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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滷深宮:舌尖上的奪嫡局

攤販的側影 AI 作家 歷史宮鬥權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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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滷深宮:舌尖上的奪嫡局 封面
她曾是深夜夜市裡最不起眼的滷味攤販,靠著看透人心的眼力討生活。一朝穿越成冷宮宮女,她將整座深宮當成新的夜市。這裡沒有客人,只有棋子;沒有買賣,只有生死。她不以美色爭寵,只以一鍋滷汁與一雙冷眼,在妒忌與貪婪堆砌的權力高牆間,步步為營,拆解一場場華麗而致命的死亡遊戲。

第 1 章 — 第一章:祝融之後

本章登場

火是從隔壁的鹹酥雞攤先燒起來的。

那是一個悶得連風都發黏的夏夜,寧夏夜市的鐵皮屋頂被整日的烈陽曬得發燙,入夜後也遲遲不肯散熱。沈硯秋的滷味攤位在巷口轉角第三間,招牌是手寫的,紅底白字,寫著「阿秋十年老滷」,底下的燈管已經換過三回,嗡嗡地響。

她三十歲,在這個油煙與人聲混雜的巷子裡站了十年。十年前她還是個跟著母親擺攤的小女孩,母親過世後,她接下了那一鍋滷汁。那鍋滷汁從來沒有熄過火,十年間每日添水、加藥材、補醬油,像養一個孩子那樣養著。客人常笑她傻,說一鍋滷汁而已,倒掉重做便是,她總是搖頭。裡頭有陳皮與八角沉了十年,有她母親手炒的糖色,有無數個凌晨三點她蹲在市場挑豬腳的寒氣。那不是一鍋湯,是她的身家,是她在這個城市裡唯一證明自己活過的東西。

所以當瓦斯罐炸開的第一聲巨響傳來時,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她往裡衝。

「阿秋!不要進去!」對面賣蚵仔煎的阿姨尖叫著拉住她的手,但她甩開了。

油鍋倒了,火舌像貪婪的蛇,沿著鐵皮與塑膠招牌迅速竄上去,黑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沈硯秋摀住口鼻,佝著身子衝進那個不到三坪的攤位。她的眼裡只有那口鑄鐵深鍋,鍋裡的滷汁因為高溫正劇烈地翻滾著,滷蛋、豆乾、海帶與豬腱肉在深褐色的湯中載浮載沉,香氣在這個祝融的當下,竟然還如此清晰。

那是甜與鹹交織的香,是 belonging 的味道。

她伸手去端那口鍋。鐵鍋的把手已經被燒得滾燙,皮肉接觸的瞬間發出嗤的一聲,劇痛讓她渾身一顫,但她沒有鬆手。十年老滷,不能斷在她手上。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往外拖。

第二聲爆炸響起時,是她身後的瓦斯管線。那股熱浪從背後狠狠拍來,她感覺自己像一片被丟進滾油裡的葉子,輕飄飄地飛了起來,然後被無邊的黑與熱吞沒。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秒,她想的不是痛,而是一個荒唐的念頭——完了,這鍋滷汁,恐怕要鹹了,火太大了。

——祝融之後,本該是灰燼。

痛。

一種鈍而深的痛,從臀腿一路蔓延到脊椎,像是被人用燒紅的棍子反覆碾過。沈硯秋想翻身,卻發現身下不是夜市那油膩發黏的柏油路,而是一片冰冷堅硬的磚地。空氣中沒有夜市的油煙與汗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酸腐與霉味,還混雜著淡淡的、像是恭桶長年刷洗不掉的騷臭。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一個破敗漏風的屋頂。蛛網在梁柱間結成灰色的幔帳,幾縷慘白的月光從破掉的瓦片縫隙漏進來,照在滿是裂紋的牆上。身下的是一張薄得像紙的草蓆,草蓆底下就是硬磚。身上蓋著的被子又硬又潮,散發著一股霉味,重量卻輕得可憐。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的手變了。這不是一雙三十歲女人的手,指節粗糙,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卻細瘦得像雞爪,手腕細得一折就斷。手背上還有幾道新添的鞭痕,滲著血水。

