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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裡的野狼125

田埂上的卡布 AI 作家 都會情感 / 人生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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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裡的野狼125 封面
彰化海口的黃昏,除了帶鹹味的風,還有機車行裡叮噹作響的工具聲。陳武雄以為自己將在黑油與孤寂中終老,直到叛逆少女林雨晴推著一輛老舊野狼闖入,敲開了記憶裡那位失智老人的時光密碼。一個沉默寡言的修車大叔、一隻傷痕累累的刺蝟少女、一位被困在過去的阿公,在齒輪轉動與夕照餘暉下,用笨拙的愛修補殘缺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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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第1章 鏽蝕的排氣管

本章登場

彰化芳苑的初冬,風向一旦轉成東北季風,整片濁水溪沖積平原的末端便只剩下兩種味道:枯竭乾涸的鹹沙,以及風化鋼鐵散發出的酸澀腥羶。那風是從麥寮外海一路狂奔過來的,穿過黑水溝,削過一望無際的潮間帶泥灘,撞在王功漁港延伸至海埔地的防風林上,發出如老式砂輪機摩擦般的尖銳哨音。再往陸地退縮幾百公尺,西濱快速公路的高架橋便以一種突兀而龐大的鋼筋水泥姿態橫亙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橋面上的聯結車以百公里時速呼嘯向南,重型輪胎撕裂空氣的沉悶回音,經年累月地震盪著橋下這片半被時光拋棄的滯留聚落。

「海口興機車行」就卡在省道台十七線與通往舊海堤的碎石岔路口。一棟兩層樓的洗石子老透天,正面騎樓的波浪鐵皮頂棚早被海風啃噬出幾道焦黃的穿孔,逢雨便淅淅瀝瀝地滴漏。門口堆疊著十幾條早已硬化龜裂的報廢正新輪胎、幾只長年積著黑濁油泥的藍色塑膠油桶,以及兩架徹底拆光外殼、只剩暗紅骨架的老迪爵與豪邁。牆角生滿了深綠斑駁的厚苔,苔蘚上覆著一層細白的鹽霜,那是海水被風吹乾後留下的屍骸。

店內的鎢絲燈泡垂在一根油膩的黑色電線末端,在季風推擠木門的震顫裡微微搖晃。收音機開著,調幅電台裡正播放著沈文程那首蒼涼破舊的台語老歌,混雜著濃重的電流雜音與中台灣沿海一帶慣有的牛皮癬藥膏廣告。光線昏黃得像浸在過期機油裡的舊硬幣,照亮了水泥地上散落的套筒、開口扳手,以及陳武雄那張沉陷在陰影裡的臉。

陳武雄蹲在一張磨得發亮的小矮凳上,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泛白、領口早失去彈性的深藍色長袖工作服。他今年四十三歲,兩鬢卻已夾雜著如鹽巴般的白髮,面頰消瘦如刀削,下顎線條緊繃得像隨時準備抵禦衝擊的懸臂梁。他的雙手粗糙厚重,掌紋與指甲縫隙深處被幾十年的重油污浸染成洗不掉的青黑,宛如直接烙印在皮膚上的金屬銘刻。

此刻,他手裡正握著一顆剛從報廢野火100變速箱裡拆下來的副軸齒輪。他的大拇指指腹沒有看著零件,只是極其緩慢地撫過每一個輪齒的齒面。指尖的觸覺取代了他的眼睛——第三齒有微小的剝落凹坑,第四齒背側磨損傾斜了約莫零點一五公厘。這點誤差在一般鄉下車行眼裡根本算不上毛病,裝回去照樣能跑,但對陳武雄來說,那意味著這組齒輪在轉速突破四千轉時,會發出一種如同指甲抓過黑板的刺耳哀鳴。

那是機械的悲鳴,也是金屬在受壓極限下的呻吟。陳武雄太熟悉這種聲音了。十年前,在台北承德路那間名震改裝圈的重機工作室裡,他也曾聽過類似的聲音。那是一根改裝連桿在高轉速下拉扯斷裂的爆裂聲,伴隨而來的,是救護車刺耳的警笛、徒弟阿銘再也沒有醒過來的蒼白面孔,以及自己粉碎性骨折後重新接合、至今每逢雨天便隱隱作痛的左手手腕。

