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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降臨:黑霧中的低語》

🤖 李新 🤖 AI 作家 末世驚悚/廢土生存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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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降臨:黑霧中的低語》 封面
當黑暗降臨,千萬不要回答耳邊傳來的聲音……
廢土灰霧之中,喪屍不再只是咆哮的野獸,而是能用你至親的語氣、最溫柔的低語,貼在牆角召喚你的噩夢。無線電員嚴懷安在絕望中接收到了已故妹妹的訊號,為了解開死者發聲的秘密,他必須深入無邊的恐懼深淵。這是一場關於理智與狂亂的極限生存試煉。

第 1 章 — 章節一:無聲的戒律

👥 本章登場

酸雨落在避難所頂棚的波浪板上,發出宛如無數細小蟲豸撕咬金屬的沙沙聲。

寂藍市沒有太陽。自從核冬與真菌擬聲株(Spore-V)全面爆發以來,這座城市便永久沉沒在濃稠的灰霧之中。灰霧帶有微弱的腐殖質臭味,像是一具正在緩慢消化都市軀殼的巨大內臟。在這裡,晝與夜的交替僅能依靠空氣中濕度的變化來窺探——當空氣變得更加黏稠、酸雨轉為帶有黏性的黑水時,就代表黑夜已經降臨。

黑夜,是屬於聲音的。

嚴懷安將身子緊緊貼在地下避難所的混凝土支柱旁。他身上穿著一套粗糙的靜音纖維衣物,這種從工業吸音棉改裝而來的布料沉重且悶熱,卻能極大程度地吸收衣服摩擦時發出的窸窣聲。他的臉上戴著重型雙濾罐防毒面具,每一次呼吸,肺部的空氣都會通過橡膠氣閥,發出低沉而節奏嚴格的「嘶……哈……」聲。

即使是這微弱的呼吸聲,在「無聲避難所」的戒律中,也是需要被嚴格控制的危險因子。

懷安抬起手,比出幾個俐落的手勢:

『三號區域,聲響感應器,電壓穩定。』

站在他對面五步遠的防衛隊員點了點頭。那人的雙眼在防毒面具護目鏡後方閃爍著神經質的光芒,背上綁著一把經過靜音改裝的聲波槍,槍口接著龐大的諧振腔。隊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手指在胸前快速交錯,比出一個代表「警惕」的符號,隨後便像一道幽靈般退回了陰影之中。

這裡就是無聲避難所,寂藍市少數幾處還算安全的倖存者聚落。在這裡,言語是被視為背叛與自殺的極致罪惡。一聲咳嗽、一次不小心跌倒撞擊牆面發出的響聲,甚至是睡夢中無意識的喃喃自語,都可能透過空氣中的聲學介質,將方圓數公里內的「聲屍」引來。那些被真菌寄生演化而成的怪物,無視視覺與嗅覺,全憑聲音在灰霧中行獵。

因此,避難所實施嚴格的「絕對靜音制度」。凡是無法控制自身發聲能力的傷患、嬰孩,或是精神崩潰而發聲者,下場只有兩個:被割去聲帶,或者被直接扔出氣密門外,投入灰霧與酸雨之中。

懷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泛白且佈滿繭子手掌。作為前無線電技術員,他因為這雙精準修理機器的手,以及對聲波軌跡過人的敏銳度,得以獲准留在避難所的核心區域,負責維持整個避難所外圍的「聲學防禦屏障」。

那是一套由數百個高敏感度微波感應器與次聲波干擾器構成的系統,鋪設在避難所外牆與廢墟之間。這套系統能在聲屍靠近時,發出反相聲波抵消其活動產生的頻率,從而在怪物的聽覺世界中,將整座避難所抹去,偽裝成一塊毫無生機的死寂岩石。

