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一星差評引發的流放
凌晨兩點十七分，台北星際大學第九宿舍的冷氣嗡嗡作響，林辰趴在書桌前，螢幕的冷光把他那張熬夜熬到發青的臉照得像是剛從冷凍庫裡撈出來的餃子。
他的面前開著兩個視窗，左邊是銀河敘事公會官方直播間，S級災難敘事者夜鴞那張漂亮到帶點病態、卻又冷得像月球背面的臉正占據整個畫面，右邊則是《星骸王座》最新章節的書評區，評分清一色是五星彩虹屁，只有一個孤零零的一星，像垃圾場裡的螢光棒一樣刺眼。
那個一星，就是他剛繳出去的。
標題《給夜鴞老師的一封遺書：論如何用一百種方法把主角寫死還假裝這叫命運感》，內文三千兩百七十四個字，標點符號含怒氣值加成。
「家人們誰懂啊，我追了夜鴞老師整整三年，從《深空輓歌》追到《星骸王座》，結果最新這一卷，主角團好不容易集齊了星圖碎片，眼看就要點燃戴森環回家了，老師您老人家筆鋒一轉，直接把主角丟進TK-404那種敘事級極限生存試煉場？那地方是什麼？白天是零下八十度的電磁風暴加半結晶化星塵毒霧，晚上是雙月潮汐引發的重力異常，連鎖緊的螺絲都會自己飄起來開派對，地底還封印著上古艦骸礦脈跟失控的奈米採礦蜂群。您這不是給主角安排試煉，您這是給殯葬業者安排業績啊！」
林辰一邊打字一邊忍不住吐槽出聲，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特別大聲。
「最離譜的是邏輯！主角明明是個靠大腦吃飯的工程系天才，結果您讓他空手在毒霧裡跟會自爆的史萊姆礦工肉搏？您的金手指呢？您的產線呢？您讓一個要搞全自動化物流的人去玩荒野求生徒手挖馬鈴薯，這叫專業對口嗎？這叫屠宰場叫素食主義者去當主廚！我合理懷疑老師您的藍圖庫裡只剩下『如何讓讀者血壓飆高』這一張。」
他越寫越順，諧音梗跟吐槽像連發的電磁步槍一樣往外噴。
「還有那個號稱銀河最強的星際貿易議會跟敘事公會雙頭共治，結果主角的生死全看您今天心情好不好？今天心情好給個罐頭，心情不好直接天降隕石？建議老師直接改名叫『天災人禍製造機』，別叫夜鴞了，叫『熬夜會死鴞』比較貼切。總結，一星差評，不接受反駁，除非您把主角從TK-404撈出來並且讓他手搓出一條環行星傳送帶。」
他按下發送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胸口那股被爛尾憋出來的悶氣終於散了。室友陳浩從上鋪探出頭，一臉看勇士的表情。
「辰哥，你瘋啦？那可是夜鴞，S級災難敘事者，公會裡最護短也最記仇的那個。你這樣公開處刑，她的粉絲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你淹死在星塵霧海裡。」
林辰聳聳肩，把過期泡麵的湯倒進嘴裡，燙得齜牙咧嘴。
「怕什麼，讀者差評權是銀河議會保障的基本人權。再說了，她可是高高在上的S級，怎麼可能有空看我這種小透明的一星長文？她一天要處理的敘事線比我們學校的選課系統還卡，估計早就被海量的五星好評淹沒了。」
他說得輕鬆，手指卻還是誠實地重新整理了一次書評區。點讚數：1，來自他自己的小號。留言：0。
「看吧，根本沒人看。」他自我安慰地關掉視窗，倒頭就睡，完全沒注意到左邊那個直播間裡，原本正在優雅地喝著黑咖啡、語調慵懶地回答讀者提問的夜鴞，視線忽然停住了。
——
銀河敘事公會，第七敘事殿堂。純白的空間裡沒有任何實體家具，只有無數流動的文字像星河一樣環繞著中央那個身影。
夜鴞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風衣，銀灰色的長髮像霧一樣披散，耳尖微微泛紅。她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光幕上正顯示著那篇剛剛被系統判定為「高品質毒舌吐槽」的書評。
她的直播間，原本還在刷著「老師好美」「老師今天也好優雅」的彈幕，在系統自動將這篇一星長文置頂為「本日最銳利吐槽」後，瞬間安靜了三秒，然後徹底炸鍋。
【靠！有勇士敢給夜鴞老師打一星？還寫了三千字？】
【哈哈哈哈哈「熬夜會死鴞」是什麼鬼啦，雖然好好笑但真的會死人啊！】
【帳號ID：林辰，星際大學工學院大三生，主修行星物流工程……個資都出來了，這位同學你還好嗎？】
夜鴞盯著那篇文字，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她那雙總是帶著淡淡嘲諷的灰藍色眼眸，此刻微微瞇起，嘴角勾起一個堪稱核善的微笑。