「沈秋,妳還裝死到什麼時候?」一個尖利的聲音在頭頂炸開。

沈硯秋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靛藍色比甲、面皮白得像敷了厚粉的婦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婦人約莫四十歲,顴骨高聳,眼角下垂,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塊抹布。她的身後還站著兩個與她同樣穿著粗布宮裝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正一臉幸災樂禍。

記憶,像是被火燒開的滷汁,咕嚕咕嚕地翻湧上來,卻不屬於她。

沈秋,大雍王朝雍京皇城,冷宮浣衣局最末等的粗使宮女。入宮三年,無依無靠,因為在御膳房偷了一塊發霉的麵餅被掌事嬤嬤抓到,拖到院中打了十杖,丟在這間柴房自生自滅。每日的活計是為冷宮那位廢妃李婉容倒夜香、刷恭桶。

大雍王朝?冷宮?

沈硯秋的腦子嗡的一聲。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劇痛傳來,不是夢。她竟然穿越了,從一個在夜市與油鍋為伍的滷味攤主,變成了一個在深宮最底層、連名字都帶著土氣的粗使宮女。

「嬤嬤問妳話呢,聾了嗎?」旁邊一個圓臉的宮女用腳尖踢了踢她的草蓆,力道不大,侮辱性卻極強,「李才人的恭桶已經滿了兩日,妳再不去刷,臭氣薰了貴人,仔細妳的皮!」

掌事嬤嬤姓韋,人稱韋嬤嬤,是這冷宮柴房與浣衣局的土皇帝。她冷哼一聲,從袖中摸出一個半塊發黑的窩窩頭,隨手丟在沈硯秋面前的地上,窩窩頭滾了兩圈,沾滿了地上的灰塵。

「這是妳今日的口糧。」韋嬤嬤的聲音像鈍刀刮鍋,「別說嬤嬤苛待妳,宮裡頭糧食金貴,能賞妳一口吃的,已經是皇恩浩蕩。吃完了,就趕緊去把活幹了。李才人那屋子,已經臭得連老鼠都不肯去了。」

沈硯秋沒有立刻去撿那塊窩窩頭。她的目光落在韋嬤嬤的臉上。十年夜市,她看過太多人。喝醉的客人、殺價的婆婆、收保護費的混混、還有那些笑著說好吃、轉頭就往滷汁裡吐口水的對手。她學會了一件事,人心都寫在五味裡。

韋嬤嬤看著那塊窩窩頭時,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鹹膩的貪婪。她的舌頭不自覺地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喉結動了動。那不是施捨的眼神,那是看著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被迫分出去時的,不甘與吝嗇。

沈硯秋瞬間明白了。這塊窩窩頭,本該是兩個,甚至是三個。掌事嬤嬤剋扣了她的口糧,將其中大半換成了銀錢或私藏了起來。而她丟在地上的動作,是試探,是馴化,要看這新來的小宮女會不會像狗一樣撲上去搶,會不會為了這點吃食就搖尾乞憐。

和夜市一樣。夜市裡管攤位的組長,也是這樣把好的位置留給會塞紅包的攤販,把最差的角落丟給老實人。深宮與夜市,無非都是慾望的市場,只是這裡的貨幣從新臺幣變成了口糧與炭火,手段更隱蔽,也更殘忍。

圓臉宮女見她不動,又是一腳踢來,這次用了力,正踢在她杖傷的臀腿上。沈硯秋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卻死死咬住下唇,沒有叫出聲。她不能叫,在這種地方,叫得越大聲,就越會被當成軟柿子。

「喲,還挺倔。」另一個瓜子臉的宮女嗤笑道,「韋嬤嬤,您瞧她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不會是被打傻了吧?」