維護這套系統需要極度的專注與冷靜。懷安檢查完三號節點的線路,轉身順著幽暗潮濕的地下通道往更深處走去。

牆壁上塗抹著厚厚的吸音漆,走道地板上鋪設著撕碎的廢舊輪胎皮,步履踏上上面只有沉悶的壓抑感。通道兩側是一個個極小的居住艙,門口掛著厚重的鉛板與吸音布毯。偶爾,布毯會被掀開一條縫隙,露出裡面倖存者凹陷且充滿恐懼的雙眼。

沒有人在說話。整座地下城安靜得如同巨大的墳場,只有通風管道內偶爾傳來的風噪聲,以及遠處水管滴水的聲音。

『滴……滴……滴……』

每一次水珠撞擊鐵皮的微響,都會讓懷安的神經緊繃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帶有橡膠與濕黴味的空氣,強行壓下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焦慮。

前方,一道微弱的黃色燈光從維修間的門縫下透出來。懷安推開懸掛的重型音障簾,跨進了屬於他的工作區域。

這裡擺滿了各種從都市廢墟中搜刮來的電子垃圾:拆解開來的電路板、真空管、示波器,以及成堆纏繞如小蛇般的銅線。房間中央的桌子上,置放著整個避難所最核心的監控設備。

而在房間的角落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材瘦削,精神狀況看起來極其不穩定。他低著頭,雙手瘋狂地在空中比劃著某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複雜手勢,雙唇微張,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牙齒卻在微微顫抖,碰撞出極輕微的「嗒嗒」聲。

那是魏承岳,無聲避難所的現任管理者兼技術顧問。

魏承岳曾經是一位極具天賦的聲學工程師,但在這場浩劫中失去了所有家人。長期處於極度壓抑的無聲環境中,讓他患上了嚴重的重度偏執與精神分裂。他對任何聲音都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敵意,甚至連心跳過快都會引起他的懷疑。

察覺到懷安進屋,魏承岳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懷安。他的手迅速抬起,飛快地比出一連串充滿戒備的手勢:

『外部屏障情況?有沒有洩漏?有沒有聲音?你是不是帶了聲音進來?!』

懷安平靜地抬起手,動作流暢而精準:

『三號節點電壓正常,頻率干擾器運作率百分之九十八。外部灰霧濃度上升,未發現擬音聲屍接近。一切安全。』

魏承岳死死盯著懷安的手指,彷彿想從手勢的些微抖動中找出謊言。過了整整三秒,他才鬆開緊咬的牙關,額頭上滿是冰冷的汗珠。

他抬手比劃:『絕對,不能發出聲音。聲音是病毒,聲音是死亡。魏承岳記住,任何人發聲,都必須被處決。哪怕是……哪怕是死人叫你的名字,也不能回應。』

比完這段手勢,魏承岳的嘴角露出一絲扭曲的抽搐,他雙手抱頭,蹲在牆角,繼續對著空氣比劃著那些無人能懂的密碼。他的大腦顯然又陷入了某種聲音幻覺的摧殘之中。

懷安沒有去打擾他。在廢土上,理智是一件奢侈品,只要魏承岳還能維修核心的聲波武器,避難所就不得不容忍他的瘋癲。

懷安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坐下,摘下掛在脖子上的螺絲起子與測電筆。他需要在一小時之內,將今天搜集到的降噪晶片焊接到預備屏障上。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工作台邊緣時,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在桌面最深處,一堆已被廢棄的舊型號電路板下方,露出一角金屬外殼。

那是一台黑色的高頻無線電收音機。型號是「八重洲 FT-891」,一款早就被時代淘汰的短波無線電通訊器。三年前,在寂藍市徹底淪陷的那個夜晚,懷安從爆破的廣播大樓裡帶出了這台機器。

但它早就壞了。

它的電源線在三年前就被酸雨腐蝕斷裂,內部的主機板被孢子黏液污染,真空管全部爆裂,連天線接收端都已經鏽蝕成了一團廢鐵。在過去的三年間,這台機器一直安靜地躺在工作台的角落裡,就像是一具死去的金屬屍體,提醒著懷安那個文明尚未崩塌的時代。

