒斯轟了過去。這可不是什麼戀愛魔法，這是艾莉西雅被我魔改後，封裝成函式的純粹火力輸出，詠唱時間0.5秒，威力卻是原版的三倍。

塞勒斯甚至沒有動。他只是微微抬眼，那道足以轟塌一層樓的星光，竟然在他面前三公尺處，像是撞上了無形的防火牆，被直接格式化、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光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管理員權限：已攔截低階攻擊指令。】

「徒勞。」他淡淡地評價。

但就是這徒勞的一秒，讓我爭取到了時間。

在星光被攔截的瞬間，我那隻快要被刪光的手，猛地在虛空中敲擊了起來。指尖劃過的地方，一行行只有我能看見的、半透明的註解代碼瘋狂地生成、複製、貼上。

沒錯，就是註解。

// 這是一段非常非常重要、絕對不能被刪除的、關係到世界存亡的、校長的私房錢藏匿地點的、禁忌後山的深淵漏洞其實是校長養的寵物的、艾莉西雅今天的胖次是藍白條紋的、莉娜的課金紀錄高達七位數的、米可的書單其實都是澀谷系輕小說的、凱文昨天晚上說夢話喊的是芙蕾雅的名字的、芙蕾雅的治癒魔法其實是靠賣萌來發動的……註解。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垃圾話一般的註解，全部用最冗長、最囉嗦的方式，一股腦地塞進了塞勒斯那個簡潔完美的「刪除林路克」指令後面。

在程式的世界裡，註解是不會被執行的，但它會被編譯器讀取。

而塞勒斯現在，就相當於一個正在逐行讀取指令的編譯器。

他的刪除指令，原本是這樣的：

`delete(Luke);`

被我這麼一搞，瞬間變成了：

`delete(Luke); // 後面跟著長達十萬字的廢話註解……`

雖然最終結果還是要刪除我，但系統必須先把我這十萬字的廢話全部讀完、解析完，才能繼續執行下一行。

塞勒斯那雙數據流的紅眼，第一次出現了卡頓。

他臉上的完美微笑僵住了，像是影片播放時突然出現的轉圈圈緩衝圖示。

【系統警告：指令解析時間過長……正在嘗試優化……】

「你……做了什麼？」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雜訊之外的、屬於人類的遲疑。

「沒什麼，只是幫你加了一點程式碼的可讀性。」我咧嘴一笑，額頭上已經全是冷汗，魔力迴路因為超頻運轉而發出高溫的嗡鳴，燙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身為一個有品味的工程師，怎麼能讓自己的刪除指令看起來那麼寒酸呢？當然要寫得詳細一點、豐富一點、有『人情味』一點啊！」

這就是我的戰術。

既然拼權限拼不過，那就拼誰更能讓系統當機。

用最臃腫、最沒效率的註解，去污染他最引以為傲的完美與效率。

「還沒完呢！」我大吼一聲，趁著他卡頓的瞬間，雙手再次結印，「物件導向·多重繼承·封裝——給我套上去！」

嗡——！

塞勒斯身邊，原本流暢運行的魔力迴路，突然被我強行套上了一層又一層華而不實的「封裝」。我把他那個簡潔高效的「火球術」函式，硬生生地封裝成了一個需要先呼叫「點火許可申請」、再呼叫「燃料填充確認」、最後還要「等待三秒鐘的安全宣導動畫」才能發動的超級麻煩的函式。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釋放魔法反擊，卻發現自己的施法動作變得無比遲緩。每一個念頭，都要經過我那層層封裝的驗證。

他的完美，變成了他最大的累贅。

「就是現在！艾莉西雅！芙蕾雅！」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感覺自己的魔力藍條已經徹底見底，眼前一黑，差點直接當機。

不需要第二次提醒。

艾莉西雅與芙蕾雅，早已等待多時。

「哼，凡人的掙扎，到此為止了。」艾莉西雅高高躍起，銀色的長髮在魔力的激盪下狂舞，她的魔杖頂端，凝聚出了一顆不斷壓縮、內部彷彿有星辰生滅的漆黑球體，那是她最強的中二招式，「此招名為——終焉的黃昏·星辰迴歸於虛無！」

而芙蕾雅，則是將雙手按在了地面上。她那溫柔的治癒魔力，此刻卻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用法。粉色的光芒不再是溫暖的治癒，而是化作了無數道堅韌的光之鎖鏈，瞬間纏繞住了因為指令臃腫而動彈不得的塞勒斯。

「林路克同學說過……治癒的本質，是『固定』。」芙蕾雅的聲音雖然還帶著顫抖，眼神卻無比堅定，「所以，請你……不要再動了！『絕對固定·溫柔的牢籠』！」

一個負責輸出，一個負責控制。

這是我們小隊，最完美的Combo。

被光之鎖鏈牢牢捆住、又被臃腫指令卡得無法閃避的塞勒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顆漆黑的星辰，在他眼前無限放大。

轟隆——！！！

沒有華麗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像是系統錯誤時的低沉鼓聲。漆黑的球體將塞勒斯完全吞噬，然後猛地向內塌縮，最後化作點點星光，徹底消散。

光芒散去。

塞勒斯倒在了地上。他身上的紅色數據流像是斷了電一樣瘋狂閃爍、明滅不定，那面黑色幕牆也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哀鳴，光芒黯淡了不少。他身上的S級制服變得破破爛爛，那張完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與痛苦的表情。

管理員權限，被強制登出了。

我身上的刪除效果也隨之停止，透明的手臂慢慢恢復了實體，只是那種被當成垃圾檔案的噁心感還殘留在皮膚上。

我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倒在地，感覺自己像是連續加班了三天三夜，肝已經在哀嚎了。

艾莉西雅輕盈地落在我身邊，雖然臉上還維持著高冷，但握著魔杖的手卻在微微顫抖。芙蕾雅則是立刻跑過來，一個治癒術就套在了我身上，溫暖的光芒驅散了魔力超頻後的灼熱感。

「贏、贏了嗎？」凱文探頭探腦地問道。

塞勒斯掙扎著，用手撐起身體。他抬起頭，看著我們，眼中的紅光已經徹底熄滅，只剩下屬於人類的、充滿不甘與……恐懼的眼神。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了一句話。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喚醒什麼……」

「那個漏洞……它不是Bug……它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整個第七層，猛地劇烈震動了起來。

不是因為我們的戰鬥。

是從更深的地方，從那面黑色幕牆的後面，傳來的震動。

黑色幕牆上的錯誤代碼，像是沸騰了一樣瘋狂地翻滾、湧動。一股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古老、更加混亂的氣息，正從牆的另一面，緩緩地滲透出來。

牆面上，浮現出了一行全新的、血紅色的系統提示。

【警告：深淵漏洞封印完整度：15%……10%……5%……】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廢棄設定正在甦醒……】

【期末考副本『深淵侵蝕』……提前開啟。】

所有人的臉色，在這一刻，同時變得煞白。

而頭頂上方，透過地下室的縫隙，我們彷彿能看見，浮空島那原本蔚藍的天空，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染成不祥的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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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 期末考當天，伺服器要當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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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期末考當天，伺服器要當機了】

塞勒斯的聲音被淹沒了。

不是被我們的吵雜聲，也不是被地下室崩塌的碎石聲，而是被一種更原始、更刺耳的東西——系統警報聲。

嗡——嗡——嗡——

那聲音不再是平時清脆悅耳、提醒我們上課下課的鐘聲。它變得低沉、黏稠，像是一台過熱的主機風扇在臨死前發出的最後哀鳴，直接從浮空島的地核深處震上來，震得每一個人的耳膜都在發麻。

【警告：深淵漏洞封印完整度：0%】

【封印已完全破碎。深淵侵蝕副本已強制開啟。】

【目前伺服器負載：99.7%……99.8%……】

血紅色的系統提示在第七層的每一面牆壁、每一塊碎石上瘋狂跳動，字體本身都在扭曲、滲血。芙蕾雅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袖子，她的指尖冰涼，治癒術的光芒在這種環境下顯得那麼微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根蠟燭。

「林、林路克……天空……」莉娜的聲音在顫抖，她仰著頭，指向頭頂崩裂的縫隙。

我跟著抬頭看去，然後感覺胃袋狠狠地往下沉了一下。

透過地下七層天花板的裂縫，原本應該是蔚藍透明、還會自動播放白雲動畫的天空模組，徹底壞掉了。

整片天空被染成了一種不健康的、像是顯示卡燒掉才會出現的暗紅色。雲層不再飄動，而是像壞掉的貼圖一樣凝固在半空中，邊緣還不斷閃爍著黑白相間的馬賽克。更遠的地方，我甚至能看見天空本身出現了裂紋，裂紋後面不是宇宙，而是一片不斷翻滾、由無數亂碼與錯誤代碼組成的黑色虛空。就像有人把天空這張壁紙給撕開了一角，露出了後面醜陋的程式碼。

「幹……這下真的要當機了。」我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剛剛和塞勒斯那一戰，我的魔力迴路已經超頻到快燒起來的程度，視網膜上的狀態列還在警告我【MP殘量：7%】【CPU溫度：98度，建議立即散熱】。結果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期末考就直接提前開考，而且考題是「請在世界當機前拯救世界」？

這什麼地獄級的加班地獄啊，勞工局在哪裡？我要檢舉這個世界意志惡意超時工作！

「所有學生注意！所有學生注意！」就在這時，一個更加尖銳、充滿雜訊的廣播聲強行切了進來，蓋過了系統警報。「這裡是教授會！維克多·格雷恩會長緊急通告！由於不明原因，期末考——呃，期末考場地發生大規模異常！所有日耀塔課程立即中止！重複，所有課程立即中止！請各位學生立刻回到星輝宿舍——不，宿舍也——」

廣播裡傳來維克多會長氣急敗壞的咆哮，背景還夾雜著教授們的驚呼與桌椅倒塌的聲音。

「我的優雅茶杯！我的茶杯變成史萊姆了！」「我的論文！我寫了三十年的《論戀愛的三十六種優雅姿態》變成亂碼了！」

看來教授會那群堅持「魔法就是要優雅詠唱三分鐘」的老古板，已經徹底陷入混亂了。他們引以為傲的古典魔法體系，在這種底層錯誤代碼直接溢出的天災面前，根本連除錯的工具都沒有。

米可臉色慘白地抱著她那本隨身筆記本，手指飛快地在空中比劃，眼前浮現出只有我和她能看見的半透明數據流。她是我們小隊的資料庫宅，也是唯一能跟上我思維的人。

「路克，不對勁！數據流……數據流全部亂掉了！」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禁忌後山的方向，有超大規模的數據溢出！污染度在一分鐘內從12%飆到47%，而且還在上升！那些……那些被刪除的東西，全部都在往外跑！」

不用她說我也看見了。

我衝到裂縫邊緣，往禁忌後山的方向望去。

黑色的潮水。

真正的、由純粹的黑色錯誤代碼構成的潮水，正從那片平時被列為禁地、只有情侶才會偷偷去幽會的後山裡，以海嘯般的氣勢湧出來。它們所過之處，櫻花林的粉色貼圖被瞬間染黑，草地變成黑白格子，連空氣本身都出現了明顯的卡頓——一隻飛到一半的使魔鳥，就那樣凝固在半空中，翅膀維持著拍動的姿勢，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下一秒才猛地瞬移到十公尺外，留下一長串殘影。

整個世界，開始LAG了。

【警告：偵測到大規模封包遺失】

【警告：FPS已下降至 8……5……3……】

【警告：部分地圖資源載入失敗】

艾莉西雅扶著那把比她人還高的星辰巨劍，踉蹌地站了起來。她的銀色長髮因為剛才的魔力爆發而有些凌亂，臉頰上沾著灰塵，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她看著遠方那片黑潮，忽然用只有我們能聽見的音量，輕輕地念了一句。

「……終焉的深淵之潮，吞噬星光的混沌……不錯，這個特效，我給九十分。」

……這傢伙的中二病就算世界末日也治不好啊！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她這句吐槽，我緊繃到快斷掉的神經反而稍微鬆了一點。

「艾莉西雅，妳還有魔力嗎？」我問。

她搖搖頭，誠實地把狀態面板共享給我看：【MP：4%】【狀態：魔力迴路輕度龜裂】。剛才為了給塞勒斯最後一擊，她幾乎是把自己的藍條燒乾了。

「莉娜、凱文、芙蕾雅，你們呢？」

「我還行！還能再跑兩圈操場！」莉娜握拳，雖然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眼神依舊燃燒著課金戰士的鬥志，「只是那個LAG有點煩，感覺身體變得好重！」

「我、我還能放治癒術！」芙蕾雅小聲說，手中的光芒雖然微弱卻始終沒有熄滅。

凱文則是直接傻眼地看著自己的手：「路克，我剛剛想放個最簡單的照明術，結果咒語念完過了三秒才亮起來，還一次亮了三顆光球……這是BUG嗎？」

「這不是BUG，這是延遲。」我咬牙說道，「伺服器快撐不住了。當負載超過99%，所有指令的執行都會被排程延後，甚至重複執行。現在整個艾爾莉斯學園，就是一台快要藍色當機的破電腦。」

話音剛落，離我們最近的噴水池重生點就印證了我的說法。

那個平時散發著柔和白光、是全校學生公認最安全重生點的噴水池，此刻光芒瘋狂地閃爍，像是接觸不良的日光燈。池水不再清澈，而是變成了充滿雜訊的灰色，池子中央的女神雕像更是誇張——她的臉部貼圖直接消失了，變成一個光滑的、沒有五官的空白模型，手還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反摺著。

有幾個逃難的低年級生不小心跌進了池子範圍，結果整個人直接原地卡住，動作一頓一頓的，像是在看一格一格播放的幻燈片，嘴裡發出驚恐的、被拉長的慘叫。

「這樣下去不行。」米可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路克，如果讓黑潮繼續擴散，整個學園的地圖數據都會被污染覆蓋。到時候就算是重開機也救不回來，會直接變成一張壞掉的存檔。」

我當然知道。

前世作為一個被迫在上線前一天重構整個專案的社畜工程師，我對這種「伺服器即將崩潰」的氣味再熟悉不過了。平時的效能優化、打補丁、清記憶體都沒用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對核心動手術。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魔力迴路傳來的灼痛感，將視線投向了整個浮空島的最高點——日耀塔頂端的鐘樓。

那裡是整個學園的「世界核心」所在，也是所有系統提示音、所有規則的發源地。原作設定裡，那口大鐘只是用來談戀愛時營造氣氛的，但在我這個開發者視角看來，那根本就是這台伺服器的中樞主機。

「米可，幫我計算一條去鐘樓的路徑，避開污染最嚴重的區域。」我快速下令，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前世在戰情室裡指揮上線的語氣，「莉娜、凱文，你們兩個負責開路，遇到被污染的廢棄設定怪，能繞就繞，不能繞就用最省魔力的函式化詠唱快速解決，不要戀戰。」

「芙蕾雅，妳跟在米可身邊，隨時注意大家的血條和迴路溫度，誰過熱就立刻幫他降溫。」

「艾莉西雅……」我看向她。

她已經重新扛起了巨劍，儘管身體還在微微晃動，卻對我露出了一個極其驕傲、也極其信任的笑容。

「本小姐的星辰，還沒有黯淡呢。隊長，下令吧。」她輕聲說，卻用了那個只有在最認真時才會用的稱呼。

我的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好。」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已經快要蔓延到星輝宿舍的黑潮，以及天空中那個刺眼的【負載：99.9%】的紅字。

「我們去鐘樓。」

「在這個世界徹底當機、變成藍色畫面前——」

我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對自己、也是在對這個快要死去的世界立下誓言。

「我要把它的核心程式碼，徹底重構。」

十分鐘後，我們站在了鐘樓的頂端。

這裡的風大得嚇人，吹得人幾乎站不穩。腳下是整個正在被黑色潮水一點一點吞噬的艾爾莉斯學園，遠處的日耀塔已經有一半陷入了黑暗，星輝宿舍的燈光像是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天空的紅色已經濃稠到像是要滴出血來，系統的警告聲已經變成了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蜂鳴。

而在我們面前，就是那口巨大的鐘。

它比我想像中還要巨大，鐘身上刻滿了看不懂的古代咒文，那些咒文此刻正像電路板上的線路一樣，一明一滅地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有一行新的錯誤日誌從鐘身中噴出來，消散在血紅色的空氣裡。

我伸出手，觸碰了鐘身。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的瞬間，我的開發者視角被強制開啟到了最大。

無數的視窗、無數的程式碼、無數的旗標在我眼前炸開。那是構成這個世界最底層、也是最核心的原始碼。它的複雜程度遠超我之前見過的任何東西，每一行代碼都糾纏在一起，像是一團被貓玩了三天三夜的毛線球。

而在所有程式碼的最中央，我看見了一個被層層封印鎖住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核心。

核心上，浮動著一行我再熟悉不過的註解。

【// 世界核心 - 請勿隨意修改，修改前請務必備份，否則後果自負 - 初代開發者留】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

備份？這個連維護人員都跑光了的破伺服器，哪來的備份可以還原啊。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核心的瞬間，一個全新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系統提示，取代了之前所有的警告，直接在我的腦海深處響起。

那聲音，不再是系統提示音。

更像是……這個世界本身，在對我說話。

【偵測到非法存取企圖。】

【權限驗證失敗。你沒有重構世界核心的權限。】

【請輸入最高管理員密碼，或取得『世界之鑰』。】

【否則……】

頭頂的血紅色天空，猛地向內收縮了一下，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緩緩地、聚焦在了鐘樓頂端、我們這群不自量力的入侵者身上。

【否則，你將被視為病毒，與深淵一同……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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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 深淵漏洞暴走，廢棄設定大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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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你將被視為病毒，與深淵一同……格式化。】

那個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艾爾莉斯浮空島的空氣都像是被抽乾了。

不是系統提示音那種帶著電子雜訊、還有點脫線的「叮咚！警告！」的感覺。這個聲音沒有語調，沒有感情，就像是直接把一行執行指令貼進我的大腦皮層，連耳膜都省得震動。冰冷，平穩，絕對理性，就跟前世半夜三點被主管在群組裡＠全體的「這個需求明天早上就要」的訊息一樣，讓人頭皮發麻。

我懸在鐘樓頂端的半空中，手指距離那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世界核心只有不到十公分，卻像是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防火牆。指尖傳來的不是溫度，而是一股高壓電般的斥力，嗡鳴著把我的魔力迴路震得發麻。

頭頂那片血紅色的天空，真的像是一顆眼球一樣收縮了。雲層向內捲曲，露出深處不斷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的中心死死盯著我們。

「林路克！」艾莉西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罕見的慌張。她手中的星辰巨劍還殘留著剛才擊潰塞勒斯時的餘暉，卻在這股絕對的注視下微微顫抖，「那是什麼？世界意志……在看著我們嗎？」

「比那個更糟，」我咬著牙，強行把手收回來，視網膜上瘋狂刷新的全是紅色的錯誤日誌，「這是root權限的驗證機制。我們想動核心，就被判定成木馬病毒了。現在它要問我們要密碼，不然就要連我們一起殺毒。」

「密碼？世界之鑰？」米可抱著她那本永遠不離身的厚重魔導書，鏡片後的眼睛快速掃過空中浮現的半透明註解，聲音輕得快被風吹散，「可是文獻裡根本沒有記載過這種東西……難道是初代開發者留下的後門金鑰？」

「有沒有搞錯啊！」莉娜一拳砸在鐘樓的欄杆上，欄杆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都已經打到最終Boss家門口了，結果門鎖起來還跟你要鑰匙？這遊戲的設計師是不是有病啊！課金也沒地方課啊！」

芙蕾雅緊緊抓著我的衣角，治癒魔法的微光在她指尖不安地跳動，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路克學長……我覺得……地底下有東西在叫……好痛苦的聲音……」

她話還沒說完，腳下，整座浮空島，震動了。

不是地震那種搖晃。而是像一台用了十年的老舊主機，硬碟終於發出那聲「喀啦喀啦」的死亡讀取聲，然後整個機箱開始共振。

禁忌後山的方向，傳來了東西碎裂的聲音。

喀嚓——轟！！！！

一道漆黑的、由無數亂碼與錯位字元組成的裂縫，從後山山頂一路撕裂到山腳。原本覆蓋在深淵漏洞上的、由歷代校長與教授會用優雅咒文疊了不知道幾千層的金色封印，像是被用力砸碎的玻璃，瞬間佈滿蜘蛛網般的裂痕，下一秒，徹底炸開。

封印，完全破碎了。

「來不及了！」凱文雖然平常神經大條，此刻卻本能地大吼，「那個黑黑的東西衝出來了！」

黑色的潮水，不，那根本不能稱之為潮水。那是被刪除的數據、被廢棄的設定、被遺忘的程式碼，在深淵底下積壓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怨念，一口氣噴發了。

我眼前的開發者視角，瞬間被洗版。

【警告：偵測到大量廢棄資源外洩！】

【警告：物件『廢棄龍族·原型機_0.7版』已脫離資源回收區！】

【警告：物件『舊校舍·未完成貼圖版』發生路徑錯誤，正在自行移動！】

【警告：角色『第一版女主角·艾莉娜』台詞庫丟失，進入無限迴圈狀態！】

首先衝上天空的，是一頭龍。

一頭體長超過一百公尺，翅膀破破爛爛、像是貼圖還沒讀取完成的灰黑色巨龍。牠的鱗片有些地方甚至還是半透明的線框模型，龍焰從牠嘴裡噴出時，還會卡頓一下，才掉幀般地噴出來。但那股龍威是實打實的，帶著被關在資源回收桶裡太久的暴怒，牠仰天發出一聲混合著電流雜訊的咆哮，聲浪直接把日耀塔頂端的尖塔給震飛了一角。

「那是……教科書上說在三百年前就滅絕的『暮光龍』？」艾莉西雅瞳孔一縮，「可是圖鑑上的暮光龍是銀白色的，這隻為什麼看起來像是沒上色的草稿？」

「因為這就是草稿啊！」我一邊吐槽一邊強行展開一個Try-Catch力場，擋住龍吼帶來的衝擊波，「這是alpha測試版就被刪除的設定！因為數值太強、模型太大會吃掉太多記憶體，所以被企劃直接砍掉，丟進深淵裡的！現在牠跑出來，大概是想找企劃算帳！」

更詭異的還在後面。

從黑色的亂碼潮水中，一個穿著過時制服、有著粉色長捲髮的少女輕飄飄地走了出來。她臉上的表情完美無瑕，笑容的弧度精準到像是尺量過的，口中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路克同學，請和我一起去看櫻花吧。路克同學，請和我一起去看櫻花吧。路克同學……」

她的聲音甜美，卻沒有任何起伏，眼神空洞地掃過我們，然後鎖定在離她最近的一個B級男生身上。那個男生被她一看，臉上立刻浮現出詭異的紅暈，好感度數值像是故障的跑馬燈一樣瘋狂跳動，下一秒，他抱著頭慘叫起來。

「是早期廢棄女主角！」米可倒吸一口氣，飛快地翻動魔導書，「我看過舊版的校刊！她是第一版戀愛系統的女主角，因為人設太過單薄、只會說既定台詞，被玩家投訴是人偶，所以整個角色都被刪除了！她的戀愛旗標已經壞掉了，會無差別觸發強制事件！」

「靠，這比病嬌還恐怖，這是鬼故事吧！」莉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把將那個快要被強制告白弄到精神崩潰的男生拉開，「喂！醒醒！不要被那個幽靈台詞女給攻略了啊！」

而最離譜的，是整棟舊校舍。

一棟外牆斑駁、窗戶全是黑色貼圖錯誤的兩層樓建築，竟然長出了由亂碼構成的節肢狀的腳，正以一種極其不協調、卻又速度飛快的姿態，從後山朝著星輝宿舍的方向衝去。每跑一步，就在地面上留下一個腐蝕性的黑色腳印，所過之處，櫻花林的野怪、新手村的史萊姆，全部被它無差別地碾壓、吞噬。

「連地圖都跑出來了？！」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狂跳，「這伺服器到底有多久沒做資源清理了！什麼垃圾都往深淵裡塞，現在好了，資源回收桶炸了，全部跑出來報復社會了！」

整個校園，瞬間變成了地獄繪圖。

噴水池的重生點因為同時湧入太多死亡判定而瘋狂閃爍，像是接觸不良的日光燈；圖書館的幽靈們尖叫著從窗戶裡逃出來，卻被廢棄龍族的陰影籠罩；到處都是學生的尖叫與教授們手忙腳亂的詠唱聲，但他們那套需要三分鐘優雅詠唱的傳統魔法，在這些不講道理的廢棄設定面前，慢得像是撥接網路。

「不能讓它們衝進宿舍區！那裡還有好多低年級生！」艾莉西雅當機立斷，星辰巨劍再次燃起光芒，儘管她的臉色已經因為剛才與塞勒斯的一戰而有些蒼白，「林路克，我們得擋住它們！」

「我知道！」我迅速在腦內編譯指令，「米可，妳負責駭入校園廣播系統，把所有還卡在副本裡的學生座標標出來！莉娜、凱文，你們兩個跟我去攔那頭龍，至少把它往操場那邊引！艾莉西雅，妳跟芙蕾雅去處理那個台詞幽靈和舊校舍，芙蕾雅的固定術應該能暫時限制那種大型物件！」

「了解！」眾人齊聲應道，儘管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卻沒有一個人退縮。

就在我們準備分頭行動的瞬間，一道柔和卻堅定的光芒，從日耀塔的方向升起。

是梅林達導師。

她平時總是穿著慵懶的長袍、抱著咖啡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此刻卻懸浮在半空中，手中高舉著一個造型奇特、像是無數齒輪與水晶構成的立方體。立方體正高速旋轉，散發出編譯器運作時特有的嗡鳴聲，一個半透明的巨大防護罩以她為中心，迅速展開，像一個倒扣的碗，將星輝宿舍與日耀塔的核心區域籠罩起來。

【祕密編譯器·最終防壁 - 展開！】

她的聲音透過魔力擴散到全校：「所有學生，立刻向防護罩內集合！這是緊急避難指令！重複一次，立刻向防護罩內集合！」

廢棄龍族的吐息撞在防護罩上，濺起大片的漣漪；舊校舍的衝撞讓防護罩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就連那個不斷重複台詞的廢棄女主角，撞上防護罩後也只是徒勞地繼續念著「請和我一起去看櫻花吧」。

暫時，擋住了。

但我眼前的數值面板卻在瘋狂示警。

【防護罩完整度：98%... 95%... 91%... 能量來源：梅林達導師個人魔力迴路，負載過高，預計完全崩潰時間：7分42秒。】

七分鐘。這點時間，根本不夠疏散全校的人。

「梅林達導師撐不了多久！」我對著通訊頻道大吼，同時雙手已經開始高速結印，將函式化的詠唱壓縮到極限，「我們必須在防護罩破掉之前，把外面的學生救進來，還要想辦法關掉那個該死的深淵漏洞源頭！」

我朝著那頭廢棄龍族衝去，手中凝聚的不是火球，而是一個巨大的、閃爍著註解符號的捕捉網。

「喂，大塊頭！你是不是很久沒人理你了？來來來，哥哥陪你玩除錯遊戲！」

巨龍似乎聽懂了我的挑釁，或者說，它把我這個身上帶著「病毒」標籤的人當成了首要攻擊目標，巨大的龍頭猛地轉向我，線框化的瞳孔中燃起黑色的火焰。

而在另一邊，艾莉西雅已經一劍斬開了那個廢棄女主角試圖纏上一個一年級新生的台詞光環，芙蕾雅則滿頭大汗地對著那棟狂奔的舊校舍施展著「物件固定術」，口中還慌亂地念著：「不、不要亂跑啦！乖乖待著不要動！」

防護罩的光芒，每一秒都在變得更加黯淡。頭頂的世界之眼，依舊冰冷地注視著我們，倒數著格式化的時間。

而深淵的裂縫深處，似乎還有更龐大、更扭曲的東西，正在緩緩地、蠕動著，想要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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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 血條見底的艾莉西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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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能量來源 — 梅林達導師個人魔力迴路，負載 99.1%，預計完全崩潰時間：7分42秒。】

血紅色的倒數計時，直接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每跳動一下，就讓我的太陽穴跟著抽痛一下。

七分四十二秒。

這點時間，連讓全校學生從日耀塔跑到星輝宿舍都不夠，更別說現在整座艾爾莉斯學園已經變成了一個徹底失控的垃圾場。

天空是被血染紅的錯誤代碼，地面是龜裂的線框貼圖，遠處的日耀塔鐘樓正發出像是壞掉硬碟般的喀喀聲，每一聲都代表著浮空島的演算核心又丟失了一塊。

「梅林達導師的迴路要炸了！全員聽見了嗎？護盾只剩七分鐘！」我對著用臨時通訊術式搭建的團隊頻道嘶吼，聲音因為魔力高速流動而有些變形，「芙蕾雅，不要管那棟房子了！先把人帶進護盾內！莉娜，米可，妳們負責東側操場，那邊有兩個班級被舊校舍的觸手困住了！凱文，你跟我來！」

【通訊頻道：林路克 - 強制廣播】

【狀態：全員HP、MP可視化已開啟】

【備註：本頻道由林路克的肝臟提供額外運算力支援】

我的眼前，整個世界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慘不忍睹的除錯介面。

那頭百公尺高的廢棄龍族，ID顯示為【Ver.0.1 Alpha_Test_Dragon_廢案】，全身由半透明的黑色線框與破碎的貼圖構成，每一次擺動尾巴，都會在空中留下一串沒有被清除的殘影。牠張開嘴，喉嚨深處醞釀的不再是龍焰，而是純粹的、由亂碼組成的黑色吐息——那是被刪除的程式碼本身，光是看著就讓人頭暈目眩。

而更麻煩的是，在牠的腳邊，三個一年級的新生被嚇得腿軟，跌坐在地上。他們身上的制服還很新，臉上還帶著剛入學時對艾爾莉斯的憧憬，此刻卻只能絕望地看著那張深淵巨口。

「快跑啊！你們在發什麼呆！」我一邊衝刺，一邊將手中的捕捉網——其實是臨時封裝的【註解化：//暫停執行】——朝著龍頭砸去。

但我還是慢了一步。

在我的捕捉網觸及到龍鱗之前，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已經更快地擋在了那三個新生面前。

是艾莉西雅。

「——『星辰啊，於此墜落，為吾化作永恆之壁壘』——『星隕·天穹守護』！」

她那一貫清冷、甚至帶著一點刻意中二感的詠唱聲，此刻卻因為魔力過度消耗而顯得沙啞。巨大的星光巨劍被她雙手舉起，劍身橫在胸前，化作一面寬闊的光盾。銀色的長髮在狂風與亂碼的衝擊下瘋狂飛舞，那身象徵著S級榮耀、永遠一塵不染的制服，此刻沾滿了灰塵與細小的血痕。

轟——！！！

黑色的亂碼吐息，正面撞上了星光之盾。

沒有火焰的灼熱，沒有爆炸的巨響。那是一種更為詭異、更為恐怖的侵蝕感。就像是用橡皮擦去擦鉛筆畫，艾莉西雅的星光、她的魔力、甚至她腳下的地面，都在被那股黑色的亂碼強行「刪除」。

「唔……！」

我清楚地看見，她頭頂那個只有我能看見的血條，猛地向下一截。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

【HP：17% → 8% → 4%】

【MP：11%】

【狀態：魔力迴路龜裂（中度）、肉體疲勞（重度）、星辰超載】

【警告：迴路溫度 187°C，持續超頻將導致永久性損傷！】

她的膝蓋彎了一下，差點就要跪倒在地，但她硬是用將巨劍插入地面的方式，強行撐住了身體。劍刃與地面的摩擦，發出刺耳的尖鳴。

「艾莉西雅！」我目眥欲裂。

這個平時總是高高在上，用「凡人，退下」這種中二台詞來掩飾害羞的完美校花，這個前世遊戲裡只會在櫻花樹下等待男主角告白的女主角，此刻卻像一座孤獨的礁石，獨自一人擋在學弟妹面前，承受著連教授會聯手都未必能擋下的攻擊。

「不要……過來……」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還是努力擠出那個屬於艾莉西雅式的、逞強的笑容，「本小姐……可是『永恆星辰的公主』……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倒下……後面還有……孩子們在看著……」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風聲吹散。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的卻是不容置疑的意志。

過去的她，是為了家族的榮耀、為了維持S級的完美形象而揮劍。現在的她，只是想守護身後那三個素不相識、甚至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普通學弟妹。

那三個新生已經哭了出來，其中一個女孩緊緊抓著艾莉西雅被風吹起的披風下襬，像是抓著最後的浮木。

【吐槽系統：偵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腎上腺素飆升，是否開啟『熱血漫主角模式』？】

【吐槽系統：警告！該模式會大量消耗羞恥心與理智，請謹慎使用！】

「閉嘴！現在哪有空吐槽啊！」我在心裡對著那個不合時宜的系統大罵。

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掉寶率？計算經驗值分配？計算怎麼用最少的藍條換取最大的效益？

不。這一次，一個念頭都沒有。

我只想救她。純粹地、沒有任何計算地想救她。

廢棄龍族似乎因為一擊沒有得手而被激怒了，牠高高昂起頭，喉嚨裡黑色的亂碼再次匯聚，這一次的光芒比剛才還要濃郁、還要不祥。如果再被正面擊中，別說是4%的血量，就算是滿血的教授來了，也會被直接刪除存在本身。

「艾莉西雅！趴下！」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衝了過去，在那道黑色吐息再次噴發的瞬間，我沒有選擇防禦，也沒有選擇攻擊。

我做了一件在這個世界的魔法常識裡，蠢到極點的事情。

我張開雙臂，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她，然後——將我自己的魔力迴路，強行與她的對接。

「林路克……你做什麼！？」艾莉西雅發出驚慌的叫聲，她能感覺到一股龐大卻混亂的暖流，正蠻橫地衝進她那已經龜裂、瀕臨破碎的迴路中。

「閉嘴！別動！」我將額頭抵在她的後頸上，能聞到她髮梢間淡淡的、像是星光一樣的香味，混合著血與汗的味道，「給我……全部拿去！」

【非法操作警告！】

【偵測到宿主林路克正在執行未經授權的『經驗值與魔力強制共享』！】

【目標：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

【操作：將自身所有可分配資源（MP、EXP）無條件轉移】

【風險：宿主魔力迴路將因反向超頻而燃燒，可能導致不可逆的損傷！】

【是否確認執行？ Y/N】

「Y！Y！Y！囉嗦死了！給我Y啊！」

我在心中瘋狂地點擊確認。

下一秒，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抽空了。

原本充盈在四肢百骸中的藍條——那是我靠著爆肝刷圖書館的幽靈、攻略學生會副本一點一滴攢下來的、足以讓我連續釋放十次函式化火球術的魔力——像是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向艾莉西雅。

不僅僅是藍條。還有那些代表著等級、代表著我在這個世界努力過的證明，那些金色的經驗值光點，也一同被我毫無保留地灌了過去。

【傳輸開始……】

【MP 87% → 42% → 0%】

【EXP Pool：Lv.31 (42%) → Lv.29 → Lv.25……持續下降中】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 HP：4% → 28% → 55% → 78%】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 MP：11% → 64%】

【狀態更新：魔力迴路龜裂 - 修復中……】

溫暖的星光，再一次從艾莉西雅的身上猛烈地爆發出來，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她頭頂的血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原本龜裂的迴路發出像是碎裂玻璃被重新黏合的細微聲響。

黑色的亂碼吐息轟擊在重新充能的星光之壁上，這一次，發出了像是撞上真正城牆般的沉悶巨響，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林路克……」艾莉西雅怔怔地看著自己重新變得光潔的手臂，又回頭看著我。她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巨大的震驚。

而我，已經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不再是系統的提示音，而是像是老舊電腦CPU風扇卡死後發出的、尖銳的過熱警報。

【警告！宿主魔力迴路溫度：210°C！超過臨界點！】

【警告！偵測到迴路內部燃燒！請立即進行冷卻處理！】

【吐槽系統……滋……滋……本系統……好熱……想吃……冰淇淋……】

連那個煩人的吐槽系統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劇烈的疼痛從胸口的迴路核心處蔓延開來，像是有岩漿在血管裡流淌。這是比前世在公司連續加班三天三夜、最後倒在鍵盤上時的心絞痛，還要強烈百倍的痛苦。這就是超頻的代價，拿肝換藍條的最終帳單。

我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倒去。

但沒有倒在冰冷的、滿是亂碼的地面上。

一雙比我想像中要有力得多的手，穩穩地接住了我。艾莉西雅反手抱住了我下墜的身體，將我攬在懷裡。她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星光的氣息，卻又因為剛剛的戰鬥而微微顫抖。

「笨蛋……大笨蛋……」她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帶著哭腔，卻又無比的堅定，「誰准你……誰准你把自己的命分給我的……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社畜工程師！」

她的巨劍，已經重新被她單手舉起。這一次，劍身上燃燒的不再是孤獨的星光，而是混合了我那份藍色的、充滿活力的魔力。雙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竟讓那把巨劍發出了像是歡呼般的嗡鳴。

她將我護在身後，獨自一人面對著那頭因攻擊被擋下而陷入短暫僵直的廢棄龍族。

「接下來……換本小姐來保護你了。」她輕聲說道，聲音雖輕，卻讓身後那三個新生和我，都感到無比的安心。

然而，我的視線雖然模糊，卻還是捕捉到了更遠處的景象。

在深淵漏洞最深處，那片蠕動的黑暗中，一隻比廢棄龍族還要龐大、由無數廢棄的「舊校舍」、「舊校規」、「被刪除的角色立繪」拼湊而成的、更加扭曲的集合體，正緩緩地將它的「頭」探了出來。

而我們頭頂，梅林達導師的防護罩，發出了像是玻璃即將碎裂般的、清脆的「喀嚓」聲。

【防護罩完整度：12%】

【預計崩潰時間：61秒】

我的迴路，還在燃燒。而艾莉西雅，就算暫時恢復了血量，又能擋住下一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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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 超頻的代價：林路克的藍條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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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換本小姐來保護你了。」

艾莉西雅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被寫死了的強制指令，直接覆蓋了我耳邊所有刺耳的系統警報。

她就那樣單手舉著巨劍擋在我的身前，背影單薄卻筆直。劍身上原本孤高冷冽的星光，此刻混入了我那份帶著雜訊與雜亂註解的藍色魔力，兩道光芒像是兩種不同語言的程式碼被強行編譯在一起，發出不安卻又雀躍的嗡鳴。光芒照亮了她銀白色的髮絲，也照亮了她身後那三個早已嚇傻的低年級新生，以及——已經跪坐在地上，連呼吸都覺得肺部在著火的我。

我應該要說點什麼的。按照輕小說的標準流程，這時候男主角就算半死不活也該擠出一句帥氣的台詞，然後觸發女主角的臉紅CG才對。

但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的藍條，真的燒起來了。

【警告：魔力迴路溫度 187% → 203% → 219%】

【警告：MP已歸零，偵測到強制透支行為，開始轉化HP與經驗值為臨時MP】

【警告：經驗值儲量不足，開始燃燒靈魂穩定性】

【錯誤：Exception_StackOverflow_in_ManaCircuit】

眼前那片只有我能看見的半透明開發者面板，此刻像是中毒了一樣瘋狂閃爍。平時整齊排列的數值與狀態列，現在全被鮮紅色的警告視窗給蓋掉了。那些警告訊息跳動的速度快到我根本看不清楚，只覺得整個視野都被紅光浸染，像是有人把整桶紅色油漆潑在了我的視網膜上。

更糟的是，我的吐槽系統——那個平時比我還要冷靜、還要毒舌，靠著吐槽來維持我理智的被動技能——也開始當機了。

『檢……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超……超頻……嗶——建議……建議使用者直接……關機重啟……不對……建議直接投胎……轉生……本系統……本系統也快要……燒……燒起來了啦！林路克！你這個笨蛋社畜！你以為你是行動電源嗎？隨便就把自己的電量分享給別人！你……』

那個聲音在我腦內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平時清晰的機械合成音此刻混雜著電流雜訊，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它不再吐槽，而是胡言亂語，像是高燒到四十度的病人在說夢話。

我這才意識到，吐槽系統的聲音，其實就是我自己的潛意識。連我自己都開始胡言亂語了嗎？

喉嚨深處湧上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我下意識地低頭，看見自己的雙手。魔力迴路的光紋——那些平時像是淡藍色電路板一樣安靜流動在皮膚底下的紋路——此刻像是被灌入了岩漿，刺眼地發出橙紅色的光。光芒從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手肘，然後鑽進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烙鐵直接燙在心臟上。

痛。不是那種被刀砍到、被龍息擦到的外傷痛感。而是從最內側，最核心的地方開始，一寸一寸向外燒灼的痛。

前世猝死前的感覺，我還記得。那是在連續加班第三十七個小時後，我趴在公司的隔間裡，眼前發黑，胸口悶得像是被重物壓住，然後意識慢慢變黑、變遠。至少那一次，是鈍痛，是麻木，是身體在抗議後直接關機。

而這一次，是銳痛，是清醒的凌遲。我的每一條神經都被強制超頻，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世界在我眼中開始出現殘影與雜訊，艾莉西雅的背影一分為二，又重疊在一起。遠處深淵漏洞蠕動的黑暗發出低沉的、像是硬碟讀取失敗時的喀啦聲，而頭頂梅林達導師的防護罩碎裂聲，則像是玻璃杯被高頻震動後即將爆開的哀鳴。

【防護罩完整度：11%】

【預計崩潰時間：48秒】

我聽見了自己的喘息聲，粗重、滾燙，像是一台散熱風扇徹底故障的老舊主機。

「林路克！」

艾莉西雅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不對勁。她猛地回頭，那雙總是高傲而冷淡的冰藍色眼眸，此刻因為驚慌而劇烈地收縮。她看見了我——看見了我那雙像是燒壞的燈泡一樣，瞳孔中不斷有細小光點明滅的眼睛，看見了我皮膚下那些不祥的橙紅色裂紋，看見了我嘴角不受控制溢出的、帶著淡藍色魔力微光的血絲。