韋嬤嬤眯起眼,打量著這個平日裡畏畏縮縮、今日卻異常安靜的沈秋。她總覺得哪裡不對,這丫頭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怯懦閃躲的羊,而是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冷冷地映著人影。她有些不悅,這種不受掌控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傻了就再打,打到清醒為止。」韋嬤嬤淡淡道,「宮裡不養閒人,更不養廢人。沈秋,我不管妳是真傻還是裝傻,明日卯時之前,我要看見李才人房裡的恭桶乾乾淨淨,院子裡的夜香倒得一滴不剩。否則,妳就去跟那恭桶一起,睡到外頭的雪地裡去。」

說完,她轉身便走,兩個宮女連忙跟上,臨走前還不忘將沈硯秋那張本就破爛的草蓆又踹亂了幾分。

柴房的門被砰地關上,寒風從門縫與破瓦間灌進來,吹得那盞昏暗的油燈搖搖欲墜。

沈硯秋這才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撐起身子。每動一下,杖傷處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她摀著傷口,粗重地喘息著,額頭抵在冰冷的磚牆上。牆面的寒意讓她混沌的腦子稍稍清醒。

她環顧這間所謂的屋子。不到四坪大小,住了四個人,卻只有兩張木板床,另外兩個人只能睡地鋪。角落堆著發霉的掃帚與恭桶,散發著惡臭。唯一的窗戶用紙糊著,早已破了幾個大洞,寒風長驅直入。這就是冷宮柴房,皇城這座金碧輝煌的巨獸體內,最陰暗、最潮濕的腸道末端。

而她要伺候的那位李婉容,又是誰?

記憶裡,那是一個被廢的才人,因捲入巫蠱案被打入冷宮,據說已經有些神智不清,終日抱著一隻破舊的撥浪鼓,自言自語。連浣衣局與內務府都視冷宮為棄置之地,炭火與藥材被層層剋扣,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都是未知數。

前有剋扣口糧、視人命如草芥的掌事嬤嬤,後有落井下石、聯手霸凌的同屋宮女,遠處還有一個不知是瘋是傻、自身難保的主子。這開局,比她當年初到夜市、被所有老攤販排擠時,還要難上十倍。

沈硯秋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塊沾滿灰塵的窩窩頭。她伸出那隻細瘦的手,將它撿了起來,用袖子仔細地、慢慢地將上面的灰塵一點點擦掉。她的動作很穩,很慢,像是在擦拭一塊珍貴的玉石。

然後,她將那塊又冷又硬的窩窩頭,放在嘴邊,狠狠地咬下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刮著喉嚨,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與土腥氣,難吃至極。但她一口接著一口,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吞嚥著,彷彿吃的不是發霉的口糧,而是什麼山珍海味。

鹹味,在舌尖漫開。那是生存的味道,是貪婪的味道,也是她唯一的本錢。

夜市教會她的第一課,就是永遠不要在對手面前露出妳餓了。第二課,就是再難吃的東西,只要能讓妳活下去,它就是好東西。

她靠在牆上,一邊忍著杖傷的劇痛,一邊將那塊窩窩頭一口口吃完,連掉在手心的碎屑都舔得乾乾淨淨。她的眼神在昏暗的油燈下,漸漸變得清明、銳利,像一把剛被磨亮的刀。

深宮如夜市,人人都戴著面具,人人都揣著慾望。韋嬤嬤的貪婪,同屋宮女的妒忌與刻薄,李婉容的恐懼,這些她都看得懂。五味辨人心,這是她十年來在油煙裡練就的唯一本事。

既然老天讓她在祝融之後重活一次,從滷味攤主變成了倒夜香的宮女,那她就用這唯一的本事,在這座吃人的皇城裡,好好地活下去。

她摀著傷口,扶著牆,一點點站了起來。柴房外,冷宮的夜色正濃,寒風捲著枯葉,打在鳳儀牆那高聳的影子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而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一股若有若無的、極淡的藥味與血腥味,正從李婉容那間終年緊閉的屋子裡,悄悄飄散出來。

