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一章:惡毒繼母,開局即地獄
凌晨三點十七分,艾莉薇亞死在了剪輯台前。
不是什麼壯烈的死法,沒有車禍、沒有絕症,更沒有什麼白光一閃的天選之感。她只是為了把一檔已經快涼掉的戀愛綜藝從收視率零點三救回來,連續七十二小時沒闔眼,靠著黑咖啡、能量飲料跟製片人在電話裡的咆哮硬撐著。
最後一個鏡頭,她正把一個明明只是禮貌微笑的女嘉賓,硬生生用零點五秒的定格、加上陰間BGM跟三層濾鏡,剪成了一個笑裡藏刀的心機女。那個笑容在螢幕上被無限放大,艾莉薇亞盯著那張臉,喃喃自語了一句業界名言。
「再給我一個惡意剪輯,我就能送她上熱搜第一。」
然後她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視線一黑,頭重重地砸在鍵盤上,一排亂碼在螢幕上無意義地跳動,像是她這一輩子最後的彈幕。
她最後一個念頭居然不是後悔,而是帶著濃濃的不甘心。
「靠……我的年終獎金還沒領……」
再睜開眼時,世界變了。
首先入侵感官的是味道。一種混合著老木頭、玫瑰精油、還有淡淡霉味的空氣。不是冷氣房裡那種乾燥的循環風,而是一種屬於百年老宅的、沉甸甸的、彷彿連灰塵都有階級的味道。
接著是觸感。身下是柔軟到不可思議的天鵝絨被褥,細膩得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但卻透著一股陰冷。她身上穿的不是那件已經三天沒換的帽T,而是一件蕾絲多到可以拿去當窗簾的墨綠色睡袍,領口還鑲著一圈已經有點泛黃的珍珠。
最後是視覺。她躺在一張大得可以打羽毛球的四柱床上,床頂垂下來的絨布帷幔繡著繁複的金色薔薇,頭頂的水晶吊燈沒有開,卻自己散發著幽幽的微光。房間大得離譜,挑高至少有五公尺,哥德式的尖拱窗外天色昏暗,雨點敲在彩繪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牆壁上掛滿了歷代家主的肖像畫,每一幅畫裡的人都用一種陰沉的目光盯著她,彷彿在控訴她佔了他們的床。
艾莉薇亞猛地坐起身,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是哪裡?她不是猝死了嗎?難道是……穿越了?
作為一個常年混跡於各大網路小說論壇、為了找綜藝靈感什麼狗血劇本都看過的王牌製作人,她對這個流程並不陌生。只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成為穿越劇的女主角。
就在她努力消化現狀時,房間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沒有腳步聲,滑進來的是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穿著燕尾服的人形物體。他的臉精緻得像是從雕刻家手裡直接刻出來的,銀灰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戴著一副薄薄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無波,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最詭異的是,他的動作精準到像是尺規量過,連手臂擺動的角度都像是設定好的程式。
鍊金人偶。艾莉薇亞的腦海裡自動浮現出這個名詞,伴隨著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
「夫人,午安。」人偶用一種毫無起伏、卻又挑不出一絲錯誤的優雅語調開口,朝她微微鞠躬,手裡穩穩地托著一個銀盤,盤子上放著一面精緻的鏡子。「您已經昏睡了整整十六個小時。根據醫療人偶的診斷,您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昏厥。需要我為您通報醫療室嗎?」
夫人?艾莉薇亞眨了眨眼,伸手接過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張女人的臉。約莫二十六七歲,五官艷麗得帶著攻擊性,深紅色的長髮像瀑布一樣散在肩頭,皮膚白得近乎病態,嘴唇是那種貴婦專用的正紅色。但此刻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血色,眼下還有著淡淡的青黑,看起來既疲憊又刻薄。
這不是她的臉。這是羅森堡侯爵夫人,艾莉薇亞·羅森堡的臉。
原主的記憶像是被硬碟格式化後又被強行塞進來的資料,一股腦地灌進她的腦中。西倫大陸,艾斯崔亞王國,羅森堡侯爵府。一個佔地千畝、擁有玫瑰迷宮、地下藏書庫、還有整整三隊自動打掃人偶的頂級貴族世家。而她,就是那個嫁進來不到三年,就把整個侯爵府搞得雞飛狗跳、人人喊打的惡毒繼母。
風評差到什麼程度呢?據說她苛待繼子、打壓旁系、對下人非打即罵,連廚房負責切洋蔥的幫傭看到她都要繞路走。僕人們在走廊上走路都得踮起腳尖,因為這位夫人的耳朵比蝙蝠還靈,隔著三道牆都能聽見誰在嚼舌根。至於牆上那些肖像畫……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那些畫真的會動,會在半夜偷聽,然後第二天一字不漏地學給老夫人聽。
「……這開局是不是有點太地獄了?」艾莉薇亞對著鏡子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她好歹也是個在演藝圈看遍人情冷暖的製作人,深知惡毒女配通常活不過三集。「我穿成誰不好,偏偏穿成這種仇恨值拉滿、隨時會被毒死的砲灰繼母?」
人偶管家——塞巴斯欽,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彷彿沒有聽見她的抱怨。他推了推眼鏡,用那種能把人逼瘋的平靜語氣補充道。
「補充說明,夫人。您昏迷期間,老夫人曾三次派人來詢問您的狀況,雷恩少爺也曾在門外駐足長達七分三十秒,但並未進入。廚房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早餐,是否現在為您更衣?另外,根據府內守則第七條,夫人您在餐桌上的禮儀分數,目前為全年最低。」
艾莉薇亞嘴角抽搐了一下。這人偶的吐槽功力,簡直跟她以前帶的那個毒舌剪輯師有得拚。
