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過勞死轉生，社畜竟成最強魔王
凌晨三點十七分，內湖科學園區那棟號稱智慧綠建築的大樓，十二樓的燈還亮著。
冷氣的出風口發出疲憊的嗡鳴，混著影印機過熱的塑膠味、泡了三天沒洗的馬克杯裡酸掉的即溶咖啡味，還有工程師們身上那種連續熬夜後、被榨乾到只剩油脂的淡淡汗味。林楷趴在人體工學椅上，臉頰壓著鍵盤，螢幕的光還映在他的臉上，是一封來自客戶的電子郵件，主旨用紅色驚嘆號標註著：【急件】麻煩再微調一下，明天早上八點前給我第五十八版可以嗎？感恩！
他的手指還懸在滑鼠上，視線已經模糊了。連續七十二小時，他活像一台沒有關機鍵的伺服器。禮拜一早上九點進公司，一路開會、寫程式、改需求、被主管退件、再改需求，中間只靠著超商的御飯糰跟能量飲料續命。他的腦中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居然不是遺憾，而是一句極其社畜的喃喃自語。
「……幹，又要加班……這次能不能讓我準時下班啊……」
然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劇烈的悶痛伴隨著耳鳴，眼前的程式碼在瞬間扭曲成一片雪花。他聽見自己倒在桌面的悶響，也聽見遠處同事驚慌的尖叫，接著，世界安靜了。
過勞死。死因寫起來只有三個字，卻是千千萬萬個像他一樣的工程師最害怕也最熟悉的結局。
不知道過了多久，臭味先回來了。
不是辦公室的咖啡酸味，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濃烈的味道。硫磺、灼熱的岩漿、陳年灰塵，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像是金屬鏽蝕後的鐵鏽味。林楷，不，現在應該說是某個存在，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覺先是模糊，然後猛地清晰起來。他發現自己不是趴在辦公桌上，而是坐在一張極其浮誇的椅子上。椅子通體由漆黑的玄武岩與森白的巨大獸骨構築而成，椅背高聳，頂端還鑲著一顆比他頭還大的暗紅色水晶，正幽幽發著光。他的手，搭在扶手上。那是一雙完美得不像話的手，指節修長，指甲乾淨，甚至還透著淡淡的玉色光澤，但指尖卻纏繞著肉眼可見的、漆黑如墨的魔力氣旋，每一次呼吸，那氣旋就跟著脈動，像是一顆小型黑洞。
「這……這是我的手？」他下意識地想推眼鏡，卻摸了個空。他的觸感告訴他，身下這張椅子冰冷刺骨，堅硬得像一塊萬年寒冰，涼意透過薄薄的長袍直竄背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聽覺也跟著回來了，遠方傳來火山間歇性的低沉轟鳴，近處則是風穿過巨大石柱空隙時的嗚咽聲，還有……某種紙張因為堆得太高而微微傾倒的細碎摩擦聲。
他猛地轉頭，看見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比主管的已讀不回還要恐怖。
整座大廳，挑高至少有十公尺，牆壁上掛著歷代魔王征戰的破爛戰旗，地板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王座的正前方，堆著一座山。一座由羊皮紙、牛皮捲軸、還有某種疑似用龍皮製成的公文所堆成的、直達天花板的山。每一疊都用麻繩潦草地綑著，上面用通用語寫著「急件」、「待核可」、「陳情書」、「北境第三礦坑坍塌求援（三年前）」、「魅魔族申請育嬰假被駁回申訴書（五年前）」。
山的旁邊，還立著一塊小小的木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國庫存量：三枚金幣、半袋發霉的黑麥、欠矮人熔爐山脈的零件貸款三千萬。
「開什麼玩笑啊！」林楷發出一聲慘叫，聲音卻不再是那個熬夜沙啞的工程師嗓音，而是一種低沉、磁性、帶著天然混響效果的華麗嗓音，回音在大廳裡撞來撞去，震得他自己的耳朵都有點麻。
這時，一面等身高的古銅魔鏡被推了過來，鏡面因為魔力充盈而自動亮起。鏡子裡映出的，不再是那個髮線後退、黑眼圈深得像熊貓、穿著皺巴巴POLO衫的林楷。而是一個身高逼近一百九十公分，肩寬腿長，面容俊美到近乎犯規的青年。銀白色的長髮如月光般垂落至腰際，頭頂兩側伸出一對漆黑而優雅的彎角，角尖還閃著淡淡的暗焰。瞳孔是熔金般的豎瞳，此刻正因為震驚而縮成一條線。他的身上穿著華麗卻不知為何有點鬆垮的魔王禮服，胸口的紋章因為魔力過於充沛而一明一滅。
大腦裡，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像是被強行灌入的壓縮檔，轟然炸開。
艾瑟利亞大陸，最強魔王，凱洛・薩丁。北境終末火山群的統治者，魔力數值破表，據說一揮手就能讓一座城鎮蒸發。但同時，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慣老闆型魔王，凡事都丟給部下，自己只負責在王座上擺POSE，結果就是公文堆了十年沒人批，國庫被前幾代魔王的遠征給敗光，底下的魔族幹部們嗷嗷待哺，天天在想要不要跳槽去人類王國當保全。