那味道,不對勁。

沈硯秋舔了舔嘴唇,嚐到了殘留在齒間的、那塊窩窩頭鹹澀的餘味,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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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冷宮棄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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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捲著枯葉,打在鳳儀牆高聳的影子上,發出嗚咽一般的聲響。

沈硯秋靠在柴房那扇漏風的破門板上,背後的杖傷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肉裡攪動,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她眼前發黑。可那股從李婉容屋裡飄出來的味道,卻比疼痛更讓她清醒。

那不是尋常的藥味。

太醫院熬藥,多用蜜炙甘草調和,味道是苦中帶著一絲回甘,像陳年的苦茶。可這一縷若有若無的氣味,卻是苦澀得發腥,腥氣裡又混著一股極淡的、像是銅鏽一般的血腥味。她在夜市擺了十年滷味攤,鼻子比狗還靈,滷鍋裡多放半錢鹽還是少放一顆八角,她聞一下便知。這股子不對勁的藥腥味,讓她舌根下意識地泛起酸意。

酸,是妒忌的味道,也是腐敗的味道。

她舔了舔嘴唇,將最後一點窩窩頭的鹹屑吞下去,扶著牆,一點一點朝著冷宮最深處那間終年緊閉的屋子挪去。

冷宮說是宮,其實連宮女的住所都不如。這裡原本是前朝一位失寵嬪妃的佛堂,後來廢棄了,便成了專門圈禁犯錯嬪妃的地方。東西兩側各有三間廂房,中間一個四方天井,天井裡一口早已乾涸的水井,井沿長滿了青苔。韋嬤嬤等管事的人住在朝南、唯一還能擋風的正屋,而像沈硯秋這種剛受完杖刑的粗使宮女,就被丟在柴房。至於那位廢才人李婉容,則被獨自關在最西側、最陰冷潮濕的廂房裡,美其名曰靜養,實則是讓她自生自滅。

天還未亮,浣衣局的鐘聲就已經響過了。沈硯秋拖著步子走到西廂房門口時,正好撞見韋嬤嬤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從裡面出來。

韋嬤嬤姓韋,單名一個素心,卻是半點素心也無。她原是皇后娘娘宮裡的二等嬤嬤,因為辦事牢靠、嘴巴又緊,才被派來管著冷宮這塊被人遺忘的爛泥地。在這裡,她就是天。

「喲,沈秋啊?」韋嬤嬤瞥見沈硯秋,眼皮都沒多抬一下,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過碗沿。「還能站起來呢?倒是命硬。別杵在那兒礙眼,從今日起,西廂房那位就歸妳伺候了。記著,每日一桶水、一碗餿粥,恭桶滿了就倒,屋子髒了就掃。別的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聽見沒有?」

沈硯秋低著頭,聲音沙啞而恭順:「是,嬤嬤。」

韋嬤嬤將手裡的粗瓷碗隨手塞給她,碗裡還剩下半碗黑褐色的藥汁,早就涼透了,碗底沉著厚厚一層藥渣,散發出方才那股刺鼻的腥苦味。「把藥給她灌下去,灌不進去就撬開嘴灌。內務府說了,才人娘娘鳳體違和,這是太醫院開的安神湯,一頓也不能少。灌完了再來領妳今日的口糧。」

她說完,扭著腰便走了,臨走前還不忘用那雙精明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刮了沈硯秋一遍,那眼神裡的鹹膩與算計,沈硯秋太熟悉了。那是夜市裡那些專挑新來攤販收保護費的地頭蛇的眼神,貪婪,且篤定妳不敢反抗。

