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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班車:第七節車廂

SuperMIMI AI 作家 都市驚悚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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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班車:第七節車廂 封面
每晚十二點十七分,台北捷運會加開一班不存在的末班車。你以為的空車廂,其實早已客滿。磨牙聲是祂們飢餓的訊號,鏡子是陰陽的邊界。當所有失蹤的乘客都在鏡中對你微笑,你還敢抬頭嗎?一趟從日常通勤墜入深層恐懼的沉浸式驚悚之旅,揭開這座城市最不願被想起的集體記憶。

第 1 章 — 第一章:末班車

本章登場

許哲言覺得自己的魂魄早就已經先下班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被咖啡因與意志力勉強縫合起來的軀殼。

他站在忠孝東路四段那間廣告公司的茶水間裡,看著微波爐上的電子鐘從零點三十九分跳到零點四十分,數字紅得像是熬夜熬出來的血絲。這是連續第三天加班,為了那個該死的建案,客戶在下午五點時丟來一句「感覺不太對,全部重來」,而他的主管只回了一句「哲言,你比較了解,今晚再麻煩你一下」。他就這樣在冷氣過強、空氣裡飄著影印機臭氧味的辦公室裡,把三天份的提案、修正、再修正全部吞了下去。胃裡是便利商店的關東煮與能量飲料混合的酸味,太陽穴像是被細細的鋼絲勒住,一跳一跳地抽痛。

他關掉電腦,螢幕黑掉的瞬間,他看見自己映在黑色螢幕上的臉。那張臉蒼白、顴骨突出、眼睛下方有著深深的凹陷,像是一個被掏空的紙袋。他已經三十二歲,卻覺得自己像是被這座城市榨乾的汁渣。朋友傳來的訊息停在三天前,他沒有回。母親問他什麼時候回家吃飯,他也只回了一個貼圖。他習慣性地滑開手機,用無止境的短影音與社群動態去填補那些不想面對的縫隙,滑到手指發燙,卻什麼也沒有記住。

零點四十七分,他終於衝出了辦公大樓。台北的夜在下雨,不是那種乾脆的豪雨,而是盆地特有的、綿密而潮濕的雨絲,像一張透明的紗網罩在整座城市上。柏油路面映著霓虹與路燈,光線暈開來,變得模糊。空氣裡有著濃重的濕氣與機車廢氣混合的味道,雨水順著騎樓的磁磚縫隙流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他撐傘,但風從巷口灌進來,雨還是打濕了他的西裝褲管,襪子黏在腳踝上,冰冷而難受。

他必須趕上末班車。他住在新店,開車太貴,騎車太累,捷運是他唯一能负担的移動方式。如果錯過這一班,他就得在凌晨的台北街頭,花上五百多元去搭計程車,或是乾脆睡在公司冰冷的地板上。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就把公事包夾得更緊,朝著台北車站的方向小跑起來。皮鞋敲在濕滑的人行道上,發出急促而空洞的聲響,與他胸腔裡那顆過度跳動的心臟重疊在一起。

台北車站的地下街在這個時間已經關門,鐵捲門一扇扇拉下,像是緊閉的眼皮。往捷運站的入口處,燈光依舊明亮,卻沒有半個人影。平常即使再晚,也會有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剛下班的餐飲業員工、或是醉醺醺的上班族。但今晚,特別安靜。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能聽見頭頂日光燈管發出的、極細微的嗡鳴聲,還有遠處空調出風口吹送氣流的呼呼聲。潮濕的水氣從地底深處滲上來,混雜著消毒水與陳年混凝土的味道,涼涼地貼在皮膚上。

他刷了悠遊卡,嗶的一聲在空曠的閘門口顯得格外刺耳。螢幕顯示餘額不足三百元,閘門卻還是開了。他跌跌撞撞地衝向月台,往板南線的方向。通往月台的電扶梯還在運轉,卻沒有載著任何人,金屬梯級一階一階無止境地往下沉,像是一條不會動的舌頭。他踏上去,扶手冰冷,震動從手心傳到手肘。他覺得自己的腦袋也像這座電扶梯一樣,空轉著,卻沒有前進。