直播間的觀眾們集體打了個寒顫。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災難來臨前的寧靜。
「林辰？」她的聲音透過敘事擴音器傳遍整個殿堂，明明輕柔得像羽毛，卻讓所有文字星河都為之震顫，「行星物流工程？很懂產線嘛。還敢教我怎麼寫必死開局？」
她放下咖啡杯，杯底與無形的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說我只會把主角丟進必死開局是吧？說TK-404是殯葬業業績是吧？還想要環行星傳送帶？」
她站起身，風衣下襬無風自動，無數敘事絲線從她的指尖蔓延出來，像活蛇一樣纏向虛空。她的語氣依舊傲慢而毒舌，卻帶著一種近乎彆扭的、被戳中痛處後的惱羞成怒。
「好啊，那我就讓你親自去體驗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必死開局。放心，我才不是因為被你氣到破防，我只是……只是覺得最近的讀者缺乏對敘事者的基本敬畏，需要一點再教育。」
她對著直播間數十億的觀眾，露出了那個讓粉絲又愛又恨的、標準的夜鴞式傲嬌笑容。
「各位觀眾，臨時加更。今晚的新章節，標題就叫《一星差評引發的流放》。主角嘛……就用這位熱心讀者林辰的帳號直接生成好了。死了可別怪我，畢竟……死了剛好省稿費呢，哼。」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指尖的敘事絲線猛地繃緊，化作一道漆黑的裂縫，直接撕開了現實的帷幕。銀河議會設在TK-404外圍的敘事屏障發出了刺耳的警報，但在S級災難敘事者的權限面前，那點警報就像用紙糊的防火牆。
「敘事投放，座標TK-404，地表毒霧區。權限覆寫，生命體強制轉移。」
最後一個字落下，裂縫的另一端，台北星際大學第九宿舍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熟睡的林辰連人帶被子一起，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吸了進去，只留下一碗吃到一半的過期泡麵，還在桌上冒著微弱的熱氣。
——
冷。
是那種連骨髓都被凍住、連思考都會結霜的冷。
林辰是被活活凍醒的。他下意識想把被子裹緊，卻抓了個空，指尖觸碰到的不是溫暖的棉被，而是粗糙、冰冷、還帶著鐵鏽味的金屬。鼻腔裡灌進來的不是宿舍裡淡淡的泡麵味，而是一股濃烈到讓人想吐的、像是燒焦的塑膠混合著臭氧的腥甜味。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渾濁的、呈現詭異淡紫色的天空。天空沒有雲，只有無邊無際、緩慢流動的半結晶化星塵霧海，像是一鍋煮到濃稠的、發光的毒湯。天光被霧海過濾後，只剩下慘白的一線，遠方的地平線上，兩顆一大一小的月亮正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懸掛著，散發出不祥的光暈。
他躺在一個傾斜的、足有數十公尺高的巨大艦骸殘骸裡。這艘不知道墜毀了多少年的星際驅逐艦，船體從中間斷裂，像被巨人隨手插在沙漠裡的玩具。裸露的管線像垂死的藤蔓一樣耷拉著，斷口處結滿了淡藍色的結晶，那是星塵毒霧長年侵蝕後留下的痕跡。風聲嗚咽著穿過艦體的孔洞，帶來一陣陣細小的、像是砂紙摩擦耳膜的嘶嘶聲。
「……我靠，我這是在哪？宿舍集體夢遊大型現場嗎？」林辰掙扎著坐起來，喉嚨因為吸入冰冷空氣而一陣刺痛，咳得眼淚都飆出來，「陳浩？別鬧了，這個整人節目的預算是不是有點太高了？這霧霾特效……咳咳……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沒有人回應他。只有手腕上傳來的一陣尖銳到刺穿耳膜的警報聲。
「嗶——嗶——嗶——」
他低頭一看，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的、像是廉價運動手環一樣的東西，表面只有一塊單色的電子螢幕，此刻正瘋狂閃爍著紅光。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星塵毒霧（結晶度 67%），護服完整度 0%（未裝備），預計存活時間 11分42秒。】
【警告：環境溫度 -81.3℃，體溫持續流失中，失溫風險：極高。】