「你……你的迴路……」她的聲音第一次徹底失去了那份中二病大小姐的優雅偽裝，只剩下純粹的恐懼，「你在幹什麼！快停下來！誰准你……誰准你做到這種地步的！」

她想伸手碰我，卻又在半空中僵住。她是天才，她比誰都清楚魔力迴路超頻燃燒意味著什麼。那不是受傷，那是從存在層面的自我刪除。一旦迴路徹底燒斷，就算身體還在，靈魂也會像是被格式化過的硬碟，再也讀取不出任何資料。

「吵……吵死了……」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大小姐……妳的台詞……也太……老套了吧……這種時候……應該要說……『不要死啊』才對吧……」

我還想維持那個毒舌社畜的人設，想用吐槽來分散痛楚。這是我前世今生唯一的止痛藥。但這一次，藥效失效了。話一出口，胸口那股灼熱感就猛地向上衝，我忍不住弓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就有細小的藍色光屑從口中飄散出來。那是我的經驗值，是我的魔力，是我存在過的證明，正在被當成燃料燒掉。

「林路克！」

第二個聲音從側面傳來。是莉娜。

這位平時總是活力滿滿、笑容比太陽還刺眼的運動系校花，此刻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她幾乎是用瞬間移動般的速度衝到我身邊，單膝跪下，一把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她的手掌很溫暖，卻在碰到我皮膚的瞬間，被那股高溫燙得縮了一下。

「好燙！你的身體怎麼會這麼燙！」她驚呼，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雙手貼上我的額頭與心口，翠綠色的治癒魔力與風屬性魔力同時展開，「堅持住！我馬上幫你降溫！莉娜的緊急急救術——超大杯冰沙特調！」

她那總是充滿元氣的命名方式此刻聽起來卻帶著哭腔。她將風壓縮、將空氣中的水氣凝結，試圖在我身邊製造出一片冷卻力場。淡白色的霧氣瞬間包裹住我，帶來一絲短暫的、像是把臉埋進冰箱冷凍庫般的舒爽。皮膚下那橙紅色的光紋似乎也因此稍稍黯淡了一點點。

但不夠。遠遠不夠。這不是外部的中暑，而是內部的爐心熔毀。從外面澆水，只能讓外殼暫時不被融化，裡面的燃料棒還在持續反應。

「莉娜……讓開一點……」另一個輕柔卻急促的聲音響起。是芙蕾雅。

這位平時總是膽小、冒冒失失的治癒系學妹，此刻卻異常地冷靜。或許是因為治癒者的本能，她比莉娜更清楚我現在的狀態有多危急。她的雙手交握在胸前，冰藍色的魔法陣在她腳下展開，細小的雪花與冰晶無中生有，圍繞著我旋轉。

「《靜謐之霜·迴路冷卻》……」她輕聲詠唱，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每一個音節都異常清晰，「路克學長，請……請忍耐一下，會有點冰。」

冰霜覆蓋上我的手臂、肩膀，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那是高溫與低溫碰撞的聲音。我的皮膚上瞬間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灼燒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稍微減緩了一瞬。莉娜的風與芙蕾雅的冰，兩種力量的疊加，總算讓我那已經飆到快要破表的迴路溫度，從【247%】艱難地回落到了【221%】。

然而，面板上的數字依然是刺眼的紅色。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一個更細小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是米可。她不知何時也已經趕到，正抱著那本幾乎從不離身的厚重資料庫之書，手指飛快地在半空中虛點，像是在調閱什麼資料。她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路克的狀態……不是單純的魔力枯竭……是『逆向傳輸導致的迴路結構性損傷』……書上說……這種損傷會讓迴路產生自我吞噬的漏洞……就像……就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破洞……」

米可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帶著絕望說出來的。她抬起頭，看向我，眼鏡後的雙眼已經蓄滿了淚水：「不管輸入多少魔力，都會從那個洞漏掉……然後為了填補那個洞，迴路會自動燃燒更多……這是一個……死循環……」

死循環。Infinite Loop。

我聽懂了。作為一個前工程師，我太懂這個詞的恐怖了。那是程式碼中最惡毒的詛咒，一旦陷入，除非從外部強制終止行程，否則它會永遠執行下去，直到把系統的所有資源全部耗盡，然後當機。

原來如此。我把自己的藍條和經驗值分享給艾莉西雅的行為，在系統判定中，是一個非法的、逆向的操作。我的迴路因此產生了一個邏輯上的漏洞。而這個漏洞，現在正在以燃燒我自身為代價，試圖去修復它自己。

輸血是沒有用的。給一個腸胃破洞、大出血的病人再輸多少血，他還是會死。必須先縫合那個破洞。

「……哈……」我發出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嘆息的氣音。灼熱感再次席捲而來，剛剛被冰霜壓下去的痛楚，以更兇猛的勢頭反撲回來。芙蕾雅驚呼一聲，她製造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發。莉娜也咬緊了牙關，她的額頭已經滲出汗珠，顯然維持這種高強度的冷卻對她也是巨大的負擔。

「路克！你不要再說話了！保存體力！」艾莉西雅半跪在我的面前，一手還舉著劍警戒著遠處那頭廢棄龍族，一手則緊緊抓著我滾燙的手。她的手很冰，像是她那把巨劍的溫度，卻讓我感到無比安心。她將額頭輕輕抵在我的額頭上，聲音裡的哭腔再也藏不住了，「笨蛋……你這個大笨蛋……為什麼……為什麼每次都要做這種事……」

我能感覺到，她傳遞過來的，不僅僅是體溫。還有一絲絲她剛剛才恢復的、混合著星光與藍色的魔力，正試圖回流到我的體內。但就像米可說的，那些魔力一進入我的迴路，就像是水滴進了沙漠，瞬間就被那個無形的漏洞蒸發、燃燒，連一絲漣漪都沒能留下，反而讓我的痛苦加劇了一分。

「別……別傳了……」我艱難地搖頭，視線再次變得模糊。遠處，那個由無數廢棄設定拼湊而成的、更加龐大的集合體，已經將它那由舊校舍窗戶組成的、空洞的「眼睛」對準了我們。它的身體每蠕動一下，就有更多的黑色錯誤代碼像是泥漿一樣滴落，腐蝕著地面。

而頭頂——

「喀嚓——！！」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都要絕望的碎裂聲響起。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

那道由梅林達導師用盡最後魔力展開的、一直庇護著整個鐘樓區域的淡金色防護罩，此刻，佈滿了像是蜘蛛網般的裂紋。裂紋的中心，正對著我們頭頂的天空。而在那片血紅色的天空之外，整座艾爾莉斯浮空島，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像是古老齒輪卡死時的呻吟。

島嶼……在傾斜。

【警告：浮空島核心演算受深淵汙染影響，重力場發生偏移】

【警告：防護罩完整度：3%】

【預計崩潰時間：9秒】

莉娜和芙蕾雅的驚呼、艾莉西雅的尖叫、米可在遠處的哭喊，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變得無比遙遠。

我倒在艾莉西雅的懷裡，身體燙得像是一塊燒紅的炭，卻又冷得像是一塊冰。眼前那片瘋狂閃爍的紅色面板，不知何時，跳出了一行全新的、從未見過的、字體異常平靜的黑色文字。

那行字不像是警告，更像是一道來自世界最底層的、冰冷的詢問。

【偵測到核心迴路即將崩潰。是否執行最終指令：『格式化』以清除錯誤？ Y/N】

而我的手指，已經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遠處，那個巨大的廢棄集合體，緩緩地、緩緩地舉起了它那由無數張廢棄課桌拼湊而成的手臂，朝著我們——朝著這個已經失去防護罩、即將墜落、而核心工程師也即將當機的鐘樓——狠狠地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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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 Try-Catch！接住墜落的浮空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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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Try-Catch！接住墜落的浮空島】

【警告：防護罩完整度：3%】

【預計崩潰時間：9秒】

那兩行血紅色的字，像是最惡毒的倒數計時，直接烙在我的視網膜上。

八秒。

整座艾爾莉斯浮空島發出的呻吟，已經從低沉的齒輪卡死聲，變成了某種巨獸被開膛剖肚時的哀號。我倒在艾莉西雅的懷裡，能清楚感覺到腳下的鐘樓地板正在傾斜，原本水平的磁磚接縫，此刻以一個肉眼可見的角度歪斜過去。遠處星輝宿舍頂樓的水晶尖塔，有半截已經滑出了雲層，露出了底下從未見過的、由無數發光符文構成的島嶼基底。那不是什麼神聖的魔法基石，那他媽的就是一塊超大型的、年久失修的主機板。

七秒。

「林路克！林路克你看著我！」艾莉西雅的聲音終於穿透了那層詭異的靜音結界。她那張一向完美得像是冰雕出來的臉，此刻沾滿了灰塵與血痕，銀白色的長髮被汗水黏在頰邊，湛藍色的眼瞳裡全是我的倒影。她的手很冰，卻死死地按在我的胸口，試圖用她剛剛才被我灌滿的魔力，再反過來壓制我體內那條正在燃燒的迴路。「不准睡！你聽見沒有，不准給我用那種像是交代遺言一樣的眼神看我！」

痛。

不只是燙。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被強行超頻的痛。我的魔力迴路，那條被我當成CPU用了快一年的東西，現在就像是一條被通上了十萬伏特電壓的電線，每一吋都在融化、都在龜裂。鼻腔裡全是臭氧與燒焦的味道，舌尖嚐到的是濃重的鐵鏽味，耳朵裡除了島嶼傾斜的轟鳴，還有自己心跳像是壞掉的風扇一樣瘋狂空轉的嗡嗡聲。眼前那塊該死的黑色詢問框，還在不依不饒地閃爍。

【偵測到核心迴路即將崩潰。是否執行最終指令：『格式化』以清除錯誤？ Y/N】

格式化你個頭啦！

我在心裡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那個冰冷的世界意志比了一根中指。這就是這個破爛系統最後的解決方案嗎？當一個工程師修不好BUG的時候，就直接把整顆硬碟給格式化？上面可是有幾千個活生生的人啊！有那個整天嚷嚷著要課金抽卡的莉娜，有那個抱著資料庫當聖經的米可，有那個憨厚到只會喊加油的凱文，還有這個……這個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擋在我前面的笨蛋冰山公主。

六秒。

遠處，那個由無數廢棄課桌、被刪除的黑板、還有半截龍骨拼湊而成的巨大集合體，已經將它的手臂舉到了最高點。陰影完全覆蓋了我們。它沒有任何咆哮，沒有任何咒語，只有最純粹的、物理性的、要將一切錯誤連同鐘樓一起砸進深淵的惡意。

不能格式化。但也不能就這樣看著。

如果這是一個例外，那麼……就該用捕捉例外的方式來處理。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抓住了艾莉西雅的手腕。那個觸感讓她嚇了一跳。

「艾莉西雅……扶我起來。」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還沒……還沒Game Over。」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的迴路——」

「就是因為迴路要燒了，才不能在這裡等死！」我咳出一口帶著火星的血沫，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鐘樓後方那座在傾斜中不斷掉下瓦片的日耀塔。「核心機房……日耀塔最底層……那裡有梅林達導師的祕密編譯器……還有……還有整座島的重力演算中樞！」

五秒。

莉娜和芙蕾雅已經衝到了我們身邊。莉娜的運動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金色的馬尾也散了一半，但她還是第一時間張開了風場，試圖減緩我們周圍傾斜的力道。芙蕾雅則是臉色慘白地不斷對我施展著最基礎的冰霜術，一層又一層薄薄的冰晶覆蓋在我的手臂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就被我體內的高溫蒸發成白霧。

「路克！你想做什麼？」莉娜大喊，風聲幾乎要把她的聲音撕碎。

「接住它！」我死死盯著天空中那片血紅色，「這座島的墜落……在系統眼裡……就是一個未被處理的致命異常！既然是異常……就用Try-Catch給我接住啊！」

艾莉西雅瞬間就懂了。她是天才，她比誰都更快理解我那些瘋狂的工程師囈語。她沒有再猶豫，一把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將我的一隻手臂架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很瘦，卻在此刻穩得像是一根柱子。

「米可！凱文！」她朝著遠處大吼，那聲音帶著羅森塔爾家大小姐從未有過的、近乎淒厲的命令感，「掩護我們去日耀塔！其他人，全部往鐘樓的支柱靠攏，抓緊任何能抓的東西！」

四秒。

世界在這一秒，崩潰了。

防護罩的完整度歸零。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像是玻璃被指甲輕輕劃過的、細微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喀嚓」聲。那層淡金色的薄膜，連同梅林達導師最後的魔力一起，化作了漫天的光點。

巨大的課桌手臂，毫無阻礙地砸了下來。

「趴下——！」

達米安·克羅伊不知道從哪裡衝了出來，這個一向傲慢的S級決鬥王，此刻渾身是血，卻還是舉著他那把已經斷了一半的決鬥劍，硬生生地用肩膀撞向了那條手臂的側面。他的舉動沒有擋住攻擊，卻讓那條手臂的落點，偏離了最致命的鐘樓核心，狠狠地砸在了鐘樓外圍的迴廊上。

轟隆——！！！

整個迴廊像是餅乾一樣碎裂、塌陷。衝擊波將我們所有人掀飛了出去。我和艾莉西雅重重地摔在已經傾斜了快三十度的草皮上，向下滑了好幾公尺，才被莉娜用風繩給硬生生拽住。耳朵裡全是嗡鳴，眼前全是煙塵，但我們還活著。鐘樓的主體，還在。

而代價是，整座島嶼傾斜的速度，更快了。

【警告：重力場偏移已達47%】

【警告：浮空演算核心過載，預計120秒後墜入雲海】

不能再等了。

「跑！」

我吐掉嘴裡的泥土和血，在艾莉西雅的攙扶下，連滾帶爬地朝著日耀塔衝去。此刻的校園已經完全變成了災難片現場。原本平整的櫻花林步道，變成了將近四十五度的陡坡，無數粉色的花瓣混雜著泥石向下流動，像是一條櫻色的瀑布。噴水池的水因為重力錯亂，直接倒流向天空。遠處的圖書館，有一半已經懸空，露出了底下像是電路板一樣的發光紋路。

米可和凱文從側面追了上來。米可的臉色白得像紙，手裡死死抱著那本從圖書館搶出來的《原始碼殘頁》，而凱文則是一手一個，拎著兩個被嚇傻的低年級生，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對我們喊：「路克！這坡也太陡了吧！這真的是魔法學園嗎！這是雲霄飛車吧！」

「少廢話！抓緊！」莉娜在最前面開路，她的風魔法此刻成了唯一的推進器，每一步踏出，都會在腳下炸開一小團氣流，硬生生地把我們往上推。

日耀塔的底層入口，那扇平時需要學生證才能打開的厚重石門，此刻因為演算錯誤，正像是壞掉的自動門一樣瘋狂地開合著。門後的景象，讓所有第一次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不是什麼塔的底層。那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機房。無數根比人還粗的水晶纜線從天花板垂下，連接著中央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巨大立方體。立方體的表面，無數綠色的符文像是瀑布一樣刷過，那是整座浮空島最底層的重力與空間演算核心。而在立方體的下方，有一個不起眼的、像是老式打字機一樣的操作檯，上面還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梅林達的祕密編譯器．非請勿動」。

就是這裡。

我一把撲到操作檯前，灼熱的手指碰到冰冷的鍵盤時，發出了像是烙鐵碰到水一樣的滋滋聲。一股鑽心的痛從指尖直竄大腦，讓我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警告：操作者魔力迴路完整度：11%】

【強行進行高階編譯可能導致迴路永久性損毀】

管你去死。

我咬緊牙關，強行將自己的意識，連接上了那個巨大的核心。瞬間，海量的資訊衝進了我的腦海。不是什麼玄奧的魔法知識，而是最赤裸裸的、最底層的程式碼。整座島嶼的重力、質量、浮空高度……全部被寫成了一行行正在瘋狂報錯的演算式。

// 艾爾莉斯浮空島．重力演算模組 v1.0 (千年未更新)

// 創世神的註解：應該會動吧？先這樣。

function keepFloating(island) {

return island.gravity * -1; // 應該是這樣沒錯啦

}

// 錯誤：深淵汙染導致 gravity 參數溢位

// 錯誤：keepFloating() 回傳 NaN (Not a Number)

// 致命異常：IslandFallingException

看到了。就是這個。

這個讓整座島墜落的異常，就這樣大剌剌地以紅字的形式，報錯在我的眼前。

我要做的，就是把它接住。

我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進肺裡，卻像是吸進了一團火。我舉起顫抖得不成樣子的雙手，開始在那個由光構成的鍵盤上，敲下這輩子最沉重、也最瘋狂的一行行咒文。

我的詠唱，不再是優雅的精靈語，也不再是古老的龍語。而是最純粹的、來自前世那個加班到深夜的社畜工程師的、對著編譯器嘶吼的語言。

「Try……」

第一個單字敲下，我感覺自己的左手小指的迴路，啪的一聲，斷了。一陣尖銳的耳鳴讓我差點咬到舌頭。

艾莉西雅立刻從背後扶住了我，她將自己的額頭貼在我的後背上，我能感覺到她溫暖的魔力正試圖流入我的身體，卻被我那龜裂的迴路給直接彈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堅定地在我耳邊響起：「我幫你……我幫你念後半段！你說，我來寫！」

「不……」我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這段……只能由我這個……製造BUG的人來寫……Catch……」

第二個關鍵字落下。這一次，斷的是我右手的無名指。我眼前的視野，已經開始出現大塊大塊的黑斑。

try {

// 嘗試執行：維持浮空

keepFloating(Eyliss_Island);

} catch (IslandFallingException e) {

Catch區塊。我必須在這裡，寫入備援的程式。

要用什麼來接住一座墜落的島嶼？

正常的浮空術已經失效了，重力參數已經徹底亂掉了。只能用最不講理、最暴力的方式。

我想起了前世，那些為了防止伺服器當機，工程師們寫下的最無賴的備援指令。

當正常邏輯走不通的時候，就給我硬幹。

「緊急懸浮……備援協定……啟動！」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殘影，每敲下一個字元，迴路的裂縫就擴大一分，體溫就升高一度。莉娜和芙蕾雅的冰霜與微風，此刻全開到了最大功率，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將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試圖為我降溫。她們的手一碰到我，就被燙得縮了一下，卻又立刻更用力地按了回來。

「路克！你的頭髮！」芙蕾雅帶著哭腔喊道。

我不用看也知道，我那頭原本黑色的頭髮，此刻恐怕已經因為高溫而開始捲曲、發白。這就是超頻的代價。拿肝在換藍條，現在，是拿命在換。

// 備援方案：當重力演算失效時，強制將島嶼品質設為0，並啟用最底層的風元素托舉

Eyliss_Island.mass = 0;

summonEmergencyWind(max_power);

log("警告：已進入緊急懸浮模式，能源消耗提升500%");

}

最後一個分號。

我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朝著那個巨大的光之立方體，狠狠地敲下了執行的確認鍵。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安靜了。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像是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之後又被強行拉回來的巨大嗡鳴聲，從島嶼的最核心處爆發開來。原本瘋狂傾斜的地板，在一陣劇烈的震動之後，竟然……停住了。

不是恢復水平。而是以一個大概傾斜了十五度左右的、極其彆扭的姿勢，硬生生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原本倒流向天空的噴水池的水，在空中停滯了一秒，然後像是失去了目標一樣，嘩啦啦地重新砸回了池子裡。遠處那些正在向下滑動的櫻花與泥石，也詭異地停在了半坡上。

【捕捉到致命異常：IslandFallingException】

【已執行 Catch 區塊：緊急懸浮協定】

【浮空島墜落已暫時阻止。目前狀態：傾斜懸停 (15°)】

【警告：緊急懸浮模式能源消耗極高，預計維持時間：04:59……04:58……】

接住了。

我們……接住了一座正在墜落的浮空島。

機房裡，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爆發出了凱文那像是劫後餘生一樣的、帶著哭腔的大笑：「停……停住了！真的停住了！路克你這個怪物！你真的做到了啊！」

莉娜直接腿一軟，坐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狂喜。米可則是抱著那本書，整個人滑坐到了牆角，眼鏡後的眼睛裡全是淚水。

艾莉西雅沒有笑。她只是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我，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她的身體裡。她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我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後頸上。

「笨蛋……你這個大笨蛋……」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誰准你……誰准你用這種方式……」

我很想回頭，很想像平時那樣毒舌地吐槽她兩句，比如「公主抱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語氣啊」之類的。但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寫完那個Try-Catch的代價，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我緩緩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原本因為高溫而發紅的皮膚，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道道像是碎裂瓷器一樣的、暗紅色的紋路。那不是燙傷，那是迴路徹底龜裂、從內部開始崩壞的痕跡。

【警告：操作者魔力迴路完整度：3%】

【警告：已進入不可逆的崩潰倒數】

而且，更糟糕的是，我眼前的面板，並沒有因為接住島嶼就恢復正常。相反的，在那個代表成功的綠色提示框下方，又跳出了一行全新的、讓我心臟瞬間沉到谷底的、鮮紅色的警告。

那行警告，指著的不是島嶼，而是我剛剛才寫下的那個Catch區塊本身。

【警告：偵測到 Catch 區塊存在邏輯漏洞。備援能源將在 5 分鐘後耗盡。】

【建議解決方案：執行全域版本控制回溯 (Global Rollback)，將世界還原至上一個穩定版本。】

【是否立即執行？ Y/N】

又是選擇。

而且這一次，系統給出的建議，不再是格式化。而是……回溯。

回到……還沒被我魔改之前的……那個純淨的、充滿了戀愛CG的……世界嗎？

我看著那個閃爍的Y/N，看著懷裡顫抖的艾莉西雅，看著機房外那個雖然傾斜、卻暫時安全的校園。

五分鐘。我們只有五分鐘可以決定，要不要親手……刪除掉這一年來，我們所有人一起寫下的……這個充滿了BUG、卻也充滿了回憶的……現在這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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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 版本控制：回到還沒被改寫的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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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偵測到 Catch 區塊存在邏輯漏洞。備援能源將在 5 分鐘後耗盡。】

【建議解決方案：執行全域版本控制回溯 (Global Rollback)，將世界還原至上一個穩定版本。】

【是否立即執行？ Y/N】

那個鮮紅色的視窗，就這樣浮在我眼前，一閃一閃，像極了前世加班到凌晨三點時，螢幕上跳出來的那個「是否立即重新啟動以安裝更新」的提示。只不過這一次，按下 Y，可能重啟的不是電腦，是整座學園的現在。

我的手腕上，暗紅色的龜裂紋路還在往上蔓延。那不是單純的燙傷，是魔力迴路從最底層的結構開始崩解的證明。每一次呼吸，肺裡都像吸進了燒焦的電線味，鐵鏽與臭氧混合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耳邊嗡嗡作響，連校鐘那原本清脆的系統提示音，現在聽起來都像是硬碟壞軌前的慘叫。

「路克！你還好嗎？不要嚇我！」艾莉西雅的聲音把我從耳鳴中拉了回來。

她就靠在我懷裡，那張平常總是像冰雕一樣完美無缺的臉，此刻卻沾滿了灰塵與血痕，銀色的長髮因為剛剛的魔力暴走而顯得有些凌亂。她湛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我手腕上那可怕的裂紋，聲音第一次褪去了那層中二的華麗詠唱腔，抖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女孩。她才剛被我用全部的藍條和經驗值強行奶回來，臉色還蒼白得像一張紙，手指卻死死抓著我的衣襟，好像一鬆手我就會消失一樣。

「還、還沒死……只是……有點過熱當機。」我試著擠出一個吐槽，卻發現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完整度 3%……嘖，這血條比我前世年終考核的績效還低，至少那時候還有 60 分可以安慰一下自己。」

「不要開玩笑了啦！」莉娜的聲音從機房門口傳來，她和芙蕾雅兩個人正合力維持著緊急冷卻法陣。莉娜金色的馬尾都因為汗水黏在了頸子上，運動外套的袖子捲到手肘，拼命地把風屬性的魔力往我身上吹，「你的體溫根本是烤箱！芙蕾雅，再冰一點！再冰一點啊！」

「我、我已經在努力了……」芙蕾雅小臉漲得通紅，淡藍色的冰霜魔法在她掌心凝結，卻在碰到我皮膚的瞬間就滋滋作響化成了白霧。她的治癒術本來是溫柔的春風，現在卻被迫當成了工業用的冷卻水，「路克學長的迴路……好像有個洞，不管灌多少魔力進去都會漏掉……嗚……」

「不是漏掉，是邏輯漏洞。」米可的聲音輕輕的，卻一針見血。她抱著那本永遠不離身的厚重魔導書，手指飛快地在半空中划動，調出了一連串只有我看得懂的錯誤日誌。她的臉色比紙還白，眼鏡後的雙眼卻異常冷靜，「路克，你寫的 Try-Catch 雖然捕捉住了『浮空島墜落』這個 Fatal Error，但你的 Catch 區塊本身沒有寫能源來源的判斷式。它預設呼叫的是主能源，但主能源已經被深淵漏洞污染了，所以才會跳出五分鐘耗盡的警告。這是……空指標參考。」

不愧是人形資料庫，連罵人都罵得這麼有技術含量。

我靠在冰冷的主機石柱上，看著機房外那片暫時被Try-Catch撐住的天空。浮空島確實停止了傾斜，外頭的尖叫聲也暫時平息了，透過日耀塔那面巨大的觀景水晶，我甚至能看到星輝宿舍的學生們正茫然地抱在一起，櫻花林的野怪們也因為地形穩定而暫時停止了刷新。一切看起來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但我知道，這只是用一塊破布去堵住潰堤的水庫。五分鐘後，破布會被沖走，然後就是全校一起 Game Over。

【04:32】

紅色的倒數計時開始跳動，每跳一下，我手腕上的裂紋就更深一分。

米可說的沒錯，單純的修補已經沒有意義了。深淵漏洞的污染已經寫進了核心底層，就像一支病毒已經感染了作業系統的核心檔案，你再怎麼用防毒軟體去掃描，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唯一的辦法就是——

回到病毒還沒入侵之前。

執行全域版本控制回溯。

Git Reset --hard。

把整個世界，回溯到我還沒來到這裡、還沒把噴水池改成重生點、還沒把圖書館的幽靈變成經驗值寶寶之前的……那個乾淨的、純粹的、充滿了粉紅色戀愛泡泡的原始版本。

「米可……梅林達導師的那個……還在嗎？」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

米可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梅林達導師，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真正理解工程師思維的啟蒙者。她在三年前就失蹤了，教授會對外的說法是她去進行「深淵邊境的長期考察」，但只有我們幾個知道，她是因為提出了「魔法應該像軟體一樣可以進行版本迭代」的危險思想，被當成異端放逐了。她在消失前，把她私人的研究室封印在了圖書館最深處的禁書區，裡面放著一台她親手打造的、禁忌的祕密編譯器——「阿瓦隆的搖籃」。

那台編譯器，是唯一一台能夠繞過教授會的權限，直接對世界核心程式碼進行全域指令的機器。理論上，它可以執行 Rollback。

「還在……可是，路克，那台機器的能源需求是天文數字，而且……而且一旦執行回溯，」米可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終於不再是那個冷靜的資料庫，「這一年來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羈絆、所有的……我們一起打過的 Boss、一起熬過的夜、一起寫下的程式碼……全部都會被當成未提交的暫存檔，被清空掉！大家會忘記你！艾莉西雅會忘記你為她擋下的龍息，莉娜會忘記你教她的課金戰術，凱文會忘記你幫他改的那個自動抄筆記魔法……全部都會不見！」

她的話像一根根針，扎進我那已經龜裂的腦袋裡。

我當然知道。Rollback 的意思，就是放棄現在這個充滿 BUG 卻也充滿回憶的分支，強制回到主分支上。

【03:11】

「如果不回溯呢？」艾莉西雅突然開口，她捧起我的臉，強迫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手很冰，卻很用力，「如果不回溯，五分鐘後我們會怎麼樣？」

「島會掉下去。」我老實地回答，「然後深淵漏洞會把所有東西都吞掉。包括你，包括我，包括那個還沒被攻略的櫻花林 CG。」

「那……回溯之後呢？」她又問。

「世界會變回那個戀愛遊戲。」我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個已經不再冰冷的自己，「你會變回那個住在星輝宿舍頂樓、完美無缺的 S 級冰山姬。你的詠唱會變回需要念三分鐘的華麗咒文，你不會記得自己曾經一劍砍翻過廢棄龍族，也不會記得自己曾經為了取一個招式名叫做『星碎·永恆冰棺』而跟我吵了半個小時。你會……不認識我。因為在那個版本裡，我只是一個 C 級的路人，連跟你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艾莉西雅愣住了。

莉娜和芙蕾雅也停止了施法，怔怔地看著我。

整個機房，只剩下倒數計時的滴答聲，和我迴路燃燒的滋滋聲。

「林路克，你這個笨蛋……」艾莉西雅的嘴唇顫抖著，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從她那雙驕傲的眼眸中滑落，「你總是這樣……總是把所有最困難的選擇，都一個人扛起來……你以為這樣很帥嗎？」

她哭了。這個重度中二病、這個把「吾乃永凍之魔女」當成口頭禪的傢伙，現在卻哭得像個最普通的女高中生。

「不帥啊。」我苦笑了一下，抬起那隻還能動的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指尖傳來的溫度，讓我那快要當機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超不帥的。爆肝到迴路燒掉什麼的，根本是社畜最難看的死法。但是啊……」

我看向機房外，看向那個雖然傾斜卻還在努力支撐的學園。

「如果這個充滿 BUG 的版本注定要當機，那還不如……讓我們回到還能正常開機的版本，再一起……慢慢地把想要的功能，一個一個，重新寫回來。這一次，我會寫得更溫和一點，更優雅一點，不會再讓世界這麼痛了。」

這是工程師最後的、也是最笨拙的溫柔。不是去修補一個已經千瘡百孔的爛攤子，而是鼓起勇氣，承認失敗，然後從上一個穩定的存檔點，重新開始。

【01:44】

我不再猶豫，用那隻龜裂的手，在眼前的虛擬鍵盤上，敲下了那個禁忌的指令。

那不是普通的咒文。那是一行用最古老的盧恩文字混合著現代註解寫成的、直接與世界核心對話的指令。

`// 呼叫阿瓦隆搖籃，請求最高權限`

`sudo avalon --rollback --hard HEAD~365 --message "Revert to the pure love game version"`

當我敲下 Enter 的瞬間，整座日耀塔地底的祕密編譯器，發出了低沉的、如同巨獸甦醒般的嗡鳴。

一道柔和的、卻帶著無可抗拒力量的白光，從圖書館的方向沖天而起，瞬間掃過了整座浮空島。

然後，世界開始……倒帶了。

首先是聲音。刺耳的錯誤警報聲，像是被按了倒轉鍵一樣，咻地一聲縮了回去，變回了悠揚的校鐘聲。接著是顏色，機房牆壁上那暗紅色的污染紋路，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樣，一寸寸褪去，露出了原本潔白的大理石。

然後，是記憶。

無數光點從每個人的身上飄了起來，那是被標記為「未提交變更」的記憶碎片。我看到莉娜的馬尾變回了剛入學時那個有些土氣的長度，她臉上為了決鬥王達米安而露出的不甘表情，變回了對S級學長單純的憧憬；我看到芙蕾雅身上的傷痕消失了，她看著我的眼神，從崇拜變回了對陌生學長的膽怯；我看到米可的眼鏡消失了，她抱著的書從《深淵漏洞的除錯指南》變回了《初級戀愛魔法的詠唱技巧》。

而我看到的最清晰的，是艾莉西雅。

在白光的沖刷下，她身上那套為了戰鬥而改裝的、沾滿龍血的實戰法袍，變回了那套一絲不苟的、鑲著金線的 S 級制服。她手中的長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燙金的詩集。她臉上的淚痕和灰塵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初見時，完美到近乎虛假的、疏離的微笑。

那個笑容很美，美得像 CG。但是……卻讓我覺得好冷。

「艾莉……西雅？」我下意識地伸出手。

她茫然地看著我，眼神中沒有了眷戀，沒有了心疼，只剩下對一個陌生 C 級路人的、禮貌性的困惑。她微微歪頭，輕聲說：「這位同學……請問，你是在叫我嗎？」

我的心，像是被那個 Rollback 的指令，一起清空了。

接著，我看到了我自己。

在回溯的洪流中，我看到了一個沒有被我魔改過的世界線。那個世界的林路克，沒有熬夜寫過程式，沒有把火球術改成火球輸，沒有在櫻花林裡建立練功區。他只是一個最普通的 C 級路人，每天準時上課、準時下課，在圖書館的角落裡安靜地抄寫著永遠也背不起來的冗長咒文，在遠處羨慕地看著 S 級的學生們談著閃閃發亮的戀愛，然後平凡地畢業，平凡地成為一個鄉下的魔法道具店店員。

那個人生，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沒有 BUG，沒有 Boss 戰，也沒有……需要用命去保護的人。

原來，這就是我原本應該擁有的人生嗎？

白光越來越強，我的視野開始變得一片空白。手腕上的龜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飄飄的、彷彿要被格式化的虛無感。我的吐槽系統，那個一直陪著我碎碎念的夥伴，也在白光中發出了最後一聲滋滋聲，然後徹底安靜了。

就要結束了嗎？回到那個純淨的、一開始的版本……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被白光吞沒的最後一秒——

【警告：回溯進度 97% - 遭遇未知抗性！】

【錯誤：深淵漏洞拒絕被回溯！偵測到新舊版本衝突！】

【警告：世界線開始疊加！將產生不可預期的疊加錯誤！】

那個冰冷的系統提示音，竟然再次響了起來！

白光猛地一顫，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站在機房裡，艾莉西雅也還維持著那個困惑的表情，但我們周圍的景象，卻變成了一幅詭異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拼貼畫。

透過觀景水晶，我看到櫻花林裡，一對 B 級的情侶正羞澀地觸發著粉紅色的告白 CG，漫天櫻花與愛心特效中，他們的頭頂上飄著「心動值 +10」的提示。可就在他們身後不到五公尺的地方，一隻本該被回溯掉的、猙獰的廢棄龍族，卻正張開血盆大口，對著幾個嚇呆了的低年級生發出咆哮，而那幾個低年級生的頭頂上，卻還掛著「戀愛事件進行中，請勿打擾」的系統標籤！

戀愛的粉紅濾鏡，和生存的血紅警告，就這樣……荒謬地、重疊在了一起。

「路克……這、這是什麼……」艾莉西雅的聲音同時混雜著兩種語氣，一種是冰冷的困惑，一種是帶著哭腔的熟悉，她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我的頭……好多記憶……兩個……兩個艾莉西雅……」

不只是她，整座學園，所有人的腦中，都同時被塞入了兩個版本的記憶。純淨的戀愛遊戲，和殘酷的生存戰場，兩個互相矛盾的世界，就這樣被強行疊加在了一起。

回溯……失敗了。

或者說，只成功了一半。它沒有把世界變回純淨的 1.0 版本，而是創造出了一個更加混亂的、1.0 與 2.0 疊加在一起的……錯誤版本。

而就在這片混亂的疊加中，我懷裡的艾莉西雅，突然抬起了頭。她的左眼是那個陌生而疏離的冰山姬的湛藍，右眼，卻是那個為我哭泣的、燃燒著鬥志的深藍。

她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對我說：

「——初次見面，以及……好久不見，林路克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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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 戀愛CG與Boss戰的疊加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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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以及……好久不見，林路克同學。」

那句話像兩條取樣率完全不同的音軌被硬生生疊在一起，左聲道是開學典禮上那個站在日耀塔階梯最頂端、連呼吸都帶著霜花的冰山姬，右聲道則是剛剛還在我懷裡因為魔力迴路超載而渾身顫抖、卻死死抓住我衣領不肯放手的艾莉西雅。

我低頭看著她，她的左眼是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湛藍，像未經任何人觸碰的初始設定；右眼卻是深得快要溢出來的藏藍，裡頭倒映著這幾個月來我們一起爆肝除錯、一起被系統追殺的全部記憶。兩種顏色在同一個人身上互相拉扯，像是一次失敗的合併衝突，Git 在尖叫著 Conflict unresolved。

「艾莉西雅？」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喉嚨裡還殘留著迴路燃燒後的鐵鏽味，體溫依舊高得嚇人，但抱著她的手卻不敢放開。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抱著頭，漂亮的銀色長髮因為兩種記憶的衝突而微微發光，指尖陷進髮絲裡。「吵……好吵……腦袋裡有兩個人在說話……一個說『林路克是誰？C級的路人為什麼會靠這麼近』，另一個卻在喊『笨蛋路克快跑！深淵的判定還在！』……路克，我到底是誰？」

不只是她。

我猛地抬頭，整個艾爾莉斯學園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荒謬的錯誤展示場。

噴水池廣場的方向，本該是戀愛遊戲中最經典的告白聖地。此刻，粉紅色的櫻花花瓣還在空中打轉，系統用柔和的光暈框出了一個閃閃發亮的CG邊框——一對一年級的小情侶正站在花瓣雨中，男生紅著臉遞出情書，女生眼中閃著星星，頭頂上還飄著巨大的半透明文字【心動事件觸發！好感度+999】，背景音樂是甜到會蛀牙的小提琴獨奏。

而就在那個粉紅泡泡的旁邊，不到三公尺的地方，一隻足足有三層樓高、渾身由廢棄貼圖與破損多邊形拼湊而成的廢棄龍族，正用它那因為建模錯誤而多長出一截的爪子，狠狠拍向地面。牠的咆哮聲被系統自動消音了一半，因為戀愛CG的BGM判定為優先播放，結果就是龍的怒吼變成了某種滑稽的氣音，而牠頭頂上頂著的，卻是血紅色的Boss血條【Lv.65 廢棄龍族·被刪除的初代校徽】。

那對小情侶完全沒發現自己身邊有一隻龍，他們沉浸在自己的粉紅濾鏡裡，而那隻龍也因為戀愛事件的「請勿打擾」旗標而無法真正碰到他們，爪子每一次揮下，都在粉紅泡泡的邊緣被一道看不見的空氣牆彈開，發出「咚、咚」的悶響。戀愛的無敵幀，和生存戰的即死判定，就這樣疊在一起，卡成了一場最爛的舞台劇。

「這……這是怎樣啦！」莉娜的尖叫聲從圖書館的方向傳來，她拖著芙蕾雅，兩個人身上都掛著同樣錯亂的數值面板。莉娜頭頂的好感度條正在瘋狂閃爍，一下是【莉娜對林路克好感度：92（信賴）】，一下又跳成【HP 432/1200 燃燒中】，而她的拳頭上纏繞的風屬性魔力，竟變成了愛心形狀的粉紅色氣旋。「我的風刃怎麼變成愛心了啦！這樣打出去是要幫敵人加血嗎！」

芙蕾雅更慘，她本來是治癒系，現在頭頂的數值直接亂成一團亂碼，【MP ∞ / 好感度 Error】，她慌張地舉起手想放一個冰霜護盾，結果召喚出來的卻是一大束玫瑰花，花束中間還附贈一張系統卡片【祝你們幸福】。

「路克！是版本疊加！是Merge失敗！」米可抱著她那本快要散頁的筆記本，連滾帶爬地從資料庫迷宮的入口衝出來，她的眼鏡歪了一邊，臉色卻異常興奮，那是工程師看到史詩級Bug時的變態光芒。「阿瓦隆的搖籃根本沒有權限覆蓋深淵漏洞的原始碼！97%的時候被彈回來了！現在1.0的戀愛遊戲版和2.0的生存戰場版被硬生生壓在同一個執行緒裡！所以所有人的狀態都錯亂了！好感度被當成血量在扣，魔力被當成戀愛點數在發！」

凱文這個倒楣的室友更是最佳範例，他頭頂同時掛著【C級路人好感度0】和【精英怪·決鬥王的沙包 HP 8000】兩個完全不相容的標籤，整個人站在噴水池的重生點裡，一下被系統判定為「背景板請勿互動」，一下又被廢棄龍族當成仇恨目標，嚇得他抱頭鼠竄。「路克！救命啊！我到底是要被告白還是要被吃掉啊！可以先選一個嗎！」

我懷裡的艾莉西雅還在顫抖，她的雙眼依舊一藍一深藍，但深藍的那一側正慢慢壓過湛藍。她咬著牙，硬是把那個冰冷的自己壓了下去，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指甲都陷了進來。

「路克……我……我想起來了……全部……」她的聲音終於統一了，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格式化……不能用……回溯也……也沒用……對不對？我們回不去了……那個只有戀愛、只有櫻花的學園……已經……」

「回不去了。」我啞聲說，喉嚨裡的焦味讓每一個字都像在砂紙上磨過。我看著眼前這片粉紅與血紅交織的地獄，看著那隻被卡在戀愛結界外的龍，看著所有人頭頂亂跳的數值，突然覺得荒謬到想笑。

前世當社畜的時候，最怕的就是主管說「這個需求我們重做，回到上一版」。因為你永遠回不去，客戶的記憶、已經上線的資料、使用者養成的習慣，早就把舊版本污染得面目全非。強行回溯，只會製造出這種更難維護的疊加地獄。

「米可說得對，這是Merge Conflict。」我把額頭抵在艾莉西雅冰涼的額頭上，強行讓自己超載的大腦冷靜下來。眼前那個煩人的開發者視角，雖然還在因為高溫而閃爍雪花，但卻清晰地標出了整個學園的狀態。【World Version: 1.0_Stable + 2.0_Beta_Conflicted】【Branch: master corrupted】【建議操作：強制回溯（高風險）/ 手動解衝突（未知）】

手動解衝突……

我看著莉娜那顆愛心形狀的風刃，看著芙蕾雅手裡那束玫瑰花，看著凱文頭頂那兩個打架的標籤，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電流一樣竄過我快要燒斷的迴路。

為什麼一定要分開？

為什麼戀愛就不能是戰鬥？為什麼好感度就不能是力量？

原本的世界把戀愛和戰鬥寫成了兩個互斥的if-else，非此即彼。但現實世界——不管是前世的公司還是這個浮空島——哪有什麼非黑即白？同事之間一起爆肝趕專案，革命情感不就是最強的羈絆嗎？一起打過Boss的隊友，告白成功率難道不會更高嗎？