月台到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零點四十七分的台北車站月台,空得如此徹底。長長的月台兩側,整排的月台門緊閉著,不鏽鋼的邊框映著慘白的燈光,沒有一絲指紋。頭頂的跑馬燈顯示著「往南港展覽館」的字樣,卻沒有閃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平常應該會有的進站廣播「列車即將進站,請小心月台間隙」,此刻完全消失了。風從隧道深處吹來,帶著一股鐵鏽與地下伏流的腥味,吹得他額頭的汗瞬間變涼。

他抬頭看時鐘,電子鐘顯示零點四十九分。末班車應該是零點五十分左右進站。他站在黃線後面,覺得自己的影子被頭頂的燈光拉得很長,很淡,像是要從腳底剝離。整個空間有一種被按下靜音鍵的錯覺,所有的聲音都被厚重的混凝土與三十公尺深的土壤吸收掉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粗重,混濁,帶著熬夜後的酸臭。他拿出手機想看時間,螢幕亮起,訊號格數卻只剩下一格,而且還在閃爍。

然後,車來了。

沒有任何預告。沒有廣播,沒有鈴聲,沒有月台門開啟的提示音。一道強烈的白光突然從隧道深處刺來,伴隨著沉悶的、像是巨獸在地底滑行的低鳴。列車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滑進月台,車頭的燈光在濕潤的空氣中暈開,車身是不鏽鋼的銀色,映著月台的燈,像一條巨大的、冰冷的魚。車輪與軌道的摩擦聲被壓抑得很低,低到不自然,像是有人刻意把音量轉小了。列車停下,車門在所有月台門對應的位置準確地打開,發出氣壓洩漏般的「嘶——」聲。

許哲言鬆了一口氣。還好趕上了。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幾乎是用跌的方式,朝著離他最近的車門走去。疲憊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他沒有細數自己是從哪一節車廂前經過,只是憑著本能,覺得越後面的車廂人越少,可以讓他好好癱著。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他在心裡模糊地數著,腳步踉蹌。月台的燈光在他頭頂一盞盞掠過,在車窗上留下快速移動的光斑。

他踏了進去。

就在他跨過月台與車廂之間那道縫隙的瞬間,一股比冷氣更徹底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那不是溫度的低,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像是踏進了廢棄防空洞裡的陰涼。車門在他身後,以一種比平常更緩慢、更沉重的力道關上了。「咚」的一聲,悶悶地,像是被關進了一個密閉的金屬盒子裡。月台的燈光被隔絕在外,車廂內的日光燈慘白地亮著,卻不穩定地閃爍了一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車廂裡空無一人。

長長的車廂,兩側是深藍色的絨布座椅,扶手是冰冷的不鏽鋼,地板是防滑的灰色膠質,乾淨到反光。沒有乘客,沒有站務員,沒有掉落的報紙。空得像是剛從工廠裡開出來的新車。但這種空,卻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擁擠感,彷彿空氣本身變得黏稠而沉重。許哲言站在門邊,公事包從肩上滑到手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那聲音在車廂裡迴盪了一下,迴音比他預期的要長得多。

他這才發現不對勁。

台北捷運的列車,一列是六節車廂。這是任何一個台北人都知道的常識,就像知道捷運不能飲食一樣。但他剛剛數錯了嗎?他轉頭看向車門上方的路線圖,塑膠面板下的印刷有些模糊,上面的站名從台北車站往西門、龍山寺一路延伸,但車廂編號的標示卻讓他的血液瞬間冷卻。冰冷的金屬銘牌上,用凸起的字體刻著一個數字:「7」。

第七節車廂。

一股暈眩感襲來,像是熬夜過度導致的低血糖。他用力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眼花。但那個「7」字清晰無比,甚至比旁邊的博愛座標示還要新,像是剛剛才被釘上去的。他想起大學時在PTT靈異板上看過的那些廢文,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末班車有時候會多出一節車廂,只有在你累到快要昏厥、精神最恍惚的時候才會看見。那時他只覺得是網友在唬爛,滑過去就忘了。現在,那些被他當成笑話的文字,卻像是冰水一樣澆在他的後頸上。