「我……轉生了？還轉生成魔王？」凱洛，或者說還殘留著林楷靈魂的凱洛，顫抖著伸手摸向自己頭上的角。冰涼、堅硬、真實的觸感。那股龐大的魔力在他體內奔竄，他能感覺到，只要他想，他可以立刻轟掉半座山頭。但這股魔力帶給他的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極其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既視感。
這他媽不就是加班能量嗎？記憶裡的知識告訴他，這個世界的魔力本質就是精神力的具現化，壓力越大、越焦慮、越過勞，魔力就越強。歷代魔王都是靠著無止盡的戰爭與焦慮來維持力量。而他，前世那個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把自己活活操死的社畜，靈魂裡的過勞怨念簡直濃到可以具現化成核彈，也難怪這具身體的魔力會爆表到連空氣都在發抖。
「去你的爆表魔力啦！」他忍不住對著空曠的大廳大吼，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好不容易死了，結果還要繼承這種血汗職位嗎？我上輩子是欠了多少KPI沒還，這輩子要來當魔王還債啊！國庫只剩三塊錢是要我去喝西北風嗎？還有這堆公文山，你們是把十年份的勞健保申訴單都堆在這裡了是不是！」
就在他崩潰大叫的同時，大廳側面的兩扇沉重石門被緩緩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列魔族幹部魚貫而入，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曲線驚人的魅魔。她穿著一身緊身的暗紫色制服，裙襬開衩到大腿，背後一對小小的蝠翼不安地拍動著，臉上卻掛著一種近乎於完美主義者的嚴肅表情。她就是莉莉安・魅夜，魔王城的文書官兼後勤總管。她的身後，跟著一個全身骨骼潔白、關節處還打著精緻蝴蝶結的骷髏兵，阿骨。阿骨的胸腔裡，一本厚厚的帳冊被他用肋骨小心翼翼地夾著，手裡還拿著一把游標卡尺，彷彿隨時要測量空氣的濕度。
他們看見王座上醒來的魔王，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像是看見救世主般的感動眼神。莉莉安甚至眼角還閃著淚光。
「魔王陛下！您終於醒了！您已經沉睡了整整一個月，再不醒來，我們就要去人類王國的就業服務站登記失業了！」莉莉安的聲音嬌媚卻帶著毒舌的尾韻，「您不在的這段期間，勇者公會已經來騷擾三次、教廷的稅務官來了五次，連隔壁熔爐山脈的鋼鬚大師都派人來催繳零件費了！您看，這些都是等著您聖裁的公文，請您務必在今天之內……」
「停！」凱洛猛地從王座上跳了起來，動作大到讓那件華麗的披風差點把旁邊的公文山給掃倒。他看著眼前這兩位眼中充滿期待的部下，又看了看那座足以把人活埋的公文山，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PTSD瞬間爆發。
前世的記憶閃回：無止盡的會議、永遠改不完的需求、主管那句「這個很急，今天一定要做完喔」、還有那張永遠批不完的報表。
他深吸一口氣，肺裡充滿了火山硫磺的燥熱空氣，卻讓他的腦子異常清醒。他舉起手，漆黑的魔力在掌心凝聚，卻不是為了發動毀滅魔法，而是做了一個全體人類勞工都夢寐以求的手勢——暫停。
「從今天開始，本王宣布一件事。」他的聲音透過魔力傳遍整座大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這堆公文，本王一份也不會批！」
莉莉安和阿骨當場石化。阿骨下巴的骨頭甚至喀啦一聲掉了下來。
「從今天開始，魔王城，實施一例一休！準時下班！加班費三倍給付！沒有給付就別想叫我多待一秒！」凱洛越說越激動，頭上的角都因為魔力激盪而微微發亮，「什麼勇者討伐、什麼征服世界，通通給我排到下班之後！老子……本王這輩子，打死也不加班了！我要把這個狗屁血汗魔王職位，徹底自動化！我要打造一個就算本王整天躺平，城堡也能自己運轉的躺平人生！」
莉莉安張大了小嘴，魅魔的尾巴都僵住了。阿骨則是慌忙地把下巴撿回來裝上，骨頭手指顫抖地翻著帳冊，似乎在計算「全員準時下班」會讓國庫的赤字再擴大多少。
就在這詭異的沉默中，凱洛的肚子，非常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咕嚕聲。
他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吃東西了。轉生的飢餓感與前世對咖啡因的渴望同時湧上，讓他的味蕾開始懷念起那種苦澀卻能讓人清醒的黑色液體。
而就在此時，一陣極其細微、卻又霸道無比的香氣，穿透了硫磺與灰塵，悄悄地從王座後方、那扇通往地下倉庫的、生鏽鐵門縫隙中，鑽了出來。
那是一種被烈焰炙烤後，帶著焦糖與堅果氣息的、深邃而溫暖的香氣。
凱洛的熔金豎瞳，猛地一縮。他的鼻尖動了動，整個人像是被那股香氣勾住了魂，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那扇被所有歷代魔王當成雜物間、堆滿垃圾的地下倉庫走去。
身後的莉莉安與阿骨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他們那個剛剛還在發表離譜宣言的魔王，為何會突然對著一間廢棄倉庫露出如此癡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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