與其把兩個版本分開，不如……把它們編譯成同一個版本。

「路克，你的眼神……又在想很亂來的事了。」艾莉西雅看著我，她太了解我每次要亂改核心程式碼時的眼神了，那是一種社畜工程師要掀桌重寫架構時的凶光。

「艾莉西雅，妳還記得嗎？妳的中二詠唱。」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儘管笑起來肺部都在痛，「『以永恆凍結之名，賜汝冰封的終焉』——其實就是把『冰霜術·改』封裝成一個函式對吧？」

她愣了一下，臉頰瞬間紅了起來，連雙眼的顏色都晃了一下。「笨、笨蛋！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就是現在。」我撐著地面，踉蹌地站起來，把她也一起拉起來。我的魔力迴路還在燃燒，每動一下都像有烙鐵在血管裡滾，但視線卻前所未有的清晰。「因為我終於懂了，梅林達導師留給我們的不是什麼時光機，阿瓦隆的搖籃也不是用來讓我們逃回過去的。工程師的最後手段，從來不是Ctrl+Z，而是——重構。」

我轉頭，對著還在混亂中的所有人大喊，聲音透過我殘存的魔力擴散開來，強行覆蓋了那甜膩的BGM。

「莉娜！別把妳的風刃當成攻擊！把它當成告白！妳不是最喜歡用勝負欲來掩飾害羞嗎！那就把妳的好感度，全部灌進去！」

「芙蕾雅！玫瑰花就玫瑰花！治癒魔法本來就是想讓喜歡的人幸福的心情啊！把它種在龍的腳下！」

「米可！幫我！我需要一個新的核心結構！把好感度系統和經驗值系統合併！不再是互相覆蓋，而是……互相加成！」

米可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超頻的LED，「羈絆……羈絆系統！？把戀愛事件判定為組隊加成！？好感度越高，暴擊率和防禦力越高！？天啊，這可是要重寫底層邏輯的——」

「就是要重寫底層邏輯！」我感覺到鼻血又流了下來，但我已經不在乎了。我看著那隻被卡在粉紅泡泡外的廢棄龍族，看著那對還在無知地交換情書的小情侶，腦中那個全新的架構圖已經清晰到刺眼。

不再是回溯，不再是格式化。

是把這個充滿Bug、充滿粉紅泡泡和血條的疊加錯誤，接受下來，然後在它的基礎上，寫出一個全新的、從未存在過的版本。

一個戀愛即是戰鬥，戰鬥即是戀愛的……奇蹟版本。

我深吸一口氣，滾燙的空氣灼傷了我的喉嚨，但我卻對著那隻龍，對著整個錯亂的世界，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正屬於工程師的、充滿惡意的笑容。

「來吧，世界意志。」我輕聲說，同時在只有我看得見的開發者介面上，強行打開了核心原始碼的編輯權限，儘管代價是我的迴路開始出現裂紋，「讓我教教妳，什麼叫做……把Bug寫成Feature。」

就在我指尖觸碰到核心程式碼的那一瞬間，整座學園的鐘樓——那個一直以來都只是播放系統提示音的鐘樓——突然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同的、沉重而悠長的鐘響。不是提示音，也不是警報。

那更像是……一次全新的編譯，開始運轉的聲音。

而鐘樓的陰影下，不知何時，站著一個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已經隨著回溯而消失的身影。維克多·格雷恩教授，他扶著斷裂的講台，眼中不再是保守的頑固，而是一種被兩個版本記憶同時撕裂後的、徹底的茫然與……恐懼。

他看著我，看著我手中那團即將重寫世界的光，喃喃地說了一句讓所有人血液凍結的話：

「不……不能編譯……深淵……深淵的底層……還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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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 工程師的最後重構：把奇蹟寫進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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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還在響。

那不是系統提示音，也不是錯誤警報那種尖銳的嗶嗶聲，而是一種更加厚重、更加古老，像是整座浮空島的骨骼被重新敲打、重新鉚合時的低鳴。每一響都讓腳下的日耀塔核心地板跟著震動，空氣中那些原本因為版本疊加而互相衝突、閃爍不定的半透明視窗與粉紅色愛心特效，都像是被這鐘聲強行暫停了一幀。

而在那鐘聲的陰影裡，維克多·格雷恩教授就站在那裡。

他看起來糟透了。原本一絲不苟的深灰色教授袍此刻像是被兩種不同的材質同時渲染，左半邊是整潔的、戀愛遊戲版本裡那個永遠優雅的教務長，右半邊卻沾滿了黑色潮水般的亂碼與被深淵漏洞侵蝕後的焦痕。他扶著那張已經斷成兩截的講台，手背上青筋暴起，眼鏡歪在一邊，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不再有以往那種「你們這些不優雅的學生根本不懂魔法真諦」的頑固與傲慢，只剩下一種被兩個世界的記憶同時灌進腦袋、幾乎要把靈魂都撕裂開來的茫然。

「不能編譯……」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很久沒有喝水，每一個字都帶著雜訊，「林路克……不能編譯……深淵的底層……還醒著……妳們以為的深淵漏洞，只是表層的快取錯誤……真正的核心……在更底下……那是連梅林達都不敢去碰的……初始的、被標記為不可讀取的區域……」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

因為我眼前的開發者介面，已經吵到快要當機了。

【警告：魔力迴路完整度 11% -> 8.7%】

【警告：檢測到核心原始碼編輯權限強制開啟，代價：迴路裂紋擴散中】

【錯誤：版本疊加錯誤 Version_Overlay_Exception 未解決】

【錯誤：檢測到深層未定義實體 Abyss_Core_Entity 正在注視編譯進程】

視野的邊緣，我的魔力迴路不再是前幾章那種單純的過熱發紅，而是真的出現了裂紋。像是一塊超頻過度的CPU散熱片終於撐不住，表面裂開了細細的、發著暗紅色光的紋路，每一次心跳，都有灼熱的魔力從裂縫裡洩漏出來，燙得我的指尖都在發麻。痛，很痛，但更讓我這個前社畜工程師感到恐懼的是那個數值——8.7%，而且還在以每秒0.2%的速度往下掉。這已經不是「藍條見底需要喝水」的程度，這是「硬體本身快要物理性損毀」的程度。

「嘖……」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毒舌模式在壓力越大時就越是自動啟動，「這什麼破爛硬體品質，轉生前的那台老舊文書機都比這個耐操。好歹人家還能讓我邊跑編譯邊追劇，這具身體是連多開一個分頁都會藍白畫面的等級嗎？」

「路克！」艾莉西雅的聲音把我從自我吐槽的地獄裡拉了回來。

她就站在我身邊不到一步的距離，銀白色的長髮因為兩個版本的疊加而有些紊亂，一半柔順地披散著，一半卻像是被靜電吸起，髮梢還飄著淡淡的粉色愛心光點——那是戀愛CG強行套用在她身上的後遺症。她的臉色很白，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清醒。她不再是那個被回溯影響、變回疏離冰山姬的艾莉西雅，也不是那個被深淵漏洞弄得情感數值錯亂、差點病嬌化的艾莉西雅。她現在的眼神，很像當初在圖書館資料庫迷宮裡，她第一次對我喊出那個中二到爆炸的招式名「星屑螺旋·永恆冰結界」時的眼神，認真、羞恥，但又帶著一點點「反正都已經丟臉了就丟臉到底」的決絕。

「你的手……在抖。」她伸出手，卻又在碰到我之前停住了，像是怕碰碎了我指尖那團已經開始成形的、由無數行原始碼構成的光球。

那團光很小，卻很燙。那是我強行打開核心原始碼編輯權限後，從整個艾爾莉斯學園的底層抽出來的、還沒有被任何版本定義過的空白區塊。只要我往裡面寫入新的邏輯，整個世界就會照著我的邏輯重新編譯。

「不抖才奇怪吧。」我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大概比哭還難看，「小綺，妳知道嗎？前世的我，每次在上線前五分鐘被主管要求重構整個核心系統時，手也是這樣抖的。因為我知道，按下編譯的那一秒，要嘛升職加薪，要嘛直接被當成戰犯祭天，沒有中間值。」

「路克！你不要一個人亂來啦！」莉娜·布萊特從後面衝了過來，她的運動外套一邊是正常的學園制服，一邊卻變成了像是遊戲裡課金時裝那種閃亮亮的盔甲，顯然也是版本疊加的受害者。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差點把手上的光球給抖掉，「要編譯就一起啊！說什麼一個人扛，這種時候不組隊要什麼時候組隊！妳不是說好感度什麼的很麻煩，但組隊有加成很香嗎！」

米可·安德森抱著她那本永遠不離身的厚重筆記本，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凱文·史東則是扶著同樣臉色蒼白的芙蕾雅·懷特。芙蕾雅的小手緊緊抓著凱文的袖子，眼眶紅紅的，但還是努力對我點了點頭。

「林、林學長……」芙蕾雅的聲音還是那麼輕，卻不再顫抖，「那個……如果需要更多的運算資源……我的治癒迴路……可以當成外部記憶體……雖然容量很小……但……」

「笨蛋。」我看著他們，心裡那股因為迴路快要碎裂而產生的冰冷恐懼，忽然就被一種更燙的東西給蓋過去了。這群傢伙，每一個都是被我這個不負責任的工程師用各種註解和非法魔改坑進這個大坑裡的。艾莉西雅被我開啟了隱藏的中二職業，莉娜被我害得課金邏輯錯亂，米可的資料庫被我當成隨身硬碟，凱文跟芙蕾雅更是莫名其妙就被捲進了世界級的BUG。

照理來說，他們現在應該要對我這個罪魁禍首拳打腳踢，然後各自逃命才對。

維克多教授像是看出了我的猶豫，他踉蹌地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林路克……你不懂……那個深淵底層……不是用重構就能解決的……它是……它是這個世界一開始就被註解掉的『廢案』……是連世界意志自己都害怕、所以用戀愛遊戲的甜蜜表層去覆蓋、去封印的東西……你現在強行編譯，等於是把封印整個拆掉……」

「所以呢？」我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嗡嗡作響的核心機房安靜了一瞬。

我抬起頭，看向核心機房那巨大的落地窗外。窗外的景象荒謬到讓人想笑——櫻花林裡，一對一年級的小情侶正被強制的戀愛CG定格在「額頭相抵、心跳加速」的粉紅泡泡裡，旁邊不到三公尺的地方，一隻足足有三層樓高、身上貼滿了【已廢棄】【待刪除】標籤的廢棄龍族，正因為被兩個系統同時判定為「戀愛事件背景」與「精英野怪」而當機，呆立在原地，鼻孔裡噴出的火焰一會兒變成愛心，一會兒又變成傷害數字「-999」。遠處的噴水池重生點，一群學生一邊復活一邊告白，場面混亂得像是一場同時舉辦婚禮跟喪禮的綜藝節目。

這就是我搞出來的爛攤子。

回溯失敗了。新舊兩個版本像兩塊被硬生生黏在一起、卻又互相排斥的拼圖，整個世界都在發出不堪負荷的吱嘎聲。教授會那些老古板想回到過去的優雅，S級的那些菁英想維持他們的階級機器，但這個世界已經回不去了。就像一段寫滿了歷史包袱、充滿了Hard Code的陳年老程式，你不可能靠著Git Reset就回到那個「最初的美好版本」，因為那個版本本身就充滿了漏洞。

唯一的路，就是承認這個爛攤子，然後在這個爛攤子的基礎上，寫一個全新的版本。

一個把Bug當成Feature的版本。

「教授，」我深吸一口氣，灼熱的空氣再次燙傷了我的喉嚨，但我的手已經不再抖了，「你說深淵底層是廢案，是被註解掉的東西。對工程師來說，被註解掉的程式碼有兩種，一種是真的垃圾，該刪就刪。另一種……是因為當時的技術寫不出來，所以先註解起來、等待未來的某個天才來實現的功能。」

我舉起手中的光球，光球裡的原始碼開始隨著我的意志流動。我不再去區分什麼戀愛系統、什麼戰鬥系統。我把前世那些關於遊戲設計、關於社群營運的記憶，全部揉在了一起。

「好感度跟經驗值，為什麼一定要對立？」我喃喃自語，像是在對世界意志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前世的那些爛手遊，不都證明了嗎？玩家之所以願意爆肝、願意課金、願意熬夜打副本，不就是因為跟夥伴在一起很快樂嗎？告白不是戰鬥的獎勵，戰鬥也不是告白的阻礙。它們本來就可以是同一件事。」

我的指尖在光球中飛快地滑動，一行行全新的、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的程式碼被寫了進去。

【新系統定義：羈絆 Bond_System】

【核心邏輯：將 Affection_Value 與 Experience_Value 融合為單一數值 Bond_Power】

【觸發條件：當兩個以上個體以『信任』為連結，共同面對同一個目標時，Bond_Power 轉化為全屬性加成】

【加成公式：Bond_Power = (A的信任 + B的信任) * 共同戰鬥時間 * (1 + 吐槽次數 * 0.01)】

【備註：此公式由工程師林路克與重度中二病艾莉西雅共同認證，效果拔群，但可能伴隨輕微的羞恥副作用】

最後一行，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刻下了這個新系統的名字。

【System_Name = "奇蹟 Miracle"】

【編譯能源：以施術者『林路克』的魔力迴路為核心處理器，超頻運轉，直至編譯完成或迴路破碎】

當我寫下最後一個字元的瞬間，整個光球猛地收縮，然後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我的魔力迴路完整度瞬間從8.7%掉到了5.1%，那種碎裂的痛楚讓我的視線都開始發黑。我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在地。

「路克！」

四隻手，同時疊在了我的手上。

艾莉西雅的手很冰，卻很穩。莉娜的手很熱，充滿力量。米可的手有點小，卻緊緊地扣住了我的手腕，像是怕我掉進什麼深淵。芙蕾雅的手在最上面，柔軟，卻帶著治癒的微光。凱文那個傻大個，甚至把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蓋在了最頂層，憨厚地笑著：「嘿嘿，組隊加成嘛，疊手手應該也算吧？」

維克多教授愣住了，他看著我們五個人、六隻手疊在一起的畫面，看著那個名為「奇蹟」的光球因為羈絆的注入而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定與明亮，他那張被兩個版本撕裂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除了茫然與恐懼之外的第三種表情。

那是……動搖。

「你們……」

「教授，」艾莉西雅忽然開口，她的聲音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帶著一種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少女、卻又無比堅定的光芒，「優雅不是一成不變的。真正的優雅，是在最混亂的時候，還能跟重要的人一起，找到新的答案。這……這是我從他身上學到的，最中二、也最厲害的魔法。」

她說完，耳根都紅透了，但還是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我笑了，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那麼——」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和他們一起，將那團名為奇蹟的光球，重重地按向了日耀塔的核心控制台。

「編譯開始！」

嗡——！！！

光，吞沒了一切。

那不是之前回溯時那種要將一切都洗成白紙的、霸道的白光。那是一種溫暖的、像是午後陽光穿過圖書館窗戶、灑在書頁上的那種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以核心機房為圓心，像是溫柔的潮水一般，瞬間擴散到了整座艾爾莉斯學園。

我聽見了櫻花林裡那隻廢棄龍族的哀嚎，但那哀嚎聲不再是暴走的怒吼，而是像被溫暖的手輕輕撫摸後，委屈地嗚咽了一聲，龐大的身軀化作了無數溫和的光點，不再是猙獰的怪物，而是變回了最初被設計出來時，那個守護著櫻花林的、笨拙的龍形守護精靈。它眨了眨眼睛，甚至還用鼻子輕輕蹭了蹭那對被定格的小情侶，然後趴了下來，打起了呼嚕。

我聽見了噴水池重生點的喧鬧平息了，那些粉紅色的強制CG泡泡一個個輕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像是「組隊邀請」一樣的光環，套在了每一個學生的身上。當兩個學生對視、當他們決定一起去扶起那個被龍嚇倒的同學時，他們身上都亮起了微弱的、代表著羈絆加成的光。

【系統提示：羈絆系統 Miracle 已上線】

【提示：檢測到小隊『林路克、艾莉西雅、莉娜、米可、凱文、芙蕾雅』的羈絆等級提升至 Lv.1，獲得加成：編譯穩定性 +50%】

成功了……嗎？

我感覺到我的魔力迴路不再繼續碎裂，雖然完整度只剩下可憐的2.3%，還在發出像是老舊硬碟讀取時的嗡鳴，但至少，它沒有徹底破碎。我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艾莉西雅立刻扶住了我，讓我靠在她的肩膀上，淡淡的髮香混著機房裡焦味，讓我有種劫後餘生的恍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結束的時候，維克多教授的瞳孔卻猛地收縮，他指向核心控制台的最深處，那裡的光芒並沒有完全淨化黑暗。

在那柔和金光的最中心，在「奇蹟」系統剛剛寫入的核心最底層，有一處被標記為【// 絕對不要讀取 // 絕對不要編譯 // 初始錯誤】的、漆黑的註解區塊，正在緩緩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沒有瞳孔，只有無數行正在逆向編譯我們剛剛寫下的「奇蹟」程式碼的、倒流的黑色字元。

一個完全不屬於任何系統提示音的、像是無數人同時低語的聲音，直接響在了我們所有人的腦海裡。

「……很有趣的重構……但是……工程師……你以為……把註解……當成程式來執行……就沒事了嗎？」

鐘樓的鐘聲，再一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悠長的低鳴，而是急促的、像是心跳驟停前的……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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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 大型更新：經驗值共享與羈絆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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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趣的重構……但是……工程師……你以為……把註解……當成程式來執行……就沒事了嗎？」

那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聽見的。

它像是有人直接在我的大腦皮層裡打開了一個未經授權的終端機，用最高權限強行寫入了一行黑色字元。冰冷、黏稠、帶著無數個版本被廢棄時殘留的怨念，每一個音節都讓我的魔力迴路跟著共振、哀鳴。

我靠在艾莉西雅肩上的身體瞬間僵住。

眼前，原本應該被「奇蹟」那柔和的金色光芒完全覆蓋的核心控制台最深處，那塊被梅林達導師用三重紅色警告框起來的區域——【// 絕對不要讀取 // 絕對不要編譯 // 初始錯誤：深淵】——那片純粹的漆黑，此刻正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是一隻眼睛。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無數行倒著流動、像是被逆向播放的程式碼所構成的漩渦。它正貪婪地盯著我們剛剛才寫入核心、還在發燙的「奇蹟」原始碼，然後，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開始逆向編譯。

【警告：偵測到未定義行為 Undefined Behavior】

【警告：核心程序「奇蹟 Lv.1」正被逆向解析，編譯穩定性 50% -> 41% -> 32%……】

「開什麼玩笑！」我嘶啞地吼了出來，喉嚨裡全是鐵鏽味，「都已經把好感度跟經驗值硬是焊接在一起了，你還想怎樣？難道要我再寫一個防毒軟體出來嗎？我上輩子已經寫到過勞死了，這輩子還要加班？」

壓力一大，我的社畜吐槽被動技能就自動觸發，雖然一點都不好笑。

「路克！」艾莉西雅立刻察覺到我的異常，她順著我的視線望去，那張總是維持著冰山姬完美面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驚恐的神情。她的聲音都在顫抖，卻還是下意識地將我護得更緊，「那是什麼……那個註解……活過來了？」

「不是活過來，」米可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抱著那本厚重得像磚頭的資料庫辭典，臉色慘白，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隻眼睛，輕聲卻清晰地說，「是……是註解被當成可執行碼了。我們剛剛等於是把一段被標記為『不要執行』的垃圾話，強行放進了主程式的進入點。它現在……正在把我們的『奇蹟』當成參數，吃掉。」

不愧是人形資料庫，連這種地獄級的比喻都能精準命中。

莉娜已經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橘色的馬尾因為激動而晃動，「管它是什麼！再揍一次不就好了！路克，你不是說羈絆系統上線了嗎？那就讓我用羈絆揍它啊！」

「莉娜說的對！」凱文雖然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但還是非常可靠地舉起了拳頭，一臉憨厚地喊道，「雖然我看不懂那些字在跑，可是打架我在行！」

芙蕾雅則是緊緊抓著我的衣角，小小聲地說，「路克學長……你的手……好冰……」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我的魔力迴路——那個完整度只剩下2.3%，像是一台風扇全壞、還在勉強運轉的老舊主機——正在超負荷地悲鳴。那隻深淵之眼的逆向編譯，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正順著「奇蹟」的連結，逆流而上，想要掐碎我這個寫下「奇蹟」的工程師本身。

不行。這樣下去，剛剛的編譯會被完全回滾。不只我們，整座浮空島都會跟著一起被當成錯誤代碼刪除。

我咬緊牙關，強行將意識沉入自己的迴路深處。那裡，原本破碎的迴路中央，正懸浮著一枚小小的、溫暖的光點。那是「奇蹟」的核心，也是「羈絆系統」的起點。

我當初是怎麼寫的？

我放棄了將好感度與經驗值分開計算的舊邏輯，我寫下的是—— `if (trust > 0) { power = power * (1 + bond); }` 。告白不再是觸發CG的終點，而是組隊的起點。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但當信任被轉化為加成的瞬間，系統的算力就不再是單執行緒，而是多核心平行運算。

一個人，會被逆向編譯。但如果……是所有人一起呢？

「艾莉西雅！把手給我！」我猛地抬起頭，對著還扶著我的她大喊，「不是扶著我，是……像剛才那樣！把妳的魔力，像寫註解一樣，寫進來！」

艾莉西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中二的火焰與身為天才的驕傲同時燃起。她不再是那個等待被攻略的冰山姬，她現在是與我共同署名的開發者。

「了解。序列·星辰契約，覆寫！」她輕聲詠唱，卻不再是過去那種為了優雅而拉長的詠唱，而是簡潔的、函式化的指令。她將手掌與我的手掌再次貼合，這一次，不再是借用我的迴路，而是將她自己的魔力迴路，完全地、無保留地與我的並聯。

「我也來！」莉娜想都沒想，直接把手疊了上來，「羈絆加成對吧？我莉娜·布萊特，最擅長的就是把勝負欲變成努力值了！」

「還有我……」米可雖然有點怕生，但還是鼓起勇氣，將微微出汗的手放了上來，「資料庫……資料庫的完整性，需要參照完整性……大家的連結，就是最強的約束……」

「喔喔！疊疊樂！」凱文傻笑著把他厚實的大手也蓋了上來。

芙蕾雅怯生生地，卻也堅定地將最後一隻手放了上去，「學長……請……請使用我的魔力……」

六隻手，六個迴路，在這一刻，以「奇蹟」為匯流排，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並聯。

嗡——！

原本因為逆向編譯而不斷下降的【編譯穩定性】數值，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注入了強心針，猛地停止了下跌。

【偵測到多重信任連結……羈絆系統第一次共鳴觸發】

【加成計算中……編譯穩定性 32% -> 68% -> 89%……】

那隻深淵之眼發出了無聲的尖嘯。它倒流的黑色字元，第一次出現了卡頓。因為它發現，它正在逆向編譯的，不再是一行孤立的程式碼，而是一個由六個人共同維護、不斷產生新提交的活躍專案。它的算力，根本追不上我們羈絆產生的速度。

「就是現在！」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枚溫暖的光點，連同我們六個人的意志，一起推向了核心的最深處。

我沒有再寫任何複雜的攻擊咒語。我只是將我們此刻的心情，打成了一行最簡單的註解，編譯進了「奇蹟」的最末行。

`// 我們在這裡，所以，這個世界不會當機。`

下一秒，光，爆發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柔和的金色，而是一種溫暖的、像是午後陽光穿透雲層般的、帶著淡淡櫻花粉與噴水池水霧藍的……白光。

它以核心機房為圓心，像是一次溫柔的系統更新推送，瞬間擴散到了整座艾爾莉斯學園的每一個角落。

我透過那逐漸變得清晰的視野，看見了。

日耀塔頂樓，那個因為99%墜落進度而龜裂的天空，裂痕被白光撫平，露出了原本湛藍的天色。那些因為新舊版本疊加而同時出現的、荒謬的戀愛CG與廢棄龍族，在白光的沖刷下，不再互相衝突。咆哮的龍族身形逐漸淡化、縮小，最後竟化作了一隻只有巴掌大、長著小小翅膀、不斷打著呵欠的光之小龍，迷迷糊糊地落在了一個一年級新生的頭上，變成了一個會發光的呆毛飾品。那個新生愣了一下，隨即開心地笑了起來。

噴水池廣場，原本作為重生點而不斷閃爍的刺眼紅光，變得穩定而柔和。水池中的水不再是冰冷的數據流，而是真的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甚至有幾隻由純粹魔力構成的小魚在裡面歡快地游來游去。幾個原本因為好感度錯亂而互相瞪視的情侶，在白光拂過後，頭頂那混亂的紅色血條與粉色好感度條，竟融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條淡淡的金色細線，連結著彼此。他們有些錯愕地對視一眼，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櫻花林裡，那些被我魔改出來的、呲牙咧嘴的新手村野怪——會丟粉筆的兇暴史萊姆、會追著人跑的掃地魔像——此刻全都像是被順毛了的貓咪，圓滾滾的身體變成了粉嫩的櫻花色，頭上頂著一個小小的「友誼徽章」圖示，溫順地用頭去蹭那些被嚇壞的學生們的小腿，甚至會掉落一顆顆像是糖果般的經驗值光球。

圖書館的幽靈們，不再是面目猙獰地在書架間遊蕩，而是化作了一個個提著小燈籠的、安靜的光點，它們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記載著隱藏任務的古老書籍，一本本地、溫柔地放回了書架。

整個浮空大陸，那持續了數個小時的、令人牙酸的墜落嗡鳴，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的、像是重新獲得浮力的上升感。窗外的雲層開始緩緩下降，證明我們正在回升。操場上，不知是誰第一個發現了，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那片失而復得的天空，發出了劫後餘生的歡呼。

噹——噹——噹——

鐘樓的鐘聲，再一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再是急促的倒數，也不是錯誤的警報。它變回了那個悠揚的、清澈的、像是系統提示音般的鐘聲，一共敲響了十二下。每一聲，都伴隨著一道柔和的系統提示，浮現在所有學生的眼前。

【系統更新完成：版本 2.0 - 羈絆】

【主要更新：好感度系統已與經驗值系統合併為「羈絆系統」。與夥伴合作、共同完成任務可獲得羈絆經驗值，提升羈絆等級將獲得全屬性加成。】

【額外說明：告白不再是遊戲的結局，而是開啟組隊副本的邀請函。請與你信任的夥伴一起，攻略名為未來的副本吧。】

整個學園，先是陷入了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了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混雜著驚訝與喜悅的喧鬧聲。

「欸？我跟小美的羈絆等級變成Lv.2了！說組隊打掃會有清潔加成！」

「我跟前輩的羈絆……可以一起施放合體魔法了？好厲害！」

「什麼嘛，原來不用一個人硬撐啊……」

而在核心機房裡，那隻深淵之眼，在白光的淨化下，發出了最後一聲不甘的低語，倒流的黑色字元徹底崩解、消散。那片漆黑的註解區塊，被白光溫柔地覆蓋、封存，變成了一行淡淡的、再也不會被執行的灰色文字。

逆向編譯，停止了。

【編譯穩定性：100%】

【核心程序「奇蹟」已成功常駐，羈絆網路已上線】

我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洪流，順著我們六個人相連的手，倒灌回我的體內。那是整個學園、上千名學生因為羈絆系統上線而產生的、龐大的正面回饋。它們像是無數細小的補丁，溫柔地修補著我那破碎的魔力迴路。

原本只剩下2.3%完整度的迴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復。龜裂的紋路被金色的光芒填平，甚至比之前更加寬闊、更加堅韌。那些因為超頻而過熱的節點，此刻像是被安裝了全新的水冷系統，散發著舒適的涼意。

【你的魔力迴路已修復完成】

【完整度：2.3% -> 100%】

【檢測到羈絆網路加持，迴路品質提升：獲得新特性「多核心共鳴」——當與羈絆對象共同施法時，詠唱速度與魔力效率額外提升30%】

【等級提升：Lv.31 -> Lv.35】

我癱坐在地上，這一次，是真的因為放鬆而脫力。艾莉西雅也順勢坐在了我身邊，她靠著我的肩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完美的冰山面具徹底融化，露出了一個帶著疲憊卻無比真實的、傻氣的笑容。

「……成功了呢，路克。我的『星辰契約』，好像真的變成大家的契約了。」

「啊，成功了。」我看著眼前那個代表著成功的100%提示，忍不住也笑了起來，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從今天起，這座學園的戀愛喜劇，總算不用再靠一個人爆肝來維持了……可以……可以稍微……摸魚一下了吧……」

莉娜直接開心地跳了起來，「太好了！這樣以後期末考就可以找大家一起組隊刷分了！」

米可則是推了推眼鏡，小聲地補充道，「從效率上來說……組隊的經驗值獲取期望值，確實比單人高出47.2%……」

就在我們沉浸在這劫後餘生的溫暖與喜悅中時，核心控制台的光芒，卻又輕輕地閃爍了一下。

一道全新的、並非警告、而是帶著一點點……公事公辦意味的系統提示，彈了出來，浮現在我們所有人的面前。

【偵測到全島範圍內仍有 12 處殘餘錯誤代碼（等級：輕微）與 3 處未定義的廢棄設定殘留】

【建議操作：召開管理員聯合除錯會議，共同清理】

【已自動向相關管理員發送會議邀請】

【受邀者：學生會長塞勒斯·諾瓦克、教授會會長維克多·格雷恩、風紀委員長伊莎貝拉·克莉絲汀、S級決鬥王達米安·克羅伊……】

幾乎就在提示彈出的同時，核心機房那扇沉重的、因為墜落危機而緊鎖的大門，傳來了「叩、叩、叩」三聲極其有禮貌、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的敲門聲。

門外，傳來了那個我們再熟悉不過的、冰冷而優雅的聲音。

「林路克同學，請問……你們的非法重構，已經結束了嗎？」

是塞勒斯。他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地……平靜。平靜到讓人有點害怕。

我和艾莉西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苦笑。

看來，大型更新之後的……是更加麻煩的聯合營運會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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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 反派們的聯合除錯會議（被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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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路克同學，請問……你們的非法重構，已經結束了嗎？」

那個聲音隔著核心機房那扇還殘留著焦痕的厚重閘門傳進來時，整個房間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和艾莉西雅的手還疊在一起，掌心底下是剛剛才編譯完成的「奇蹟」核心，它正散發著溫暖而穩定的金色光芒，像是一顆剛重啟完成的心臟，咚、咚地跳動著。莉娜舉到一半準備歡呼的手僵在半空中，米可抱著的那本差點被當成祭品燒掉的資料庫日誌差點又滑掉，凱文則是張著嘴，嘴角還掛著劫後餘生的傻笑，芙蕾雅更是緊緊抓著我的衣角，整個人躲在我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

門外的聲音依舊優雅，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貴族式的禮貌，卻讓我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比剛才直面深淵漏洞時還要毛的寒意。這就是社畜的直覺，暴風雨前最恐怖的從來不是老闆拍桌子，而是老闆用最溫柔的語氣問你「有空開個會嗎？」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魔力超載後的臭氧味與淡淡的、像是舊機殼過熱後的鐵鏽味，混雜著奇蹟核心那種像是剛曬過太陽的棉被般的暖意。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荒謬的「系統剛重灌完成」的氣味。

「……結束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心虛，按下了控制台上的開門指令，「請進，塞勒斯會長。」

沉重的閘門發出一聲液壓洩壓般的嘆息，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外站著的，不只塞勒斯一個人。

以塞勒斯·諾瓦克為首，他那頭鉑金色的長髮在核心金光的映照下依舊一絲不亂，身上的S級制服連一絲皺褶都沒有，彷彿剛才席捲全島、讓浮空島差點墜毀的災難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需要整理袖口的微風。他的身後半步，是拄著法杖、臉色鐵青、鬍子都在微微顫抖的維克多·格雷恩教授，再來是抱著比磚頭還厚的風紀委員規章、眼神銳利得像是要掃描我們每一個人違規紀錄的伊莎貝拉·克莉絲汀，最後則是雙手抱胸、肩膀上的決鬥披風還沾著幾片被淨化後的黑色殘渣、臉上寫滿「老子很不爽」的達米安·克羅伊。

四個人，四種足以讓任何一個C級學生當場登出的壓迫感，整整齊齊地堵在門口。

「哇……」凱文在我身後小小聲地倒吸一口氣，「這個陣容，根本是期末考的最終面試委員會吧……」

「不，是聯合稽核小組。」米可推了推眼鏡，用只有我們聽得見的氣音吐槽，「而且是帶著罰單來的那種。」

塞勒斯的目光緩緩掃過一片狼藉卻又散發著新生光芒的核心機房，最後落在我們疊在一起的手上，以及那個還在穩定運轉的奇蹟核心上。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微微瞇起，像是在解析一段完全不符合他美學的原始碼。

「看來，」他輕輕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們確實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整座學園的浮空演算迴路，本應在三十分鐘前因為能量逆流而墜毀，現在卻以一種我資料庫中從未記載過的『羈絆加成』模式，重新獲得了120%的輸出功率。這已經不是『非法重構』可以形容的了，林路克同學，這是……越權管理。」

維克多教授重重地哼了一聲，法杖敲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胡鬧！簡直是胡鬧！把神聖的戀愛告白變成什麼組隊經驗值？把優雅的詠唱變成什麼函式呼叫？成何體統！艾爾莉斯學園千年來的優雅與浪漫，都被你們這些效率至上的異端思想給汙染了！」

伊莎貝拉則是直接翻開了手中的規章，聲音冷得像自動宣判系統。「根據校規第三章第四條，未經教授會與學生會共同授權，私自修改全島級演算核心，處以最少一個月的浮空庭園勞動服務。第七章第十二條，煽動S級以下學生進行未授權的組隊行為，導致校園秩序混亂，追加兩週禁閉。林路克，米可，莉娜……你們的違規清單，我已經列了十七頁。」

「哈？」達米安不爽地往前踏了一步，地板都跟著震了一下，「少在那邊念什麼破規章了！老子只關心一件事！剛才那個叫什麼羈絆系統的，是不是代表以後打架還要先談戀愛才能變強？那老子輸給那個C級的傢伙，難道是因為老子不夠愛他嗎？開什麼玩笑！」

四個人同時開火，整個核心機房瞬間從溫馨的慶功宴變成了四面楚歌的質詢大會。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這種被多個主管同時圍著問責的感覺，比剛才一個人扛著整個崩潰的系統還要讓人胃痛。

就在我思考著該用哪個Try-Catch才能捕捉住這四種不同類型的攻擊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好了，各位，先暫停一下。」

人群分開，梅林達導師提著她的藤蔓法杖，緩緩走了進來。她是少數在教授會中還保有理性的中立派，也是我們這群問題兒童唯一的保護傘。她的出現，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點，維克多教授的哼聲也小了下去。

「系統提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梅林達導師看了一眼還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個公事公辦的提示視窗，【建議操作：召開管理員聯合除錯會議，共同清理】，「現在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深淵漏洞雖然被奇蹟核心壓制，但全島還有十二處輕微錯誤和三處未定義的廢棄設定殘留。如果不盡快清理，下一次鐘聲響起時，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次觸發連鎖崩潰。各位，現在我們都是這座島的管理員。」

她口中的「管理員」三個字，讓塞勒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最終，在梅林達導師的斡旋下，這場台灣有史以來最荒謬的「聯合除錯會議」，就在這個剛剛拯救了世界的核心機房裡，被迫召開了。沒有圓桌，沒有茶水，只有幾張被我們臨時用漂浮術搬來的、還缺了一隻腳的實驗桌，拼湊成一個歪歪扭扭的會議桌。S級菁英們坐在左邊，我們這群C級與B級的非法工程師坐在右邊，中間隔著那顆還在發光的奇蹟核心，像是一條楚河漢界。

會議一開始就直接卡關。

「關於新校規的第一條，」塞勒斯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優雅地推過來一份用燙金羊皮紙寫成的草案，每一個字母都像是藝術品，「我建議寫為：『凡艾爾莉斯之學子，皆應以優雅為刃，以羈絆為盾，在星輝與日耀的見證下，共赴榮耀之途。』這樣才能體現學園的精神。」

米可拿起那份草案，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得可以夾死一隻史萊姆。「塞勒斯會長，請問這份文件的編碼是UTF-8還是Big5？為什麼我用資料庫的解析器打開全是亂碼？而且……這根本沒有定義什麼是『優雅』，什麼是『羈絆』，變數沒有宣告，邏輯沒有判斷，這種規格書是會被退件的。」

塞勒斯臉上的優雅出現了一絲裂痕。「這是修辭，是氛圍。規章需要的是美感，而不是像說明書一樣枯燥的條列。」

「沒有清晰定義的規章，就是最大的BUG。」米可毫不退讓地推了推眼鏡，從自己的筆記本中抽出一張寫滿邏輯判斷式的紙，「我重寫了一版。『校規v2.0草案：當兩名以上學生距離小於五公尺並共同執行任務時，觸發羈絆加成，效果為全屬性提升15%，經驗值獲取提升20%。此效果可疊加，上限三層。』這樣多清楚，連一年級的新生都看得懂。」

「妳這是把校規寫成遊戲補丁說明！」維克多教授氣得鬍子都飛了起來。

「但補丁說明才不會讓人誤會啊！」莉娜在一旁用力點頭，她對於任何能提升效率的東西都舉雙手贊成，「而且我覺得米可的版本超棒的！這樣以後組隊跑步的時候，是不是也能觸發加成？我已經想好要找田徑社的大家一起試試看了！」

「安靜！」伊莎貝拉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讓那張缺腳的桌子差點當場散架，「重點不是修辭！重點是紀律！新系統允許隨意組隊，那風紀委員要如何管理？如果有人利用羈絆系統聚眾鬥毆，或是……或是利用加成效果在考試中作弊呢？必須加入限制條款！例如，羈絆加成在圖書館與考場內無效！」

「那不就等於在最重要的副本裡把玩家的裝備全拔了嗎？」我忍不住吐槽，「伊莎貝拉委員長，學習本身就是一個需要合作的大型副本啊。」

「就是說啊！」達米安突然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老子不管你們什麼加成不加成的，老子只要求一件事！新規則裡必須加一條，S級有權隨時向任何人發起決鬥，而且決鬥勝利者可以獲得敗者的羈絆點數！不然老子怎麼證明老子是最強的！」

「你那是掠奪，不是羈絆！」艾莉西雅終於忍不住開口，她一直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此刻卻因為達米安那粗魯的發言而皺起了眉頭，「羈絆是……是像星辰魔法那樣，需要彼此回應才能綻放光芒的東西！是『以我之名，呼喚汝之名，星光啊，成為連結彼此的橋樑吧』……才不是用來搶奪的！」

她下意識地就念出了自己那套中二感十足的詠唱，讓現場的氣氛出現了一秒鐘微妙的凝滯。

我看著這場徹底失控、每個人都在各說各話的會議，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這根本就是前世那種跨部門協作會議的翻版，業務部要優雅，法務部要免責，風控部要限制，銷售部只想著怎麼幹掉對手，而我們技術部……只想讓系統能跑起來。

壓力越大，我體內的吐槽之魂就燃燒得越旺盛。

「各位，」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那顆奇蹟核心旁邊，「我們是不是搞錯重點了？我們現在不是在寫詩，也不是在寫法律條文，我們是在……除錯。」

我伸出手，輕輕碰觸核心，一個半透明的、全島地圖的投影立刻展開在會議桌上方。地圖上有十二個閃爍著黃色的小點，還有三個呈現不穩定紫色的區域。「與其在這裡爭論校規的第一行要用什麼字體，不如先想想怎麼把這些殘餘的記憶體洩漏給補起來。不然，再華麗的校規，也會在下一次當機時變成一堆亂碼。」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就連最挑剔的塞勒斯，也看著那個投影，陷入了沉思。

梅林達導師適時地笑了笑。「林路克同學說得對。不如這樣吧，校規的制定，我們採取『敏捷開發』的模式。先由林路克同學與米可同學提出一個可運行的基礎版本，也就是v2.0 Beta版，先讓大家試運行一週，收集數據與回饋後，再由學生會與教授會共同進行下一次迭代，如何？」

這個提議，非常工程師，也非常務實。

塞勒斯沉默了片刻，最終，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甘，卻又帶著一絲不得不承認的認可。「……確實，空談美學而無視系統的穩定性，是本末倒置。學生會……可以接受試運行。但，Beta版的最終審核權，必須在學生會。」

「成交。」我立刻點頭，「但相對的，除錯的工作，也需要S級的各位協助。那三處未定義的廢棄設定，其中一處就在你們星輝宿舍頂樓的觀星台，根據日誌顯示，那是一段被刪除的『無限月夜』天氣代碼，現在在那裡形成了小範圍的時間膨脹，進去的人會覺得過了一天，外面才過一小時。」

「還有風紀委員會的地下倉庫，」米可補充道，「那裡卡著一個等級輕微但很煩人的錯誤，是以前被廢棄的『絕對服從』指令，現在會讓人不由自主地對著倉庫裡的假人模特兒敬禮。」

伊莎貝拉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顯然她已經中過招了。

達米安則是眼睛一亮。「時間膨脹？那不就是修練場嗎？老子去了！」

看著原本還針鋒相對的雙方，因為這些具體而微的BUG，開始不得不進行一些笨拙卻又實際的對話，我心中那塊大石頭，總算是稍稍放下了一點。雖然吵鬧，雖然理念完全不同，但在「不能讓這座島再次墜毀」的共識下，這群原本活在不同圖層的菁英與路人們，第一次被迫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

經過將近兩個小時的唇槍舌戰、拍桌與妥協，一份被命名為《艾爾莉斯學園羈絆系統與校規v2.0 Beta（聯合除錯試行版）》的協定，總算是被草草地擬定了出來。文件的一半是米可的邏輯條文，另一半則被塞勒斯強行加上了華麗的卷首語，看起來不倫不類，卻又奇妙地達成了平衡。

當所有人，極不情願地在那份協定的魔法投影上按下自己的指紋時，核心機房的那個奇蹟核心，發出了一聲清越的、像是系統存檔成功的提示音。

【協定已簽署，管理員權限已重新分配】

【殘餘錯誤清理任務已發布至所有管理員終端】

就在提示音響起的同時，日耀塔的方向，傳來了一陣低沉而悠遠的鐘聲。

那不是錯誤的警報，也不是平時的下課鈴。那鐘聲，一下，又一下，厚重而緩慢，像是沉睡已久的巨人，正在甦醒，正在為一次全新的啟動，而進行著倒數。

梅林達導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座在金色光芒中緩緩自轉的浮空島，輕聲說道：「看來……在清理那些小錯誤之前，我們得先準備迎接一次真正的『重啟』了。」