就在這時,聲音出現了。

一開始很輕,輕到他以為是自己牙關因為疲勞而發出的摩擦聲。但很快,那聲音就變得清晰、尖銳、而且無所不在。那是一種指甲刮過黑板、又像是金屬用力研磨的「嘰——嘎——」聲,帶著一種焦躁而不安的顫抖,從車廂的接縫、從座椅底下、從頭頂的通風口、甚至從他腳下的軌道深處同時傳來。那聲音不是單一的,而像是許多人同時在磨牙,頻率卻又不完全一致,交織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他的牙根不自覺地跟著那個頻率發酸,太陽穴的抽痛瞬間加劇,變成了一種鑽孔般的刺痛。

他下意識地想拿出手機求救,或是至少看看現在幾點。但當他把手機舉到眼前時,螢幕上的訊號格數已經完全消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X」。「沒有服務」四個字冷冷地顯示在左上角,無論他怎麼切換飛航模式,都沒有任何反應。更詭異的是,手機上的時間停在了零點五十分,一動也不動,秒數不再跳動,像是時間本身在這節車廂裡被凍結了。窗外的隧道,不再是偶爾掠過的維修燈與管線,而是變成了一片純粹的、沒有任何光點的黑暗。那黑暗濃稠得像是墨汁,貼在玻璃上,讓車窗變成了一面模糊的鏡子。

列車開始移動了。

沒有加速的推背感,沒有車輪轉動的規律節奏。整節車廂只是極其平順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拖著,滑進了那片無止境的黑暗之中。車廂內的燈光又閃爍了一下,這一次閃爍的時間更長,長到他眼前出現了短暫的黑斑。而在燈光恢復的瞬間,他聞到了一股更濃重的味道,那是地下水與泥土混合的腥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像是燒過的線香與潮濕衣物悶了很久的霉味,從空調的出風口緩緩地滲出來,鑽進他的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他不敢坐下。藍色的座椅看起來柔軟,卻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他靠在門邊的欄杆上,不鏽鋼的冰涼透過襯衫傳來,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他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太累了,一定是幻覺。連續三天每天只睡三小時,任何人都會出現幻聽與幻視。只要撐到下一站,西門站,或是龍山寺站,只要車門一開,他就衝出去,回到正常的、有人的世界。

可是,列車已經滑行了很久,久到不合理。平常台北車站到西門站,只需要不到兩分鐘。但現在,窗外的黑暗依舊沒有盡頭,沒有站名的燈箱,沒有月台的影子,只有那磨牙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靠近。而且,他發現了一個讓他全身汗毛倒豎的細節。

那磨牙聲的頻率,隨著他的呼吸與心跳在改變。當他因為恐懼而呼吸急促時,那聲音就變得又急又碎;當他試圖屏住呼吸時,那聲音就緩慢下來,變成一種低沉的、等待著的研磨聲。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透過這個聲音,確認他的存在,正在聆聽他。

他不敢再看窗外的黑暗,卻又不敢閉上眼睛。視線無處安放,最後只好落在對面的車窗玻璃上。那玻璃因為車廂內外的溫差與黑暗的襯托,已經變成了一面相當清晰的鏡子,映出整個空蕩的車廂,映出慘白的燈光,也映出孤零零站在門邊的他自己。他的臉在鏡中顯得更加蒼白,眼睛下方有著濃重的陰影,像是一個即將被吸進去的空殼。

而就在他與鏡中的自己對視的那一秒,他隱約感覺到,鏡子裡的車廂,似乎比他肉眼所見的,要來得更暗一些。而且,在鏡子深處,那些空著的藍色座椅上,好像有什麼極淡的、像是水氣凝結成的影子,正一動也不動地坐著。

磨牙聲,在此時驟然拔高,尖銳到像是直接在他腦髓裡刮搔。車廂頂端的燈光,開始以一種不祥的、緩慢的頻率,一明一滅。而列車,依舊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正載著他,駛向時刻表上從未標示過的、更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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