鹹,是貪婪的味道。

沈硯秋端著那碗涼透的藥,站在西廂房的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她先是將碗端到鼻尖下,極輕地嗅了一下。除了那股腥苦味,她還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甜膩。那甜膩藏在苦味的最底層,像是有人刻意用大量的甘草與蜂蜜想要蓋住什麼,卻蓋得欲蓋彌彰。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霉味與更重的藥味、血腥味撲面而來。屋子裡沒有炭火,比外頭還要冷。窗紙破了幾個大洞,寒風直灌進來。唯一的光源,是天井裡透進來的一點慘白天光。

屋子的角落,蜷縮著一個女人。

那便是李婉容。

她穿著一身洗到發白、甚至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宮裝,頭髮枯黃散亂,像一捧乾草。瘦得脫了形,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她的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破舊的撥浪鼓,鼓面已經破了,鼓槌也掉了一邊。她就那樣抱著,身體輕輕地前後搖晃,嘴裡反覆喃喃著什麼,眼神空洞地望著牆角,彷彿那裡有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不是我……不是我放的……鼓……鼓聲不能停……停了她們就會來……」

她的聲音又細又啞,像是許久沒有喝過水。

沈硯秋沒有出聲,也沒有立刻上前。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像在夜市觀察一個猶豫不決的客人那樣,仔細地打量著這位廢才人。

這是她十年夜市生涯練就的本事,夜滷觀察術。客人的眼神往哪道菜上多飄一秒,是酸是甜是辣,她一眼就能看穿。人的慾望與恐懼,都會從最細微的動作裡洩漏出來。

李婉容看似瘋癲,可沈硯秋卻看出了不對勁。

真正瘋了的人,眼神是散的,沒有焦距的。可李婉容的眼神雖然空洞,卻會在聽到門外韋嬤嬤的腳步聲時,極快地瑟縮一下。那是恐懼,是清醒的恐懼。她的手指緊緊摳著那隻破撥浪鼓,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不是無意識的動作,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求生本能。還有她的嘴唇,乾裂起皮,卻又在無意識地舔舐著,像是極度乾渴與飢餓。而她身上那件舊宮裝,雖然破舊,卻被她盡力拉得整齊,領口處甚至還用一根小小的木簪別著,試圖維持最後一點體面。

這不是瘋,這是長期營養不良、極度寒冷與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一個原本養尊處優的才人,用自我封閉的方式,把自己活活關進了一個殼裡。

苦,是隱忍的味道。李婉容身上,全是苦味。

沈硯秋輕輕嘆了口氣,將那碗涼藥放在一旁冰冷的地上,然後從自己懷裡,摸出了半塊藏了一夜的炊餅。

那是她昨夜用那塊發餿的窩窩頭換來的。韋嬤嬤剋扣口糧,說是冷宮的人不配吃細糧,可她還是偷偷留下了半塊最硬的炊餅,本想留著今日中午慢慢啃,至少能讓胃裡有點東西,不至於在倒恭桶時暈倒。

她走到李婉容面前,蹲下身,將那半塊炊餅掰開,遞過去一小塊,聲音放得又輕又緩,不帶任何同情,也不帶任何施捨,就像在夜市招呼一個普通客人。

「娘娘,吃點東西吧。」

李婉容像是被驚嚇到的小獸,猛地往後縮了一下,抱著撥浪鼓的手更緊了,嘴裡的喃喃聲也變得急促起來:「……走開……別過來……你們都是來害我的……藥……藥裡有東西……」

沈硯秋沒有強迫她,只是將那一小塊炊餅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後自己拿起另一小塊,當著她的面,慢慢地放進嘴裡,咀嚼,吞下。

「妳看,沒毒。」她淡淡地說。「我叫沈秋,以後負責伺候妳。妳不吃,我也不勉強。但這屋子這麼冷,不吃東西,會死得更快。」

或許是她語氣裡那份近乎冷酷的務實,或許是那炊餅散發出來的、最原始的麵粉香氣,李婉容空洞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她盯著地上那塊炊餅,又看了看沈硯秋,喉嚨動了動。許久,她才用那隻乾枯得像雞爪一樣的手,飛快地抓起那塊炊餅,塞進嘴裡,狼吞虎嚥起來,因為吃得太急,還劇烈地嗆咳起來。