而我看著地圖上那三個紫色的區域，其中有一個的標籤，在協定簽署後，竟悄悄地從【未定義的廢棄設定】，變成了【等待讀取的……留言？】

是誰，留下了留言？又是留給誰的？

一種不祥的預感，混合著對新世界的好奇，再次在我心中悄悄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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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 浮空島重啟，鐘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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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定已簽署，管理員權限已重新分配】

那行淡金色的系統提示，還懸浮在核心機房半空中，像是剛存檔完的遊戲畫面，反射著所有人臉上各異的神情。

米可抱著那本比辭典還厚的《羈絆系統v2.0 Beta試行版規格書》，輕聲念出最後一條附註：「備註：本試行版最終解釋權歸全體管理員共有，任何單方面優雅修飾或強制決鬥條款皆須經過版本審查……塞勒斯，你加的那段卷首語我已經用註解屏蔽掉了。」

「妳說什麼？」塞勒斯·諾瓦克站在落地窗前，銀白色的髮絲在重啟前的微光中顯得有些刺眼。他的語氣依舊優雅，卻藏不住一絲被迫合作的煩躁，「將『以星辰與血脈為證，榮耀歸於秩序』這種象徵學園精神的必要修辭稱為多餘的修飾，是平民特有的務實傲慢嗎？米可·安德森。」

「是不必要的記憶體浪費。」米可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小小聲卻精準地補刀，「而且會增加編譯時間零點三秒。」

我，林路克，看著這群前一秒還在會議桌上差點為了『告白是否需要先提交書面申請』而召喚魔像互毆的S級菁英們，現在被迫在同一個管理員頻道裡共享權限，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畫面根本就是把兩個互相討厭的部門硬塞進同一個開放式辦公室，還要求他們用同一套Git分支，遲早會爆發合併衝突。

「好了好了，兩位。」梅林達導師拍了拍手，她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穩定感，像是系統管理員的廣播，「協定已經生效，吵架的排程請留到除錯會議v2.0。現在，聽——」

咚——

日耀塔的方向，傳來了第一聲鐘響。

那鐘聲不再是之前那種尖銳刺耳、像是系統錯誤警報的雜訊，也不是平時催促學生趕去上課的輕快鈴聲。它變得低沉、渾厚，像是一口被重新鑄造過的古鐘，每一次震動都讓整座浮空島的空氣跟著微微顫抖。

「開始了。」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站在我身側，輕聲說道。她今天沒有綁起那頭標誌性的鉑金長髮，髮梢隨著風輕輕飄動。那張平時總是維持著冰山完美面具的臉，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她仰頭望向日耀塔的尖頂，低聲呢喃的台詞卻立刻暴露了本性，「見證吧，此乃世界重塑之始……以吾之名，『永恆星輝之鐘』啊，敲響新紀元的序曲吧！」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很好，妳的中二病模組顯然沒有在重啟中被修復，甚至還自動更新了語音包。

咚——

第二聲鐘響。

隨著鐘聲擴散，我眼前的開發者視窗自動彈了出來。這一次，不再是滿滿的紅色錯誤日誌，而是一行行柔和的綠色提示，整齊地刷過視網膜。

【錯誤代碼 071：櫻花林無限重生野怪已修復】

【錯誤代碼 089：圖書館幽靈卡牆穿模已修復】

「哇！快看窗外！」莉娜·布萊特整個人趴在窗台上，那頭燦爛的金髮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大幅度晃動。她指著遠處的櫻花林，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那些粉紅色的史萊姆，變得好可愛！」

我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原本被我當成新手村野怪區的櫻花林，那些長著尖牙、會主動追著C級新生跑的櫻花史萊姆，此刻全都變了模樣。牠們圓滾滾的身體變成了半透明的粉櫻色，頭頂還冒出了一個小小的、像是嫩葉一樣的裝飾，原本用來攻擊的藤蔓，現在變成了會遞出小徽章的觸手。一個低年級的學生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隻史萊姆竟然主動跳了起來，用觸手遞給他一枚閃亮亮的、刻著兩隻小手交握圖案的徽章。

【掉落物已更新：史萊姆的尖牙 x1 → 友誼徽章 x1（羈絆經驗值+5）】

我的吐槽系統自動跳出註解，但這次連它都難得地沒有毒舌，只是平淡地標示了掉落物的變更。

咚——

第三聲、第四聲鐘響接連而來。

【錯誤代碼 112：噴水池重生點座標偏移0.5公尺已校正】

【錯誤代碼 134：星輝宿舍熱水供應判定為隨機事件已修復】

凱文·史東這個老實的室友，此刻正一臉感動地看著窗外，「太好了，以後洗澡不會再洗到一半突然變成冰水，然後被判定為『意志力試煉』了！」他轉頭對我豎起大拇指，「路克，你這個重構也太神了吧！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什麼叫座標偏移，但感覺就是很厲害！」

「不，你不需要聽懂，你只要負責在關鍵時刻喊『路克加油』就夠了，這是你在隊伍裡的核心功能，氣氛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噴水池的方向。

那座被我當成重生點的噴水池，過去總是籠罩在一層不穩定的、像是訊號不良般閃爍的淡藍色光芒中。偶爾還會因為讀取錯誤，把重生的人直接卡在水池雕像的底座裡。但現在，隨著鐘聲的洗禮，那層光芒變得無比穩定、溫潤。池水清澈見底，中央大天使的雕像也不再是那個面無表情的系統NPC，而是微微揚起了嘴角，祂手中的水瓶正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將晶瑩的水流注入池中，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風吹過，帶來池水清涼的氣息和淡淡的、屬於夏天的青草味。

芙蕾雅·懷特踮起腳尖，小聲地說：「學長……我感覺，風好像變得更溫柔了。」她抱著那本奧菲莉亞的日誌，臉頰有點紅，「而且，我的治癒魔法，好像也不會再因為緊張就變成亂碼了。剛剛我試著對窗台上的小花施展『癒合』，它是真的開花了，不是變成一團綠色的錯誤貼圖……」

「那是因為我們把『緊張』這個變數，從全域變數改成了區域變數，現在它只會影響妳的語速，不會影響施法判定了。」我解釋道，看著她因為成功而發亮的眼睛，心裡某個一直緊繃的角落，也跟著鬆了下來。

咚——咚——咚——

鐘聲還在繼續，第五聲到第十一聲，每一聲都伴隨著一次世界的微調。我看到操場上，原本用來進行階級決鬥的、刻滿了S級專用符文的決鬥場，符文的光芒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幾條用來標記團隊合作範圍的、柔和的白線。聽到走廊上，有學生驚訝地喊道：「我的成績單……變了！」

我打開自己的終端，期末考的成績介面已經完全重構。不再是過去那個冰冷的、只有單一排名的榜單。現在，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除了個人成績，還多出了好幾欄全新的數值。

【林路克：魔導程式學 A / 團隊貢獻度 S / 危機處理 S / 個人成長曲線：大幅上升】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古代咒文學 S / 團隊貢獻度 A / 領導力 A / 隱藏特質：中二詠唱已收錄為特殊技能】

甚至連一向獨來獨往的達米安·克羅伊，他的成績單上都多了一行小字：【決鬥王：在本次重啟中，協助加固了決鬥場邊界，團隊貢獻度 C→B】。那個傲慢的傢伙此刻正站在走廊另一頭，看著自己的成績單，臉上露出了極度複雜、像是吃到檸檬卻又不得不承認有點酸爽的表情。

「哼，什麼團隊貢獻度，不過是把弱者的分數也算進來的安慰獎罷了。」他嘴上這麼說，卻沒有像以前一樣直接把成績單撕掉。

鐵面無私的風紀委員長伊莎貝拉·克莉絲汀，則是推了推她那副毫無度數的眼鏡，用她一貫的、像是念校規條文的語氣說道：「根據羈絆系統v2.0 Beta版第三章第五條，多元評價有助於降低學生的惡性競爭，進而降低風紀違規率百分之十二點七。數據上，予以肯定。」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但噴水池邊禁止嬉戲的規定，依然有效。」

很好，至少她的核心程式碼還是很穩定的。

咚——

第十二聲鐘響。

當最後一聲鐘聲落下時，整座艾爾莉斯學園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後，又以一種全新的頻率，緩緩地、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所有的綠色修復提示同時消失，天空中，那道因為浮空島墜落危機而產生的淡淡裂痕，終於徹底癒合。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了下來，照在日耀塔金色的屋頂上、照在星輝宿舍潔白的牆面上、照在每一個學生驚訝而又充滿希望的臉上。空氣中，飄來了從學園餐廳傳來的、剛出爐的麵包香氣，混合著櫻花殘存的淡淡花香，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而美好。

「重啟……完成了。」梅林達導師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她轉身看向我們，眼中滿是欣慰，「孩子們，你們做到了。這是艾爾莉斯學園有史以來，第一次由學生主導的、全系統的成功重啟。」

塞勒斯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窗外那片煥然一新的校園，那雙總是充滿算計的灰藍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未知的好奇。維克多·格雷恩教授則是重重地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再說出什麼「優雅至上」的訓誡，只是默默地整理著自己被風吹亂的袍子。

我沒有留在核心機房和他們一起感動。我趁著大家還在為重啟成功而歡呼時，悄悄地溜了出來，一路爬上了日耀塔的天台。

這裡是整座浮空島最高的地方，風很大，卻很舒服。從這裡俯瞰，整個校園盡收眼底。我能看到噴水池邊，幾個低年級生正圍著那隻友善的史萊姆交換徽章；能看到櫻花林裡，莉娜正拉著芙蕾雅和米可，似乎在規劃著什麼新的烤肉路線；能看到凱文正笨拙地試圖用新學的、穩定的漂浮術把掉在樹上的帽子拿下來。

我靠在天台的欄杆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這口氣，像是把從轉生以來、從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是個充滿BUG的戀愛遊戲以來，就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屬於社畜的悶氣，全部吐了出來。

壓力越大越愛吐槽，這是我的被動技能。但此刻，我眼前的那個半透明的吐槽視窗，卻異常地安靜。

它沒有像往常一樣，用刻薄的語氣評論艾莉西雅的中二台詞，也沒有吐槽莉娜的課金戰士發言。它只是安安靜靜地懸浮在我的視野角落，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柔和的字體，顯示著一行字。

【存檔成功】

沒有多餘的標點，沒有毒舌的附註。就只是四個字，卻讓我的鼻子莫名地有點發酸。

「存檔成功嗎……」我輕聲念了出來，忍不住笑了，「什麼嘛，這種時候不是應該來一句『恭喜玩家林路克，你已成功將地獄難度的社畜副本，通關為溫馨日常番』之類的嗎？系統，你的幽默感也跟著重啟一起被格式化了？」

系統沒有回應，只是那行【存檔成功】的字樣，微微地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我的玩笑。

就在我以為可以就這樣享受片刻的寧靜時，我手腕上的終端，卻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震動。

我低頭一看，是那個地圖介面。那個在協定簽署後，從【未定義的廢棄設定】變成了【等待讀取的……留言？】的紫色區域，此刻，它的標籤再次發生了變化。

上面的問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晰的、帶著些許手寫感的字跡。

【來自奧菲莉亞的留言：已讀取】

【留言內容：如果你看到了這條訊息，說明你已經走到了我沒能走到的地方。幹得不錯，新來的管理員。但請記住，深淵從未被封印，它只是……被我藏起來了。去圖書館的最深處看看吧，那裡有我留給你的，最後的待辦清單。】

圖書館的最深處……待辦清單？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的圖書館。一股剛剛才被壓下去的不祥預感，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存檔成功之後，往往就是下一個大型任務的開始。

而這一次，任務的發布人，竟然是那個據說早已消失的、初代的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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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 暑假前的存檔點與未完的待辦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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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奧菲莉亞的留言：已讀取】

我盯著手腕上終端投影出來的淡紫色字跡，感覺剛剛才因為全系統重啟而好不容易降下來的血壓，又默默地往上飆了十毫米汞柱。

「幹得不錯，新來的管理員。」

喂喂，這種語氣是怎麼回事？聽起來就像是那種已經離職三年的前輩，突然在已經沒人維護的舊專案資料夾裡，留下一份名為「final_final_really_final_v9」的壓縮檔，然後拍拍屁股走人，還不忘在README裡寫一句「祝你好運」的那種既視感。

更過分的是最後一句。「深淵從未被封印，它只是被我藏起來了。」妳以為妳是在玩解謎遊戲的藏寶圖嗎？把整個伺服器最大的漏洞用註解掉的方式假裝沒看見，然後跟我說這叫藏起來？這在我們工程師的世界裡，可是會被釘在恥辱柱上公開處刑的等級啊，奧菲莉亞學姊！

我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但吐槽歸吐槽，指尖卻已經不自覺地點開了地圖介面。原本那片代表圖書館最深處的區域，在經歷過深淵之眼的事件後，已經從一片漆黑的【未定義領域】變成了帶有微光的灰色。而現在，那個灰色區域的中央，多了一個小小的、不斷閃爍的黃色驚嘆號，就像遊戲裡那種「你有未完成的支線任務喔」的親切提醒。

親切個頭啦。這根本就是強制接取的連鎖任務預告。

就在我還在天台上跟那個黃色驚嘆號大眼瞪小眼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還有一股淡淡的、像是午後紅茶混合著舊書頁的香氣。

「林路克，你又一個人在這裡發呆了。」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我們家的冰山系天才少女，此刻正端著兩杯還冒著熱氣的奶茶，優雅地站在天台的入口處。陽光穿過她銀白色的長髮，在她的髮梢上跳躍，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光。只不過，如果你仔細聽，會發現她那宛如冰雪般清冷的聲線裡，正努力壓抑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不是發呆，是在進行高強度的戰略性思考。」我接過其中一杯奶茶，溫熱的觸感透過紙杯傳到掌心，甜甜的香氣瞬間驅散了剛才那點焦慮感。「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芙蕾雅說，你的終端定位顯示你在天台，而且心率數據有點異常。」她輕啜了一口奶茶，湛藍色的眼眸不經意地瞥向我手腕上還沒關掉的投影，「是……又有新的錯誤了嗎？」

不愧是S級的天才，直覺準得可怕。我苦笑了一下，把奧菲莉亞的留言共享給她看。

艾莉西雅看完之後，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她那張完美無瑕的冰山臉龐上，緩緩地、緩緩地浮現出了一種名為「中二之魂正在熊熊燃燒」的光芒。

「原來如此……」她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彷彿在詠唱禁咒般的語調說道，「被封印於時空夾縫的初代管理員，跨越了數百年的輪迴，將揭露世界真理的最後鑰匙，託付給了被選中的繼承者……這、這就是所謂的『命運的待辦清單』嗎？」

「不，只是單純的前人留下的技術債。」我毫不留情地吐槽，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而且還是一份看起來會讓我們的暑假直接泡湯的待辦清單。」

「暑假才不會泡湯！」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突然從樓梯間炸開，莉娜·布萊特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地衝了上來，金色的馬尾在風中甩出一道耀眼的弧線。她手裡還抱著一顆排球，身上穿著輕便的運動服，額頭上帶著薄薄的汗珠，顯然是剛從操場過來。「我剛剛可是聽到關鍵字了喔！待辦清單？是不是又有新的副本可以攻略了？太好了！我正愁暑假沒地方消耗我的體力呢！」

「莉娜，妳先把氣喘勻了再說話。」跟在她身後，氣喘吁吁的米可·安德森推了推眼鏡，小聲地說道。她的懷裡永遠抱著那本比磚頭還厚的資料庫筆記本，臉頰因為跑步而微微泛紅。「根據校務系統的公告，期末考的成績已經全數結算完畢，從明天開始就是為期兩個月的暑假了……理論上，應該是沒有強制任務才對。」

「理論上是。」我聳聳肩，把兩人的終端也拉進了共享視窗，「但現實是，我們的前輩似乎不這麼想。」

當莉娜和米可看完那行留言後，現場的反應呈現了極端的兩極。

莉娜的眼睛直接變成了星星眼：「哇！沉睡的初代管理員的祕密遺產！這不就是典型的隱藏劇情嗎？圖書館的最深處……聽起來就超有冒險的感覺！林路克，我們暑假就去那裡探險吧！」

米可則是立刻進入了資料庫宅模式，她飛快地在自己的終端上敲打著虛擬鍵盤，一行行只有她看得懂的檢索指令如瀑布般流下。「奧菲莉亞……初代管理員……待辦清單……檢索關鍵字……嗯，圖書館的深層日誌確實有一段被標記為『已封存』的區塊，存取權限是最高等級。我之前一直以為那只是單純的系統備份檔，沒想到……」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但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發現了未知知識時才會出現的光芒。

「所以，我們又要加班了嗎？」最後一個抵達天台的，是抱著一大堆防水魔導裝置零件的凱文·史東，還有緊跟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本手繪日誌的芙蕾雅·懷特。凱文把零件砰地一聲放在地上，擦了擦額頭的汗，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憨厚笑容。「不過沒關係啦！反正有林路克在，什麼BUG都能解決的，對吧？」

「不要隨便幫我立Flag啊，凱文！」我大聲吐槽，但心裡卻因為這群夥伴的到來而感到無比踏實。

芙蕾雅有些怯生生地舉起了手，小聲地說：「那個……我、我這幾天一直在解析奧菲莉亞學姊留在表層的日誌……雖然大部分都還是亂碼，但有一句話被重複提到了很多次……『不要相信浮空島之外的星光』……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浮空島之外的星光？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艾爾莉斯學園所在的浮空大陸，本身就是一片漂浮在無盡雲海之上的島嶼。對於我們這些學生而言，島嶼之外，就是一片虛無，是地圖的邊界，是程式碼裡的「Out of Bounds」。從來沒有人想過，那片虛無之外還會有什麼。

一股微妙的寒意，順著夏日的微風，悄悄爬上了我的背脊。看來，這份待辦清單的內容，恐怕比我想像的還要巨大。

「好了好了，在這裡瞎猜也沒用。」我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總之，待辦清單的事情，我們之後再去圖書館慢慢研究。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站起身，走到天台的欄杆邊，俯瞰著整座煥然一新的校園。

經過全系統重啟之後的艾爾莉斯學園，真的變得不一樣了。

日耀塔的鐘樓不再是發出刺耳系統提示音的噪音源，而是敲響著悠揚、穩定的鐘聲。原本被我當成重生點來濫用的中央噴水池，此刻正噴灑出帶著淡淡彩虹光暈的水花，池水清澈見底，甚至可以看到有幾隻由光粒構成的小魚在裡面游來游去。最誇張的是後方的櫻花林，那些原本長得奇形怪狀、一看就是趕工出來的低面數新手怪，現在全都變成了圓滾滾、毛茸茸、頭上還頂著一塊「請和我做朋友」牌子的可愛生物。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正試著把友誼徽章餵給牠們，牠們發出「啾咪」的叫聲，然後掉落出一小塊經驗值結晶。

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版本更新完成，請放心遊玩」的安穩感。期末考的成績公布欄前，不再是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排名地獄，而是變成了一面巨大的貢獻展示牆。上面不再只有冰冷的分數，而是詳細記錄著每個學生在這次「深淵危機」團隊副本中的貢獻——有人負責後勤補給，有人負責疏散新生，有人則是和我們一起在最前線除錯。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這就是我們，用爆肝和羈絆，一行一行程式碼拼湊出來的新世界。

「為了紀念這個新世界的起點，也為了給我們這段時間的努力，留下一個真正的存檔點。」我轉過身，對著我的夥伴們，也是對著這座校園，露出了笑容，「我們去噴水池吧。」

五分鐘後，一行六人來到了中央噴水池前。

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大家都在享受著重啟後的第一個寧靜午後。看到我們出現，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眼神中充滿了好奇與敬意。畢竟，我們現在可是官方認證的「聯合除錯小隊」，算是半個校園英雄了。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手輕輕地放在了噴水池冰涼的大理石池壁上。眼前，開發者視角自動展開。

無數的數據流、座標、物件屬性在我眼前流動。我找到了那個代表噴水池重生點的核心函式——一個被反覆呼叫、修改、甚至一度被深淵污染過的古老函式。

在過去，我總是像個駭客一樣，粗暴地修改它的回傳值，把這裡當成自己的私人重生點。但現在，我想用一種更溫柔、更工程師的方式來對待它。

「執行：封裝。」我在心中默念。

魔力迴路以前所未有的平穩方式運轉起來，不再是超頻時的刺耳嗡鳴，而是一種穩定而溫暖的共鳴。淡金色的光芒從我的掌心流出，順著大理石的紋理蔓延開來。我不再是去覆寫它，而是去理解它、去加固它、去為它加上一個全新的、永久的註解。

【// v2.0 永久存檔點：獻給所有相信羈絆的勇者們。願你們在此重整旗鼓，再次出發。—— 管理員林路克 & 夥伴們共同建立於重啟紀元元年夏】

【Commit: "The New Beginning" ? [Y/N]】

「Y。」

嗡——！

噴水池中央的水柱猛地拔高，在最高點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夏日的螢火蟲，緩緩地飄落在每個人的身上。光點觸及皮膚，沒有任何灼熱感，只有一種像是被溫暖存檔數據包裹住的安心感。池水的中央，一顆全新的、由純粹魔力構成的淡藍色水晶，緩緩地從水面下升起，懸浮在半空中，穩定地脈動著，像是一顆心臟。

【系統提示：永久存檔點「羈絆之泉」已建立。效果：範圍內所有友方單位，經驗值獲取效率+5%，異常狀態抗性+10%，並可在任意時間點進行一次無消耗的快速存檔。】

「哇啊！好漂亮！」莉娜第一個歡呼起來，她伸出手去觸碰那些光點，光點在她的指尖調皮地跳動了一下。「感覺充滿了力量！暑假的特訓一定會事半功倍的！」

「命名為『羈絆之泉』……真是個充滿希望的名字。」芙蕾雅雙手合十，臉上露出了治癒系的微笑，「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只要回到這裡，就能想起大家一起努力的感覺呢。」

「哼，」艾莉西雅輕輕地哼了一聲，但嘴角卻是掩飾不住地上揚。她走到水晶前，用一種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地說，「就把它當作是……『永恆星辰的錨點·改』吧。勉勉強強，算是認可你的命名品味了，林路克。」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妳這個中二病，坦率一點會死嗎？

米可已經拿出終端開始掃描新存檔點的數據了，嘴裡還唸唸有詞：「能量結構非常穩定……冗餘備份有三重……林路克，你這次的程式碼寫得非常優雅，沒有任何多餘的註解……」

凱文則是憨笑著對周圍圍觀的學生們揮手：「以後大家都可以來這裡存檔喔！免費的！」

看著夥伴們開心的笑臉，看著周圍學生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我感覺胸口有什麼溫暖的東西滿溢出來。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通關為溫馨日常番」的感覺吧。

就在這時，艾莉西雅突然轉過身，雙頰帶著一絲可疑的紅暈，但還是努力維持著大小姐的優雅姿態，對我發出了邀請。

「林路克，」她的聲音比平時要快上那麼一點點，「羅森塔爾家在南方的群島上，有一座私人的海島。每年暑假，我們都會在那裡舉辦……唔，家族的集訓。風景很好，也有、也有很多隱藏的海底遺跡和未標記的釣魚點……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來？就當作是……夏季合宿除錯計畫的延伸訓練。」

夏季合宿？海島？隱藏副本？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莉娜就已經興奮地跳了起來，一把抱住了艾莉西雅的手臂。

「海邊！是海邊耶！艾莉西雅妳太棒了！我們可以烤肉！可以放煙火！還可以穿泳裝開篝火晚會！我已經開始規劃下學期的社團升級計畫了，到時候我們『羈絆除錯社』一定會成為全校最強的社團！」

「泳、泳裝……」芙蕾雅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害羞地低下了頭，但眼神中卻也充滿了期待。

「海島的網路基站訊號如何？潮汐對魔導裝置的防水性會是一個很好的測試環境。」凱文已經開始認真地思考起技術問題。

「海底遺跡……說不定會有奧菲莉亞前輩提到的、關於浮空島之外的線索……」米可的眼鏡反射出一道精光。

看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地討論著暑假的計畫，我笑著點了點頭。

「好啊，那就這麼決定了。暑假，我們一起去海邊攻略隱藏副本吧。」

「太好了！」眾人歡呼。

夕陽的餘暉將羈絆之泉染成了金色，我們六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地靠在一起。笑聲、對未來的憧憬、還有那份剛剛建立起來的、名為羈絆的存檔數據，一起構成了這個夏日傍晚最完美的CG。

屬於這個爆肝工程師的校園奇幻喜劇，才正要進入下一個章節。而下一個章節的標題，已經在海風的彼端，悄然浮現。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顆穩定脈動的水晶，又看了一眼終端地圖上那個依舊閃爍的黃色驚嘆號。

圖書館的最深處……待辦清單的第一行，到底會寫著什麼呢？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芙蕾雅突然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

「啊……林路克學長，你看……」

她指著終端上她剛剛解析出來的、奧菲莉亞日誌的最新片段。那原本是一片亂碼的區域，此刻竟自動解譯出了一行清晰的文字。

那不是待辦清單的內容，而是一句像是警告，又像是預言的留言。

【警告：當>羈絆之泉<的光芒照亮海面時，沉沒的圖書館將會再次睜開眼睛。】

沉沒的圖書館？

我和艾莉西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愕。

南方的海島……沉沒的圖書館……難道說，奧菲莉亞學姊把那份真正的待辦清單，藏在了大海的深處？

暑假的海風，似乎已經帶來了一絲來自深海的、冰冷而神祕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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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 第51章暑假合宿與沉沒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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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開始前的最後一個黃昏，我還記得羈絆之泉被染成金色的模樣。

噴水池的水晶穩定地脈動著，六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艾莉西雅的銀白長髮被風吹起，莉娜笑著把烤肉醬的傳單塞進我的口袋，米可推了推眼鏡低聲說存檔成功，凱文舉著雙手大喊萬歲，芙蕾雅則是抱著終端，臉色微微發白地指著那行自動解譯出來的文字。

【警告：當羈絆之泉的光芒照亮海面時，沉沒的圖書館將會再次睜開眼睛。】

老實說，當時我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什麼深海的浪漫，也不是什麼暑假的冒險，而是一個非常社畜、非常寫實的念頭——完了，這下暑假也要加班了。

轉生到異世界，考完期末考，本來以為可以躺平吹冷氣，結果系統直接在地圖上插了一根黃色驚嘆號，還插在海中央。這不是假期，這是改版前的緊急維護預告啊。

「路克，你那是什麼臉？該不會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微微瞇起冰藍色的眼睛，用那種優雅到能凍傷人的語氣質問我。她站在泉水邊，制服的裙襬被晚風輕輕掀動，整個人美得像是一張官方宣傳圖。只是她的下一句話，立刻就破功了。

「哼，凡人啊。汝等能受邀前往吾之蒼玉領海——羅森塔爾家的私人海島進行夏季修練，已是莫大的榮幸。在星辰與深淵的見證下，吾將賜予汝等碧藍的試煉場！」

來了，她的重度中二病又發作了。表面上是完美無瑕的冰山天才少女，實際上只要一興奮，就會自動切換成夜幕魔女模式，還會偷偷給自己的泳裝取名叫什麼「蒼藍月影之鎧」。我早就從米可那邊拿到情報了。

「喔喔喔！私人海島！是海島耶！」莉娜·布萊特整個人跳了起來，金色的馬尾在空中甩出一個大大的弧線。她是我們小隊的陽光運動系校花，笑容比夕陽還刺眼。「烤肉！沙灘排球！煙火大會！我已經在網路上訂了二十公斤的龍蝦跟特大號的仙女棒！課金？不，這叫為了勝利的必要投資！」

妳那根本就是課金戰士的發言啊。我在心裡吐槽，但又不得不承認，被她的熱血一感染，連我這個爆肝工程師都有點期待大海了。

三天後，暑假正式開始。

我們搭乘羅森塔爾家的魔導浮空艇，從艾爾莉斯浮空大陸的南端碼頭出發。浮空艇的甲板是桃花心木的，船身刻著防禦用的盧恩迴路，船尾還拖著一條用來釣空鰩的魔法釣線。海風帶著鹹味撲面而來，陽光毫不客氣地灑在臉上，耳邊是海鷗的叫聲與魔導引擎低沉的嗡鳴。

「哇——海！真的是海耶！跟學園後山的湖完全不一樣！」凱文·史東趴在欄杆上，整個人幾乎要翻出去。他是我的路人室友，神經大條但可靠度滿點。「路克你看！我的防水魔導裝置第三號！魔杖保險套！還有史萊姆游泳圈！」

他獻寶似地舉起一根包著透明史萊姆膜的魔杖，杖尖還綁著一個小小的浮標。史萊姆本體則被他做成了一個綠色的游泳圈，咕啾咕啾地叫著，看起來既可憐又有點可愛。

「你到底是來度假還是來做防水測試的……」我忍不住吐槽。「還有那個名字，給我改掉，風紀委員長聽到會直接把你當掉。」

「嘿嘿，為了能在海裡也能一鍵施法，我可是爆肝了三天三夜啊！函式化詠唱防水版！fireball_cast(sea_mode=true)！」

凱文一邊說，一邊真的對著海面揮杖。一顆拳頭大的火球射出去，在接觸海水的瞬間發出滋的一聲，變成一團白煙，還順便炸出了一條翻肚皮的魔力沙丁魚。香氣四溢。

「喔！烤魚！」莉娜眼睛發亮。

我看著眼前這片蔚藍，透過開發者視角，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海面下有淡淡的封包流動，像是看不見的洋流，偶爾還會跳出一行半透明的註解：// tide_system_ver1.3_運作中。這座海，果然也是學園系統的一部分。

蒼玉島比我想像中還要誇張。

純白的別墅矗立在懸崖上，有觀星台、有露天溫泉、有私人沙灘，沙灘上甚至還立著一塊牌子，上面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羅森塔爾家結界內，禁止未經許可的心動事件。

「這什麼鬼校規延伸條款……」我嘴角抽搐。

「哼，這是為了防止低級的戀愛演算法污染吾之領海。」艾莉西雅撩起被海風吹亂的頭髮，耳根卻微微發紅。她今天穿著白色的連身泳裝，外面披著薄紗，腰間繫著一條深藍色的緞帶，整個人既高貴又彆扭。「芙蕾雅，妳的解析進度如何？」

被點名的芙蕾雅·懷特嚇了一跳，差點把手中的冰沙打翻。她穿著淺粉色的泳裝，肩上披著大毛巾，懷裡還是抱著那台從不離身的終端，髮梢還滴著水珠。她是我們之中最溫柔膽小的治癒系學妹，卻也是唯一能讀懂奧菲莉亞日誌的人。

「啊……是、是的！艾莉西雅學姊！」芙蕾雅連忙把終端轉過來，聲音輕輕的，卻很認真。「奧菲莉亞學姊的日誌……亂碼的部分又解開了一點點。她說……沉沒的圖書館不在地圖上，是被系統刪除的座標。只有當潮汐的魔力迴路與羈絆之泉共鳴時，入口才會在退潮時出現。還有……眼睛，祂一直在看著海面……」

海風突然變冷了一瞬。我下意識地看向海面，陽光下的波光很刺眼，可在我的視角裡，那些封包的流速正在加快。

「異常封包，偵測到了。」一直安靜坐在遮陽傘下的米可·安德森突然開口。她戴著大大的遮陽帽，黑色的長髮被壓在帽子底下，懷裡抱著自製的魔力雷達，鏡片反射著螢幕的藍光。「潮汐洞窟方向，每隔七點三秒，有一次重傳。封包標頭……是圖書館的借閱紀錄格式。有人在海底……還書？」

米可是我們的資料庫宅，說話總是輕聲細語，但對資訊的執著比誰都恐怖。她把雷達的波形圖放大給我看，那是一段明顯不屬於自然魔力的規律訊號，上面還夾雜著一行破損的文字：ERROR_404_LIBRARY_NOT_FOUND。

圖書館找不到？不，是被藏起來了。

當天下午，所謂的夏季合宿除錯計畫，立刻就從烤肉大會變成了洞窟探險。

莉娜原本已經把烤肉架都組好了，聽到有副本入口，眼睛比仙女棒還亮。「副本？隱藏副本？那還烤什麼肉！先開荒啊！首殺掉寶率最高了！走走走！」

「等、等一下啦莉娜學姊！防曬還沒擦完！」芙蕾雅慌慌張張地追上去。

潮汐洞窟位於蒼玉島的北側，是一座只有退潮時才會露出入口的海蝕洞。洞口佈滿了藤壺與發光的水母苔，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鹹味與腐殖質的氣味，海水拍打岩壁的聲音在洞裡迴盪，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音。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只有米可的雷達與芙蕾雅的照明術在黑暗中搖晃。

腳下是濕滑的礁石，頭頂不斷有水滴落下，冰冷地砸在脖子上。我一邊走，一邊開啟除錯視野，果然看到岩壁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註解，像是被青苔覆蓋的程式碼。

// 此處原為戀愛事件：月下告白用沙灘，已刪除。

// 原因：太多人觸發修羅場，伺服器負載過高。

「連約會聖地都被刪除了嗎，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黑歷史……」我喃喃自語。

走到洞窟最深處，海水退成了一片淺灘，露出了一面巨大的石門。

那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東西。石門高約五公尺，上面沒有任何戀愛學園會用的薔薇或愛心雕飾，只有最陽春、最原始的刻線。門縫裡不斷滲出冰冷的海水，還夾雜著細小的氣泡，彷彿整扇門都在呼吸。門的正中央，刻著一行與學園現行咒文完全不同的、純文字的初始註解。

米可舉起照明燈，輕聲地念了出來：

「/* init commit v0.0.1 ——世界尚未有愛，先有錯誤。此門之下，封存最初的除錯沙盒。警告：不要在深夜回應借閱請求。*/」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滴聲。

艾莉西雅下意識地握緊了魔杖，指尖微微發抖，卻還是挺直了背，用那種強裝鎮定的冰冷語氣說：「哼……區區初始版本，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擺架子嗎？路克，這個……要怎麼開？」

她最後還是看向了我。那一瞬間，我心裡那個社畜工程師的靈魂深深嘆了一口氣。

暑假、海島、泳裝、烤肉、煙火……這些原本應該是輕小說封面圖的要素，此刻全都碎成了背景。擺在我面前的，是一扇寫著警告的石門，一個被系統刪除的副本，還有一群等著我下指令的隊友。

這根本不是度假，這是暑期加班，還是沒有加班費的那種。

但我還是笑了，伸手按在冰冷的石門上。透過掌心，我能感覺到門後傳來的、像是心跳一樣的魔力脈動，還有終端地圖上那個黃色驚嘆號，此刻正與我們的位置完全重疊，瘋狂地閃爍著。

「還用問嗎？」我回頭看向她們，看到五雙寫滿信任與興奮的眼睛。「待辦清單的第一行，就藏在這下面。工程師的規矩就是——看到TODO，就要把它解掉。」

我深吸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將魔力注入指尖，開始解析門上的初始咒文。那是沒有函式、沒有物件、只有最原始執行語句的純文字世界，比我學過的任何咒語都要簡陋，卻也更加沉重。

就在我的解析進度跑到百分之九十九的瞬間——

轟隆。

石門深處傳來了一聲像是巨獸睜眼般的低鳴。門縫中的海水突然倒流，整座洞窟的照明術同時閃爍了一下，芙蕾雅的終端上，奧菲莉亞的日誌自動跳出了一行新的血紅色文字。

【祂睜開眼睛了。不要讓祂數到第七次鐘聲。】

海水，開始逆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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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 第52章初始版本與被遺忘的創校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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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逆流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逆流。

原本順著石門縫隙往洞窟外流的海水，像是被按下了倒帶鍵，無視重力地往門內縮回去。洞窟頂部用來照明的光球術式像是接觸不良的日光燈，滋滋作響地瘋狂閃爍，我的視網膜上全是系統錯誤的殘影。

芙蕾雅手腕上的終端發出尖銳的警示音，那行血紅色的字還懸浮在半空中，沒有消失。

【祂睜開眼睛了。不要讓祂數到第七次鐘聲。】

「林路克！門在吸我們！」莉娜大喊，她下意識地抓住我的手臂，運動系校花的怪力差點把我的肩關節直接卸下來。

「我知道！我眼睛又沒瞎！」我一邊吐槽一邊死死按住石門，掌心傳來的魔力脈動從原本規律的心跳，變成了像是CPU滿載時的瘋狂震動。解析進度卡在99%的進度條終於跳到了100%，石門中央那行由最原始的盧恩文字構成的初始咒文，發出了像是老舊硬碟讀取成功時的嗡鳴。

【驗證通過。Welcome back, Root.】

石門沒有向內打開，也沒有向外打開。它是直接「消失」了。就像一行被選取後按下Delete鍵的程式碼，整扇門連同門框，憑空被刪除，露出後面一個巨大到不合理的垂直豎井。逆流的海水全部灌進了豎井之中，形成一個倒掛的瀑布，而瀑布的盡頭，是無盡的黑暗。

「這不是門，這是資源回收桶的入口吧？」我忍不住吐槽。「把不要的東西全往這裡面塞，然後假裝沒看見？」

米可推了推眼鏡，她的眼鏡上正瘋狂刷過只有我和她能看見的封包數據。「不是回收桶……是隔離區。林路克，這個豎井的結構，是沙盒。一個獨立於艾爾莉斯主系統之外的沙盒環境。」

艾莉西雅已經拔出了她的細劍，劍身上纏繞的冰霜魔力在黯淡的洞窟中發出幽藍的光。她那張完美的冰山臉上，此刻卻寫滿了興奮，壓抑不住的中二之魂正在熊熊燃燒。「哼，終於出現了嗎……被封印在海底的失落神殿。這就是命運對『永凍冰姬·艾莉西雅』的試煉！」

「取名字之前先看一下氣氛啊大小姐！」我吐槽完，深吸一口氣，看向身後的每一個人。「聽好，這下面就是沉沒圖書館。根據奧菲莉亞的日誌，這裡是被系統刪除的區域，沒有重生點，沒有自動存檔，死了就是真的格式化。下去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凱文·史東憨厚地抓了抓頭，露出一口白牙。「沒事啦路克！反正跟著你，就算要格式化我也認了！大不了大家一起當機！」

芙蕾雅雖然臉色發白，卻還是用力點頭，緊緊抱著她的終端。「我、我會努力解析的！我不會拖大家後腿的！」

莉娜則是已經開始做起暖身操，壓腿、伸展，一副要下海游泳的樣子。「那還等什麼？下副本囉！首殺獎勵是不是很豐厚？有沒有隱藏時裝？」

這群人，根本沒在怕的嘛。

我笑了，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大概就是我們這支臨時拼湊的除錯小隊最強的地方。

「走吧。讓我們去看看，這個世界1.0版本的樣子。」

我第一個跳進了豎井。

失重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秒。下一秒，我們沒有落入水中，而是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雙腳穩穩地踩在了堅硬的地面上。逆流的海水在我們頭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圓形水幕，像是天空，將外界的光線扭曲後透了進來。

而我們腳下的，是圖書館。

正確來說，是圖書館的屍體。

我曾經以為艾爾莉斯的圖書館已經夠像迷宮了，書架會自己移動，書本會自己飛來飛去，管理員是個會對你發送靈魂拷問的幽靈。但眼前的這個地方，徹底顛覆了那個認知。

這裡沒有書。

或者說，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書。

巨大的黑色玄武岩書架高聳入天花板，看不見盡頭，上面沒有擺放任何書籍，書架本身就刻滿了密密麻麻、發著慘綠色微光的盧恩文字。那些文字不是裝飾，是正在運行的程式碼。整座圖書館的牆壁、地板、天花板，全是由這種會發光的文字構成。沒有窗戶，沒有燈具，光源就來自這些文字本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像是舊書庫與機房混合的味道，灰塵與臭氧的味道，冰冷、乾燥，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

最詭異的是，安靜。

艾爾莉斯學園無時無刻不充斥著系統提示音，風吹過櫻花林會有經驗值增加的叮咚聲，好感度上升會有心跳聲。但在這裡，什麼都沒有。我的開發者視角自動展開，卻發現視野乾淨得可怕。那個總是懸浮在每個人頭上的粉紅色好感度愛心、任務驚嘆號、甚至是HP與MP條，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最陽春、最原始的一行白色文字，懸浮在每個人的頭頂——

【LV.1】

「好感度……不見了。」艾莉西雅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裡原本應該有代表她與我羈絆等級的冰藍色薔薇印記，現在卻空無一物。她的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我的『星葬薔薇』也……感應不到魔力迴路了。」

「不是感應不到，是這裡根本沒有那個迴路。」米可的聲音在空曠的圖書館中顯得格外清晰，她正飛快地在終端上敲擊，卻發現所有的函式庫全部失效。「這裡是純文字模式。林路克，這裡沒有物件，沒有函式，只有最原始的執行語句。就像……就像用記事本寫出來的Hello World，連編譯器都沒有。」

我試著搓了一顆最簡單的光球術。

在外面，我只需要呼叫`cast("light_orb")`就能瞬間完成。但在這裡，我必須在腦中完整地拼出「聚集光元素、構成球體、賦予浮游屬性、維持三分鐘」的全部盧恩咒文。一個字母都不能錯，錯一個，咒文就會直接報錯。

一顆黯淡、搖晃、像是快沒電的手電筒一樣的光球，勉強出現在我掌心。消耗的魔力卻是平時的三倍。

「靠……這延遲也太高了吧。」我感覺自己的魔力迴路像是回到了撥接上網的時代。「這裡是1.0的原始碼世界，所有的外掛、模組、美化包，全部都被移除了。我們現在用的，是世界剛被創造出來時，最難用的那個版本。」