【警告：電磁風暴前鋒將於 14分07秒後抵達當前座標，請立即尋找掩體。】
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感情地宣判著他的死刑。林辰的嘴巴慢慢張大，大腦在極度的寒冷和震驚中終於勉強重新開機。
TK-404。半結晶化星塵霧海。零下八十度。電磁風暴。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精準地踩在他昨晚那篇三千字差評裡用來吐槽夜鴞的點上。
一個荒謬到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竄了上來。
「不會吧……夜鴞那個女人……她來真的？」他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就打了個一星，至於把我直接寫進書裡流放嗎？這已經不是破防了，這是直接把鍵盤掀了用臉滾碼字啊！銀河敘事公會都不管管這種公報私仇的嗎？讀者權益保障協會在哪裡！我要申訴！」
他的吐槽剛一出口，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眼前的空氣中，竟然憑空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帶著淡淡吐槽風格的全息文字，就像是直播間的彈幕一樣，晃晃悠悠地飄了起來。
【申訴？你在想屁吃，TK-404的申訴信箱就是垃圾焚化爐本爐。】
林辰嚇得往後一縮，後腦勺撞在冰冷的艦體鋼板上，發出哐噹一聲。
還沒等他搞清楚這彈幕是怎麼回事，他的視網膜前，毫無預兆地彈出了一個更加巨大的、充滿工業感的藍色介面。介面中央，一個齒輪狀的圖示正在緩緩旋轉，旁邊是一行行快速刷新的初始化文字。
【檢測到高品質吐槽熵波動……符合綁定條件。】
【星圖工廠系統（Starmap Factory System）已激活。】
【宿主：林辰。權限：初級敘事者（臨時）。】
【核心法則：產線之道。萬物皆可拆解為「原料—零件—成品」三階結構。】
【新手引導任務：請在電磁風暴抵達前，利用周遭廢棄物，手搓出第一件求生工具。】
【提示：產能即戰力，效率即境界。當作家想寫死你的時候，記得用產線狠狠地打她的臉。】
一連串的資訊流衝進腦海，林辰先是愣住，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暫時驅散了些許寒意。
金手指！這就是傳說中每個被流放主角都會有的金手指！
雖然這個金手指的名字聽起來不像是什麼毀天滅地的神功，更像是什麼硬核工廠模擬遊戲的系統，但對於一個主修行星物流工程、畢業專題就是《多行星間最短物流路徑優化》的工科宅來說，沒有什麼比「全自動化生產」和「物流塔」更讓他感到親切的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試著用意念點擊那個懸浮在眼前的介面。當他的指尖觸碰到【拆解】按鈕時，一股微弱的暖流從手腕的終端流向指尖，眼前的那塊生鏽的艦體鋼板，表面竟然浮現出了淡淡的網格線和標註。
【目標：廢棄高強度合金鋼板（鏽蝕度 82%）】
【可拆解為：鐵礦碎屑 x3，銅線圈 x1，廢料 x2】
【是否拆解？】
有救了！
林辰幾乎要喜極而泣。然而，還沒等他按下確認，遠方的地平線上，原本只是緩慢流動的星塵霧海，忽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劇烈地翻滾起來。
嗚——！！！
一聲低沉到讓整個艦骸都在共振的嗡鳴，從天際線的盡頭傳來。原本慘白的天光瞬間被染成不祥的暗紅色，無數細小的電弧在霧海中跳躍、炸裂，像是一場即將席捲整個星球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海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他所在的這片艦骸墳場碾壓而來。
求生終端上的倒計時，冰冷地跳到了最後的數字。
【電磁風暴抵達倒計時：00分09秒。】
而他的【拆解】進度條，才剛剛讀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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