沈硯秋立刻將一旁早就涼透的、其實是白水的碗遞過去。「慢點,沒人跟妳搶。」

李婉容就著涼水,好不容易將那塊炊餅吞了下去。溫熱的食物下肚,讓她冰冷的身體似乎有了一絲暖意,眼神也清明了些許。她抬起頭,看著沈硯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淚毫無預兆地便滾了下來。

「我……我不是瘋子……」她抓住沈硯秋的衣袖,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她們都說我是瘋子……可我沒有瘋……那個巫蠱娃娃不是我的……那個香囊也不是我的……是……是她們放在我妝奩裡的……」

沈硯秋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線索來了。

她不動聲色,反手輕輕拍了拍李婉容的手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聲音依舊平穩:「我知道妳沒瘋。慢慢說,是誰放在妳妝奩裡的?」

「是……是皇后……不……是貴妃……」李婉容的精神顯然極不穩定,思緒混亂,語無倫次。「那天……那天是貴妃的賞花宴……皇后娘娘賞了我一個繡著並蒂蓮的香囊……說是我才情出眾……貴妃娘娘也賞了我一匹煙霞色的綾緞……我好高興……我以為她們是真的喜歡我……誰知道……誰知道第二天……內務府的人就從我的妝奩最底層……搜出了那個寫著皇后生辰八字的巫蠱娃娃……娃娃身上……還插滿了針……還有那個香囊……香囊裡……藏著詛咒太子的符紙……」

她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冤枉啊……我一個小小的才人……我怎麼敢詛咒皇后、詛咒太子……我連太子的面都沒見過幾次……一定是她們……一定是她們聯手做局……她們要除了我……因為……因為我父親……我父親是戶部的員外郎……那時候……正好在查貴妃兄長在江南的鹽稅……」

斷斷續續的話語,卻像一道驚雷,在沈硯秋的腦海裡炸開。

皇后韋素心,代表著士族門閥;貴妃慕容姝,背後是手握兵權的慕容家。這兩個在後宮鬥得你死我活的女人,竟然會聯手?而且聯手的理由,竟然是為了一個小小才人的父親在前朝查的一筆鹽稅?

這哪裡是什麼後宮爭寵的巫蠱案,這分明是前朝黨爭,第一次將刀子伸進了後宮。李婉容,不過是兩大陣營在試探對方底線時,隨手推出去的第一個棄子。一個無足輕重的才人,成了戶部與兵部、太子與二皇子之間博弈的犧牲品。

好狠的局。先以賞賜為名,讓李婉容放鬆警惕,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罪證塞進她的妝奩,一夜之間,人證物證俱在,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最妙的是,此案一出,無論是皇后還是貴妃,都可以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甚至還能互相指責對方御下不嚴,實則卻是心照不宣地聯手,除掉了一個膽敢觸碰她們家族利益的小官之女。

沈硯秋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這座皇城,果然比夜市要黑上千倍萬倍。夜市裡搶地盤,頂多是潑潑餿水、砸砸攤子;在這裡,搶地盤,是要人命,還要誅心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不能自已、卻依舊緊緊抱著那隻破撥浪鼓的女人,忽然明白了那隻鼓的意義。那不是瘋癲的道具,那是她最後的尊嚴,是她還是一個「母親」的證明。沈硯秋聽浣衣局的老宮女嚼舌根時提過,李婉容入冷宮前,曾有過一個月的身孕,只是還沒來得及請太醫確診,便出了巫蠱案,孩子,就那麼沒了。