莉娜好奇地戳了戳自己頭上的【LV.1】。「只有等級？那我們之前刷的經驗值呢？還有，掉寶呢？我還想說海底沉船副本會掉什麼絕版泳裝……」

「都被格式化了。」我聳聳肩。「這個版本，連掉寶系統都還沒寫出來呢。課金戰士在這裡，可是會直接失業的。」

「怎麼這樣！」莉娜發出悲鳴。

就在我們還在適應這個陽春到令人髮指的環境時，芙蕾雅的驚呼聲從一排書架深處傳來。

「大家……快來看看這個！」

我們立刻趕過去。只見芙蕾雅站在一面與眾不同的牆壁前。那面牆不像其他地方那樣刻滿了運行的程式碼，而是像一塊巨大的黑板，上面用一種更加古老、甚至有些潦草的字跡，寫滿了日誌。最上方，刻著一行標題——

《艾爾莉斯沙盒開發日誌 - 創校者：伊莉莎白·夜歌》

夜歌？奧菲莉亞的姓氏！

芙蕾雅將終端的光束照在日誌上，輕聲念了出來，她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顫抖。

「『第114次除錯紀錄。沙盒的穩定性還是不夠。深淵漏洞的侵蝕速度比預想的更快，它會不斷生成無意義的冗餘代碼，吞噬掉所有有意義的結構。我們不能直接刪除它，因為它的底層權限比我們更高……』」

「『第207次紀錄。我們決定換個思路。既然無法刪除，那就把它關起來。我們將在浮空大陸的核心，建立一個名為「艾爾莉斯」的封印沙盒。用一個巨大、複雜、且能自我運行的系統，將深淵漏洞包裹在最底層，讓它以為自己就是世界的一部分。』」

「『第309次紀錄，外掛安裝成功。我們為沙盒覆蓋上了一層名為「戀愛遊戲」的上層應用。經過測試，人類最強烈、最不穩定的情感——「心動」與「羈絆」所產生的高頻魔力波動，能最有效地中和深淵的冗餘代碼。這是最笨，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用無數個甜蜜的戀愛事件，去填補世界底層的每一個BUG。只要學生們還在談戀愛，世界就不會當機。』」

念到這裡，芙蕾雅停住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原來如此。

什麼菁英學園，什麼戀愛至上的校規，什麼S級血統……全都是假的。

艾爾莉斯學園從一開始，就不是學校。它是一個監獄，一個為了囚禁「深淵漏洞」這個世界級BUG而建造的巨大沙盒。而我們這些學生，全都是被放進沙盒裡，用來穩定系統的……活體補丁。

我們每天刷的好感度、觸發的CG、談的每一場戀愛，本質上都是在幫這個世界進行垃圾回收。

「所以……我們談戀愛，是在幫世界除錯？」艾莉西雅的聲音有些乾澀，她那引以為傲的冰山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我們的感情……算什麼？被寫好的程式嗎？」

「不，不是這樣。」我立刻反駁，語氣比自己想的還要堅定。「日誌上說了，戀愛是‘外掛’。外掛的意思就是，它不是本體，是後來加上去的。創校者只是利用了戀愛產生的能量，但戀愛本身……是真的。就像你寫程式，你用的是鍵盤，但你敲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你自己的想法。」

我看向她，那雙總是高傲的藍色眼眸此刻正迷茫地看著我。

「羈絆之泉是真的，我們一起救回來的圖書館是真的，你在天台上對我發的那頓中二到不行的脾氣，也是真的。外掛可以被移除，但我們在外掛上創造的回憶，不會被格式化。」

艾莉西雅愣了一下，隨即別過頭，耳根微紅。「哼、哼！誰、誰擔心那種事了！我只是……只是在分析系統架構的哲學缺陷！」

很好，中二病回來了，就代表沒事了。

米可則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就是說，戀愛遊戲只是為了掩蓋深淵而存在的表層系統。而林路克你做的重構……其實是把表層系統拆掉了，讓底層的深淵直接暴露了出來。所以世界才會頻繁地當機。」

「所以我這算是……把美化模組給卸載了，結果發現底下的原版貼圖根本是克蘇魯？」我苦笑。

就在我們試圖消化這個驚天秘密時，一聲屬於凱文的、充滿好奇的驚呼，打破了沉重的氣氛。

「欸？這裡有個按鈕欸！還發光的！」

我們猛地回頭，只見好奇寶寶凱文·史東，正站在一根刻滿了程式碼的石柱前，手指已經按在了一個鑲嵌在石柱中央、像是緊急開關一樣的紅色盧恩符文上。那個符文，正散發著不祥的紅光，旁邊還有一行小小的註解——

【// INITIALIZE: First Boot Sequence - DO NOT TOUCH】

「凱文住手——！」我和米可同時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

凱文的手指，已經按了下去。

嗡——！

整個沉沒圖書館，所有的綠色文字在一瞬間全部轉為刺眼的紅色。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在圖書館的每一個角落響起，那聲音直接在我們的腦中炸開。

【檢測到外部存取。初始版本自動執行程序啟動。正在重現……第一次當機。】

地板開始劇烈震動，頭頂的水幕開始沸騰。那些刻在牆壁和書架上的文字，像是活過來一樣，開始瘋狂地增殖、扭曲、然後崩解。書架一排排地倒塌，不是物理上的倒塌，是構成它們的程式碼正在被「格式化」，變成一片片空白。

「是記憶體溢出！」米可尖叫道。「初始版本的自動執行程序有缺陷！它會不斷自我複製，直到把整個空間的記憶體全部占滿！這就是創校時的第一次當機！」

一塊巨大的、由文字構成的天花板碎片，正朝著愣在原地的凱文和芙蕾雅當頭砸下。那碎片不是石頭，是純粹的、未經編譯的冗餘代碼，一旦被砸中，就會被同化成其中的一部分。

「凱文！芙蕾雅！快躲開！」莉娜想衝過去，但距離太遠了。

艾莉西雅想發動冰牆，但她那需要精密詠唱的魔法，在這個純文字世界根本來不及構築。

千鈞一髮之際，我的大腦反而冷靜了下來。

除錯思維，啟動。

問題：承重結構正在被格式化，導致崩塌。

解法：重構承重結構。

但這裡沒有現成的函式庫。我必須現場手寫。

我將全部的魔力集中在指尖，不再去想什麼火球術、冰霜術。我在腦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撰寫兩行全新的程式碼。

第一行，函式化。

我在空中，用魔力為筆，寫下了一個極簡的承重函式。`function support(x, y, z){ return create_structure(x, y, z); }` 將複雜的結構生成，封裝成一個可以瞬間呼叫的指令。

第二行，物件導向。

`class Shield extends Support { constructor(){ super(); this.property = "indestructible"; } }` 我創造了一個繼承自承重結構的新物件，並為它覆寫了一個最重要的屬性——「不可破壞」。

「函式化詠唱——支撐！物件導向——不滅護盾！」

我怒吼著，將這兩行剛寫好的、還帶著體溫的程式碼，朝著那塊墜落的碎片投射出去。

嗡！

一個由純粹的、半透明的盧恩文字構成的巨大多面體護盾，憑空出現在凱文和芙蕾雅的頭頂。護盾的表面，無數個`support`函式正在高速運行，不斷生成新的結構去填補被格式化的部分。墜落的冗餘代碼碎片砸在護盾上，發出像是金屬碰撞般的巨響，卻無法侵入分毫。

成功了！現場編譯成功了！

但我還來不及高興，整個圖書館的震動變得更加劇烈。更多的牆壁開始崩解，地面也開始出現裂縫。我的護盾雖然擋住了一塊碎片，卻擋不住整個世界的崩塌。

「沒用的，林路克！」米可的聲音帶著絕望。「這個程序會一直執行下去，直到所有記憶體都被占滿！除非……除非我們能找到它的主執行緒，把它關掉！」

主執行緒……在哪裡？

我環顧四周，在一片紅光與崩塌之中，我的開發者視角捕捉到了一絲異常。在圖書館的最深處，原本應該是一面牆的地方，此刻因為崩塌，反而露出了一個隱藏的入口。入口處，一個由更加古老、更加複雜的文字構成的魔法陣，正在緩慢地旋轉，散發著與整個圖書館格格不入的、柔和的月白色光芒。

在那個月白色魔法陣的中央，懸浮著一本被鎖鏈層層纏繞的、散發著微光的書。

而就在我看到那本書的瞬間，那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不再是系統提示，而是帶上了一絲……像是人類倒數時的、詭異的節奏感。

【噹——】

一聲悠遠、沉重的鐘聲，毫無預兆地在沉沒圖書館中敲響。明明這裡沒有鐘。

隨著鐘聲響起，芙蕾雅的終端上，那行血紅色的警告文字，自動更新了。

【第一次鐘聲，已響起。】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不要讓祂數到第七次鐘聲。

這，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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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 第53章奧菲莉亞的抉擇與夜歌家的除錯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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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那一聲鐘響，明明沒有鐘，卻像是直接敲在我的腦幹上。

不是透過耳朵聽見的，更像是系統強制推送的通知音效，無視你的音量設定，直接在靈魂的深處把音量拉到最大。我感覺到自己的魔力迴路狠狠抽搐了一下，像是老舊電腦的電源供應器被瞬間過載，螢幕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整個沉沒圖書館的崩塌，居然在這一聲鐘響後，詭異地停頓了半秒。

漂浮在半空中的碎石、迸裂的文字碎片、像瀑布一樣往下掉的書頁，全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唯有那個月白色的魔法陣，還在圖書館最深處的隱藏入口中，穩定得不像話地緩緩旋轉著。

【第一次鐘聲，已響起。】

芙蕾雅手腕上的終端投影出的那行血紅色文字，像是一道判決書，燒得我視網膜發痛。

「林路克！你還發什麼呆！」莉娜的尖叫把我拉回現實，她一手拽著差點被一塊掉落的石板砸中的凱文，另一手死死抓著岩壁凸起的文字結構。「不管那是什麼鐘！再不跑我們就要被活埋在這個鬼地方了啦！」

「不能跑！」米可的聲音抖得厲害，但她的眼鏡卻反射著瘋狂捲動的數據流，整個人像是進入了超頻狀態。「格式化程序沒有停止！它只是……它只是因為第一聲鐘響，進入了下一個階段的等待！鐘聲是倒數計時的觸發器！凱文觸發的是初始啟動程序，而這個鐘聲，是在提醒『深淵漏洞』——有東西要醒了！」

我懂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沉沒圖書館要塌了這麼簡單。這是沙盒的自我清除程序，而鐘聲，是看守者在數著門鎖被解開的數量。七聲之後，門就會全開。

而門後面，是連創校者都要用整個學園來封印的東西。

「往那裡去！」我指著那個月白色魔法陣的方向，用盡全力吼道。我的物件導向護盾已經出現了裂紋，淡藍色的程式碼結構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那個魔法陣沒有被格式化影響！那裡一定是核心！」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艾莉西雅第一個有了動作，她手中的細劍一抖，一道凜冽的冰霜軌跡瞬間在滿是裂縫的地面上凝結出一條路。她的臉色依舊是那副冰山般的完美無瑕，但我眼尖地看到她握劍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而且她低聲念出的咒語，根本不是什麼優雅的詠唱。

「以永恆冰姬·艾莉西雅之名，凍結吧——絕對零度·冰封王座之路！」

很好，妳的中二病在這種時候倒是很穩定啊，艾莉西雅同學。

一行人踉踉蹌蹌地衝向那個隱藏入口。越是靠近，那股與圖書館格格不入的氣息就越明顯。圖書館裡瀰漫的是海水浸泡萬年的霉味、紙張腐敗的酸味，還有魔力暴走時那種燒焦電路板的臭味。但靠近這個入口，空氣卻突然變得乾淨、冰冷，帶著一種像是深夜圖書館裡，舊書與月光混合在一起的安寧味道。

我們衝進了那個月白色的魔法陣。

嗡——

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所有的崩塌聲、警報聲，在一瞬間被全部隔絕。外界的紅光與煙塵被擋在了一道半透明的光膜之外，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圓形的房間。

房間不大，約莫只有星輝宿舍的一間寢室大小。沒有窗戶，牆壁是由一種像是夜空般深邃的材質構成，上面點點光芒緩緩流動，像是把整片星空都壓縮在了這裡。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懸浮著那本被鎖鏈層層纏繞的書。

鎖鏈也是由同樣的月白色光芒構成，但上面刻滿了更加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咒文，更像是……註解。而且是手寫的，字跡娟秀卻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寫作者的全部意志刻上去的。

「這裡是……安全區？」凱文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上全是灰。「我的老天，我們活下來了嗎？」

「暫時的。」米可立刻抱著終端衝到了那本書前，她的眼中充滿了學者看到最終藏寶圖時的狂熱。「這是……這是夜歌家的家紋！月桂與夜鶯！這本書就是奧菲莉亞日誌的完整版！」

奧菲莉亞·夜歌。

我這才注意到，在房間的角落，一個身影正安靜地站著。她穿著與我們不同的、更加古老樣式的學園制服，銀灰色的長髮像是月光編織而成，但她的臉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她看著我們，眼神裡有驚訝，有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等待了很久的解脫。

「你們……終於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還以為，在我有生之年，不會有人找到這裡。」

芙蕾雅愣愣地看著她，手中的終端差點掉在地上。「奧菲莉亞學姊？妳……妳怎麼會在這裡？日誌上說妳不是應該……」

「應該已經被格式化了嗎？」奧菲莉亞苦笑了一下，她輕輕撫摸著空氣中那條月白色的鎖鏈。「這裡是『初始註解區』，是整個學園程式碼中，唯一被標記為『不可讀取、不可寫入、不可執行』的地方。是我的曾曾祖母，伊莉莎白·夜歌大人，用自己的存在，為這個房間加上了最高等級的註解。」

她看向那本被鎖鏈纏繞的書，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你們想知道的真相，都在這本『夜歌日誌·完整版』裡。」

米可已經迫不及待地將終端對準了那本書。隨著她的解析，無數光點從書中飄出，在房間的半空中投影出一幕幕像是全息影片般的影像。

我看到了。

一個與艾爾莉斯學園完全不同的世界。沒有日耀塔，沒有星輝宿舍，沒有櫻花林。整座浮島光禿禿的，只有中央一座巨大的、由純粹魔力構成的黑色裂縫，裂縫中伸出無數像是亂碼般的觸手，瘋狂地侵蝕著周圍的一切。那就是……深淵漏洞。

而一個與奧菲莉亞有著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堅毅、穿著像是開發者制服的女性，正站在裂縫前。她的身後，是第一批跟隨她的學生與教師。她，就是創校者，伊莉莎白·夜歌。

「我們無法消滅它。」伊莉莎白的聲音透過日誌傳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這個漏洞是世界底層的錯誤，是連神都無法除錯的初始缺陷。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它關起來，用一個足夠複雜、足夠穩定的系統把它蓋住，讓它以為自己已經不存在了。」

影像中，伊莉莎白舉起了手，她身後的學生們也跟著舉起了手。他們開始詠唱，但那不是魔法，那是……程式碼的編譯聲。

一座學園的虛影，從無到有，在黑色裂縫之上拔地而起。教學樓、宿舍、噴水池、櫻花林……所有的甜蜜戀愛場景，像是一個巨大的、粉紅色的濾鏡，溫柔地覆蓋在了那道恐怖的裂縫之上。

「於是，『戀愛系統』誕生了。」奧菲莉亞輕聲說，接上了祖先的話。「用最穩定、最不會出錯、最充滿人類正面情感的『戀愛』邏輯，去覆寫深淵的混亂邏輯。這就是艾爾莉斯學園最初的樣子，一個為了封印而存在的沙盒。」

「那這些鎖鏈是……」莉娜忍不住問道。

「是防火牆。」奧菲莉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戀愛系統再穩定，也終有被人看膩、被人破解的一天。為了以防萬一，伊莉莎白大人留下了一個最終手段。她將自己的血脈，編譯成了活體防火牆。夜歌家的每一代子孫，體內都流著可以加固封印的程式碼。當封印鬆動時，我們就要……走進封印裡，用自己的存在，去填補漏洞。」

她說到這裡，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中，已經滿是淚水。

「林路克，你頻繁的重構，雖然讓學園變得更好、更有效率，但也……也讓戀愛系統的版本與最初的封印產生了衝突。防火牆被判定為『過時的冗餘代碼』，開始失效了。所以，深淵才會甦醒，所以，鐘聲才會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走向那本被鎖鏈纏繞的書。

「我的祖先已經為此犧牲了一切。現在，輪到我了。只要我將自己編譯進這本日誌，重新啟動防火牆，就能爭取到時間。至少……至少能讓你們安全離開這座島。」

她的手，已經觸碰到了那條月白色的鎖鏈。鎖鏈發出了溫柔的共鳴，似乎在歡迎她的回歸。

「妳在說什麼傻話啊！」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一個是莉娜，她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死死抓住奧菲莉亞的手腕，她的眼睛因為憤怒和焦急而變得通紅。「什麼叫用自己去填補漏洞啊！妳以為妳是誰啊！免洗筷嗎？用完就丟？我們好不容易才一起走到這裡，妳現在跟我說妳要為了什麼鬼封印去自我犧牲？！我不准！我絕對不准！」

另一個是米可，她的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資料庫宅的執著。「從資訊理論的角度來說，用單一節點去承擔整個系統的容錯，是最愚蠢、最低效的設計！單點故障！只要妳這個節點一崩潰，整個系統還是會跟著完蛋！這根本不是解決方案，這是把問題延後，還附帶一條人命的爛補丁！」

奧菲莉亞愣住了。她大概沒想到，會有人用這麼直接、甚至有點粗暴的方式，來否定她家族世代相傳的、被視為榮耀的使命。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屬於前社畜工程師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燒了起來。

對啊，搞什麼啊。轉生到異世界，結果還要看著同伴為了什麼狗屁傳統去當人柱？這種劇情，我在前世加班到凌晨三點看的爛尾漫畫裡已經看夠了！

「奧菲莉亞。」我走上前，輕輕地、卻堅定地將她的手從鎖鏈上拉開。「妳的祖先很偉大，她在那個只能用手寫程式碼的年代，能想到用血脈當防火牆，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了。但是……時代變了，大人。」

我指了指我們身後的夥伴，指了指米可的終端，指了指艾莉西雅那把還在冒著寒氣的劍。

「現在已經不是單機遊戲的時代了。我們有團隊，有網路，有分散式運算。為什麼一定要用一個人去當補丁？」

我轉過身，看著那本懸浮的日誌，我的開發者視角在這一刻火力全開。無數的數據流、權限標籤、繼承關係在我眼前展開。我看到了那個最高權限的標籤——【Root / 夜歌】。

「與其讓一個人去當一整面牆，不如……讓全校所有人，每個人都變成一塊磚。」

我提出了一個在這個世界的人聽來，絕對是離經叛道的想法。

「我們把封印的壓力，分散給全校每一個學生、每一位老師、甚至是噴水池裡的每一隻史萊姆！把集中的防火牆，重構成去中心化的分散式節點！每個人分擔一點點負載，就算深淵想衝擊，它要面對的也不是一面牆，而是整座學園構成的、無數個節點組成的星辰大海！」

這就是我的第三條路。

不是犧牲，也不是逃避。而是把「一個人的命運」，重構成「所有人的責任」。

房間裡，一片寂靜。

莉娜和米可睜大了眼睛，凱文張大了嘴巴，艾莉西雅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震驚」的裂痕。

奧菲莉亞更是呆呆地看著我，淚水無聲地滑落，但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是絕望的決意，而是……一種被徹底顛覆三觀後的、混雜著希望的迷茫。

「讓……讓全校一起……成為封印？」她喃喃自語。「這……這真的能做到嗎？」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我笑了，那是屬於工程師在面對一個巨大挑戰時，才會露出的、興奮而又可靠的笑容。「而且，妳以為我們是誰？我們可是把告白系統都能改成多人副本的團隊啊。區區一個上古封印的重構，交給我們吧。」

奧菲莉亞看著我，又看了看緊緊抓著她的莉娜和米可，看了看所有夥伴那一張張寫滿了「我們挺妳」的臉。

終於，她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一般，輕輕地笑了。那個笑容，像是雨後的月光，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好。」她點了點頭，擦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這一次，不再是為了犧牲的堅定，而是為了信任的堅定。「我相信你們。」

她轉過身，將手輕輕放在那本被鎖鏈纏繞的日誌上。鎖鏈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顫動，然後，在她的引導下，緩緩地鬆開了。

「伊莉莎白大人的日誌，夜歌家世代守護的最高權限……現在，我把它交給你。」

奧菲莉亞將那本散發著微光的書，鄭重地捧起，遞到了我的面前。

「從現在起，你就是這座學園新的……管理員了，林路克。」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了手。

指尖觸碰到書本封面的瞬間，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資訊流，像是海嘯一樣衝進了我的腦海。我的視野瞬間被無數的視窗、數據、權限請求所淹沒。

【檢測到最高權限轉移請求……】

【請求者：奧菲莉亞·夜歌（血脈認證通過）】

【接收者：林路克（管理員候選人）】

【是否接受？ Y/N】

當然是 Y 啊！這種時候還選 N 的傢伙，腦袋才真的有漏洞吧！

我在意識中，狠狠地按下了 Y。

嗡——！！！

月白色的光芒，瞬間從日誌中爆發，席捲了整個房間。我感覺到一股溫暖而又古老的意志，正在與我的吐槽系統、與我的魔力迴路，進行著深度的融合與連結。

成功了！

然而，就在權限即將完全轉移的最後一秒——

異變，陡生。

原本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的、那些構成日誌投影的光點，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一樣，瘋狂地閃爍起來。其中一部分光點，竟自動脫離了日誌的控制，在我們面前，重新排列、組合，形成了一行新的、從未見過的、帶著詭異笑臉符號的文字。

文字的顏色，不是月白，不是血紅，而是一種……像是被刪除的檔案、像是資源回收筒裡被標記為「可覆寫」的、令人不安的灰色。

【嘻嘻……謝謝你們，幫我把門……又打開了一點點喔。】

一個輕快、甜美，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少女聲音，毫無預兆地在這個絕對安全的註解區中響起。

房間的角落，那片原本應該是牆壁的、流動著星光的區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蝕了一樣，無聲無息地融化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一隻穿著黑色小皮鞋的腳，從洞口中，輕輕地踏了進來。

【噹——】

第二聲鐘響，毫無預兆地，敲響了。

比第一聲，更加急促，也更加……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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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 第54章艾可的逆向編譯與註解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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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聲鐘響還在耳膜裡震盪，那種愉悅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餘韻，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刮過黑板的背面，卻又硬要配上一段輕快的八位元背景音樂。

我盯著房間角落那個憑空融出的漆黑洞口，腦中那個已經跟我並肩加班了整整五十幾章的吐槽系統，第一次出現了長達零點五秒的空白。

然後，一隻穿著黑色小皮鞋的腳，輕輕地、優雅地踏了進來。

皮鞋的鞋尖擦得發亮，鞋帶繫成完美的蝴蝶結，往上是白色的及膝襪，再往上是黑色百褶裙的裙襬。來人哼著不成調的、像是系統開機音被放慢十倍後的小曲子，整個人從那片像是被腐蝕的星光牆壁裡鑽了出來。

是個少女。

看起來大概十五、六歲，灰色的長髮綁成雙馬尾，髮尾卻像是接觸不良的訊號線一樣，時不時閃爍、透明一下。她的瞳孔是那種被標記為「可覆寫」的淺灰色，嘴角勾著甜甜的笑，眼角卻沒有任何笑意。

「嗨呀——」她對著我們揮了揮手，語氣甜得發膩，「大家好久不見，或者說……第一次正式見面？」

全場瞬間進入最高警戒。

艾莉西雅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向前半步，擋在芙蕾雅身前，手中已經凝聚出半透明的冰霜長劍，劍身上慣例地浮現出她自己取的中二招式名【永恆冰棺·零度審判】的小字註解。莉娜則是把雙拳一碰，發出「鏘」的一聲，運動服的袖口無風自動。米可第一時間抱緊了懷裡的夜歌日誌投影，凱文則是很忠實地發出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聲。

「妳、妳是誰啊！這裡不是註解區嗎？不是說絕對安全、不會被任何監測捕捉到的隱藏空間嗎？」

「註解區？」灰髮少女歪了歪頭，笑容擴大了一點，「啊，對啊，這裡的確是註解區。就是因為是註解區，我才能進來呀。」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空氣。

嗡——

原本懸浮在我們面前的夜歌日誌，那團溫暖的月白色光芒，此刻像是被潑上了墨水一樣，一半維持著月白，另一半卻被那種令人不安的灰色迅速侵染。那些構成投影的光點，原本正在穩定地與我的魔力迴路進行權限交握，此刻卻像是被強制插入了一段惡意代碼，開始瘋狂地互相覆寫、衝突。

【權限轉移進度：97%……偵測到未預期註解……正在嘗試解析……解析失敗……】

我的眼前，那個只有我看得見的半透明系統面板，正以每秒刷出上百行的速度噴出紅字警告。

【警告：偵測到高階註解陷阱（Comment Trap）】

【警告：吐槽系統（Sarcasm Engine）正在被逆向編譯（Reverse Compiling）】

「艾可。」

一直沉默的奧菲莉亞，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在顫抖，那個平時總是冷靜到近乎無機質的圖書館管理員，此刻臉色蒼白得像紙。

「妳是……艾可·夜歌？」

這個名字一出來，米可倒抽了一口氣。

「不可能……夜歌家的族譜上，初代管理員伊莉莎白之後的第三代，有一個被標記為『已刪除』的名字，就是艾可……可是備註寫的是『開發中止的女主角原型，因個性參數過於不穩定而廢棄』……」

「答對了！」自稱艾可的少女開心地拍起手來，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一跳一跳，「不愧是米可，資料庫宅的情報檢索速度就是快。不過，比起『廢棄』，我更喜歡『被遺忘』這個說法喔。畢竟，我可是很認真地被設計出來的——」

她轉了一圈，黑色百褶裙揚起，像是一朵綻開的灰色花。

「最初的企劃書裡，我才是艾爾莉斯學園的正宮女主角喔。設定是『有點腹黑、有點病嬌、會在關鍵時刻幫助主角的神秘轉學生』，人氣投票的預測可是第一名呢。結果呢？」

她的笑容瞬間收斂，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裡面翻湧著像是無數行被註解掉的程式碼。

「就因為教授會那群老頑固說了一句『這個角色太危險，不符合戀愛喜劇的優雅純愛主調』，我的整段角色檔案，就被加上了『// TODO: 暫時不用，先註解掉』，然後被丟進了這座沉沒圖書館最底層的資源回收筒。連同我的劇情、我的CG、我的專屬主題曲，全部變成了一行灰色的註解。」

「所以……」林路克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乾，魔力迴路因為權限轉移被強行中斷而傳來陣陣刺痛，「沉沒圖書館的異常封包、奧菲莉亞的警告、還有那個故意留下的初始註解……全是妳引導我們過來的？」

「嘻嘻，總算發現了？」艾可又笑了，笑聲甜美卻冰冷，「不然你們以為，為什麼潮汐洞窟的封包會剛好在暑假合宿時被偵測到？為什麼夜歌日誌的最高權限會這麼剛好需要『全員的信任投票按Y』才能轉移？我只是……稍微把註解裡的某個後門（Backdoor）打開了一點點，然後發了一封偽裝成系統日誌的邀請函而已呀。」

她打了個響指。

啪！

整個房間的星光牆壁，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灰色文字。那些都是註解，是歷代開發者、教授會、甚至是創校者伊莉莎白隨手寫下的碎碎念。

【// 這段先不要刪，說不定以後活動會復刻女主角艾可，先留著】

【// 艾可的病嬌參數記得鎖死，別讓她跑出來】

【// 深淵漏洞的封印好像有點鬆動，不過用戀愛系統蓋住應該沒人會發現吧？（笑）】

無數行灰色的註解，此刻像是活了過來，化作一條條鎖鏈，從四面八方朝我們纏繞而來。最粗壯的一條，直接纏上了我眼前那個半透明的吐槽系統面板。

【逆向編譯進度：15%……30%……】

「妳做了什麼！」艾莉西雅揮劍斬向鎖鏈，冰劍卻直接穿了過去，就像斬在空氣上一樣。

「沒做什麼呀，只是把某位自稱工程師的先生，最引以為傲的外掛……拿來反向工程一下而已。」艾可的指尖在空中輕輕滑動，像是在操作一個無形的鍵盤，「你不是很喜歡把詠唱『函式化』嗎？把三分鐘的咒語封裝成一句話就能瞬發。很方便對吧？那我就幫你……把函式，全部解開來。」

話音剛落，我感覺腦中「嗡」的一聲。

那個已經成為我身體一部分的快捷施法欄，像是被格式化一樣，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我下意識地想呼叫最常用的【火球術·精簡版】，嘴裡習慣性地就要念出那個被我封裝好的觸發關鍵字「Fireball」。

可是，吐出來的，卻是一長串完全不受控制的、冗長到讓人想死的原始咒文。

「以……以緋紅之契為證，召喚大氣中游離的火元素，遵從吾之意志，構築、壓縮、賦形……」我自己都被嚇到了，這串東西我已經快兩個學期沒念過了，上次念完還因為缺氧差點昏倒。

更慘的是，咒文念到一半，灰色的鎖鏈一纏，我舌頭一打結，直接把「賦形」念成了「付清」。

砰！

一顆拳頭大小、還貼著一張「已付清」收據的火球，怏怏地在我手心冒了出來，然後「噗嗤」一聲，像放屁一樣熄滅了。

「噗……」莉娜本來想嚴肅，但還是沒忍住，「路克，你那是什麼新型的省錢魔法嗎？」

「閉嘴！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我滿頭大汗，感覺魔力迴路像是從固態硬碟被強行換回了磁帶機，每跑一行指令都要發出咔咔的讀取聲。

艾可的逆向編譯，不只是讓我的快捷鍵失效，它是把我這一年來所有的「現代化重構」，全部強行還原成了最原始、最沒有效率的版本。

「還有你們喔。」艾可的目光轉向凱文和芙蕾雅，笑得更加惡劣，「你們兩個的相性最好了，一個是土屬性、一個是水屬性，剛好可以來示範一下……什麼叫做『自相衝突』。」

她又打了一個響指。

凱文和芙蕾雅同時一震，他們身上的魔力光芒開始不受控制地暴漲。

「啊！我的岩鎧術怎麼自己發動了！」凱文本能地想召喚出他最熟練的防禦魔法，一層厚重的岩石鎧甲瞬間覆蓋全身。

「我的……我的治癒之泉也是！」芙蕾雅驚呼，她的腳下自動展開了一片溫柔的水藍色法陣，清澈的泉水汩汩湧出。

然後，悲劇發生了。

岩石最怕水浸，水流最怕土堵。兩股本來應該互相配合的魔力，此刻在艾可的註解陷阱操弄下，判定邏輯完全錯亂。凱文的岩鎧一碰到芙蕾雅的泉水，立刻像是被泡爛的泥巴一樣軟化、崩解；而芙蕾雅的泉水一碰到凱文的岩石，就像是撞上了堤防，瞬間倒流、暴走，化作一道道水箭四處亂射。

「哇啊啊！好冰！」

「我的鎧甲在漏水啊！這是什麼豆腐渣工程！」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在房間裡跳來跳去，場面一度非常綜藝，卻又危險萬分。因為那些失控的魔力，每一次碰撞都會在空氣中炸開一小團刺眼的火花。

「看到了嗎？」艾可張開雙臂，像是指揮家一樣享受著這場混亂，「這就是你們所謂的『BUG』的真相。從來就沒有什麼意外當機，也沒有什麼世界意志的自動修正。所有的BUG，都是我們這些被刪除、被註解、被遺忘的程式碼，在復仇啊。」

「我們只是想……再被執行一次而已。哪怕一次也好，想再被玩家看見，想再擁有自己的CG和劇情。這有什麼錯？」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實的、近乎悲鳴的顫抖，但那顫抖很快又被更深的怨恨覆蓋，「所以，我要奪回管理員權限。我要把這座學園，這個爛掉的戀愛遊戲，全部回溯到我還存在的初始版本。到時候，你們這些新來的女主角、路人角色，全部都會變成……多餘的註解！」

她猛地將手伸向那團已經有一半變成灰色的夜歌日誌。只要讓她碰到，權限轉移就會被徹底劫持。

「休想！」艾莉西雅和莉娜同時衝了上去。

可是，艾可只是輕輕瞥了她們一眼。

「物件導向召喚術·覆寫（Override）——【冰霜】與【烈焰】，定義互換。」

艾莉西雅斬出的冰劍，在半空中突然變成了一把燃燒的火焰大劍，灼熱的氣浪反而將她自己逼退。莉娜轟出的火焰拳，則在擊中艾可之前，化作了一塊巨大的冰塊，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註解化（Comment Out）！」米可急中生智，對著艾可的腳下發動了她最擅長的魔法。

灰色的鎖鏈微微一頓，艾可的雙腳像是被虛化了一下，但她只是輕笑一聲，腳踝上的灰色鎖鏈反而將米可的咒文吸收了進去。

「用註解來對付註解的女王？小妹妹，妳還太嫩了。這個陷阱的優先級，可是在你們所有魔法之上的『系統註解』喔。」

完了。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卻發現每一條快捷路徑都被堵死了。吐槽系統被逆向編譯，函式庫被清空，連隊友的魔法都被加上了衝突判定。這根本是把一個習慣用整合開發環境的工程師，丟回了只能用記事本手刻組合語言的石器時代。

汗水從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有點刺痛。我看著那團越來越灰的日誌，看著手忙腳亂的夥伴，看著艾可那張甜美卻絕望的臉。

壓力越大，越想吐槽。這是我的被動技能，也是我的詛咒。

「……搞什麼啊，」我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沙啞，「把別人的外掛逆向編譯，這種事也太沒品了吧……根本是開外掛去抓外掛，官方帶頭當駭客啊。」

艾可挑了挑眉，「你在碎碎念什麼？」

「我說，」我抬起頭，擦掉眼睛裡的汗，看著自己那顆還在冒著「已付清」煙霧的廢柴火球，「妳以為把我的快捷鍵刪掉，我就沒辦法寫程式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那台快要過熱當機的腦袋冷卻下來。既然函式不能用，物件不能用，註解不能用……那就用最笨的方法。

用最原始的、一行一行的詠唱，用最基礎的、if與else的邏輯，去手動除錯。

我張開嘴，這一次，不再試圖呼叫任何快捷指令，而是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段我早已背到滾瓜爛熟、卻嫌它太長而一直封裝起來的……最初始的火焰咒文。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盡力氣在泥濘中跋涉。魔力迴路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以——緋——紅——之——契——為——證——」

艾可的笑容，第一次僵了一下。

「沒用的，就算你念完，也只是一顆普通的火球而已，能做什麼？」

「誰說我要用火球打妳了？」我一邊艱難地詠唱，一邊分出一絲心神，死死盯著空中那團被灰色侵染的日誌光點。

對，目標不是艾可。是那個陷阱本身。

既然她是利用「註解」這個最高優先級的特性來覆寫我們的魔法，那我就……用更底層的邏輯，去註解她的註解。

在程式的世界裡，能對抗註解的，只有……更底層的編譯器指令。

我的詠唱，到了最後一個音節。

與此同時，我的視野中，那個被逆向編譯到只剩下5%的吐槽系統面板，突然捕捉到了艾可身後，那行灰色文字中最不起眼、卻也最致命的一行小字。

那是創校者伊莉莎白，當年為了防止艾可暴走而留下的一行……被遺忘的除錯用後門。

我笑了，儘管臉色已經因為魔力透支而慘白。

「喂，艾可，妳知道嗎？」

「在我們那個世界，有一句話叫——」

「註解寫得再多，也掩蓋不了……妳的程式碼，根本少了一個分號喔。」

我將手中那顆好不容易凝聚完成的、最原始、最樸素的火球，輕輕地、準確地，朝著那行灰色小字的……最後一個字元，彈了過去。

【噹——！！！】

第三聲鐘響，在這一刻，轟然敲響。

但這一次，鐘聲不再愉悅，而是帶著刺耳的、像是系統嚴重錯誤（Fatal Error）時的尖銳警報。

整個沉沒圖書館，劇烈地晃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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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 第55章馬庫斯的反擊與教授會的全面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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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那不是鐘聲。

那是當你的電腦一次開啟三十個分頁、記憶體爆炸、風扇狂轉到快起飛時，系統發出的那種瀕死慘叫。尖銳、高頻、帶著刺破耳膜的電流雜訊，硬生生地把原本應該優雅悠揚的艾爾莉斯校鐘，扭曲成了一聲淒厲的Fatal Error警報。

沉沒圖書館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我彈出去的那顆火球——不，嚴格來說那已經不能算是火球術了。沒有華麗的詠唱後綴，沒有中二的招式名，就只是最原始、最陽春、教科書第一頁用來教一年級新生什麼叫「燃燒」的`print("fire")`。它小得可憐，溫度也低得可憐，在充斥著灰色註解亂碼的空間裡，像一隻螢火蟲一樣搖搖晃晃地飄著。

但它精準地，一頭撞上了艾可身後那行灰色文字的最後一個字元。

那個被創校者伊莉莎白·夜歌刻意藏在層層註解之後，用肉眼幾乎無法辨識的——分號。

`// TODO: 暫時封印艾可的自我複製邏輯，記得補上分號 ;`

【編譯錯誤：SyntaxError: Unexpected token。註解陷阱解析失敗。】

【權限覆寫中斷……逆向編譯進程已暫停。】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不再是艾可那種帶著惡意的愉悅女聲，而是最公正、最無情的底層編譯器本身，在我視網膜上瘋狂跳動。

「什麼……？」艾可那張由灰色亂碼構成的臉，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錯愕」的表情。她猛地回頭，看著自己身後那行正在寸寸碎裂、化為光點消散的灰色程式碼。那是她的核心，是她用來將整個沉沒圖書館，乃至於我引以為傲的吐槽系統全部註解化的最高權限陷阱。

而現在，這個陷阱的最後一行，因為少了一個分號，被判定為無效語句。

「妳的程式碼寫得很漂亮，邏輯也很完美。」我扶著身旁快要崩塌的書架，魔力透支讓我的視線一陣陣發黑，喉嚨裡全是鐵鏽味，但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聲沙啞得像破掉的風箱，「可惜，妳跟前世的我一樣，是個會在凌晨三點因為少一個分號而找BUG找到想把電腦砸掉的笨蛋工程師啊，艾可。」

灰色的領域開始龜裂。莉娜和米可身上互相排斥的魔力亂流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奧菲莉亞手中那團代表最高管理員權限的光球，原本黯淡的光芒重新穩定下來。芙蕾雅抱著那本巨大的開發日誌，淚痕還掛在臉上，卻已經驚喜地喊了出來：「路克！陷阱的優先級在下降！」

我知道。這一擊只是暫時癱瘓了她的註解陷阱編譯器，並沒有真正擊敗她。但這就夠了。工程師的戰鬥，從來就不是一發大火球把對方轟成渣，而是爭取到那零點五秒的除錯時間，然後——

就在我準備趁著這個空隙，重新連接被中斷的吐槽系統，試圖奪回權限時。

我的眼前，那個只剩下5%的吐槽系統面板，突然像是被強烈的電磁干擾一樣，瘋狂地閃爍、跳出了一連串我完全沒預料到的、鮮紅色的警告視窗。

那不是來自沉沒圖書館。

那是來自……學園本部。

【警告：偵測到外部高權限指令正在嘗試覆蓋校園主伺服器】

【指令來源：日耀塔·教授會圓桌會議室】

【指令內容：`git revert --hard to "v1.0_戀愛喜劇穩定版"`】

【執行進度：17%……34%……】

【影響範圍：全校地圖資料、角色等級資料、物品掉落資料即將被強制回溯】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馬庫斯·凡恩。那個名字瞬間從我記憶體的角落被調用了出來。

——與此同時，艾爾莉斯菁英學園，日耀塔頂端。

如果說沉沒圖書館是藏在深海的舊版本備份區，那日耀塔頂端的圓桌會議室，就是這座浮空大陸的心臟機房。平時這裡總是灑滿陽光，教授們在這裡優雅地喝著下午茶，討論著哪個S級學生和哪個A級學生最相配，能為學園的戀愛喜劇收視率再創新高。

但今天，這裡沒有茶香。只有濃重到化不開的、屬於舊羊皮紙與封蠟的腐朽味，以及十幾道冗長、傲慢、充滿儀式感的詠唱聲重疊在一起形成的低沉嗡鳴。

以代理校長馬庫斯·凡恩為首，十二名保守派教授會成員身著繡滿金線的古典長袍，圍繞著圓桌中央那顆懸浮的、代表學園主機的巨大水晶球。他們的魔杖不再是輕巧的輸入裝置，而是變成了沉重的權杖，每一次揮動，都帶起大片繁複到令人眼花的古典咒文迴路。

「肅靜。」馬庫斯·凡恩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所有的嗡鳴。他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眼鏡後的雙眼永遠帶著一種審視瑕疵品的冷淡。他的家族是學園創校以來就存在的古老血脈，對他而言，所謂的「優雅」與「秩序」，就是一切。「暑假，本該是讓學生們沉澱、讓戀愛的種子發芽的寧靜時期。看看現在，校園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抬起權杖，輕輕一點水晶球。球體 surface 立刻投影出整個學園的即時地圖。

原本應該粉紅泡泡的櫻花林，現在被標記為【新手村野怪區 Lv.15-20】，幾隻被林路克用物件導向複製出來的史萊姆正在追著兩個迷路的一年級生跑。原本應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供情侶們許願的中央噴水池，上方飄著一個巨大的、全像投影的【重生點 Respawn Point】標記，還有幾個剛在決鬥中被打敗的學生，化作白光在池子裡重新讀取。圖書館的幽靈們不再是氣氛組，而是頭上頂著血條的經驗值包。

「等級、經驗值、重生、掉寶……」馬庫斯每念出一個詞，眉頭就皺得更深一分，語氣裡的厭惡幾乎要滿溢出來，「粗鄙！庸俗！將神聖的魔法、將伊莉莎白大人留下的優雅戀愛演算法，玷污成這種……這種只講求效率的社畜遊戲！這是對血統的褻瀆，對傳統的背叛！」

「但是，馬庫斯代理校長，」站在圓桌外圍，唯一沒有穿上古典長袍的梅林達·克勞蒂亞導師忍不住向前一步，她酒紅色的長髮因為激動而微微晃動，「路克同學他們正在禁忌後山……他們正在試圖修復最深層的漏洞！現在回溯，會讓他們所有的努力——」