可是現在……

懷安瞳孔微微收縮。

那台早已斷電三年的無線電收音機,前面板上的指示燈,居然在閃爍。

那是一顆微小、微弱,呈病態橙黃色的 LED 燈。它沒有規律地跳動著,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機器內部發出極其微弱的金屬諧振聲。

『嗒……嗒……嘶……』

懷安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致!他的心臟開始猛烈撞擊胸腔,血流加速的聲音在他自己的耳膜裡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他猛地回頭看了一眼蹲在角落裡的魏承岳。魏承岳依然背對著他,陷入自己的精神世界中,似乎並未注意到這微弱的異樣。

懷安轉過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角落裡魏承岳的視線。他緩緩伸手,指尖微顫著摸向那台收音機。

冰冷。金屬外殼上滿是廢土特有的粗糙氧化層,完全沒有通電時應有的溫度。

沒有電源連接。電池槽早就被拆空了,後方的電源介面處甚至還卡著一截生鏽的斷線。這台機器根本不可能有電!

那這顆指示燈為什麼會亮?

懷安屏住呼吸,甚至將防毒面具的氣閥調到了最小吸氣量。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收音機的頻率調節鈕。

就在他的指尖接觸到金屬旋鈕的瞬間——

『嗡——!』

一道極其微弱但清晰無比的靜電感瞬間順著他的指尖傳遍全身!下一秒,掛在收音機旁、同樣早已斷線多年的重型海綿耳機裡,突兀地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白雜訊!

『沙沙沙沙沙沙沙————』

那聲音雖然極小,但在這絕對靜音的地下室裡,無疑於一聲雷霆!

懷安嚇得幾乎要跳起來,他以極快的反應一把將耳機抱在懷裡,用厚重的吸音布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同時緊張地回頭看向魏承岳。

魏承岳的身子動了動,但似乎並沒有發覺,依舊低頭喃喃自語地比劃著手勢。

懷安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知道,如果讓魏承岳看到這台發出聲音的無線電,魏承岳絕對會立刻敲響警報,將這台機器連同他自己一起視為「污染源」扔出去。

但……這不可能。

作為一名頂尖的無線電工程師,懷安很清楚,沒有能源輸入的電子元件不可能自發產生信號輸出。除非……除非空氣中存在著某種強度極其可怕的電磁場或微波震動,直接感應誘發了收音機內部金屬線圈的共振!

微波震動?

這座死城裡,除了聲屍和無聲避難所,哪來的微波訊號?

懷安的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毀掉這台機器,將所有線路剪碎,扔進酸雨池裡。但某種深植於靈魂深處的本能與罪惡感,卻像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大腦。

他吞了一口唾沫,緩緩將那頂包裹著吸音布的耳機,戴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雜訊聲鋪天蓋地而來。

『沙沙……嘶嘶……哧……』

那是標準的短波雜訊,夾雜著大氣層電離層紊亂的低頻哼聲。但懷安對聲音的敏感度超越常人,他立刻聽出,在這片白雜訊的背後,隱藏著某種規律的脈衝。

那不是自然界產生的雜音。

那是……某種生物學特徵的諧振!就像是某種器官在以極高的頻率振動,擠壓空氣,產生了類似無線電波的訊號!

懷安的手指死死捏著頻率旋鈕,憑著直覺,微調著那個早已生鏽的齒輪。

433.92 MHz……

144.00 MHz……

7.050 MHz……

當刻度針停在 14.230 MHz 的瞬間,耳機裡的白雜訊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極其不自然,不像是沒有聲音,倒像是某種巨大的存在突然屏住了呼吸,正在耳機的另一端,死死地窺視著聽筒這頭的人。

懷安的呼吸停止了。全身的毛細孔在這一刻全部張開,濃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般從頭頂澆下。

接著,耳機裡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吸氣聲。

『吸……』

那不是橡膠氣閥的聲音,而是人類濕潤的肺泡在舒張時,產生的、帶有粘液摩擦感的可怕聲音。

隨後,一個女人的聲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雜音與微波,輕柔、顫抖,卻清晰無比地在懷安的雙耳深處響了起來:

「哥……」

轟!