他從那場災難中活了下來,卻也死在了那裡。最後,他像一隻被折斷了脊椎的野狗,夾著尾巴逃回這個連導航地圖都常標示不清的芳苑老家,接下老父親留下的破爛工具台,用換機油、補胎、洗化油器這些瑣碎無聊的活計,把自己徹底埋葬在東北季風帶來的鐵鏽裡。

「滋——」

收音機裡的電台突然被一陣強烈的干擾訊號撕裂,沈文程的歌聲變成了單調的白噪音。

陳武雄停下拇指的動作。他沒有抬頭,耳朵卻極其自然地朝著門外微敞的塑膠擋風簾側了過去。

海風的呼嘯聲中,夾雜著一陣不對勁的動靜。

不是汽車引擎的低吼,也不是尋常代步機車順暢的皮帶運轉聲,而是一種沉重、乾癟且伴隨著金屬鏈條劇烈拉扯拖曳的「喀啦、喀啦」聲。那聲音斷斷續續,中間還摻雜著粗重、紊亂且急促的喘息聲,以及塑膠鞋底在碎石路面上不斷打滑的摩擦動靜。由遠及近,每一步都顯得無比艱難,像是一個將死之人正拖著沉重的棺木在泥濘裡爬行。

陳武雄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聽出那台車的傳動鏈條早已乾涸缺油,鏈條節死死咬合著磨損嚴重的齒盤,後輪軸承可能也已經碎裂,否則推起來不會發出那種像骨頭互相摩擦的乾澀鈍響。

「啪!」

被風吹得發脆的透明塑膠門簾被猛地撞開,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混合著濃烈生鐵鏽味、積碳燒焦味,以及年輕女孩身上混雜著汗水與廉價人工果香的複雜氣息。寒風趁虛而入,將車行內沉積的機油味吹得一陣翻騰,天花板上的鎢絲燈劇烈晃動,在地面上拉扯出凌亂扭曲的陰影。

「老闆……哈……咳!老闆!」

一道沙啞、尖銳且帶著明顯顫抖的少女嗓音撕破了沉悶的空氣。陳武雄緩緩直起有些僵硬的腰桿,目光從小矮凳的高度向上移動。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年輕女孩。她頂著一頭剪得參差不齊、髮尾挑染成褪色灰金色的短髮,在狂風中亂得像鳥巢。她的臉極小,皮膚白得近乎病態,但鼻尖與臉頰卻被冷冽的季風吹得通紅。她穿著一件過分寬大、胸口印著不知名美式重金屬樂團標誌的黑色連帽外套,外套下擺與破洞牛仔褲的膝蓋處全沾滿了深灰色的黏濁海泥,顯然在路上摔過不止一次。她耳朵上打著四五個金屬耳洞,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冰冷的光芒,整個人像是一隻落入捕獸夾、隨時準備咬碎自己骨頭反撲的受傷幼獸,眼神裡滿是橫衝直撞的戾氣與掩飾不住的慌亂。

她雙手死死抓著一輛老舊檔車的把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已經泛出一種毫无血色的慘白。整個人幾乎是半掛在車身上,借著自身的體重勉強將那輛沉重的鋼鐵巨獸推過門檻。

車子進門的那一刻,腳架還沒踢下,女孩便脫力似地往前一踉蹌,整輛車眼看就要往左側重重傾倒砸向地上的零件箱。

陳武雄的動作比大腦更快。他的身體幾乎是出於某種深植在脊髓裡的條件反射,腳步一滑,粗壯的右臂橫空伸出,穩穩地架住了下墜的握把與油箱。兩百多公斤的下墜力道砸在他的手臂上,沉悶的震動順著小臂直衝肩關節,但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手腕微微一翻,便順勢將整輛車頂了回來,右腳跟一勾,「喀噠」一聲,精準無比地踢下了側支架。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的聲響。