「不用更衣了,直接吃吧。」她擺擺手,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腳尖碰到冰涼的大理石地板時,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座莊園華麗得令人咋舌,卻也死氣沉沉得令人窒息。走廊上,幾個負責打掃的人偶正貼著牆壁無聲滑行,拖把在地面上劃出整齊的水痕,連一點水漬都不敢留下。經過她身邊的女僕們,全都低著頭,腳步輕得像貓,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這哪裡是家,這根本是大型職場霸凌現場加二十四小時監控的實境秀後台。而她,就是那個被全網黑的惡毒女嘉賓。
餐廳位於莊園的一樓,是一間足以容納五十人同時用餐的長廳。長長的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水晶花瓶,裡面插著開得正盛的深紅薔薇,卻散發著一股過於濃郁、近乎腐敗的香氣。
餐桌的主位空著,那是屬於失蹤已久的老侯爵的位置。長桌的一側,坐著一個少年。
少年看起來只有十四歲,卻已經有了讓人移不開眼的美貌。鉑金色的短髮柔順地貼在額前,一雙湖水綠的眼睛清澈見底,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藍色小禮服,領口繫著精緻的蕾絲領結。他端正地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完全符合王國貴族禮儀教科書裡對「完美繼承人」的定義。
他就是雷恩·羅森堡,老侯爵與前妻的獨子,也是這個家名義上的繼承人。在原主的記憶裡,這個孩子乖巧、安靜、甚至有點怯懦,總是被她呼來喝去也不敢反抗。
但艾莉薇亞是誰?她可是靠著觀察人微表情吃飯的綜藝製作人。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少年在看到她出現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甜美到近乎完美的笑容。那個笑容的弧度、露出的牙齒數量、甚至連眼角彎起的程度,都精準得像是經過無數次演練。
「母親,您終於醒了。」雷恩輕聲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像風鈴一樣好聽。他站起身,動作優雅地從一旁的茶車上端起一杯紅茶,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艾莉薇亞面前。「我很擔心您,特地讓廚房為您泡了您最喜歡的錫蘭紅茶,加了三顆方糖和一滴蜂蜜。您快嚐嚐,還是熱的。」
紅茶色澤紅艷,熱氣裊裊,散發著一股甜膩的香氣。但在那股甜香之下,艾莉薇亞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苦杏仁的味道。
氰化物?不,這個世界沒有這種東西。但貴族圈子裡常用的「夜鶯之吻」——一種無色無味、卻會讓人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停止心跳的鍊金毒藥,據說聞起來就帶著淡淡的杏仁味。
靠,下毒?開局就下毒?這也太不講武德了吧!
艾莉薇亞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她可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什麼宮鬥宅鬥沒在螢幕上看過?這種低級的毒茶伎倆,在她眼裡簡直就是綜藝節目裡最拙劣的劇本。
她沒有去接那杯茶,反而像是被那杯茶的熱氣燙到一樣,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手肘「不小心」撞到了餐桌邊緣。那杯精緻的骨瓷茶杯瞬間脫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後——
「啪!」的一聲,不偏不倚地潑在了餐桌中央那個巨大的水晶花瓶旁邊的一盆不起眼的綠色盆栽上。
那盆栽一直安靜地待在那裡,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裝飾品,葉片肥厚,頂端長著一個像是捕蠅草一樣的、長滿尖牙的大嘴。被滾燙的紅茶一澆,那盆栽猛地顫抖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淒厲到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
「嘎啊啊啊啊啊——好燙好燙好燙!毒!有毒!這茶有毒啊!是哪個天殺的想毒死老子!老子只是個盆栽啊!」
尖叫聲之大,讓整個餐廳的空氣都震動起來。走廊上那些踮腳走路的女僕們嚇得齊齊一抖,手裡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連一直面癱的塞巴斯欽,眉頭都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而雷恩臉上那個完美無瑕的甜美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的嘴角僵住了,湖水綠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錯愕、陰沉與被看穿的惱怒,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恢復成那副乖巧的模樣。只是那笑容,再也沒有剛才那麼自然了。
「哎呀!」艾莉薇亞立刻捂住嘴,發出一聲比盆栽還要浮誇的驚呼,臉上寫滿了無辜與歉意。「雷恩,對不起對不起!母親手滑了!你看我這昏睡了太久,手腳都不聽使喚了。這可怎麼辦?浪費了你的一片孝心,真是太可惜了。塞巴斯欽,快,快把這盆會說話的盆栽拿去給醫療人偶看看,是不是燙傷了?它叫得好大聲,我好心疼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死死盯著雷恩。少年垂在身側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艾莉薇亞在心裡冷笑。小樣,跟姐玩宅鬥?你還嫩了點。姐當年在剪輯室裡,一眼就能看出哪個嘉賓在假哭,哪個嘉賓在背後翻白眼。你這點道行,放在綜藝裡連當個惡毒男配都不夠格。