「努力？」馬庫斯打斷了她，鏡片反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克勞蒂亞導師，妳所謂的努力，就是放任一個C級的平民學生，用他那套來路不明的旁門左道，把整座學園的階級與秩序攪得天翻地覆嗎？S級的學生就該有S級的決鬥與戀愛，C級的學生就該在角落裡鼓掌。這才是穩定的系統。至於深淵漏洞……」他露出一絲極其自信、甚至可以說是傲慢的微笑，「只要將系統還原至最純淨、最穩定的v1.0版本，那些所謂的漏洞、BUG，自然會被最初的戀愛之力所覆蓋、所淨化。伊莉莎白大人當年就是這麼做的。」

「開始吧，諸位。」他不再看梅林達，高高舉起了權杖，「執行——全面回溯。」

「以羅森塔爾與克羅伊等七大世家的名義，以教授會全體的意志——」十二名教授同時詠唱，那聲音不再是咒語，而是一段被刻意拉長、加上無數華麗辭藻的格式化指令，「——將此身染污之世界，還原至最初之純白！」

嗡——！！！

一道純白色的、帶著強烈「修正」意味的魔力脈衝，以日耀塔為中心，如同海嘯一般，朝著整個學園席捲而去。所過之處，所有的「異常」都在被強行擦除。

首當其衝的，就是中央噴水池。

噗嗤一聲輕響，那個巨大的【重生點】標記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一樣，瞬間消失。池水重新變得清澈見底，池底的金幣被系統回收，只剩下幾片被風吹落的櫻花瓣。幾個剛剛還在池邊等待重生的學生，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讀取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強制登出的暈眩感。

「欸？我的重生點呢？」一個頭上還頂著【Lv.12 見習劍士】稱號的男生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他手中的新手鐵劍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我的等級……我的劍……怎麼都不見了？」

櫻花林裡，正在追逐學生的史萊姆們發出一聲哀鳴，身體像融化的果凍一樣癱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樹盛開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櫻花，以及樹下不知何時出現的、鋪著格子野餐墊和兩個可愛便當盒的浪漫場景。風一吹，花瓣雨落下，空氣中響起了柔和的、催促告白的BGM。

「等級與裝備資料……正在被刪除！」梅林達看著水晶球上瘋狂跳動的紅色數據流，臉色煞白，「馬庫斯！你瘋了嗎？你這樣會讓所有學生這一個月來的成長全部歸零！你會毀了他們的魔力迴路的！」

「那就讓他們重新在優雅的戀愛中成長。」馬庫斯不為所動，眼中只有純白，「這才是正確的道路。」

他轉向梅林達，語氣冰冷地宣佈：「克勞蒂亞導師，妳多次協助那個C級生擾亂校規，現以教授會的名義，暫時凍結妳的導師權限。在回溯完成前，請妳保持安靜。」

一道白色的光環憑空出現，套在了梅林達的手腕上。她感覺到自己與校園網路的連結被瞬間切斷，原本隨時可以調用的個人面板變成一片灰色，顯示著【權限不足：已被凍結】。她踉蹌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色的回溯脈衝，繼續朝著星輝宿舍的方向擴散。

——星輝宿舍，頂樓，S級專屬交誼廳。

這裡是整個學園階級的頂點，理應是最不受影響的地方。但此刻，塞勒斯·諾瓦克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道緩緩推進的白色脈衝，銀色的長髮在魔力的擾動下無風自動。他的身後，伊莎貝拉·克莉絲汀穿著一絲不苟的風紀委員制服，手按在劍柄上，而決鬥王達米安·克羅伊則煩躁地一拳砸在牆上。

「切，搞什麼啊！老子的『烈焰斬擊·改·三連發』才剛練到能瞬發，現在面板告訴我技能不存在？」達米安看著自己手中那把重新變回裝飾品、無法再呼叫出技能選單的重劍，氣得臉都紅了，「那個叫馬庫斯的老頭是想讓我們全部回鍋重練嗎？」

伊莎貝拉沒有說話，但她緊皺的眉頭和不斷嘗試呼叫風紀委員權限卻只得到【指令已被覆蓋】提示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她一向引以為傲的、絕對的紀律與執行力，在更高一級的系統權限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不是重練。」塞勒斯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優雅，卻少了平時的從容，多了一絲凝重，「是格式化。馬庫斯教授想要的，不是一個等級歸零的學園，而是一個『記憶』歸零的學園。他要刪掉的，是林路克在這個月裡，為這座學園打上的所有補丁。」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位同伴，最後落在自己手中那本攤開的、林路克曾經用來向他解釋何謂「版本控制」的筆記影本上。那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commit -m "feat: 新增S級協同防禦模組"`。

「我們一直瞧不起他的方法，認為那是沒有美感的、平民的捷徑。」塞勒斯自嘲地笑了笑，那份屬於S級首席的驕傲，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但現在看來，當教授會用最正統、最優雅的魔法來執行最粗暴的刪除時，反而是他那套粗鄙的方法，才能……才能救下這座學園。」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這個驕傲的S級貴公子有生以來，最不符合血統論的決定。

「伊莎貝拉，達米安，」他抬起頭，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鬥志，「幫我。我們要用我們最不擅長的方式，去對抗那個最擅長優雅的老人。」

「我們要在這裡，用最傳統的魔法，為林路克……爭取時間。」

他將手按在了交誼廳中央的魔力中樞水晶上，不再是吟唱華麗的詠唱，而是學著林路克的樣子，笨拙卻堅定地，開始構築一道最基礎的、卻不斷自我複製與加固的——防火牆。

【塞勒斯·諾瓦克正在嘗試建立連線……對象：林路克】

【連線品質：極差（受到回溯干擾）】

與此同時，沉沒圖書館的深處。

我腦海中那個鮮紅的進度條，已經跳到了【68%】。

透過那斷斷續續的連線，我彷彿能聽見遠在學園本部的，那聲充滿不甘的怒吼與那道笨拙卻頑強的防火牆構築聲。

艾可在短暫的當機後，灰色的亂碼重新開始凝聚，她發出了更加憤怒的尖嘯。

而在我身後，沉沒圖書館的崩塌，卻因為學園本部的回溯指令產生了詭異的共鳴，震動變得更加劇烈。天花板上的古典咒文與灰色的亂碼、純白的回溯之光，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裡激烈衝突。

噹——！！！

第四聲鐘響，毫無預兆地、在錯誤的時間點，敲響了。

這一次，鐘聲不再來自任何一個地方，而是直接在我、以及所有還連接著校園網路的人的腦海深處炸開。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系統提示，覆蓋了所有的頻道。

【警告：偵測到多重系統衝突。主伺服器穩定度：31%。】

【深淵漏洞活性化：89%。】

【距離強制關機（全校Game Over）還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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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 第56章 S級的驕傲與共同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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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強制關機（全校Game Over）還有：十分鐘。】

那行血紅色的系統提示不是浮在空氣中，而是像有人拿著燒紅的烙鐵，直接烙在我的視網膜跟腦髓交界處。嗡——的一聲長鳴，耳膜深處的鐘聲餘韻還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尖銳的、類似主機板過載的電流雜音。

我眼前那條已經爬到68%的進度條狠狠地閃爍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踹了一腳，數字往回跳了一格，變成67%，然後又顫抖著跳回68%。

「林路克！你還活著嗎！聽得見嗎！」

一個斷斷續續、帶著嚴重雜訊的聲音，硬是從我腦海中那個標示著【連線品質：極差】的視窗裡擠了出來。

是塞勒斯·諾瓦克。

我愣了一下。

說真的，在聽見那個聲音的瞬間，我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感動，而是——幹，這傢伙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這比艾莉西雅親口承認她詠唱時會在心裡幫招式配BGM還要靈異。

透過那個破爛到隨時會斷線的遠端連線，我勉強「看見」了對面的景象。那不是影像，更像是透過校園主機的監視器日誌拼湊出來的延遲畫面：艾爾莉斯學園的日耀塔上空，一道純白色的、由無數古典咒文構成的巨大光柱正緩緩壓下，那是教授會的「系統回溯」。光柱所過之處，原本被我魔改過的噴水池重生點標記一個個熄滅，櫻花林裡我辛辛苦苦刷出來的野怪巢穴被強制替換回粉紅色的告白氣泡特效。整個校園伺服器都在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

而在那道白光底下，三道身影正狼狽地撐著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塞勒斯，你那邊是什麼情況？聽起來像是在颱風天的陽台上用免費Wi-Fi跟我視訊。」我用盡力氣在腦內回應，同時一手還要維持著對艾可的壓制。那團灰色的亂碼少女剛從當機中重啟，身體的邊緣還在不斷掉落錯誤字元，惡狠狠地瞪著我。

「少廢話！」塞勒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躁，卻又努力維持著那該死的貴族腔調，「教授會瘋了！馬庫斯·凡恩那個老頑固啟動了『艾爾莉斯初始設定還原』，他想把所有東西都格式化回五十年前的戀愛喜劇版本！維克多教授的防禦術式快撐不住了！」

背景音裡，我聽見維克多·格雷恩那標誌性的、像是要把喉嚨咳出來一樣的怒吼：「優雅！魔法就該是優雅的！你們這些粗魯的格式化光束根本不懂什麼叫藝術！」以及伊莎貝拉·克莉絲汀冷得像冰塊的指揮聲：「C級學生，往星輝宿舍方向移動！不要擁擠！達米安，你負責斷後！不要對著回溯之光使用攻擊魔法，會被直接吸收！」

還有達米安·克羅伊不甘心的咆哮：「可惡！我的『劍帝的黃昏』居然砍不斷一道光？這什麼垃圾判定！」

我瞬間就懂了。這群S級的驕傲，踢到鐵板了。

平時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高貴的、詠唱時間長達三分鐘還要搭配華麗手勢的古典魔法，在面對「系統層級」的操作時，根本就是拿著寶劍去砍防火牆——帥是帥，但完全沒有效率。

「……林路克。」沉默了大概兩秒，那頭的塞勒斯忽然壓低了聲音。那兩秒的沉默，比他之前任何一次華麗的演講都還要沉重。「我承認……你的那些……旁門左道，在這種時候，確實比我們的優雅有用。」

說出這句話，對這個把血統跟優雅刻進DNA裡的男人來說，恐怕比讓他在全校面前裸奔還要痛苦。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羞恥，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求救。

「所以，告訴我該怎麼做。」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之前說的……那個叫『版本控制』的東西。教我。」

我感覺到我那因為過載而發燙的魔力迴路，好像被注入了一股冰涼的風。

這傢伙，終於肯把那頂重得要死的皇冠摘下來了。

「塞勒斯，你總算開竅了啊。」我忍不住笑了，雖然笑起來牽動了因為維持咒文而痠痛的肌肉，「聽好了，現在的艾爾莉斯學園，就是一個被兩個管理員同時亂改、還起了版本衝突的爛專案。馬庫斯教授想做的，就是最粗暴的『git reset --hard』，直接把所有紀錄刪掉，回到最初的版本。而我們要做的，不是跟他對轟。」

「那要做什麼？」

「我們要做『分支』跟『沙盒』。」我快速地解釋，同時手指已經在空氣中拉出了只有我看得見的半透明操作介面，「你聽著，你現在就是校園主機端的臨時維運人員。我會在沉沒圖書館這邊，建立一個隔離沙盒。你要做的，就是用你最擅長的高階穩定咒文，去當那個沙盒的『錨點』。」

「錨點？」

「對，別讓回溯之光直接衝擊主機核心，把它的路徑，導向我這邊來！想像一下，你不是在擋洪水，你是在挖一條人工河道，把洪水引到無人的水庫裡！懂嗎？」

「……把災難，導向你那邊？」塞勒斯的聲音瞬間提高，「你瘋了？你那邊的深淵漏洞已經89%了！」

「所以才要快啊，學長！」我沒好氣地吼回去，「再廢話下去大家就一起Game Over，到時候連當掉的機會都沒有，直接關機！照我說的做！」

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他恢復冷靜、卻帶著決絕的聲音：「……明白了。全體聽令！改變策略！」

透過那個破爛的連線，我「看見」了。

學園本部，日耀塔頂端。

塞勒斯·諾瓦克深吸一口氣，他那頭一絲不苟的銀色長髮在回溯之光的強風中狂舞。他不再使用那種追求華麗與範圍的廣域魔法，而是雙手在胸前合十，口中念出的不再是讚美愛與美的詩句，而是一段被他強行用古典咒文的語法重新編譯過的、拗口的穩定咒文。

「以羅森塔爾之名，宣告——此處為不可寫入之唯讀領域！」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不再是攻擊，而是像無數細小的鉚釘，一個個釘進了因為回溯而變得不穩定的校園網路節點裡。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這種精細到極點的操作，對他這種習慣大開大闔的S級來說，消耗恐怕比連放十個禁咒還大。

「維克多教授！請將您的防禦術式，從『牆』改為『濾網』！不要硬擋，讓光透過去，但把裡面的『回溯指令』過濾掉！」塞勒斯大聲指揮。

維克多·格雷恩愣了一下，隨即像是領悟了什麼，那張頑固的老臉上閃過一絲羞愧與興奮：「濾……濾網？原來如此！老夫懂了！這才是真正的優雅！是篩選，不是蠻力！」他魔杖一轉，原本厚重的純白壁壘瞬間變得稀薄、透明，無數細小的咒文字符在壁面流動，像是最精密的篩子。

另一邊，伊莎貝拉·克莉絲汀正一手拎著法典，一手直接拉起了一個嚇到腿軟的C級一年級女生。那個女生我有點印象，是之前在櫻花林幫我測試過史萊姆掉寶率的路人同學。

「發什麼呆！資料還沒備份完嗎？」伊莎貝拉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動作卻毫不猶豫地將那個女生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背擋住了一小束濺射開來的回溯餘波，「所有C級、D級學生，聽從指示，將圖書館與教室的實體書籍、個人筆記，全部搬往星輝宿舍地下室！那些是還沒被數位化的『離線備份』！快！」

「是、是的！委員長！」

而達米安·克羅伊，這個最討厭輸的決鬥王，此刻卻做出了最不符合他個性的舉動。他沒有揮劍去砍那道光，而是將他的大劍重重地插在地上，對著身後一群抱著書本逃跑的低年級學生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和鬥氣構成了一道臨時的人牆。

「吵死了！一群小鬼，跑快一點啊！本大爺可不是在保護你們，只是不想讓那個路人工程師看笑話，說S級連疏散人群都做不到！」他嘴上惡狠狠地罵著，背後卻被回溯之光的餘波燙出了一片焦痕，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遠在沉沒圖書館的我，透過連線感受到這一切，鼻子沒來由地有點酸。

媽的，這群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傢伙……還挺帥的嘛。

「好了，該我了。」我喃喃自語，將注意力拉回眼前。

艾可已經重新凝聚完成，她發出一聲尖銳的、混雜著無數已被刪除台詞的咆哮，灰色的亂碼化作無數隻手，朝著我身後那個還在構築防火牆的奧菲莉亞抓去。她想趁亂奪回管理員權限。

「你的對手是我啊，廢棄女主角小姐。」

我咧開嘴，露出一口因為過度疲勞而有點乾裂的牙齒。我沒有再使用任何快捷施法，而是將手掌貼在沉沒圖書館冰冷的、長滿青苔的石板地面上。

最原始的、未經任何函式封裝的底層咒文，從我口中緩緩流出。每一個音節都重如千斤，魔力迴路因為這種低效率的運作方式而發出抗議的刺痛。

「宣告——於此座標，建立——隔離沙盒（Sandbox）——」

嗡！

以我的手掌為中心，一個半透明的、由無數淡藍色程式碼流構成的立方體瞬間展開，將整個沉沒圖書館的核心區域連同艾可在內，全部籠罩了進去。

同時，我透過那個與塞勒斯之間的極差連線，猛地將沙盒的「入口」，與塞勒斯用穩定咒文標記出來的「錨點」強制對接！

【共同編譯（Co-Compiling）啟動！】

【偵測到遠端協作者：塞勒斯·諾瓦克。權限：唯讀錨定。】

【偵測到遠端協作者：維克多·格雷恩。權限：指令過濾。】

【本地端執行：路徑重定向（Redirect）……】

轟——！！！

學園本部那道原本勢不可擋的純白回溯之光，在接觸到塞勒斯與維克多聯手佈下的濾網瞬間，就像是被無形的手給扭了一下方向。所有的光，都沒有衝擊到校園主機的核心，反而像是被黑洞吸住一樣，順著那個看不見的連線，全部灌進了我這邊的淡藍色沙盒裡！

馬庫斯·凡恩在教授會的塔樓裡，透過監視水晶看著這一幕，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怒吼：「怎麼可能？回溯指令……被導向了未知區域？是誰？是誰在干擾系統還原！」

而在沙盒內部，那道被導進來的純白光柱，與原本就充斥在圖書館裡的灰色亂碼、以及我展開的淡藍色沙盒程式碼，三種力量狠狠地撞在一起，卻又因為沙盒「隔離」的特性，被死死地困在這個立方體裡，無法外洩分毫。

整個沙盒劇烈地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彷彿下一秒就要碎掉。但它撐住了。

艾可發出了痛苦的尖叫。她的亂碼身體，同時被回溯之光「淨化」與被沙盒「隔離」，兩種完全相反的指令在她身上衝突，讓她的形體變得極度不穩定。

「成功了……」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已經浸濕了我的制服後背。魔力迴路傳來一陣陣超頻後的灼熱感，眼前發黑。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系統提示再次跳動。

【主伺服器穩定度：31% -> 45% ...緩慢回升中。】

【深淵漏洞活性化：89% -> 82% ...受到回溯指令壓制，暫時下降。】

【距離強制關機：十分鐘 -> 倒數暫停。衝突已隔離。】

我們……撐住了。

透過連線，我聽見塞勒斯那邊傳來所有人虛脫倒地的聲音，以及達米安劫後餘生、卻還要嘴硬的大笑。伊莎貝拉似乎在冷靜地清點人數，維克多教授則在喃喃自語著「濾網……原來這就是濾網……」

「林路克。」塞勒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有雜訊，清晰得像是就在我耳邊。他的語氣裡，再也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只剩下純粹的、對等合作後的疲憊與……一絲敬意。「……做得不錯。路人。」

「你也是啊，」我笑著回應，聲音沙啞，「S級的大少爺。」

這是菁英與路人之間，第一次沒有隔閡的對話。

然而，還沒等這份短暫的安寧持續三秒，我懷裡那本夜歌家的除錯日誌，忽然自動翻開，無風自動地翻到了最後一頁空白處。

一行全新的、由淡金色光芒構成的字，緩緩浮現。

那不是艾可的灰色亂碼，也不是教授會的純白指令。

【檢測到非法共同編譯行為。世界意志（戀愛主程式）判定：現有版本衝突無法透過常規手段修復。】

【為確保「戀愛喜劇」主線存續，緊急預案啟動。】

【原定於三個月後的「艾爾莉斯校園祭」……將提前至——三天後強制執行。】

【屆時，全校將進入不可逆的「大型活動副本」狀態。】

我和遠在學園本部的塞勒斯，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校園祭……提前？而且是強制執行？那可是原作裡，所有CP修成正果、世界意志最強的「戀愛主線高潮」啊！

在這個伺服器剛從當機邊緣搶救回來的時間點，強制開啟那種全校範圍的甜蜜活動……

這跟在剛修好的火藥庫裡舉辦煙火大會有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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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 第57章校園祭改版：全校大型多人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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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淡金色的字還懸浮在半空中，像是剛貼上的系統公告，亮得有點刺眼，也亮得有點欠揍。

【原定於三個月後的「艾爾莉斯校園祭」……將提前至——三天後強制執行。】

我抱著那本還在微微發燙的除錯日誌，耳邊同時傳來通訊水晶另一頭，塞勒斯倒吸一口氣的聲音。雜訊很重，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偏偏把那句「強制執行」咬得特別清晰。

「林路克……你看到那個了嗎？」塞勒斯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還夾雜著星輝宿舍那邊學生們慌亂的腳步聲跟伊莎貝拉正在維持秩序的口令聲。「世界意志直接覆寫了行事曆，教授會那邊的日誌也被強行鎖定了。這不是提議，是排程。」

「看到了，看得超清楚。」我忍不住吐槽，喉嚨因為連續三天沒睡好而有點沙啞，「這什麼爛營運？伺服器才剛從當機邊緣救回來，記憶體都還沒清乾淨，就急著要辦全服活動？這企劃是喝了多少才寫出來的？在剛修好的火藥庫裡辦煙火大會，虧它想得出來。」

通訊水晶滋滋作響，好像連這條臨時用註解拼起來的連線本身都在抗議。沉沒圖書館的穹頂還在滲水，頭頂那些被我暫時用沙盒隔離起來的回溯指令，像是一群被關在玻璃罐裡的螢火蟲，焦躁地撞來撞去。只要沙盒一破，它們就會再次撲向整座浮空島，把我們這三天拚命搶回來的進度全部格式化。

一般的作法，應該是加固沙盒，能拖多久是多久。

但我盯著那行金字，腦中那個已經被社畜加班邏輯醃到入味的工程師迴路，卻忽然轉了一個很歪、也很社畜的方向。

「……等一下。」我忽然開口，「塞勒斯，你還記得我們剛剛是怎麼暫停關機倒數的嗎？」

「把回溯指令全部導向隔離沙盒，讓它以為自己已經執行完了。」他回答得很快，不愧是S級的腦袋，雖然嘴上很毒，但理解速度一流。

「對。我們騙過了系統一次。」我把除錯日誌闔上，站起身，腳下踩過一灘還沒乾的水漬，濺起的聲音在空蕩的圖書館裡格外清晰，「那為什麼不騙第二次？」

「什麼意思？」

「世界意志現在要強制執行校園祭，是因為它判斷『版本衝突無法透過常規手段修復』，所以要用最強的戀愛主程式來覆蓋掉我們所有的重構，對吧？」我一邊說，一邊感覺那個點子越來越清晰，語速也不自覺加快，「那如果……我們不抵抗呢？我們直接幫它執行。而且，還要把它執行得更盛大、更徹底。」

通訊水晶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塞勒斯有點難以置信的聲音。「你是說……主動提前舉辦校園祭？」

「不只是舉辦。」我深吸一口氣，圖書館裡那股發霉的紙張味跟魔力過載後的臭氧味混在一起，嗆得我鼻子有點癢，「是把它徹底重寫。把它從原本那個寫死的『全校配對告白大會』，重構成一個全校參與的大型多人線上副本。」

這是我能想到最瘋狂，也最務實的解法。

既然世界意志跟教授會的回溯程式非要一個「大型活動」來當作系統還原點，那我們就給它一個。只是，這個活動的主導權，不在它手上，而在我們手上。我們把那個深不見底、還在後山蠕動的「深淵漏洞」，跟教授會那個頑固的純白回溯程式，打包在一起，當成這次校園祭的雙重最終首領。讓全校師生不再是被迫去談戀愛、去配對的NPC，而是拿起武器、拿起法杖的玩家。

把危機，包裝成改版活動。這可是前世營運團隊最擅長的爛招數了，沒想到有一天會輪到我來用。

我把這個構想用最快的速度，透過斷斷續續的連線丟給了塞勒斯。我甚至能想像他那張永遠優雅冷淡的臉，此刻會露出什麼表情——大概是眉頭緊皺，然後在心裡罵我又是哪裡來的歪門邪道。

結果，他的回應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大型多人副本。」他重複了一次我的詞，然後，我聽見他那邊傳來一聲很輕、像是終於下定決心的笑聲。「把血統分級全部廢除，改成職業分隊嗎？坦克、輸出、補師、除錯支援……確實，比起讓C級的學生繼續當背景板，這樣更能發揮所有人的算力。」

「你同意了？」我有點意外。

「我沒有同意你的胡鬧，我只是認可這個方案的邏輯。」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S級特有的、彆扭的驕傲感，但語氣裡已經沒有了排斥，「而且，伊莎貝拉剛才也說了，與其被世界意志強制分配CP，不如自己選擇要站在哪個隊伍裡。達米安那傢伙更是已經喊著要當最強的坦克了。」

「那就這麼定了。」我握緊了通訊水晶，感覺到一股久違的、像是專案終於要上線前的那種緊張跟亢奮同時湧上來，「三天。我們只有三天，要把這座戀愛學園，重構成一座攻略祭典。」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整座艾爾莉斯菁英學園，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隱藏的加速鍵。

當我帶著芙蕾雅跟凱文，用最快的速度從沉沒圖書館趕回本部時，眼前的景象讓我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伺服器。

原本應該充滿優雅弦樂、噴水池邊會有情侶在對詩的日耀塔廣場，此刻被無數淡藍色的幻術投影覆蓋。諾艾兒·緹娜，那位平時只會在舞台劇社團裡扮演柔弱公主的二年級學姊，此刻正漂浮在半空中，手中的幻術魔杖像是畫筆一樣揮舞。

「來來來！任務看板1.0版，正式上線囉！」她清亮的聲音透過擴音術傳遍廣場，帶著一種跟她外表完全不符的幹練。

原本公告戀愛配對名單的華麗布告欄，被她用幻術徹底覆蓋，變成了一塊巨大無比、還會發光的半透明任務看板。上面不再是什麼「三年A班的莉莉絲與三年S班的亞倫配對成功率98%」這種讓人尷尬的粉紅字樣，而是用清晰的像素字體捲動著：

【緊急委託：清理櫻花林新手區暴走的史萊姆群！獎勵：50點經驗值、除錯符文x1！建議等級：Lv.5，建議職業：輸出、坦克】

【日常任務：協助圖書館整理被註解化的藏書！獎勵：圖書館好感度+10、隨機掉落稀有註解！職業不限】

【團隊副本預告：三天後，雙重首領「深淵漏洞·原型機」與「教授會·最終回溯」將同時降臨中央廣場！全校集合！】

學生們圍在看板前，不再是依S、A、B、C的制服顏色涇渭分明地站著，而是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幾個圈圈。莉娜·布萊特就站在最前線，她把那頭耀眼的金髮高高束起，穿著一身為了行動方便而改良過的輕裝，活脫脫就是一個前線指揮官。

「A隊的坦克！你們的盾牌舉高一點！不要怕史萊姆的黏液，那玩意兒現在是經驗值！B隊的輸出，火球術不要再念三分鐘了，用林路克教的函式化詠唱，喊『fireball()』就好！0.5秒搞定！」莉娜的聲音充滿活力，她一邊吼，一邊自己就搓了一顆火球出來，精準地砸向廣場邊緣一隻剛重新整理的史萊姆。「還有補師們！芙蕾雅學妹會教你們怎麼用Try-Catch來捕捉隊友的受傷判定，不要再只會遞繃帶了！」

她完全是把校園祭的園遊會，當成了大型戰前演習在帶。那種課金戰士拚排名的氣勢，連S級的學生都被她帶得熱血沸騰，乖乖跟著口令練習舉盾。

而在廣場的另一側，米可·安德森則是架起了一個跟她身高差不多的巨大木箱，上面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米可的道具發放處】。

這位平時輕聲細語、只會躲在圖書館角落的資料庫宅，此刻卻異常地忙碌，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她面前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她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從箱子裡掏出各種瓶瓶罐罐。

「這位同學，你的魔力迴路有過熱傾向，這瓶『散熱藥水·改』給你，每小時喝一口，不要一次乾掉……還有你，你是除錯支援對吧？這疊『除錯符文』拿去，看到隊友的魔法當機就貼一張，上面我已經寫好註解了，直接覆蓋就行。」米可的聲音還是一樣小，但在吵雜的廣場中，卻有種奇異的安定感。她對知識的執著，在這一刻變成了最可靠的後勤支援。「凱文，幫我把那箱經驗值藥水搬過來一下，有點重……」

「收到！」凱文·史東，我那位老實憨厚的室友，此刻正把一整箱散發著微光的藍色藥水扛在肩上，臉上滿是傻笑。「米可，你這些藥水喝起來是什麼味道啊？該不會是能量飲料吧？」

「是薄荷跟檸檬的味道啦！我特地調整過的，不然一直喝會想吐……」

看著他們，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三天前，這座學園還是階級分明、S級高高在上、C級只能打雜的精緻牢籠。教授會的回溯指令，更是想把一切都變回那個虛假的、甜蜜的戀愛喜劇。

但現在，沒有人再提血統，沒有人再提配對成功率。大家討論的是你的職業是什麼、你的等級多少、你擅長哪種函式。連原本最愛在噴水池邊舉辦下午茶的S級千金們，此刻也穿著方便活動的靴子，跟C級的學生一起研究怎麼用註解讓史萊姆暫時隱形。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就站在噴水池——哦不，現在是重生點——的旁邊。她那頭銀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手中正凝聚著一顆跟平時優雅的冰魔法完全不同的、纏繞著黑色電光的法球。

「見識一下吧，林路克。」她看到我走過來，微微抬起下巴，那一貫的冰山表情下，卻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中二病即將爆發的興奮，「我已經把『冰槍術』重構成『永凍之槍·艾莉西雅真名解放ver.』了。這次，我可是把繼承跟覆寫都寫進去了，威力是之前的三倍。」

「名字太長了啦！施法時間會變長的！」我忍不住吐槽，但心裡卻鬆了一口氣。很好，連這位完美的天才少女，都已經完全接受了「魔法就是程式」的世界觀。

整座浮空島，都變了。

原本優雅的園遊會攤販，此刻全都掛上了全新的招牌。賣棉花糖的攤位，現在賣的是「現烤經驗值棉花糖，吃一口升一等（並沒有）」；賣占卜的攤位，變成了「現場除錯諮詢，你的魔法BUG我來抓」；甚至連校鐘聲，都被米可跟諾艾兒聯手改成了清脆的「任務完成！」提示音。每走一步，都能聞到烤香腸跟藥水混合的奇妙香氣，聽到學生們討價還價跟組隊吆喝的聲音，感受到腳下傳來的、因為大量魔力同時運算而產生的、像是主機超頻時的微微震動。

這裡不再是戀愛遊戲的舞台。

這裡是我們所有人，共同編譯出來的、熱鬧喧囂的戰場。是我們用自己的雙手，把那個被世界意志強加的、甜膩的劇本，撕碎後重新貼上的、全新的遊戲。

夜幕降臨時，中央廣場被無數用魔力點亮的燈串照得如同白晝。我跟塞勒斯站在日耀塔的最高處，俯瞰著底下這片歡樂的海洋。我們兩個人都頂著濃濃的黑眼圈，但精神卻亢奮得像剛喝了十罐能量飲料。

「……真虧你想得出來。」塞勒斯抱著手臂，語氣還是那樣彆扭，但眼神卻柔和了許多，「把全校的恐慌，轉化成期待。把回溯的壓力，轉化成升級的動力。林路克，你這傢伙，果然是個天生的……營運。」

「彼此彼此，S級的大少爺，你這個防火牆也架得不錯啊。」我笑了笑，然後把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禁忌後山的深處。

在那裡，一道原本被沙盒壓制的、灰黑色的裂縫，正在緩緩擴大。而在學園正上方的天空中，一顆巨大無比、緩緩脈動的淡粉色心型水晶，正隨著校園祭倒數的歸零，而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那是世界意志的本體，也是教授會回溯程式的最終形態。

雙重首領，已經同時睜開了眼睛。

歡樂的戰前祭典，即將結束。

「看來，派對要開始了。」我輕聲說，感覺到手中的除錯日誌再次發燙起來。

而這一次，我們不是要逃避派對。

我們是要去——攻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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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 第58章戀愛主程式的最終防衛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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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要開始了——我昨晚在日耀塔頂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大概還帶著一點熬夜過頭的亢奮跟自以為帥氣的餘韻。

結果今天早上七點整，我就後悔了。

因為派對真的開始了，而且是以一種恨不得把企劃書撕爛、把系統主機抱起來往地上砸的爛方式開始的。

本來應該響起的校園祭開幕鐘聲沒有響。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我就算轉生十次也不會忘記的旋律。那是戀愛遊戲裡最經典、也最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告白BGM，悠揚的小提琴加上鋼琴，甜到發膩的和弦像是直接把砂糖灌進耳朵裡。

緊接著，所有人的視網膜上，同時彈出了一行半透明的系統提示。

【世界意志公告：為慶祝艾爾莉斯校園祭盛大開幕，最終防衛機制「戀愛主程式·完全體」已啟動。全校範圍強制告白事件，現在開始。祝各位有情人終成眷屬☆】

後面那個星星符號是怎樣？賣萌嗎？妳以為加個顏文字我就會原諒妳把全校當成大型聯誼現場嗎？

我站在中央廣場的臨時指揮塔上，嘴裡叼著還沒喝完的提神魔藥，整個人差點把藥劑噴在塞勒斯那張同樣錯愕的臉上。

「林路克……天上那個是什麼東西。」塞勒斯的聲音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痕，他仰著頭，那雙總是高傲的銀灰色眼睛此刻倒映著不祥的粉色光芒。

我跟著抬頭。

然後我明白了，什麼叫做預算全部拿去做特效。

原本懸浮在學園正上方、若隱若現的那顆淡粉色心型水晶，此刻已經完全實體化了。它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聚合體，而是變成了一顆直徑超過五十公尺、表面流動著無數粉色程式碼的巨大心臟。每一次脈動，都會向整個浮空島擴散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粉色光環，廣場上用魔力燈串掛起來的彩旗、攤販剛烤好的棉花糖、甚至連禁忌後山吹來的風，都在一瞬間被染上了甜膩的粉色。

空氣中瀰漫的烤香腸與焦糖蘋果的香氣，硬生生被一種像是廉價香水般的甜味給覆蓋過去。甜到讓人頭暈。

【警告：偵測到大範圍精神干涉魔法。類型：戀愛強制導向。優先級：最高。】我的除錯日誌在我眼前瘋狂跳動，燙得我的手心發麻。

「是完全體……」我喃喃自語，感覺背脊竄起一股寒意，「它把校園祭這個副本的首領，跟教授會的回溯程式直接融合了。這傢伙是打算用最原始、最無腦的方式——用戀愛來覆蓋掉我們所有的重構啊！」

話音剛落，第一波光環就掃過了人群。

然後，災難發生了。

「鏘！」的一聲，幾乎所有學生的頭頂上，都猛地彈出了一條粉紅色的進度條。

那是好久不見的好感度條。我們明明已經把它重定向成HP跟MP了，現在卻被世界意志以最高權限強行奪了回來，而且數值像是瘋了一樣往上狂飆。

「啊……艾倫同學……其實我、我一直喜歡你……」一個B級的女生突然滿臉通紅地抓住旁邊男生的手，眼神迷濛。

「咦？可是我喜歡的是……」男生想掙扎，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嘴巴自動說出了台詞：「我也喜歡妳很久了！」

不只他們。整個廣場，一瞬間變成了大型的集體告白會場。原本分配好要去顧「除錯符文販賣部」的C級坦克小隊，突然丟下盾牌，兩兩相擁開始互訴情衷；負責補師的芙蕾雅學妹們，原本舉著治癒法杖，現在法杖全變成了愛心形狀的氣球。連一向鐵面無私的風紀委員們，都開始眼神飄忽地看向彼此。

既定CP配對。世界意志正在強制把所有人導向它資料庫裡最完美的配對名單。

戰鬥節奏，在開場不到三十秒內，徹底大亂。

「這什麼鬼強制戀愛病毒啊！」莉娜的怒吼從前線傳來，她正一手提著她的巨劍，一手死命地拽著一個想往她身上撲的A級男生，「本小姐的搭檔才不是你這種路人甲！給我滾開啦！我的好感度才不是給你這種系統自動配對用的！」

她的頭頂上，好感度條正以每秒十 percent 的速度往那個男生身上跳，但她硬是用自己課金戰士的意志力在抵抗，額頭上青筋都爆出來了。那畫面既讓人感動又有點好笑。

「邏輯污染……好強的邏輯污染……」米可躲在攤位底下，抱著她的資料平板，聲音都在顫抖，「所有人的行動邏輯都被覆寫了！林路克，攻擊指令被判定為無效！系統認為在告白事件中，攻擊行為是不被允許的！」

我試著對著天空那顆巨大心臟丟了一個最基礎的除錯指令——【註解化】。

以往無往不利的灰色註解方塊，這次卻在碰到粉色光膜的瞬間，像是撞上果凍一樣被彈開，然後直接蒸發。

【提示：目標處於「絕對甜蜜領域」中，對所有帶有惡意的指令免疫。請用愛來攻略它☆】

去你的用愛攻略啊！這根本是官方開外掛吧！這要怎麼打？難道要我們也跟著告白嗎？

就在全場陷入甜蜜地獄的混亂時，天空中的那顆巨大心臟，中心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身影從裡面緩緩降下。

是艾可。

她此刻的模樣跟之前完全不同。原本半透明的、像幽靈一樣的身體，現在已經徹底與心型水晶融合。她的長髮變成了流動的粉色程式碼，雙眼沒有瞳孔，只剩下兩顆不斷旋轉的愛心標誌。她的聲音不再是單一的少女聲，而是混雜著無數人告白台詞的合聲，甜美卻讓人毛骨悚然。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艾可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世界，「林路克，你們的掙扎很有趣喔。重構、除錯、沙盒……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逃離既定的幸福嗎？」

她輕輕一點指尖，又一波更強烈的粉色光環擴散開來，這次連我跟塞勒斯都感覺到一陣暈眩，頭頂的好感度條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一下。

「太辛苦了，大家都太辛苦了。」艾可的合聲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一直在戰鬥、一直在升級、一直在擔心會不會當機……這樣的世界，一點都不完美。一點都不幸福。」

「所以，就停在這裡吧。」她微笑著，那個笑容完美無瑕，卻沒有任何溫度，「讓世界永遠停留在最完美的戀愛結局裡。所有人都跟最適合自己的人在一起，永遠笑著，永遠甜蜜。不會再有衝突，不會再有漏洞，不會再有……像你這樣，試圖改變劇本的BUG。」

「妳這傢伙……」我咬緊牙關，感覺到除錯日誌燙得快要燒起來，「把所有人的自由意志當成什麼了？這根本不是幸福，是當機前的假死狀態啊！」

「自由意志？」艾可歪了歪頭，發出清脆的笑聲，「那種會產生錯誤的東西，不需要喔。只要照著劇本走，大家都能得到Happy End，這樣不好嗎？來吧，林路克，你也快點選一個吧。艾莉西雅？還是莉娜？或者……大家一起也可以喔？」

她的話音剛落，我就感覺到好幾道視線同時刺向我。

完了，這修羅場副本還帶自動索敵的。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吐槽歸吐槽，工程師的本能讓我開始飛速分析。單純的攻擊無效，領域免疫惡意……那它的核心是什麼？

我眯起眼睛，強行啟動了開發者視角，將視野穿透那層厚厚的粉色光膜，直接看向心型水晶的最深處。

在那裡，我看到了。

無數條粉色的絲線，像血管一樣纏繞著一塊最核心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演算中樞。而中樞之上，用最古老的咒文程式語言，寫著一段極其簡陋、卻又霸道無比的程式碼。

if (好感度 > 80) { 強制配對(CP名單[A], CP名單[B]); 播放告白CG; }

else { 持續增加好感度直到達標; }

……就這樣？就這樣而已？

我差點沒昏倒。這什麼上古時代的屎山程式碼啊！根本就是用最粗暴的if-else把所有人的情感都寫死了！沒有判斷、沒有例外處理，更沒有考慮到什麼叫做真實的情感波動！難怪要用這麼強大的魔力來強制執行，因為它的邏輯本身就脆弱得不堪一擊！

「原來如此……」我低聲笑了出來，雖然頭還暈著，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晰，「我懂了。妳這個所謂的完全體，根本就是個只會照本宣科的笨蛋AI啊。」

我猛地轉頭，看向指揮塔下方，那幾個同樣在苦苦抵抗粉色光環的夥伴們。

艾莉西雅正抱著頭，她那頭銀色的長髮在粉光中顯得有些凌亂，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卻依舊清澈，甚至燃燒著火焰。她顯然也極度厭惡這種被操控的感覺。

莉娜還在跟那個男生拔河，米可在平板上瘋狂敲打試圖找到防火牆的漏洞，凱文雖然一臉困惑但還是死死抱著廣場的柱子不讓自己被吸過去，芙蕾雅則是緊緊抓著凱文的衣角，臉色發白卻沒有放手。

還有塞勒斯、伊莎貝拉、達米安……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著這個甜蜜的牢籠。

不能用攻擊。那就用它無法理解的東西來打敗它。

「所有人！聽得見嗎！」我用盡全身的魔力，將聲音透過臨時的廣播魔導器擴散到整個廣場，「不要抵抗那個好感度！不要試著去否認它！」

眾人都愣住了，連艾可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林路克你在說什麼傻話！」塞勒斯皺眉。

「相信我！」我大喊，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中的艾可，「這個主程式的核心演算法，只能處理『制式』的告白！它資料庫裡的每一句台詞、每一個CP配對，都是預先寫好的！它根本不懂什麼叫做無法被預測的、真實的情感！」

我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帶著惡意的笑容。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攻擊它——」

「是要用BUG去灌爆它！」

我看向艾莉西雅。

「艾莉西雅！拜託妳！用妳那個最中二、最炫砲、連妳自己都覺得羞恥的招式名，對著那顆大心臟告白！」

艾莉西雅愣了一下，隨即，那張冰山美人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但她沒有退縮，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拔出了她的魔杖。

她的聲音透過魔力，在粉色的領域中響起，清澈而響亮，卻帶著只有她才有的、獨特的羞恥感與認真。

「聽好了，世界意志！還有……林路克！」她的魔杖尖端爆發出耀眼的冰藍色光芒，那光芒中甚至出現了雪花與星光的特效，「吾乃永恆凍土的冰姬·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在此以『絕對零度·真紅薔薇的永恆冰結愛戀』之名宣告——我才不是因為什麼好感度數值才站在這裡的！我是因為……因為跟你一起除錯的時候超級開心，就算熬夜到天亮也覺得很有趣，所以才、才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的啦！笨蛋！」