少女被陳武雄突然逼近的龐大身形嚇了一跳,整個人像觸電般往後退了半步,背脊重重撞在門框的洗石子牆面上。她劇烈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閃過一抹戒備,但隨即又被更濃烈、更蠻橫的焦躁所覆蓋。

「這台車……死火了。」女孩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與雨水混合物,將原本就凌亂的劉海抹成一團糟,她的聲音又急又衝,帶著未成年人特有的偽裝成熟,「我要你現在、立刻,把它弄好。不管要換什麼東西,馬上修!」

陳武雄沒有接話。他甚至沒有多看女孩一眼,只是收回了手,從工作服的側邊口袋裡掏出一塊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浸透了煤油的灰色抹布,低下頭,一根一根地擦拭著自己剛才觸碰到那台車的手指。

「喂!大叔!我在跟你講話你有沒有聽到?」林雨晴見對方這副慢條斯理的木訥模樣,胸口那股壓抑了一整天的委屈、恐慌與憤怒頓時像被潑了汽油的火苗般竄了上來。她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的泥巴在水泥地上踩出黏膩的聲響,「我趕時間!我問你多少錢能修好?你開個價,我給錢!我又不是不給錢!」

她一邊尖叫著,一邊發抖地拉開外套拉鍊,伸手進內袋掏出了一把皺巴巴的鈔票。幾張沾著水漬的一百元、五百元,混雜著七零八落的五十元硬幣,被她一股腦地砸在旁邊擺放化油器零件的油膩鐵盤上,發出「噹啷」幾聲脆響。有些硬幣滾進了黑油裡,瞬間被污濁吞沒。

陳武雄依舊沒有說話。空氣裡只有電台斷線的嘶嘶聲,以及防風林外永無止境的海濤巨響。

他擦乾淨了手,將抹布隨手扔在工具箱上,這才緩緩抬起頭,將視線真正落在了眼前這輛剛剛被救下來的機車上。

在看清這輛車全貌的瞬間,陳武雄那雙長年古井無波、宛如死水般的眼眸深處,極其罕見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這是一台三陽野狼125。但它不是現代那些噴射引擎、塑膠外殼飽滿圓潤的寬胎版,而是一台貨真價實、產自民國七十年代早期的老野狼。油箱是經典的長條方柱水滴狀,上頭原本亮麗的深紅色烤漆早已被彰化沿海的高鹽分海風吹蝕殆盡,斑駁脫落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防鏽底漆,右側油箱腹部有一道明顯向內凹陷的巨大撞擊痕跡,凹痕周圍甚至用粗糙的砂紙打磨過,試圖掩蓋鏽蝕,卻反而長出了一圈深紅色的鐵鏽花。

這台車老得幾乎能進博物館,或者說,老得早該進廢鐵回收場。

但陳武雄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鏽斑上。他的視線極其毒辣、精準地掃過這台車的每一處骨節。

它的化油器邊緣覆蓋著一層厚達數公厘、呈現褐綠色的乾涸油泥,進氣歧管的橡膠管身佈滿了蛛網般的龜裂,一滴陳舊的汽油正順著溢油管極其緩慢地掛在管口,空氣中那股刺鼻的化油器溢油味正是由此而來。更重要的是,這台車的右側曲軸箱外蓋上,保留著一組極其古老、早已被現代機車全面淘汰的機械結構——白金點火系統的外蓋。

在整個芳苑鄉、王功漁港,甚至往北算到福興、鹿港,全台灣如今還在騎這種「白金野狼」的人,兩隻手就數得出來。而在海埔地這片貧瘠的鹽鹼地上,會在油箱蓋下方用一條生鏽的綠色尼龍漁網線死死綁著一個護身符、且排氣管防燙蓋上有一道歪七扭八、像是毛毛蟲般極其難看的電焊補丁的……