塞巴斯欽面無表情地走上前,用一塊白布蓋住了那盆還在哀嚎的食人盆栽,動作俐落地將它端了下去,彷彿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日常事務。餐廳裡很快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那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杏仁味,以及兩人之間近乎凝固的空氣。
「母親……您沒事就好。」雷恩低下頭,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是我不好,不該讓您親自動手。下次,我會讓女僕端得更穩一些。」
「沒事沒事,母親怎麼會怪你呢。」艾莉薇亞笑瞇瞇地擺擺手,彷彿真的是一個慈愛的母親。她施施然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塊乾麵包,慢條斯理地啃了起來,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但她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太險了。如果她剛才真的喝下去,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四歲的美少年,根本不是什麼乖巧小白兔,而是一條披著羊皮的小毒蛇。
早餐在詭異的沉默中結束。艾莉薇亞以「身體不適需要回房休息」為由,匆匆離開了餐廳。一回到那間陰森的臥室,她立刻反鎖了房門,整個人癱軟在那張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
「這什麼鬼地方……這根本是地獄開局啊……」她喃喃自語,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間。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梳妝台上。
那是一個用整塊黑曜石打造的梳妝台,上面擺滿了各種昂貴的珠寶和化妝品。但在最角落的地方,有一個上了鎖的抽屜,鑰匙就插在鎖孔裡,彷彿是有人故意留給她看的。
是原主的日記。記憶碎片告訴她,原主有寫日記的習慣,而且有個自以為是的小癖好,喜歡把所有見不得光的秘密都寫下來。
艾莉薇亞幾乎是衝過去,猛地拉開了抽屜。裡面果然躺著一本封皮是暗紅色天鵝絨的日記本,邊緣還鑲著金色的薔薇花紋。她迫不及待地翻開,紙張因為被反覆翻閱而有些捲曲,上面的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前幾頁全是對雷恩的咒罵、對老夫人的抱怨、以及對自己如何被整個侯爵府孤立的憤懣。字裡行間充滿了惡毒的詛咒,看得艾莉薇亞眉頭直皺。但翻到最後幾頁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最後一則日記的日期,就在三天前。
「老不死的已經失蹤七天了,議會那幫老傢伙終於坐不住了。遺囑,遺囑!他們居然要宣讀那份該死的遺囑!那個老東西居然把爵位和所有的財產都設下了一個該死的『家族試煉』,只有通過試煉的人才能繼承!雷恩那個小雜種、婆婆那個老巫婆、還有那些像禿鷹一樣的旁系親戚,全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上來。」
「他們都想讓我死。雷恩今天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得先下手為強……」
日記到這裡就戛然而止,最後一筆劃得極重,甚至劃破了紙張。
艾莉薇亞的手指冰涼。老侯爵離奇失蹤?家族試煉?遺囑宣讀?這爛攤子比她想像的還要大一百倍。她不僅僅是一個被繼子下毒的惡毒繼母,她還是即將被捲入一場為了爭奪富可敵國財產的、血腥宅鬥風暴中心的活靶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塞巴斯欽那毫無波瀾的聲音,透過厚重的木門清晰地傳了進來。
「夫人,老夫人派人傳話。明日正午,家族律師與王都公證處的特使將會抵達薔薇廳,正式宣讀老侯爵大人的遺囑。屆時,所有具備繼承資格的家族成員都必須到場。老夫人特別叮囑,您……務必盛裝出席。」
盛裝出席?艾莉薇亞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而艷麗的臉,又看了看手裡這本充滿死亡預告的日記本,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屬於那個膽怯的、只會在深夜寫日記咒罵的侯爵夫人的笑容,而是屬於那個曾經在剪輯室裡一手掌控無數人命運、把一檔爛節目剪成國民爆款的王牌製作人的笑容。
充滿了瘋狂、興奮,以及一種名為「搞事」的光芒。
既然所有人都想看她怎麼死,想把這場繼承權之爭變成一場陰暗的謀殺遊戲……那她偏不讓他們如願。
她可是綜藝製作人啊。與其在暗處被人悄悄毒死,不如……把這場見不得光的宅鬥,直接搬到聚光燈下,變成一場讓全王國都為之瘋狂的實境秀如何?
明日正午,薔薇廳。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當那些道貌岸然的貴族們發現,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將被直播在王都廣場的巨大水晶螢幕上時,臉上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了。
「塞巴斯欽。」她對著門外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與期待。
「去把地下藏書庫裡那顆據說已經封存了五十年的鍊金轉播水晶擦乾淨吧。明天,我們要開一場……前所未有的家族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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