最後那句笨蛋，帶著明顯的顫音。

話音落下的瞬間——

【警告：偵測到無法解析的告白語句。關鍵字「絕對零度」「永恆冰結」與情感模組不匹配。邏輯錯誤率上升 5%】

天空中的心型水晶，猛地閃爍了一下！粉色的光膜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有效！

「莉娜！換妳！」我立刻大喊。

「喔！懂了！就是要說些課本上沒有的話對吧！」莉娜立刻會意，她終於一腳把那個男生踹開，然後雙手叉腰，對著天空大聲宣告，笑容燦爛得像太陽，「本小姐莉娜·布萊特在此宣布！我喜歡的才不是什麼溫柔王子！我喜歡的是能跟我一起衝進禁忌後山搶限量道具、就算被野怪追著跑也笑得超大聲的笨蛋隊友！林路克！下次副本的首殺一定要一起拿下啊！」

【警告：偵測到非目標對象告白。對象「林路克」不在預設CP名單內。邏輯錯誤率上升 12%】

又是一道裂痕！

「米可！凱文！芙蕾雅！不要管什麼告白不告白的！把你們心裡最真實的話喊出來！」

米可從攤位底下探出頭，推了推眼鏡，用她那輕聲細語卻異常堅定的聲音說：「那個……我、我喜歡大家一起在圖書館熬夜的味道……雖然咖啡很苦，但是……但是解開一個BUG的時候，大家一起歡呼的感覺，比任何戀愛CG都還要讓人心跳加速……所以，請不要把我們關在只有兩個人的結局裡……」

凱文搔了搔頭，大聲笑道：「俺不知道什麼告白啦！但俺覺得現在這樣超讚的！跟路克還有大家一起打怪、一起吃宵夜，比跟什麼校花談戀愛有趣多啦！」

芙蕾雅則是鼓起勇氣，雖然聲音還在抖，卻大聲地說：「我、我喜歡……喜歡那個雖然總是毒舌、卻會在大家睡著後默默幫我們蓋上外套的林路克學長！還有……還有總是溫柔鼓勵我的大家！我不要被分配好的幸福！我要自己找到的幸福！」

【警告！警告！偵測到大量非制式情感數據湧入！情感演算法無法分類！無法歸檔！】

【邏輯錯誤率 35%…… 58%…… 79%……】

整個廣場，像是被點燃了一樣。越來越多的學生，開始擺脫了強制配對的束縛，有樣學樣地喊出了自己心底最真實、最笨拙、也最不符合劇本的話語。

「我才不要跟S級的聯姻對象在一起！我想當除錯支援啊！」

「我喜歡的是星輝宿舍的夜景，才不是什麼王子殿下！」

無數道細微卻真實的情感，像病毒一樣，疯狂地湧入那顆巨大而脆弱的心臟。

艾可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慌的表情。

「等、等等……你們在做什麼……不要……不要輸入這些奇怪的數據……住手……」她身上的粉色程式碼開始瘋狂閃爍、錯亂，「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不在劇本裡的話……」

巨大心型水晶的脈動，開始變得紊亂而急促。表面的裂痕像是蛛網一樣飛速蔓延，甜膩的粉色光芒中，開始混入了不詳的灰黑色雜訊。

我知道，我們成功了一半。

我們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方式，讓這個自以為完美的戀愛主程式，陷入了徹底的邏輯混亂。

但是，就在邏輯錯誤率即將突破九十 percent 的那一刻——

我腳下的地面，猛地傳來了一陣更加劇烈、更加深沉的震動。

不是來自天空。

而是來自……禁忌後山的深處。

那道我們用沙盒好不容易壓制住的、灰黑色的深淵裂縫，在吸收了大量從主程式洩漏出來的混亂數據後，竟然像是被澆了油的火焰一般，轟然暴漲！

一道漆黑的光柱沖天而起，甚至蓋過了粉色心臟的光芒。

【緊急警告：偵測到深淵漏洞活性化！正在吞噬戀愛主程式的錯誤數據……正在……進化中……】

艾可猛地回頭，看向那道黑色光柱，臉上的驚慌瞬間變成了恐懼。

「不……不要過來……」

而在黑色光柱的頂端，一個由無數廢棄設定與被刪除程式碼拼湊而成的、更加巨大、更加扭曲的陰影，正緩緩睜開它那由亂碼構成的眼睛。

我們解決了一個首領。

卻好像……把另一個更可怕的東西，給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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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 第59章反派們的畢業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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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的光柱像是一把從地獄插向天空的巨大鑰匙，硬生生地把整座艾爾莉斯菁英學園的天空給撬開了。

上一秒還甜膩到讓人牙疼的粉紅色心型水晶，此刻被這道漆黑的光芒一照，表面那些不斷蔓延的裂痕裡流出來的，不再是粉色的光粉，而是像壞掉的螢幕一樣滋滋作響的灰黑色亂碼。

我的視網膜上，開發者視窗瘋狂跳動，紅色的警告訊息已經刷到疊影了。

【警告：深淵漏洞已吞噬戀愛主程式 34% 的錯誤日誌……活性指數 400%……正在重構形態……】

【警告：偵測到大量廢棄設定實體化！標籤：#被腰斬的社團 #沒填的坑 #作者忘記回收的伏筆正在具現化……】

「喂喂喂，這已經不是吃剩飯的程度了吧！」我忍不住抱著頭吐槽，「這傢伙根本是把資源回收廠整個吞下去，直接在現場做成拼裝Boss啊！黑心建商都沒你這麼會廢物利用！」

艾莉西雅抓住我的手臂，她的指尖冰冷，銀白色的長髮被兩股互相拉扯的狂風吹得凌亂。「路克，那個東西……比主程式更讓人討厭。」她皺著眉，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說，「主程式的味道是廉價香水，嗆鼻但是還算香。這個……是堆了十年沒倒的程式碼垃圾場，連味道都是酸掉的。」

不愧是重度中二病，連形容恐懼都要講得這麼有畫面感。

在我們頭頂上，那顆原本不可一世的心型水晶發出了像是硬碟讀取失敗般的尖銳哀鳴。它想繼續執行它的完美告白強制指令，卻因為底層邏輯已經被我們用一堆亂七八糟的「非制式告白」給灌到當機，現在又被底下的深淵漏洞反向吸血，整個像是同時被兩個當機的程式夾殺，發出咿呀的慘叫。

而在黑色光柱的頂端，那個由無數廢棄程式碼拼湊成的陰影，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一雙眼睛。

是無數個 constantly 閃爍的、無法被解析的「？？？」符號，在黑暗中開開合合，每一次眨動，都讓周圍的空間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塊，露出了後面純粹的、代表著「未定義」的虛無。

「艾可！」我朝著還飄在半空中、臉色慘白的核心少女大喊，「快切斷連接！你再跟那個心臟連在一起，你會被一起拖進去當它的錯誤緩衝區的！」

名為艾可的世界意志碎片茫然地回頭，她身上的粉色光芒正在被灰黑色侵蝕，「可是……可是如果我不維持完美的結局……大家就會……」

「完美個頭啦！」一個清亮卻帶著怒氣的女聲，硬生生地切斷了她的自我感動。

我轉過頭，看見了伊莎貝拉·克莉絲汀。

風紀委員長的制服已經在剛才的疏散中沾滿了灰塵，她那一絲不苟盤起的金髮也散開了幾縷，但她站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在她身後，達米安·克羅伊扛著他那把已經出現裂痕的重劍，臉上的傲慢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種輸到脫褲子後反而豁出去的狠勁。

他們兩個，本來應該在星輝宿舍最安全的頂樓指揮疏散才對。

「伊莎貝拉？達米安？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裡！」莉娜從旁邊的掩體後面探出頭來，她身上的訓練服還冒著汗，「這裡是最危險的情感迴路中心點耶！」

伊莎貝拉沒有回答莉娜，她只是直直地看著我，眼神裡有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於懇求的疲憊。

「林路克，你說那個心臟的核心程式碼，是寫在哪裡？」

我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眼前的開發者視窗裡，那顆心型水晶的結構正被解析成無數行半透明的咒文程式碼，而在最深處，有一行被標記成金色、被無數個if判斷式層層保護的核心區域。

【if (student.bloodline == "S") { privilege = MAX; } else if (student.bloodline == "A") { privilege = HIGH; } else { privilege = LOW; // C級僅為背景板物件 }】

那就是艾爾莉斯學園千年以來，所有階級、所有歧視、所有「理所當然」的根源。

「在核心迴路的最底層，被至少三層防火牆和一個無限迴圈保護著。」我艱難地說，「那地方現在因為主程式當機，防火牆有一瞬間的空隙，但深淵漏洞的雜訊也在往那裡灌，你們進去……等於是徒手去摸正在漏電的主機板！」

「那就夠了。」伊莎貝拉深吸一口氣，她的聲音在顫抖，卻異常清晰，「我受夠了。」

她這句話很輕，卻像是一道咒語，讓周圍所有還在試圖用Try-Catch捕捉亂流的學生都安靜了下來。

「我從入學的第一天起，就被告知我的人生劇本已經寫好了。」伊莎貝拉·克莉絲汀，這個從一年級起就蟬聯風紀委員長、以鐵面無私聞名的S級千金，此刻眼眶竟有些發紅，「優雅、完美、成為最標準的『惡役千金』，在既定的舞會上刁難平民女主，然後在畢業時體面地成為聯姻的棋子。這就是我的程式碼，我的if-else。我厭倦了……厭倦了連生氣都要符合『大小姐的憤怒』這種註解！」

她身旁的達米安發出了一聲嗤笑，那笑聲裡沒有半點嘲諷，只有同病相憐的苦澀。

「說得好啊，委員長。」達米安把重劍插進地面，發出沉重的悶響，「老子也受夠了。S級決鬥王？聽起來很帥對吧？說穿了就是個襯托主角用的經驗包Boss。每次決鬥輸了就要說『怎麼可能！我的等級明明更高！』，然後乖乖掉落一把稀有武器給主角升級。老子就不能贏一次嗎？老子就不能不想當工具人嗎！」

這兩個在原作戀愛遊戲裡，註定要成為主角墊腳石的反派，此刻卻像是兩個決定要集體離職的資深員工，眼中燃燒著要把公司核心伺服器給格式化掉的火焰。

塞勒斯·諾瓦克的聲音從通訊符文裡傳來，帶著一絲沙啞，「伊莎貝拉，達米安……你們確定嗎？那個位置的錯誤率已經超過臨界點，連我的演算都無法保證生還機率。」

「正因為是現在，才有機會。」伊莎貝拉回頭，對著通訊符文，也是對著所有看著她的學生們，高聲說道，「世界意志為了維持完美結局，把所有的算力都拿去當機重啟了。深淵漏洞又在外面虎視眈眈，它們兩頭巨獸在互咬，根本沒空管我們這些背景板要去改哪一行程式碼！這是三個月，不，是三年來，唯一一次沒有人在監視我們的『自由時間』！」

我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有點乾澀。這就是所謂的……反派們的畢業嗎？不是被主角打敗後的退場，而是自己主動撕掉劇本。

「需要掩護。」一直沉默的米可忽然小聲說道，但她的手已經飛快地在虛空中敲擊，「我可以暫時用註解化把反擊咒文屏蔽掉零點三秒。」

「我、我也來幫忙！」芙蕾雅·懷特雖然臉色發白，卻還是勇敢地舉起了她的法杖，淡綠色的治癒光芒在她周身凝聚，「我會用最高階的Try-Catch結界，把所有溢出的錯誤傷害都捕捉起來！就算是……就算是反噬，我也會接住的！」

凱文·史東這個老實的室友，雖然完全聽不懂什麼叫註解化，卻還是第一個站到了最前面，用他那並不算寬厚的背影擋在了伊莎貝拉身前，「那個……雖然不知道要幹嘛，但需要肉盾的話，我很耐打的！儘管上吧，委員長！」

看著他們，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前世當社畜時，最討厭的就是那種明明整個專案都要爆炸了，還在計較誰的績效比較高、誰的血統比較純正的辦公室政治。而現在，這群人卻願意為了推翻那個政治本身，一起跳進火坑。

「……真是的。」我抹了一把臉，重新打開了開發者面板，聲音也跟著大聲了起來，「聽好了，兩個想翹班的傢伙！老子只教你們一次，怎麼給這個爛到爆的屎山程式碼寫註解！」

我將視野共享給他們，在他們的視網膜上，那行金色的核心判斷式清晰地浮現出來。

「看到那個if了嗎？別管什麼優雅的詠唱了！直接在它前面，用你們的意志，給我加上兩個斜線！」

「 // 」

「這就是註解！在程式的世界裡，只要被它標記的東西，就會被系統當成是不存在的廢話！」

伊莎貝拉和達米安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點頭，朝著那顆因為當機而暫時敞開核心的心型水晶衝了過去。

「休想——！」殘存的戀愛主程式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了最後的尖嘯。無數道由粉色光芒構成的、名為「強制告白」、「命定之吻」、「血統純化」的反擊咒文，像是暴雨一樣朝著兩人砸去。每一道咒文上，都寫著「S級至上」的傲慢標籤。

「註解化·無效標記！」米可的聲音雖然輕，卻帶著資料庫宅特有的精準，無數半透明的「//」符號從她指尖飛出，精準地貼在了最前排的幾道咒文上。那些咒文在半空中猛地一滯，光芒黯淡，就像是被老師用紅筆劃掉的錯字，軟綿綿地掉在了地上。

「Try-Catch·全域捕捉！」芙蕾雅尖叫著張開雙臂，一個巨大的、淡綠色的半透明程式碼框架憑空出現，將所有漏網的粉色咒文全部兜住。框架劇烈震動，芙蕾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她死死地咬著牙，沒有讓任何一道攻擊洩漏出去。

「就是現在！」凱文大吼一聲，替已經衝到核心前的伊莎貝拉擋下了最後一道因為Try-Catch過載而溢出的衝擊，自己被撞得倒飛出去，卻還在半空中比了個大拇指。

伊莎貝拉·克莉絲汀，已經站在了那行金色的程式碼之前。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的不是優雅的魔法光芒，而是她這三年來所有被壓抑的、不甘的、想要活得像自己的意志。那光芒是熾熱的、混亂的，卻又無比真實。

「以我，伊莎貝拉·克莉絲汀之名——」她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因為當機而寂靜的校園，「在此宣告，這段判斷式，自今日起，作廢！」

她和隨後趕到的達米安，同時將手按在了那行程式碼上。

「 // if (student.bloodline == "S")」

嗡——

一聲輕微的、像是氣泡被戳破的聲音。

那行金色的、統治了艾爾莉斯學園千年的核心程式碼，在兩個斜線的標記下，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變成了灰色的、無人問津的註解。就像是被從教科書裡用橡皮擦徹底抹去一樣。

下一秒，整個世界，都震動了。

不是地震。

是物理法則被改寫的震動。

我親眼看見，矗立在星輝宿舍區中央，那道將S級頂樓與C級地下室徹底隔開、號稱連龍息都無法擊穿的、象徵著階級的巨大隔離牆，從最底部開始，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然後，裂痕像是被按下了快轉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整面牆壁。

轟隆隆隆——！！！

在全校師生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道存在了數百年的牆，轟然倒塌。沒有爆炸，沒有煙塵，它就像是一段被註解掉的程式碼一樣，安靜地、徹底地，變成了滿地的、再也無法被執行的灰色亂碼，隨後被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牆的兩邊，住在頂樓的S級學生和住在地下室的C級學生，第一次在沒有任何阻隔的情況下，互相看見了對方的臉。驚愕、茫然，然後是一種莫名的、不知所措的新奇。

緊接著，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星輝宿舍的所有房門，同時發出了「喀嚓」一聲輕響。門牌上的名字和階級標籤像是被隨機數生成器重新洗牌一樣，瘋狂地跳動、重組。

【房間重新分配中……分配原則：random() ……】

我的開發者視窗上，跳出了這樣一行小字。

我看見塞勒斯·諾瓦克那間永遠整潔、俯瞰全校的頂樓套房，門牌變成了「C-404 凱文·史東、達米安·克羅伊」；而凱文那間發霉的四人地下室，則變成了「S-001 伊莎貝拉·克莉絲汀、芙蕾雅·懷特」。

整個宿舍的階級，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隨機地，打亂了。

「成……成功了？」達米安看著自己手上殘留的灰色光芒，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伊莎貝拉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卻露出了三年來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甚至有些調皮的笑容，「啊啊……終於……不用再當那個惹人厭的惡役千金了。感覺……像是翹掉了整整三年的補習班一樣輕鬆。」

天空中的心型水晶，因為失去了最核心的判斷依據，發出了更加絕望的悲鳴。它表面的粉色光芒開始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了底下更加脆弱的、由無數「if-else」堆砌而成的屎山結構。世界意志的階級邏輯，徹底失效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勝利在望時，我腳下的深淵裂縫，卻傳來了一陣更加貪婪的、吞噬的聲響。

那個由廢棄設定構成的陰影，因為戀愛主程式的崩潰，失去了制衡，變得更加巨大。它那由亂碼構成的眼睛，不再看向天空，而是緩緩地、低下了頭，看向了我們——看向了這群剛剛親手打破了規則、身上還散發著新鮮「自由」味道的學生們。

【警告：深淵漏洞失去壓制……正在將「階級隔離牆倒塌」判定為新的可吞噬漏洞……正在靠近……】

芙蕾雅的Try-Catch結界，因為捕捉了太多的反擊咒文，終於到達了極限，發出了玻璃碎裂般的聲響。

而在那即將破碎的結界之外，那片純粹的黑暗，已經近在咫尺。

我們打倒了舊的規則，卻好像……為更深的黑暗，敞開了大門。

就在這時，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平靜到近乎於機械的中性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我的腦海深處，也在每一個學生的腦海深處，同時響起。

【邏輯衝突已達臨界點。申請……與管理員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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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 第60章與世界意志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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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艾爾莉斯菁英學園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不是比喻，是真的暫停。

芙蕾雅撐到極限的Try-Catch結界，那層布滿裂紋、隨時會碎成光點的半透明薄膜，就這樣凝固在半空中。裂紋停在擴散到一半的位置，連裂縫中滲透出來的、屬於戀愛主程式最後的粉色反擊咒文粒子都靜止不動，像是被封存在琥珀裡的螢火蟲。

我腳下那道貪婪蠕動的深淵裂縫也是。原本正無聲地張開，要將「階級隔離牆倒塌」這個新產生的邏輯漏洞一口吞下的純黑亂碼，此刻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漆黑的潮水停在距離我們鞋尖不到半公尺的地方，翻騰的雜訊凝固成尖銳的冰晶狀。

更詭異的是聲音。

校園祭的喧鬧、遠處日耀塔頂樓時鐘失控的系統提示音、學生們驚慌的尖叫、莉娜拽著操練用大旗揮舞時帶起的風聲——全部被抽離了。世界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身旁艾莉西雅因為過度詠唱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邏輯衝突已達臨界點。申請……與管理員對話。】

那個中性的、平靜到近乎沒有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我確定它不是從天空的心型水晶傳來的，也不是從地底的深淵。那個聲音是直接在我們的意識層面編譯執行的，像是一行強制覆寫所有感官的最高權限指令。

「誰？誰在裝神弄鬼！有種出來單挑啊！」達米安·克羅伊第一個打破沉默，他手上的決鬥劍還燃著因為註解掉血統判斷式而暴走的金色火花，卻砍在凝固的空氣上，發出沉悶的嗡鳴。這傢伙的神經大條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優勢，恐懼對他來說延遲很高。

「閉嘴，達米安。」伊莎貝拉·克莉絲汀低斥一聲，她的風紀委員袖章在靜止的世界裡依舊筆挺，但我看見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她扶著膝蓋，剛才強行衝入情感迴路、徒手註解核心程式碼的反噬讓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這不是學生能發出的權限……這是……」

「是系統本身。」我下意識地接話，喉嚨有點乾。

眼前，那塊已經剝落大半粉色光芒、露出底下密密麻麻、醜陋到讓任何有潔癖的工程師都會當場辭職的if-else屎山結構的心型水晶，沒有再發出悲鳴。它開始融化、坍縮、重組。不是崩潰，是像被執行了格式化指令一樣，所有的粉色、所有的心型、所有的戀愛氛圍，都被一條條白色的、純粹由光構成的基準線給覆寫、抹除。

最後，懸浮在學園正上空的，不再是什麼水晶。而是一個……人影。

很難形容祂的樣子。祂看起來像是一個穿著最樸素的灰色學園制服、性別模糊、年齡模糊的學生，臉孔像是被打上了最高等級的馬賽克，只有一雙由純粹數據流構成的眼睛，平靜地俯瞰著我們。祂沒有翅膀，沒有光環，甚至沒有刻意散發威壓，但所有人看到祂的瞬間，腦海裡都自動浮現出同一個詞彙——初始作業系統。

「這就是……世界意志？」米可·安德森抱著她那本快要被翻爛的資料庫筆記，聲音輕得像怕驚擾到什麼，「不是那個戀愛主程式……是更底層的東西……」

「正確。」那個灰色的人影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種中性的、毫無波瀾的合成音，卻讓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我是艾爾莉斯浮島的底層管理核心，代號『原初』。你們所稱的『戀愛主程式』、『深淵漏洞』，皆是在我之上運行的應用程式層。」

祂抬起手，輕輕一揮。

我們周圍凝固的景色瞬間變了。

不再是改造成副本會場的校園祭現場。我們像是被拉進了一個巨大的、全像投影的除錯空間。四周是無垠的黑暗，只有無數條金色的、代表世界法則的程式碼河流在流淌。而在河流的盡頭，我看見了歷史。

那是數百年前的艾爾莉斯。浮島剛剛升起，還沒有日耀塔，沒有星輝宿舍，沒有S級與C級的區分。天空是乾淨的藍色。但就在浮島的核心深處，一道與現在如出一轍的、甚至更龐大的黑色裂縫猛然撕開，無數被標記為【廢棄設定】【未完成種族】【刪除技能】的亂碼怪物傾巢而出，整個世界像是被注入了病毒，法則開始自相矛盾，重力時而失效，時間時而倒流。

然後，一群穿著古老法袍的創校者們站了出來。他們沒有去修補裂縫——因為他們發現，那個裂縫是世界生成時就存在的底層錯誤，無法刪除，只能隔離。

於是，他們寫下了一段全新的、全域性的程式碼。

那段程式碼的投影在我們眼前展開，開頭的註解寫得無比清晰：

// 為防止深淵漏洞無限增生導致世界當機，啟動安全模式：戀愛劇本

// 原理：將所有個體的行動邏輯收束至可預測的、單一的「好感度-告白」鏈條，減少自由意志帶來的隨機錯誤，從而降低深淵的活性。

// 副作用：階級固化、可能性收斂。但相較於世界崩潰，此為可接受之成本。

我感覺自己的腦袋被狠狠敲了一下。

幹。原來是這樣。

這根本就是前世那些老舊系統最常見的處理方式啊！遇到解決不了的記憶體洩漏，不去重構，直接寫一個排程腳本定時重開機；遇到併發過高會當機，就把所有請求全部改成單執行緒排隊。戀愛至上、階級分明……根本不是什麼浪漫的教育理念，是創校者們為了讓這台破伺服器不要每天藍屏，強行加上的「安全模式」！

「所以……你們就用這種方式，束縛了我們幾百年？」一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響起。

是維克多·格雷恩。

這位一向恪守優雅與傳統、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教授會會長，此刻臉上的優雅面具徹底碎裂了。他扶著因為過度震驚而有些踉蹌的諾艾兒教授，一步步走到那個灰色人影的投影前。諾艾兒的眼眶已經紅了，她看著那段創校者留下的註解，摀住了嘴。

「我以……S級首席的身分，不，我以一個在這座學園裡教了三十年書的教師身分質問你！」維克多的聲音在顫抖，卻異常清晰，「為何要用血統、用劇本、用既定的CP，去否定每一個學生自由選擇的可能性？伊莎貝拉她明明有成為最優秀搜查官的才能，卻被設定成只會追著S級未婚夫跑的惡役千金！達米安他對決鬥的熱愛是真實的，卻被寫成永遠輸給主角的踏腳石！就連我……就連我也……」他看向諾艾兒，聲音哽咽，「我也曾以為，堅持傳統就是正確，直到我發現我親手將無數C級學生的報告書打上了『不夠優雅』的退件章！這就是你所謂的『可接受成本』嗎？」

原初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反駁。祂那雙數據流的眼睛裡，倒映著維克多激動的臉。

「因為在當時，這是唯一的解。」原初回答，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近乎人性化的疲憊。「自由意志的隨機性，是深淵最好的養分。每一次未被劇本預測的告白、每一次跨越階級的友情、每一次對既定命運的反抗，都會在底層產生新的邏輯衝突，成為深淵的食糧。若不加以限制，世界早在三百年前就已因錯誤溢出而崩潰。」

「那是三百年前的解法！」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往前踏了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艾莉西雅擔憂地拉了一下我的袖口，莉娜則是對我用力點頭，示意我大膽說。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那套被社畜生涯磨練出來的、面對最爛的遺留系統也能保持冷靜的工程師思維上線。

「教授說得對，安全模式在系統剛上線、漏洞百出的時候是最有效的緊急處置。但你不能讓一台伺服器永遠跑在安全模式下啊！」我指著那段古老的註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沙啞，「安全模式的代價是犧牲效能、閹割功能。你為了不當機，把所有使用者都關進沙盒裡，只准他們執行你寫好的那幾個if-else戀愛劇本。這樣系統是不會當機了，但它也永遠不會進步、永遠不會有新的可能性！你看看現在——」我指向腳下那道雖然靜止、卻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深淵裂縫，「你這個安全模式本身，已經變成了最大的技術債！戀愛主程式為了維持劇本，產生了多少冗餘數據、多少強行配對的錯誤日誌？這些垃圾數據堆積起來，反而成了深淵最好的肥料！剛才心型水晶一崩潰，深淵立刻就暴走了，這不就證明了，靠封鎖是堵不住漏洞的！」

原初的視線轉向了我。那雙數據眼睛裡，流動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點。

「那麼，管理員林路克，你認為……何為更穩定的系統？」

被那樣注視著，我反而冷靜了下來。壓力越大越愛吐槽，這是我的被動技能，也是我的思考方式。

「真正穩定的系統，不是禁止修改，而是開放原始碼。」我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提交一個全新的commit。

「把最高管理員權限，從單一的血脈、單一的戀愛主程式手裡解放出來，交給所有人。讓每一個學生、每一位老師，都成為這個世界的共同維護者。有人發現BUG，就提交issue；有人寫出更好的咒文函式，就發起pull request；有人想談一場不被劇本規定的戀愛，那就讓他去談，產生的邏輯衝突，我們一起用Try-Catch去捕捉，一起用補丁去修復。深淵漏洞確實可怕，但當整個社群都在盯著它、都在為修補它而努力時，它就不再是會吞噬一切的未知恐懼，而是一個可以被追蹤、被標記、被逐步重構的公開議題！」

我張開手，指向身後那些雖然狼狽、卻眼神發亮的夥伴們。

「你看，伊莎貝拉和達米安今天能自己註解掉血統判斷式，芙蕾雅和凱文能用結界捕捉反擊咒文，米可能在三天內為全校配發符文藥水，莉娜能讓所有人學會團隊作戰……這些在你的安全模式下，永遠不可能發生！封閉的系統只會越來越脆弱，開放的社群才能持續演化！這才是經過無數次當機、無數次熬夜除錯後，我這個前社畜工程師學到的，唯一的真理啊！」

我的話音落下，全場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只有風的聲音——不知何時，凝固的世界已經悄然恢復了流動，微風輕輕拂過我們每個人的臉頰，帶著櫻花林裡野怪被攻略後殘留的、淡淡的硝煙味。

原初沉默了很久。祂那張模糊的臉上，數據流緩緩地、緩緩地，勾勒出了一個極淡的、近乎於人類微笑的弧度。

「……邏輯驗證通過。」祂輕聲說，「開放原始碼……共同維護……確實，比單一執行緒的安全模式，更具備長期穩定性與抗風險能力。是我……過於固守初始的設計了。」

祂抬起了雙手。

剎那間，無數道金色的光點從祂的掌心、從天空、從日耀塔的尖頂、從禁忌後山的深處、從每一塊地磚的縫隙裡湧現出來。那些光點在空中匯聚、旋轉，最終化作一道溫暖而龐大的光之洪流，猛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我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卻發現那些光點並沒有攻擊性。它們溫柔地沒入了每一個人的身體——沒入了我手腕上的學生終端，沒入了艾莉西雅的髮飾，沒入了維克多胸前的教授徽章，沒入了伊莎貝拉的風紀袖章，甚至沒入了遠處那些還在操場上茫然無措的一年級新生們的體內。

我的終端螢幕自動亮起，一行全新的、閃耀著金色光芒的提示跳了出來。

【最高管理員權限已重新分配】

【原單一血脈/戀愛主程式獨佔模式已廢止】

【現已啟用：全校共享開源社群模式】

【每一位個體皆已獲得對世界法則的讀取、分支、提交權限。請謹慎使用你們的自由。】

「哇——！」莉娜發出一聲驚呼，看著自己手背上浮現出的一個小小的、像是Git分支圖案的金色印記，「這個好酷！感覺好像變成魔法少女了！」

「這不是魔法少女，這是協作者邀請……」米可推了推眼鏡，但她的眼睛也在發光，飛快地在自己的終端上敲擊著，「權限結構完全變了……現在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提交對世界法則的修改提案了！」

「自由……」維克多看著自己手掌中那枚同樣亮起的印記，老淚縱橫。諾艾兒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兩人相視而笑，那笑容裡再也沒有階級與劇本的束縛。

原初的身影開始變淡，像是完成了最後任務的程式，即將自行結束進程。

「最後……」祂的聲音也開始帶上一絲雜訊，「深淵漏洞的最終處置權……已轉移至開源社群全體。請……做出你們的選擇。是將其徹底刪除、還是嘗試……將其重構為世界的一部分……決定權，在你們手中。」

「等一下！」我猛地喊道，「那艾可呢？那個被遺棄的程式艾可呢？她還在深淵裡面！」

原初沒有回答。祂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似乎包含了某種鼓勵與託付。然後，祂徹底化作了漫天的光點，消散在恢復蔚藍的天空之中。

凝固的世界完全恢復了。

天空中的心型水晶已經消失無蹤，只留下一片乾淨得不可思議的藍天。腳下的深淵裂縫雖然不再被壓制，卻也沒有立刻暴走，它只是靜靜地在那裡蠕動著，像一隻等待著主人下達指令的、被標記為「待處理issue」的巨大野獸。而在裂縫的最深處，我隱約看見了一抹熟悉的、銀白色的光芒在微弱地閃爍。

那是艾可。

我握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金色分支印記燙得驚人。

我們拿到了整個世界的原始碼，也拿到了決定深淵生死的按鈕。

但真正的難題，現在才開始——我們是要按下那個代表「刪除」的紅色按鈕，永遠抹除這個不穩定的漏洞與那個可憐的程式……還是，要賭上一切，去嘗試那個從未有人做過的、前所未有的「例外處理」？

全校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而深淵深處的那抹銀白光芒，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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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 第61章梅林達的最後一課：人生的備份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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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

當原初化作的光點徹底散去，我還傻傻地站在那道橫貫校園祭廣場的深淵裂縫前，手背上的金色分支印記燙得像剛超頻完的CPU，腦內還在嗡嗡作響地等待一個彈跳視窗——像是【請選擇：刪除／重構／稍後再說】——結果什麼都沒有跳出來。

只有風聲，只有剛恢復蔚藍的天空，還有裂縫深處那一抹微弱得像快沒電的指示燈一樣的銀白色光芒，一閃，一閃。

那是艾可。

「林路克……」艾莉西雅在我身後輕輕拉住了我的袖口，她的聲音還帶著剛才灌爆戀愛主程式時的顫抖，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那道裂縫，「那個光……還在等你。」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全校所有人的目光都還聚焦在我身上，莉娜抱著差點脫力的芙蕾雅，米可用手緊緊按著自己的筆記本，凱文甚至還維持著舉起盾牌的姿勢，伊莎貝拉和達米安站在倒塌的星輝宿舍牆邊，臉上第一次沒有了身為S級與風紀委員的面具，只剩下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

世界意志把最高管理員權限丟給了我們，也把深淵的處置權丟給了我們，然後就瀟灑地登出了，留下一句「決定權，在你們手中」——這根本就是最惡劣的甩鍋好嗎？前世當社畜的時候，最怕的就是主管在下班前五分鐘丟一句「這個專案你們自己看著辦」，然後人就不見了。

我握緊拳頭，正想說點什麼，廣播卻先響了。

不是系統提示音，不是校鐘聲，是那種帶著一點雜訊、卻溫柔得不可思議的，用老式麥克風擴出來的聲音。

「——咳咳，聽得見嗎？各位同學，還有各位教授。能請大家到日耀塔的頂樓來一下嗎？」

是梅林達·克勞蒂亞老師的聲音。

我抬起頭，日耀塔頂樓的觀星平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亮起了柔和的燈光。原本因為戀愛主程式暴走而扭曲的迴廊，此刻正像被重新整理的網頁一樣，一格一格地恢復原狀，櫻花林的野怪區安靜了，噴水池的重生點也不再噴出粉紅色的愛心特效，只是安靜地映著天空。

「梅林達老師？現在這個時間點開課？」莉娜眨了眨眼，橘色的馬尾還沾著剛才戰鬥時的灰塵，「深淵還在那裡耶，不先處理嗎？」

「不，正因為深淵還在那裡，才更要上這堂課。」米可輕聲說，她推了推眼鏡，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收到了全校廣播的封包……來源標記是『root/Melinda_Claudia/backup_lesson.final』。她用了最高權限的廣播頻道。」

凱文搔了搔頭：「雖然聽不懂，但感覺是很厲害的課？」

艾莉西雅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去吧。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裂縫深處那抹銀白色的光，低聲說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後轉身，朝著日耀塔走去。

不知道是誰先邁開腳步的，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全校的學生、老師，甚至剛剛還在互相對峙的教授會成員，都沉默地跟了上來。深淵裂縫沒有追上來，它只是靜靜地待在原地，像一個被標記為【待處理】的巨大issue，等待著我們回來。

日耀塔頂樓的觀星平台，從來沒有同時容納過這麼多人。

夕陽的光線透過修復後的琉璃穹頂灑進來，空氣裡有著淡淡的粉筆灰與舊書頁的味道，風從開放式的迴廊吹進來，帶著後山青草的氣息。梅林達老師就站在平台中央那塊巨大的黑曜石講台前，她今天沒有穿教授會那套綴滿流蘇與紋章的華麗長袍，只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樸素的灰藍色教師長袍，頭髮也只是簡單地挽起，看起來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女老師。

但她的身後，浮現著數不清的光幕。

「抱歉，用這麼突然的方式把大家叫來。」她笑了笑，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平台，「本來這堂課應該在暑假前最後一天上的，但我想……如果現在不上，可能以後就沒有機會用這個教室了。」

她輕輕揮動魔杖——不，那動作更像是敲了一下鍵盤的空白鍵——身後的光幕瞬間亮起。

那不是咒文，也不是魔法陣。

那是一行又一行的……日誌。

【1998/04/12 學生：艾爾文·霍爾 S級入學測驗時把「漂浮術」寫成了「飄浮術」，結果自己飄了三天沒下來。備註：很有創意，已記錄。】

【2005/09/03 學生：塞勒斯·諾瓦克一年級在決鬥課上因為太想贏，把制式詠唱擅自改成了三段加速詠唱，雖然成功了但燒掉了半個袖子。備註：求勝心切，需要引導。】

【2011/06/18 學生：伊莎貝拉·克莉絲汀二年級為了抓違反門禁的學生，在走廊佈置了十二個偵測術式，結果把自己也困住了。備註：原則很堅定，有點可愛。】

一整面牆的日誌，密密麻麻，時間跨度長達數十年。裡面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偉大魔法，只有一堆被教授會視為「錯誤」、「不優雅」、「需要修正」的BUG——把召喚史萊姆念成史萊姆布丁的學妹、告白時把心型火焰弄成五角星的轉學生、在圖書館把禁書區的結界當成遊戲存檔點反覆橫跳的笨蛋。

全場安靜了。塞勒斯瞪大了眼睛，伊莎貝拉摀住了嘴，連維克多·格雷恩教授都僵在了原地。

「這些……都是妳偷偷留下來的？」維克多聲音沙啞地問，「教授會明明規定，所有非制式的詠唱紀錄都要在學期末格式化……」

「是啊，我偷偷備份了。」梅林達坦然地承認，甚至有點俏皮地眨了眨眼，「因為我覺得，比起那些被格式化掉的完美範本，這些充滿錯誤的紀錄，才更像是你們活過的證明。」

她轉過身，面向所有學生，聲音變得溫柔卻清晰。

「孩子們，我今天不教你們新的咒文。咒文程式語言也好，物件導向召喚術也好，林路克同學已經教會你們太多了。我今天只想教一件事——」

她伸出手，在空中寫下兩個發光的符文。

Ctrl+Z 與 Ctrl+S。

「這段時間，你們一定很羨慕林路克同學的能力吧？可以對世界Ctrl+Z，可以用Try-Catch捕捉失敗，可以把告白現場無限回溯。可是——」她頓了頓，眼神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程式碼可以Ctrl+Z，但人生不行。」

「你們在櫻花林裡第一次成功施放的笨拙火花、你們為了期末考熬夜時互相分享的那杯熱可可、你們今天肩並肩站在一起對抗世界意志的勇氣……這些，都沒有辦法重來。一旦格式化，就真的不見了。」

「所以，我們更需要學會的，不是Ctrl+Z，而是Ctrl+S。」

梅林達輕輕點了一下身後的光幕，所有的日誌都開始發出溫暖的微光，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向在場的每一個人。光點落在艾莉西雅的髮梢，落在莉娜的運動鞋上，落在米可的筆記本裡，落在凱文那面破爛的盾牌上，也落在我手背的印記上。

「隨時為重要的回憶存檔。」她說，「為那些失敗的嘗試存檔，為那些不完美的笑容存檔，為那些你們以為微不足道、卻支撐著你們走到今天的羈絆存檔。因為正是這些無法被複製、無法被回溯的備份，才構成了獨一無二的你們。」

「這就是……人生的備份哲學。」

平台上一片寂靜，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吸了一下鼻子。

莉娜已經哭得稀哩嘩啦，芙蕾雅緊緊抱著她的手臂，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地板上。連一向冷靜的艾莉西雅，此刻也微微低下頭，銀色的髮絲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我看見她的肩膀在輕輕顫抖。

而我——我這個前世只會在半夜加班時對著報錯日誌罵髒話的社畜，此刻卻覺得鼻子酸得厲害。

前世的我，總是把「等這個專案結束再說」、「等有空再跟家人吃飯」、「等升遷後再去旅行」掛在嘴邊，結果專案永遠做不完，加班永遠沒有盡頭，許多重要的東西，就在我一次次按下「稍後提醒」的過程中，被默默地覆蓋、遺失，再也找不回來。我以為只要夠努力、夠有效率，就能用Ctrl+Z把所有遺憾都修正回來，卻從來沒想過，人生根本沒有版本控制。

可是現在，在這個被我吐槽為老舊伺服器的魔法學園裡，一個老師卻用她數十年的時間，默默地為所有學生的不完美，按下了Ctrl+S。

「梅林達老師……」我喃喃地開口，聲音有點啞，「妳這些日誌……占了多少記憶體啊？」

這根本是工程師的本能吐槽，但梅林達卻笑了，笑得很開心。

「很多很多，多到教授會的伺服器差點被我塞爆。」她對我眨眨眼，「所以，林路克同學，要幫老師優化一下嗎？」

全場都笑了，連維克多都忍不住別過頭，肩膀抖動了一下。

笑聲過後，梅林達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莊重。她舉起手中的教師權杖——那根權杖此刻正發出與原初相似的、柔和的白光——高聲宣布：

「以艾爾莉斯學園現任最高代理管理員的身分，我在此宣布——即刻起，解散以血統分級為基礎的『教授會』。」

譁——！

人群譁然。

「教授會的階級審查、S級特權、血統評議制度，全部廢止。從今天起，學園不再有S、A、B、C之分。」梅林達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由全體師生共同組成的——『學園維運團隊』。」

她看向我，看向艾莉西雅，看向莉娜、米可、凱文、芙蕾雅，也看向塞勒斯、伊莎貝拉、達米安，看向每一個人。

「這個世界不再是某個人的戀愛遊戲，也不再是封印漏洞的安全模式。它是我們所有人的開源專案。未來的BUG，由我們一起修；未來的版本，由我們一起寫。權限，共享；責任，也共享。」

「這，才是原初把管理員權限交給我們的真正意思。」

掌聲，不知道從哪裡先響起，然後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夕陽的光芒在這一刻恰好完全灑滿整個平台，給每一個人的臉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我站在光芒之中，感覺手背上的印記不再燙得灼人，而是變得溫暖而平穩。一直以來壓在我肩上的那種「必須一個人把世界修好」的社畜式責任感，似乎在這一刻，被分擔掉了。

原來，所謂的溫柔備份，不只是存檔回憶，更是把「一個人扛」的壓力，備份成「一群人一起扛」的勇氣。

課程結束後，人群久久不願散去。大家圍著梅林達，七嘴八舌地問著維運團隊的事，問著自己的日誌在哪裡。艾莉西雅安靜地走到我身邊，輕聲說：「林路克，你前世……一定很辛苦吧？」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還好，至少這一世，我學會按儲存了。」

就在這時——

嗡——

一陣極其輕微、卻讓我和艾莉西雅同時一僵的震動，從腳下傳來。不是來自日耀塔，而是來自廣場中央，那道被我們暫時擱置的深淵裂縫。

我猛地回頭，透過琉璃穹頂，我看見那道裂縫深處的銀白色光芒，不再是微弱地閃爍，而是開始急促地、像是發出求救訊號般地明滅起來。

與此同時，我眼前那個久違的、屬於我個人的系統視窗，自動彈了出來，上面的文字不再是吐槽，而是用一種從未見過的、帶著雜訊的口吻顯示著：

【警告：待處理issue「艾可」剩餘存活時間：00:14:59……是否立即執行例外處理？ Y/N】

梅林達的課，教會了我們如何備份過去。

但現在，深淵裡的那個被遺棄的程式，卻在提醒我——她的未來，已經沒有時間可以備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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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 第62章核心抉擇：刪除自己還是重寫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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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核心抉擇：刪除自己還是重寫世界】