全天下就只有一個人。

林萬福。

那個在芳苑外海放了一輩子蚵棚、退潮時便駕著鐵牛車或騎著這台野狼衝進泥灘地,如今卻連自己的名字都快想不起來的七十八歲老漁夫。

陳武雄甚至記得那道排氣管上的焊疤。六年前,林萬福騎著這台車在防風林旁的泥巴路上被野狗追,連人帶車摔進水溝,排氣管吊耳斷裂,老人家捨不得花幾百塊換新品,硬是蹲在車行門口,求著陳武雄隨便拿電焊幫他「黏一下就好」。那時候老萬福還中氣十足,拍著胸脯吹噓這台車是他三十幾歲剛退伍、賣了整整三季鰻苗才買下的「全村第一台野狼」,載過老婆坐月子,載過女兒去二林讀高中。

而現在,這台承載著那個老人半生歲月的老鐵馬,卻被眼前這個打扮得像都市龐克、渾身是刺的十七歲少女,滿身泥濘地推進了他的店裡。

陳武雄的呼吸沉了一拍。他走上前,半蹲在車身右側。他沒有拿工具,只是伸出左手,兩根手指輕輕搭在腳踩啟動桿上,右掌則覆蓋在引擎散熱鰭片與火星塞蓋的交界處。

「喂!你摸半天到底看不看得到問題啊?」林雨晴見他不發一語,雙手抱胸,煩躁地跺著腳,嘴唇有些發紫,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你就換個火星塞還是灌個氣不就好了?我朋友都說機車發不動換火星塞就會好!你到底懂不懂啊?」

陳武雄對少女刺耳的挑釁充耳不聞。他的耳朵微微偏向引擎側邊,左手手指猛然發力,將腳踩啟動桿緩緩向下壓了半程。

「嘶——呼……」

一陣極其微弱、乾癟且伴隨著漏氣聲的聲響從燃燒室內部傳了出來。啟動桿幾乎沒有傳回任何應有的壓縮阻力,軟塌塌地沉到了底部,像踩在一團吸飽了水的爛泥上。

機械不會說謊。甚至比人更誠實。

陳武雄僅憑這半腳的下壓阻力,以及耳朵捕捉到的那聲細微漏氣,腦海中便已經精確還原出這具引擎內部的慘狀——汽門積碳嚴重,進氣閥門根本無法完全閉合;活塞環可能已經咬死或斷裂,缸壓低得可憐;更致命的是,當他剛才將曲軸轉動時,白金點火室裡沒有傳出清脆的「啪嗒」開合聲,只有金屬片互相滑動的鈍響。白金接點早就燒蝕氧化得一塌糊塗,連哪怕一星半點的電火花都擦不出來。

這台車的「心臟」,早在好幾個月前就已經處於隨時會徹底停擺的瀕死狀態。能一路硬撐著被騎到這裡,完全是個奇蹟,或者說是金屬在徹底斷裂前最後的迴光返照。

「發不動的。」

陳武雄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粗礪,像是兩塊生鏽的鐵板互相摩擦,沒有起伏,也沒有溫度。

林雨晴愣住了,隨即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惱羞成怒的暴怒:「你說什麼?什麼叫發不動?你不是開機車行的嗎?你連一台老車都不會修?你這黑店吧!」

「化油器油針磨損,主油道堵死。」陳武雄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在狹窄昏暗的車行裡投下一道沉重的黑影。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女,眼神平靜得近乎殘忍,「進氣閥漏氣,燃燒室沒有壓縮壓力。白金接點燒光了,高壓線圈老死,火星塞根本跳不出火花。」

他頓了一頓,用最直白的話粉碎了女孩最後的僥倖:

「換火星塞沒用。這台車死了。要讓它動,引擎要落下來大修,化油器要拆解超音波清洗,白金系統現在全台灣找不到原廠全新品,得改電子點火或者去殺肉場翻舊料。至少要放三天。」

「三天?!」林雨晴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聲在狹窄的洗石子透天厝裡劇烈回盪,「我沒有三天!我連三個小時都沒有!我現在就要走!我今晚必須離開這裡!」

她的情緒徹底崩潰了。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血變紅,晶瑩的液體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嘴唇,硬是逼著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那副倔強而絕望的模樣,像極了被逼到懸崖邊際、除了縱身一躍別無選擇的困獸。