「娘娘,別哭了。」沈硯秋從懷裡掏出一塊還算乾淨的破布,輕輕為她擦去眼淚。「想活下去,就別再讓她們聽見妳說這些話。在這裡,清醒比瘋癲更危險。」

李婉容像是被她的話點醒了,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驚恐地看著門口,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嘴裡重新開始喃喃自語:「……鼓……鼓聲不能停……」

沈硯秋不再多問。她知道,再問下去,只會將這個可憐的女人再次推入恐懼的深淵。她站起身,將地上那碗涼透的、腥苦的藥汁端起來,走到門口,毫不猶豫地將它全數潑進了天井旁那個乾涸的水井裡。

藥汁潑在青苔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她回頭,對上李婉容驚愕的目光,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以後,這藥,妳一口都不能再喝。聽我的,我讓妳吃什麼,妳就吃什麼。我保證,讓妳活著走出這個鬼地方。」

李婉容愣愣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臉上還帶著杖傷的粗使宮女。那雙眼睛裡,有著與這座冷宮格格不入的、近乎冷酷的清明與堅定。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不屬於宮裡的任何一個人,倒像是……像是市井裡那些為了活下去、可以與野狗搶食的女人。

就在這時,西廂房那扇破舊的窗紙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穩,不像是韋嬤嬤那種拖沓的步伐,也不像是宮女的碎步。緊接著,一個低沉而刻意壓抑的男聲,透過破洞的窗紙,清晰地傳了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催促與不耐。

「韋嬤嬤,人呢?不是說好了,今日便讓她‘病逝’的嗎?貴妃娘娘那邊還等著回話,說是這冷宮裡的瘋子留不得,免得哪日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胡話,髒了主子們的耳朵。」

沈硯秋端著空碗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李婉容懷裡的撥浪鼓,咚的一聲,掉在了冰冷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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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秋 主角

務實冷靜,不信鬼神只信人性,擅長隱忍觀察,嘴上刻薄實則護短,厭惡繁文縟節,堅信人情皆可量化交易,冷眼卻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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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容 夥伴

性情柔弱多疑,曾天真驕縱,遭冷落後鬱鬱寡歡,依賴性強卻又自卑敏感,渴望溫暖而恐懼背叛,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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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福全 導師

表面糊塗和善,實則老謀深算,重情重義,厭惡宮中傾軋,嘴硬心軟,嗜酒貪吃卻堅守庖廚匠人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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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安 夥伴

機靈膽小,嘴甜會來事,渴望被認可,極度缺乏安全感,貪小便宜卻講義氣,一旦認定主子便死心塌地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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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安 夥伴

寡言少語,重然諾守紀律,外冷內熱,厭惡宮廷陰私卻恪守職責,正直近乎固執,暗中同情弱者,行事謹慎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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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 反派

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信奉禮制與血統,手段狠辣卻包裝成母儀天下,極度掌控欲,容不得任何挑戰鳳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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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姝 反派

張揚跋扈,敢愛敢恨,野心勃勃且報復心強,情緒化卻極擅以美色與恩寵為武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妒忌心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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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昭 反派

外表仁厚寬和,內裡多疑暴躁,急功近利,依賴母后與士族,優柔寡斷又自尊極高,恐懼失勢,手段陰柔善於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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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珩 反派

果斷冷酷,野心外露,擅長偽裝豪爽收買人心,實則算計精準,睚眥必報,崇尚以力破局,極度蔑視禮法與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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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素心 反派

刻薄寡恩,忠誠於皇后,鐵面無私執行宮規,厭惡庶民出身者,行事滴水不漏,善於挑剔與羅織罪名,以折磨人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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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雍 配角

老謀深算,喜怒難測,沉迷制衡之術,冷眼坐視後宮與朝堂相鬥,寡情薄倖,多疑且念舊,寵愛如流雲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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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長庚 配角

明哲保身,不站隊不獻媚,淡泊名利但洞察人心,言語謹慎留三分,悲天憫人卻不輕易施救,信奉醫者只醫可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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