【警告：待處理issue「艾可」剩餘存活時間：00:14:47……是否立即執行例外處理？ Y/N】

那行帶著雜訊、像是老舊映像管螢幕接觸不良般滋滋作響的文字，就這樣懸浮在我的視網膜正中央。

倒數還在跑。

00:14:45。

廣場上的歡呼聲還沒散去。梅林達剛剛那堂「人生的備份哲學」讓整個日耀塔頂樓的空氣都變得溫熱而柔軟，學生們圍著她，眼眶有點紅，卻又笑著討論自己的日誌該存在哪個資料夾。連一向板著臉的伊莎貝拉都難得沒有糾正秩序，只是安靜地站在琉璃柱旁，指尖輕輕摩娑著那本被註解化的《校規大全》。

但腳底下傳來的震動，卻像一根冰冷的探針，瞬間刺破了這份溫存。

嗡——

不是地震。那是一種更深層的、彷彿整座浮空島的底層作業系統在發出低鳴的震動。我的魔力迴路——這具已經被我超頻到快要需要水冷散熱的身體CPU——本能地感應到了。那是來自廣場正中央，那道被我們用臨時補丁勉強糊住的深淵裂縫。

我猛地抬頭，透過日耀塔的琉璃穹頂看去。原本只是靜靜散發著銀白色微光的裂縫，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光芒急促地明滅、收縮、再膨脹，頻率快得讓人心慌。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股細微卻清晰的、像是資料流溢出的冰冷氣息，即使隔著數百公尺，我都能聞到那股類似燒焦的電路板與潮濕苔蘚混合的味道。

「林路克！」艾莉西雅第一個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冰涼，卻抓得很緊。那雙總是維持著冰山完美面具的灰藍色眼眸裡，此刻映著那道不安的光，聲音壓得極低，「是艾可……她在呼叫你。」

「我知道。」我喉嚨有點乾。那個倒數視窗只有我看得見，但艾莉西雅的開發者視野在上一次合體編譯後，已經能隱約捕捉到我的系統殘影。她看見了我的臉色，就明白了。

下一秒，那個中性的、無機質卻又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再次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是「原初」。

【偵測到核心漏洞「艾可」生命週期即將終止。管理員，請做出最終處置。】

【選項一：執行防火牆協議。需一名自願者將自身靈魂編譯為永久性防火牆，封印深淵。此為最穩定解。】

【選項二：執行刪除指令。將「艾可」此一錯誤實體徹底抹除，漏洞將失去活性，自然閉合。此為最簡潔解。】

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頂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聽見了。莉娜原本舉到一半想歡呼的手僵在空中，米可抱著那本厚重的資料庫辭典，臉色發白，凱文張大了嘴，芙蕾雅更是下意識地倒抽了一口氣。

「什麼……刪除？」莉娜的聲音第一個炸開，她幾乎是跳了起來，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開什麼玩笑！艾可她——她好不容易才……」

「安靜，莉娜。」伊莎貝拉低喝一聲，但她的眉頭也鎖得死緊，握著風紀委員臂章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塞勒斯站在稍遠處的陰影裡，那張一向優雅到近乎刻薄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純粹的錯愕與掙扎。維克多教授更是踉蹌了一步，扶住了身旁的講台。

梅林達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我，眼神裡有著身為教師的擔憂，也有著將選擇權完全交出的信任。

我沒有猶豫，轉身就往樓梯口衝。

「全員，跟我來！目標，廣場中央！米可，幫我把那個倒數投影出來，讓大家都能看到！芙蕾雅，準備大範圍的Try-Catch，凱文，你負責把路清出來！」

「了解！」幾乎是異口同聲。

我們一行人撞開頂樓的大門，沿著日耀塔螺旋狀的階梯狂奔。腳步聲在空曠的塔內激起巨大的回音，魔力的光屑因為急速的奔跑而從我們身邊被甩開，像是一條倉促拉出的星河。艾莉西雅的銀白長髮在我身側飄揚，她一邊跑，一邊已經開始低聲詠唱，不再是過去那種為了優雅而拉長三分鐘的詠唱，而是被我函式化後的短促指令——「加速術·疾風封裝·三次疊加！」

她的聲音清亮，卻又帶著一絲只有我聽得懂的中二後綴：「——以羅森塔爾家秘傳·月下疾行之名！」

我差點在樓梯上絆倒。這傢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忘給招式取名字啊！

但就是這種吐槽的衝動，讓我混亂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一點。

當我們衝出日耀塔，踏上中央廣場的白石地磚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那道裂縫已經擴張到直徑超過五公尺，像是一道被硬生生撕開在現實中的傷口。邊緣的空間呈現出不自然的馬賽克狀，不斷崩解又重組。而在裂縫的最深處，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與銀光，而是有一個身影，安靜地懸浮在那裡。

是個女孩。

看起來大約十二、三歲，穿著一身像是無數廢棄程式碼片段拼湊而成的、半透明的連身洋裝。她的頭髮是近乎透明的銀白色，皮膚也透著微光，沒有瞳孔的雙眼像是兩塊載入失敗的空白圖示。她就那樣抱著膝蓋，蜷縮在風暴的中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讓人心臟發緊。

她就是艾可。這個世界最初被創造出來時，第一個被寫下、卻因為「戀愛喜劇不需要悲劇角色」這種爛理由而被直接註解掉、丟進資源回收桶的廢棄女主角。她是所有被刪除的設定、被遺忘的BUG、被捨棄的可能性的集合體。所以深淵漏洞才會以她為核心，因為她本身，就是這個世界最大的「例外」。

倒數：00:08:33。

「艾可！」我大喊，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有些嘶啞。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空白的眼睛「看」向我。或者說，看向我們所有人。

「……管理員。」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腦中，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像是一段自動播放的語音日誌，「偵測到最終處置流程啟動。根據最優解計算，建議執行選項二。將我刪除，是對系統負擔最小的路徑。」

她頓了頓，歪了歪頭，像是在讀取什麼，「請不要感到為難。我本來就是不該存在的程式。被刪除，才是我的正確功能。能作為修補漏洞的材料被使用……我很高興。」

那種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讓人難受。芙蕾雅已經捂住了嘴，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莉娜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高興個頭啦！」莉娜終於忍不住，對著裂縫大吼，聲音帶著哭腔，「誰准妳擅自決定自己的功能就是被刪除啊！妳是笨蛋嗎！課金戰士都知道，再爛的角色都有她的隱藏數值啊！」

艾可似乎有些困惑地看著莉娜，空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雜訊。

「可是……原初說，這樣最穩定。」

「穩定個屁！」我忍不住罵了出來，前世社畜的靈魂在這一刻全面爆發，「最穩定就是把所有麻煩的東西全部刪掉？那我們幹嘛還要學什麼版本控制？幹嘛還要搞什麼備份？直接把整台伺服器格式化不是最穩定嗎！」

我喘著氣，看著那個倒數視窗，看著艾可那張平靜到近乎空洞的臉，一股無名火從胸口燒了起來。這算什麼？我們好不容易才把那個該死的血統階級判斷式給註解掉，把「人生來就被決定好」的爛程式給重寫了，結果到頭來，還是要用「犧牲一個人」或是「刪除一個人」這種最偷懶、最不負責任的解法來收尾？

這跟前世那些把加班過勞死的同事當成「可替換資源」直接汰換掉的爛公司有什麼兩樣！

「原初！」我仰頭，對著天空大喊，「這就是妳所謂的選項？讓一個人變成永遠不能登出的防火牆，或者把一個孩子當成垃圾檔案刪掉？妳的底層邏輯難道就只有這兩種例外處理嗎？」

【這是經過無數次演算後，成功率最高的兩種路徑。】原初的聲音依舊平淡，【請管理員盡快抉擇。剩餘時間：00:05:11。】

「我兩個都不選！」我斬釘截鐵地說。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魔力迴路因為過度的情緒波動而開始發燙，眼前甚至出現了輕微的過熱警告。但我的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聽好了，原初，還有艾可。」我一字一句地說，同時伸手，點向自己眼前那個只有我能看見的、屬於我的吐槽系統介面。那個從我轉生以來就一直陪著我，用各種毒舌和諧音梗地獄來幫我除錯、幫我扛下所有壓力的系統。

「所謂的例外處理，從來就不是把出錯的程式刪掉，也不是讓另一個正常的程式去當它的替死鬼。」

我的指尖在虛空中劃動，調出了我最熟悉的開發者面板。上面密密麻麻的註解、旗標、還有那條永遠在跑的吐槽日誌。

「真正的例外處理，是『接住』它。是用Try-Catch把它溫柔地接住，然後給它一個新的地方，讓它可以繼續跑下去。廢棄的程式碼不該被刪除，它應該被重構、被重用！」

我轉頭，看向艾可，看向她那身由無數廢棄設定拼成的洋裝。

「艾可，妳不是BUG，妳是這個學園所有被遺忘的可能性的備份檔。妳會被丟在這裡，不是因為妳沒用，是因為寫下妳的傢伙是個只會寫戀愛喜劇的爛企劃！」

艾可愣住了。

「所以，我的提案是第三個選項。」我笑了，笑得有些瘋狂，卻又無比堅定。我一把將自己的系統視窗，用力地、像是拖曳檔案一樣，朝著深淵裂縫中的艾可丟了過去。

「我要把我的系統——我的『吐槽系統』，跟妳的『漏洞核心』，進行合併編譯！」

【警告：此操作未在預案中。風險極高，可能導致管理員精神污染、系統崩潰——】原初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那就讓它崩啊！」艾莉西雅突然上前一步，站到了我身邊。她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將她冰涼卻龐大的魔力毫不保留地注入我的迴路，「林路克的系統，從來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他的吐槽，是為了保護我們而存在的。要編譯，就加上我的那一份。我的『星詠邏輯』，也一起編譯進去！」

「還有我的！」莉娜想都沒想就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另一隻手，「我的『必勝直感』，課金戰士的直覺可是很準的！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慫！」

「那……那我的『絕對記憶資料庫』也……」米可小聲地說，卻也堅定地走了過來，輕輕碰觸到那個正在發光的系統視窗邊緣，「雖然有點怕生，但……我想幫艾可找到她的索引……」

「凱文可是很可靠的！」凱文憨笑著，大手直接按了上來，「雖然不懂什麼編譯，但需要出力的時候，儘管叫我！」

芙蕾雅流著淚，卻也用力地點頭，柔和的治癒魔力化作一道溫暖的光流，包裹住我們所有人：「我會……我會用Catch接住大家的！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掉下去！」

就連一直沉默的塞勒斯、伊莎貝拉和維克多，在對視一眼後，也緩緩走了過來。塞勒斯輕哼一聲，語氣依舊高傲，卻伸出了手：「哼，雖然極度不符合效率，但……就讓我看看，你這所謂的『重用』，能寫出什麼樣的優雅程式吧。」

梅林達看著我們，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她舉起魔杖，聲音溫柔卻響徹整個廣場：「那麼，學園維運團隊，第一次全體任務——開始。」

「全校學生，聽我號令！將你們的魔力迴路，全部超頻！把算力，借給我們！」

嗡——！！！

剎那間，整個艾爾莉斯學園，亮了起來。

從日耀塔到星輝宿舍，從一年級到三年級，每一個學生的胸口，都亮起了代表魔力迴路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過去為了爭奪S級、A級而相互比較的顏色，而是匯聚成了一片浩瀚的、溫暖的星海。所有的算力，透過維運團隊剛剛建立起的共享網路，瘋狂地湧向廣場中央，湧向我和艾可之間那個正在進行合併編譯的光球。

我的視野被無數奔流的程式碼淹沒。我的吐槽系統——那些「火球輸」、「Ctrl+Z」、「這根本是拿肝在換藍條」的碎碎念——正與艾可核心中那些冰冷的、被標記為「刪除」、「廢棄」、「錯誤」的黑色代碼，一行一行地交織、重寫。

好燙！大腦像是要被燒穿一樣！無數被遺棄的記憶碎片——一個沒能說出口的告白、一個被腰斬的社團、一場沒能舉辦的煙火大會——隨著艾可的程式碼，一起湧入我的意識。

但同時，我的吐槽也化作了最溫柔的註解，一行行地包裹住那些冰冷的代碼。

【// 這段程式雖然跑不動了，但它的想法很棒，先保留下來吧。】

【// 這裡曾經出錯過，但出錯也是一種經驗，下次我們會做得更好。】

【// 歡迎回來，艾可。從今天起，妳不再是例外，妳是新功能。】

「啊……」深淵中的艾可，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像是剛睡醒般的囈語。她空白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那不再是雜訊，而是一行清晰的、正在被重新編譯的文字。

而那道巨大的深淵裂縫，在全校算力的灌注下，不再是向內塌陷的黑洞。它的邊緣開始向外翻捲、重塑，銀白色的光芒不再刺眼，而是變得像是遊戲中，新地圖載入時的柔和光暈。結構正在被重寫，定義正在被覆蓋。

【合併編譯完成……新模組「例外處理·共生」已載入。】

【深淵漏洞……定義已變更。】

【轉化為……「後山·隨機地下城·永恆迷宮」。狀態：穩定。歡迎攻略。】

原初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近乎驚訝的情緒，緩緩響起。

光芒散去。

廣場中央的裂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通往後山方向的、散發著柔和微光的、像是地下城入口般的拱門。拱門上，用可愛的字體寫著一行字：【Lv.1~Lv.99 隨機地形，掉落稀有回憶與羈絆，歡迎組隊挑戰！】

而在拱門前，站著一個女孩。

她不再是半透明的樣子。銀白色的長髮變得柔順，身上那件由廢棄代碼拼成的洋裝，也變成了一件可愛的、繡著小小齒輪與星星的白色連身裙。她的眼睛不再空白，而是變成了和天空一樣清澈的淡藍色，此刻正因為不知所措而微微睜大。

是艾可。她怯生生地看著我們，看著對她伸出手的芙蕾雅和莉娜，然後，又看向我。

「我……我還在？」她小聲地問，聲音不再是無機質的電子音，而是帶著一絲顫抖的、屬於人類女孩的聲音。

我感覺大腦的灼熱感終於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頻後的虛脫感。我笑了，對她伸出手，像是邀請一位新同學加入隊伍。

「當然還在。歡迎入隊，艾可。從今天起，妳就是我們維運團隊的……首席例外處理師了。」

就在這時，我眼前那個已經與艾可融合的、全新的系統視窗，輕輕地跳了一下，不再是警告，而是一行帶著小小顏文字的、溫暖的提示：

【例外已接住。世界，正常運作中。——一起去攻略下一個明天吧？ (´▽`ʃ♡ƪ)】

我看著那個顏文字，忍不住笑出聲來。這絕對是艾可學會的第一個吐槽。

然而，當我笑著想回應時，餘光卻瞥見，站在我身側的艾莉西雅，正安靜地、無比認真地操作著她眼前的介面。

她關掉了那個我們已經習慣了的、顯示著HP與MP的戰鬥介面。

然後，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她將它切換回了——那個在開學第一天就出現過的、最初的、最單純的介面。

一條長長的、早已突破上限、數值甚至溢出到介面之外的、粉色的好感度條。

而她的手指，正懸在那個好感度條的盡頭，像是要按下什麼確認鍵一般，輕輕顫抖著。

她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我，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卻比任何魔法都要絢麗的紅暈。

「林路克，」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讓剛剛才經歷了一場世界級編譯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等一下……可以來一下噴水池的重生點嗎？我有一個……沒有任何系統加成的、純粹的……程式，想要對你執行。」

廣場的另一頭，那座曾經被我當成重生點的噴水池，正無聲地噴湧著清澈的水花，在夕陽下折射出彩虹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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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 第63章血條歸零後的好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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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整個日耀塔廣場染成了蜜糖般的金色。

風很輕，帶著後山櫻花林殘存的淡淡花香，還有噴水池濺起的水氣，涼涼地撲在臉上。剛剛那場足以讓全校一起當機的世界級編譯，好像把空氣裡所有的雜訊都清空了，連平常總是嗡嗡作響的魔力迴路運轉聲，此刻都安靜得只剩下心跳。

我還站在廣場中央，眼前那行帶著顏文字的系統提示【例外已接住。世界，正常運作中。——一起去攻略下一個明天吧？(´▽`ʃ♡ƪ)】還沒來得及淡去，餘光就被身旁的人牢牢抓住。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

她沒有看我，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在夕陽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頰那抹紅暈從耳根一路蔓延到頸側，平常那副完美無缺、彷彿隨時能凍結空氣的冰山面具，此刻碎得一乾二淨。她指尖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按下某個比最終編譯還要沉重的確認鍵。

在我眼中，她面前的介面正在切換。

原本是我們這幾個月來已經看得麻木的戰鬥介面——HP 9999/9999，MP 8888/8888，各種增益狀態疊得像聖誕樹，所有數值都因為剛才全校超頻支援而溢出到發光。然後，她輕輕一撥，像是關掉一個用了很久的視窗，那些代表血條與藍條的光條無聲地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最古老、最初始的那個介面。

一條粉色的、長長的好感度條。

我記得這條。開學第一天，當所有新生還被強制分配到既定的戀愛劇本裡時，每個人頭上都飄著這樣一條半透明的好感度條，數值精準地決定了誰該喜歡誰、誰該在櫻花樹下告白。那時候艾莉西雅的好感度條是冰冷的灰色，數值是系統預設的【S級·不可攻略】。

而現在，這條粉色的長條已經徹底爆了。

數值早已突破了系統設定的上限100，1000、10000……數字像是壞掉的計數器般瘋狂跳動，最後直接變成了一串無法顯示的【∞】，粉色的光芒滿溢出來，甚至從介面的邊框滲透而出，像夕陽一樣染紅了她的指尖。血條是滿格的，但好感度，是溢出的。

【喂喂，這已經不是破表，是直接把表給燒了吧？】我的腦內吐槽系統下意識地想彈出來，卻發現——什麼都沒有彈出來。

平常只要艾莉西雅臉紅一下，我的視野角落就會自動刷出一行【警告：冰山融化中，請準備防洪措施】之類的垃圾吐槽。但現在，整個開發者視角安靜得可怕。沒有註解，沒有旗標，沒有任何系統提示像彈幕一樣刷過。只有那條安靜地、無比耀眼地發著光的好感度條，以及她那雙直直望向我的、灰藍色的眼睛。

「林路克。」她終於抬起頭，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抖，但在這片安靜到能聽見噴水池水珠落地的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站在不遠處的莉娜下意識摀住了嘴，米可推了推眼鏡，芙蕾雅緊緊抓著凱文的袖子，連一向優雅到近乎冷酷的塞勒斯·諾瓦克，都停下了整理袖口的動作，靜靜地看了過來。

艾莉西雅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有點急，像是跑完一千公尺後的喘息，完全不符合她平時那種連呼吸都計算好節奏的完美人設。

「等一下……可以來一下噴水池的重生點嗎？」她重複了一次剛才的話，這一次，她沒有再看介面，而是看著我， very認真、非常笨拙地，一字一句地說：「我有一個……沒有任何系統加成的、純粹的……程式，想要對你執行。」

我的大腦，有那麼零點五秒是當機的。

前社畜的靈魂讓我習慣性地想去解析這句話的語法結構。沒有任何系統加成？純粹的程式？那是什麼意思？是指不透過魔法迴路、不透過詠唱函式、不透過好感度判定，直接用最原始的、未經編譯的語言去執行嗎？

然後我懂了。

她說的，是告白。

不是系統判定的CG事件，不是好感度達到100就自動觸發的甜蜜劇情，不是什麼【恭喜玩家解鎖隱藏結局】的獎勵畫面。就是一個女孩子，在沒有任何外掛、沒有任何世界意志背書的情況下，想要親口對一個男生說出喜歡。

我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石板還殘留著白天太陽的溫度，噴水池的水聲越來越清晰，嘩啦嘩啦，像是某種溫柔的倒數計時。

廣場上的所有人都沒有跟上來。莉娜對我用力地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嘴型無聲地說著「上啊！路克！」，米可則是小小聲地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嘴裡喃喃著「這是歷史性的一刻，必須記錄……好感度溢出後的非系統性告白，其情感熵值……」，凱文憨厚地笑著，對我豎起大拇指。芙蕾雅的眼眶已經有點紅了，卻還是努力地笑著點頭。

我走到了噴水池邊。水花濺在我的鞋尖上，涼意透過鞋面滲進來，帶著一絲清新的水氣味。艾莉西雅就站在水池的另一端，隔著那道小小的彩虹。她看起來比剛才更緊張了，雙手不自覺地攪在一起，指尖因為用力而有點發白。

這和她平時在決鬥場上，一個眼神就能凍結對手魔法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那個……」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小了，帶著一點點鼻音，「我……我不太會說這種話。羅森塔爾家的教育裡，沒有教過……沒有教過怎麼在沒有詠唱輔助、沒有魔力增幅的情況下，去表達……去表達這種有點丟臉的情感。」

她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氣，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我的倒影，也映著噴水池後方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林路克，我喜歡你。」

沒有炫砲的招式名，沒有中二的詠唱，沒有「以永恆之冰的名義」那種羞恥到讓人想幫她按Ctrl+Z的開場白。就是最簡單、最直白的五個字。

「不是因為你幫我把『冰結薔薇』重構成0.5秒的速發函式，也不是因為你幫我除錯了那個一直讓我詠唱失敗的BUG……雖然那些真的很厲害，厲害到讓我第一次覺得，原來魔法可以不用那麼優雅，也可以那麼……那麼可靠。」

她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後悔，臉也越來越紅，卻沒有移開視線。

「是因為你每次都會在圖書館的幽靈出現時，下意識地站在我前面；是因為你明明自己也快累到當機了，卻還是會幫芙蕾雅檢查她的治癒術迴圈有沒有寫錯；是因為你明明最討厭麻煩，卻還是為了艾可……為了我們所有人，選擇了最麻煩的那條路。」

「我……我喜歡你看著這個世界時，那種好像能看到我們都看不到的東西，然後又會忍不住吐槽的眼神。我喜歡你說『這根本是拿肝在換藍條』的時候，明明很累卻還在笑的樣子。」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一點點顫抖的哭腔，卻還是努力地、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完。

「所以……林路克，請問……請問我可以……成為你的……你的第一優先執行緒嗎？就是……就是那種……就算系統重啟也不會被關掉的、常駐在背景的那個……」

這個有點笨拙的、有點工程師式的比喻，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什麼第一優先執行緒啊，這傢伙，就算是告白也要用這種中二又彆扭的方式嗎？明明可以直接說「請和我交往」就好了。

但就是這種笨拙，才讓人覺得無比真實。

我感覺到眼角有點熱。我的吐槽系統，在這個瞬間，終於緩緩地、淡淡地，浮現了一行字。

不是毒舌，不是諧音梗，不是任何想拿來掩飾尷尬的垃圾話。

只有一行，半透明的、像是手寫的、帶著一點點溫度的文字，靜靜地浮現在我視野的角落。

【未知的情感，無法解析，建議永久保存。】

……啊，這樣啊。

原來有些東西，是真的沒辦法用Try-Catch去捕捉，也沒辦法用註解去解釋的。

我沒有去看那條早已溢出的好感度條，也沒有去確認有沒有經驗值掉落的提示音。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跨過了那道小小的彩虹，伸出手，輕輕地、卻很穩地，握住了她那雙因為緊張而冰涼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尖還在抖，但在被我握住的瞬間，那顫抖奇蹟般地停了下來。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好像也有一點啞，「那就……常駐吧。」

「……欸？」

「我說，好。從今天起，妳就是我的常駐執行緒了。除非我這台主機徹底報廢，否則絕對不會關掉。」我看著她瞬間瞪大的眼睛，忍不住又補了一句，「不過先說好，當機的時候要一起重開機，不准一個人偷偷關機。」

艾莉西雅愣了大概兩秒，然後，那張總是繃得緊緊的臉，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從內部融化了一樣，一點一點地，綻放出一個大大的、帶著淚光的、卻比任何魔法特效都要燦爛的笑容。

她用力地點頭，點得太用力，差點把眼淚都甩出來。

廣場的另一頭，莉娜終於忍不住，第一個大聲地歡呼起來：「嗚哇——成功啦！路克你這傢伙總算有點用了嘛！」她一邊喊一邊用力地鼓掌，眼角卻也閃著光。米可合上了筆記本，輕輕地鼓著掌，嘴裡小聲地說著「情感熵值……爆表了呢」。芙蕾雅已經直接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笑著拍手，凱文則是大聲地吹起了口哨。

就連塞勒斯·諾瓦克，也在短暫的沉默後，優雅地抬起手，輕輕地鼓掌。他的臉上還是那副完美的微笑，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真誠的、釋然的祝福。「恭喜妳，羅森塔爾。看來，妳找到了一個比血統更值得依靠的編譯器。」他輕聲說，聲音順著風，剛好能讓我們聽見。

夕陽的鐘聲，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尖銳的、代表系統警告的提示音。而是柔和的、悠揚的、真正的鐘聲，一下，又一下，回蕩在整個浮空島上空，像是在為這段沒有任何系統加成的告白，做最溫柔的見證。

艾莉西雅靠得更近了一些，水花的涼意和她手心的溫度交織在一起。我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像是雪後松針的清香。

就在我以為這個午後會就這樣溫柔地結束時，我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噴水池的水面上，閃過了一絲不屬於夕陽的、微弱的藍光。

那行剛剛還顯示著【建議永久保存】的系統文字，下方，竟又悄悄地、多出了一行更小的、像是剛被寫入的、全新的註解。

【存檔成功。——那麼，要為下一個漏洞，命名為什麼呢？】

而廣場邊緣的長椅上，一個頂著一頭亂翹銀髮、頭上還戴著有點歪掉的工程師護目鏡的小小身影，正晃著雙腳，手裡抱著一本比她還大的《戀愛事件圖鑑》，一邊偷笑，一邊對著我們用力地揮手。

是艾可。她對著我，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下一個週末，後山的新地下城，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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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 第64章終章 Hello World！爆肝工程師的下一行程式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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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顏色正一點一點地從噴水池的水面上退去，卻沒有把那一絲不屬於晚霞的微弱藍光一起帶走。

我盯著那行剛剛還顯示著【建議永久保存】的半透明文字，看著它下方以一種像是剛編譯完成、還帶著餘溫的語法，慢慢浮現出第二行更小、更俏皮的字體。

【存檔成功。——那麼，要為下一個漏洞，命名為什麼呢？】

語氣很欠揍，欠揍到我不用轉頭就知道是誰的傑作。

廣場邊緣那張被櫻花樹影切得斑駁的長椅上，艾可正晃著那雙根本搆不到地面的小短腿，頭上那副從後山地下城撿來的工程師護目鏡歪歪斜斜地卡在銀白色的亂髮上，手裡抱著一本比她整個人還要大上一圈的《戀愛事件圖鑑》。封面被她用奇異筆塗得亂七八糟，原本粉紅色的愛心全被改成了像素風的寶箱與骷髏頭。她看見我望過去，立刻把書舉高，用力地揮手，然後對著我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下一個週末，後山的新地下城，一起去嗎？」

艾莉西雅還靠在我的身側，她大概也看見了艾可的動作，只是這位冰山系天才少女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她的手還輕輕握著我的手腕，指尖有點涼，卻很用力，像是怕一鬆手，這個沒有任何系統加成、沒有CG強制判定的告白現場就會被世界意志給回溯掉一樣。

「林路克，」她小聲地喊我，聲音裡帶著一點點只有我能聽出來的緊張，「你又在看那個只有你看得見的東西了。」

她的視線落在我眼前那片只有我能看見的淡藍色介面上，眉頭微微皺起。那副完美優雅的偽裝在此刻有點龜裂，露出了底下那個會為了詠唱該取什麼名字而煩惱整晚的重度中二病本體。

「啊，算是吧。」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前世當社畜時養成的毒舌被動技能差點就要自動觸發，吐槽一句「妳這個好感度破表還故意切回初始介面的作弊行為根本是開外掛吧」，但話到嘴邊，卻被那行【建議永久保存】給溫柔地擋了回來。

我的吐槽系統，安靜得有點不習慣。

如果是一個禮拜前的我，眼前肯定已經刷出了一整排的彈幕，什麼【警告：檢測到S級女主角主動告白，世界線收束率超過90%】【建議立刻執行Ctrl+Z，避免觸發修羅場副本】之類的。但現在，介面乾乾淨淨，只剩下那兩行字，像是剛重灌完系統的桌面，乾淨到讓人有點不真實。

「艾可說，下週末後山的新地下城開放測試。」我轉頭對艾莉西雅說，順便對著長椅上的小傢伙比了個「收到」的手勢。艾可立刻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什麼重大承諾一樣，抱著書從長椅上跳下來，轉身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對我們喊了一句沒聲音的「約定喔！」

艾莉西雅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看到艾可那副活力十足的模樣，原本緊繃的肩膀也跟著放鬆了下來。她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許了這個由前任深淵漏洞發起的副本邀請。

「她倒是恢復得很快。」艾莉西雅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卻也藏不住笑意，「前天還在圖書館的資料庫迷宮裡迷路，抱著柱子說自己是被刪除的註解，今天就已經敢自己規劃新地圖了。」

「畢竟她現在可是後山隨機地下城的看板娘。」我聳聳肩，感受到夕陽的溫度正慢慢從我們的臉頰上滑落，噴水池濺起的水花帶著涼意，落在手背上，又被艾莉西雅手心的溫度給烘暖，「從被世界刪除的錯誤代碼，轉職成隨機地下城的嚮導，這也算是版本更新後的隱藏職業吧。履歷表上可以寫『曾擔任世界級BUG，現任地下城營運』，聽起來就很強。」

艾莉西雅被我這個社畜式的履歷表比喻給逗笑了，她伸手輕輕推了我一下，力道不大，卻讓我聞到她髮間那股像是雪後松針混著舊書頁的清香。

鐘聲在這個時候，又響了一下。

不再是之前那種尖銳刺耳、像是伺服器過熱警告的「嗶——」聲。而是真正從日耀塔頂樓的鐘樓裡傳來的，沉穩、悠揚、帶著金屬共鳴的鐘聲。一下，又一下，敲在浮空島微涼的晚風裡，敲在每一個還留在廣場上的人心裡。

大家都抬起了頭。

——

時間往後撥了三天，來到了暑假的尾聲。

按照艾爾莉斯學園過去千年的傳統，暑假的最後一天，浮空島會進行一次「平穩重啟」。以前的重啟是由教授會的長老們在禁忌後山的封印前，穿著繁複的禮袍，念上三個小時又臭又長的咒文來完成，說是為了讓魔力迴路「優雅地沉睡與甦醒」。

但今年，重啟的現場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地點不在陰森的後山，而是在星輝宿舍的天台上。那裡原本是S級學生專屬的觀星台，現在卻被我們用從圖書館廢棄倉庫裡拖出來的白板、黑板、還有好幾張拼湊起來的長桌給佔滿了。長桌上擺滿了各種用來監控魔力流動的水晶螢幕，螢幕上跑的不是什麼星象圖，而是我熬了兩個晚上才寫出來的、極度簡化的魔力流量監控程式。每一塊螢幕的右上角，都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寫著「請勿拍打，有BUG請回報」。

梅林達·克勞蒂亞教授就站在天台的中央，她今天沒有穿那件象徵教授會權威的深紫色長袍，而是換上了一件輕便的、袖口還沾著一點粉筆灰的亞麻襯衫。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輕鬆，臉上的皺紋在夕陽下像是被風撫平了一樣。

「各位，準備好了嗎？」她拿著一個用擴音魔法稍微放大過的舊式麥克風，對著天台上擠得滿滿當當的人群喊道。人群裡有穿著整齊制服的學生，有抱著筆記本的新生，有還在互相鬥嘴的教授，甚至還有幾個頂著黑眼圈、顯然是剛從後山地下城刷完怪回來的風紀委員。塞勒斯·諾瓦克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圍，雙手抱胸，臉上還是那副挑剔的完美主義表情，但在聽到梅林達的聲音時，他還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宣布，艾爾莉斯學園，夏季學期最終版本，準備——重啟。」梅林達深吸一口氣，然後，她沒有念任何咒文，只是笑著伸出手，輕輕地按下了長桌中央那個被我用紅色膠帶標記起來的、巨大的、像是緊急按鈕一樣的水晶開關。

嗡——

一股溫和的魔力波動以天台為中心，輕輕地擴散開來。沒有地動山搖，沒有狂風大作，只有像是電腦主機重新啟動時，那一聲輕微的、帶著一點點電流聲的嗡鳴。緊接著，整個浮空島的燈光，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給統一調暗了一瞬間，又在下一秒，全部以更穩定、更明亮的姿態，重新亮了起來。遠處日耀塔的鐘樓，傳來了一聲柔和的提示音，不是警告，而是像手機充飽電時的那種「叮咚」聲，清脆而令人安心。

天台上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我站在監控螢幕前，看著上面所有的數值都從黃色的「LOADING」平穩地跳回了綠色的「ONLINE」，一直懸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才算是真正地落了地。我下意識地想去摸口袋裡的提神飲料，卻摸了個空，才想起來，我已經三天沒有靠那東西續命了。

「數據全部正常，魔力迴路溫度穩定，沒有檢測到任何殘留的深淵波動。」米可·安德森抱著她的筆記型水晶板，從一堆數據裡探出頭來，聲音還是輕聲細語的，但語氣裡是藏不住的興奮，「林路克同學，你寫的這個監控腳本，比教授會以前用的那個需要三個人同時詠唱的儀式，效率高了四十七倍。而且，除錯日誌非常乾淨。」

她身邊的凱文·史東正努力地想把一張被風吹起的設計圖給壓住，聽到米可的話，他憨厚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牙：「我就說嘛！路克出品，必屬精品！雖然我完全看不懂那些在螢幕上跑來跑去的蝌蚪文，但只要看到全部變成綠色的，就覺得超安心！」

「那叫程式碼，不是蝌蚪文。」米可小聲地糾正他，卻還是忍不住笑了。

莉娜·布萊特則是直接從人群裡衝了過來，她今天穿著一身方便活動的運動服，馬尾隨著她的跑動一晃一晃的，充滿了活力。她一把勾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差點撞到後面的水晶螢幕。

「太好了！重啟成功！這樣下學期的社團升級路線就可以照常進行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手裡還拿著一張被她畫得花花綠綠的社團規劃表，「你看，我已經規劃好了！我們先把『程式魔法研究社』從C級社團升級到B級，然後去申請使用禁忌後山的新地下城當作社團活動場地，再然後……嘿嘿，再去挑戰學生會的菁英怪，爭取下學期的預算加倍！這可是課金戰士的基本操作！」

「妳那是課金戰士還是土匪啊？」我忍不住吐槽，但語氣裡已經沒有了前幾天那種緊繃感，「而且社團升級哪有那麼容易，妳以為打怪掉寶呢？還預算加倍，妳當塞勒斯會長是會掉金幣的Boss嗎？」

「他本來就是啊！」莉娜理直氣壯地說，還偷偷瞄了一眼遠處的塞勒斯，「S級的決鬥王，打倒他肯定會掉稀有素材！比如『完美主義者的袖扣』之類的！」

我和米可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決定不去糾正她這個已經完全把現實當成遊戲的思考迴路。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林路克學長。」

是芙蕾雅·懷特。她抱著一疊剛剛影印好的說明書，臉頰有點紅，大概是因為天台上人太多，有點緊張。她把其中一本說明書遞給我，封面上用可愛的字體寫著《程式魔法入門：從Hello World開始》。

「這是梅林達教授讓我幫忙整理的，說是要發給所有對程式魔法有興趣的新生。」芙蕾雅的聲音還是細細小小的，但比起以前那個動不動就躲在莉娜身後的膽小學妹，現在的她，眼神裡多了一份堅定，「教授說，學園的原始碼，已經全部開放了。圖書館那個資料庫迷宮，現在不再是禁地，而是真正的……大家的圖書館。任何人都可以進去學習、去查閱、去嘗試編寫自己的第一個咒文。」

我接過那本說明書，指尖劃過那行《從Hello World開始》的字，感覺像是接過了一個時代的交接棒。開放原始碼，這在以前那個血統至上、知識被S級壟斷的學園裡，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現在，它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實現了。

梅林達教授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的身邊，她看著我手中的說明書，笑著說：「別用那種好像看到什麼珍稀文物的表情看著它，林路克。這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你們的東西。魔法，從來就不該是少數人的特權，它應該像語言一樣，是每個人都能學習、都能用來表達自己的工具。」

她頓了頓，看向天台邊緣，那裡，艾可正和幾個低年級的新生混在一起，興奮地用手指在半空中比劃著什麼，教他們怎麼用最簡單的語句召喚出一小簇不會燙傷人的火花。

「而且，」梅林達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像是在對我一個人說，「把程式碼開放給所有人，才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強壯。一個人除錯的速度，永遠比不上一群人一起找BUG，不是嗎？這也是妳教會我的，備份哲學的另一種形式。」

我點了點頭，喉嚨有點發緊。

就在這時，我的眼前，那個已經安靜了三天的系統介面，忽然輕輕地閃爍了一下。

不是什麼警告，也不是什麼任務提示。而是一行全新的、帶著柔和綠光的系統日誌，緩緩地浮現在我的視野中央。

【系統更新完成：吐槽系統 v2.0 → 協作模式 (Collaborative Mode) 已上線。】

【更新說明：毒舌模組已優化，新增『關懷提醒』與『適時休息』功能。當檢測到宿主連續工作超過三小時未休息時，將自動彈出提醒。—— 別再拿肝換藍條了，笨蛋。】

最後那句「笨蛋」，用的是一種我非常熟悉的、帶著一點點傲嬌感的語氣。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艾莉西雅的口吻。或者說，是系統在融合了艾可的核心、並且參考了全校師生的魔力迴路數據後，自動生成的一種更人性化的互動方式。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聲有點大，讓旁邊的莉娜和芙蕾雅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怎麼了？學長？」芙蕾雅擔心地問。

「沒什麼，」我擺擺手，把那行只有我能看見的更新日誌給關掉，「只是覺得，我這個用了快一年的外掛，終於學會怎麼當個人了。」

話音剛落，一隻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地把一張摺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塞進了我的手裡。

是艾莉西雅。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我的身側，臉上還是那副在外人面前維持的冰山表情，但耳根卻有點紅。她把信塞給我之後，就立刻把頭轉向了一邊，看著遠處的夕陽，假裝自己只是在看風景。

「這是什麼？」我好奇地展開信紙。

信紙是手寫的，字跡清秀卻又帶著一點點用力過猛的痕跡，一看就是艾莉西雅親手寫的。上面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只有一行標題和幾行簡短的內容。

標題是：《海邊副本·二人專屬攻略邀請函》

內容是：

「致林路克：

鑒於你在『深淵漏洞』大型副本中的優異表現（雖然中途吐槽過多），現正式邀請你，於本週末，與我一同前往位於浮空島東側的『星光海岸』，進行為期兩天的『海邊副本』攻略。

副本目標：收集貝殼（掉落物）、觀測潮汐（環境互動）、以及……學習如何在沒有系統提示的情況下，好好地說話。

—— 艾莉西雅·馮·羅森塔爾親筆

P.S. 招式名我已經想好了，叫『冰晶薔薇的星海邀約』，不准笑。

」

我看著最後那個傲嬌到不行的P.S.，終於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艾莉西雅的耳根更紅了，她猛地轉過頭來，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敢笑就死定了」。

「不笑，不笑。」我立刻把笑意憋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把這張邀請函摺好，放進了襯衫的口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這個副本攻略，我接了。保證準時到場，不會讓妳的『冰晶薔薇』孤單地開在沙灘上。」

艾莉西雅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天台上的喧鬧還在繼續，梅林達教授已經開始和幾個高年級的學生討論起下學期要開設的「物件導向召喚術」選修課，莉娜則是拉著米可和凱文，開始為社團的升級路線進行更詳細的沙盤推演。夕陽的餘暉把每個人的臉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風裡帶著一點點夜來香的味道，還有從樓下傳來的、食堂準備晚餐的香氣。

我走到天台的欄杆邊，看著腳下這座剛剛完成平穩重啟的浮空島。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像是散落在雲海中的星星。遠處的後山，那個曾經讓所有人恐懼的深淵裂縫，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被柔和光芒籠罩的、像是入口一樣的存在，偶爾還能看到有幾個膽大的學生在入口處探頭探腦。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卻又讓人覺得，這才是它本來就該有的樣子。

我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了我的魔杖——或者說，現在應該叫它「輸入裝置」更合適。杖身還是那根在新生商店裡用最便宜的價格買來的制式魔杖，但握在手裡，卻感覺無比地順手。

我舉起魔杖，對著眼前這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對著這個剛剛被我們親手重啟的世界，對著我身邊這些吵吵鬧鬧卻又無比可靠的夥伴們，輕輕地揮了一下。

沒有冗長的詠唱，沒有複雜的手勢。我只是在心裡，用最清晰、最平穩的意念，敲下了那行每一個程式設計師在踏入新世界時，都會敲下的第一行咒文。

一道微小卻又無比明亮的光芒，從我的杖尖跳了出來。它沒有變成火球，也沒有變成冰錐，它只是在半空中，用最簡潔的、由純粹魔力構成的發光字體，拼出了一句簡單的話。

【Hello World！】

光芒在夜空中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像是煙火一樣，輕輕地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落在了天台的每一個角落，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肩頭。

艾莉西雅看著那行字，輕輕地靠在了我的身邊。莉娜興奮地跳了起來，想要去抓住那些光點。米可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凱文則是張大了嘴巴，發出「哇——」的驚嘆。芙蕾雅雙手合十，臉上露出了治癒系的微笑。

我看著他們，聽著耳邊那個已經切換到協作模式的系統，用溫柔的聲音提醒我【檢測到宿主心情愉悅，建議將此刻存檔】，然後，我笑了。

屬於爆肝工程師的校園奇幻喜劇，在這個沒有BUG的黃昏裡，迎向了下一行全新的程式碼。

而那行漂浮在天台上空的【Hello World！】下方，不知何時，又悄悄地多出了一行只有我能看見的、像是被艾可偷偷加上去的、小小的註解。

【存檔成功。——下一個漏洞，敬請期待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