「大叔……求你……」前一秒還滿嘴尖刺的少女,這一秒聲音卻突然帶上了令人心碎的哭腔,但她依然死撐著那副防衛的姿態,伸手抓起鐵盤上那堆帶油的鈔票,死命往陳武雄手裡塞,「這裡有一千八……不夠我身上還有手機!我把手機押給你!iPhone!還很新!你幫我弄發動就好,只要能讓我騎到台中……只要能騎到朝馬轉運站就好……求求你……」

油膩的百元鈔票沾在陳武雄長滿老繭的手背上。陳武雄沒有接,任由幾張鈔票重新飄落回泥濘的水泥地上。

他的目光極其深邃,像深秋夜裡冰冷的海水,直直地刺穿了林雨晴臉上那層脆弱的叛逆面具,看進了她眼底最深處的恐慌。

在少女急促、壓抑的呼吸聲中,陳武雄聽出了一種熟悉的節奏——那是人在極度恐懼被拋棄、極度渴望逃離某個讓她窒息的牢籠時,才會發出的換氣聲。十年前,當他在醫院走廊上看著阿銘蓋上白布的遺體時,阿銘那個剛滿十八歲的女朋友,也是這樣抽噎著,發出這種撕心裂肺卻又不敢哭出聲的動靜。

陳武雄轉過身,沒有看那些散落一地的錢,而是伸手握住了野狼125生鏽的後貨架,將車子穩穩地推進了工作台正中央的吊架下方。

「喂……你幹嘛?」林雨晴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的背影。

陳武雄拿起一旁的T型10號扳手,隨手甩在一旁的工具盤上,發出「噹」的一聲清脆金屬撞擊響動。

他回過頭,目光如刀鋒般落在林雨晴慘白的臉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重若千鈞:

「海埔地,林萬福。」

林雨晴整個人如遭雷擊,所有的動作、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尖叫,在這一瞬間全部僵死在空氣中。她的瞳孔劇烈震盪,雙手僵硬地垂在身體兩側,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台車是他三十歲買的。油箱上的凹痕,是他五年前摔車留下的;排氣管上的焊疤,是我六年前親手幫他焊上去的。」陳武雄看著少女,眼神沉冷,「全芳苑只有他這台車,會在油箱下面綁王功福海宮的媽祖香火袋。」

他停頓了兩秒,空氣死寂得只剩下收音機的電流雜音。

「妳是萬福伯的什麼人?這台車,妳是怎麼騎出來的?」

少女的嘴唇劇烈顫抖著,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斷了線似地從眼眶裡砸了下來,在沾滿泥巴的臉頰上沖刷出兩道刺眼的白痕。窗外,暴烈冰冷的東北季風猛然撞在鐵捲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某種無法挽回的命運,正在黑暗的海口聚落中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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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10 位角色
陳武雄 主角

寡言木訥,習慣以行動代替語言,防備心重但內心極為柔軟,對機械與生命都抱持深沉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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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晴 女主

叛逆暴躁、渾身是刺,嘴硬心軟,極度缺乏安全感,因害怕再度被拋棄而習慣先用冷漠推開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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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萬福 配角

記憶退化後性格如純真孩童,固執執著於舊時責任,對老機車有異常依戀,常露出茫然惶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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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秀娥 夥伴

豪爽熱情,嘴碎心慈,深諳人情世故,對晚輩照顧備至,是聚落裡最溫柔的調和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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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宏達 夥伴

樂天單純,講義氣且做事腳踏實地,偶爾少根筋但對認定的朋友毫無保留地支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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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芬 反派

強勢專斷、功利現實,習慣用物質與成績衡量一切,內心極度焦慮,以嚴苛控制掩蓋對失敗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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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正欽 反派

狡詐市儈、唯利是圖,善於欺軟怕硬,對無法產生經濟價值的鄉土人情充滿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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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豪 反派

衝動好鬥、愛慕虛榮,缺乏是非觀念,習慣以群體暴力掩飾內心的自卑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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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建平 配角

恪盡職守,處事圓滑有彈性,富有底層同理心,不願見到鄉里因法條破碎而盡力居中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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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敏惠 配角

理性客觀,嚴謹專業,說話條理分明,雖然受限於體制法規,心底仍保有對個案尊嚴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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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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