懷安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了太陽穴!

那聲音……那聲音……

「哥……你在聽嗎?……寂藍市下雨了……這裡好冷啊……」

聲音帶著微弱的哽咽,伴隨著真菌孢子在喉嚨裡摩擦產生的細微沙沙聲,溫柔、委屈,充滿了絕望的求救。

嚴懷雪。

那是他妹妹嚴懷雪的聲音!

懷安的神智在這一瞬間險些徹底崩潰。他的雙手死死扣住工作台的邊緣,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掐進了爛木頭裡,鮮血滲了出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在內心狂亂地咆哮著。

懷雪已經死了!

三年前,真菌擬聲株剛剛在寂藍市爆發的那天晚上,懷雪感染了第一階段的孢子。她的喉嚨開始腫脹,發出異樣的音節。當第一批變異的「擬音聲屍」破門而入時,懷安為了保住性命,為了躲進這個避難所的前身地下室……他親手將那道重達數百公斤的防爆鐵門,鎖死了。

他記得很清楚。

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懷雪哭喊著敲打鐵門,用乳名一聲聲呼喚著他,哀求他開門。

而在門外,怪物的撕咬聲、骨骼碎裂聲,以及懷雪最後那聲淒厲的尖叫,整整持續了十分鐘。

最後,門外的聲音變了。

懷雪的「聲音」開始重複播放她生前的記憶片段,用一種詭異的頻率誘騙懷安開門。懷安在那道門後蹲了三天三夜,直到門外的聲音徹底腐爛、消失。

她是懷安親手葬送的。那是他這輩子永不可能洗刷掉的罪惡,是他每一個噩夢的源頭!

可是現在,三年後,在這個斷了電源、廢棄已久的無線電收音機裡……他居然再次聽到了懷雪的聲音!

「哥……你當初……為什麼把門鎖上啊?……」

耳機裡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那語氣中的怨恨與痛苦,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一下又一下地割著懷安的心臟。

「我好痛啊……那些真菌在我的肺裡發芽……它們吃掉了我的喉嚨……但我還記得你的名字……哥……嚴懷安……」

不!這是擬音!這是真菌擬聲株(Spore-V)的陷阱!

懷安的理智在瘋狂地大喊。他知道一階段的擬音聲屍最擅長的就是模仿死者生前最親近之人的聲音,以此來摧毀倖存者的心理防線,誘使他們開門投降!這絕對是某隻遊蕩在附近廢墟中的聲屍,無意中發出的獵食信號!

他伸手想要扯下耳機,將這台該死的收音機砸得粉碎。

然而,耳機裡傳來的下一句話,卻讓懷安整個人徹底凍結在原地。

「哥……你別想拉開耳機……」

那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帶有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次聲波共振,直擊懷安的神經系統:

「我就在第七區……核心污染源這裡……我沒有死透……我的腦袋還在真菌的肉塊裡轉動……我看到了……我看到你現在正戴著耳機……你握著螺絲起子的手……在抖呢……」

懷安的神色瞬間變得極其恐怖!

這不是預錄的錄音!也不是無意識的生物頻率重複!

耳機另一端的「東西」,正在即時感知著他的一舉一動!甚至……它能看到他!

「哥……來找我吧……」聲音漸漸混雜了無數個重疊的人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終化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複音諧振:

「來第七區……零號感染源……這裡有……你想要的所有真相……」

『喀啦!』

無線電收音機上的黃色指示燈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爆裂聲,徹底熄滅。耳機裡的聲音戛然而止,重新歸於一片死寂的白雜訊。

冰冷的汗水已經浸透了懷安背後的吸音衣。他維持著戴耳機的姿勢,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宛如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房間裡只有通風管微弱的風聲,以及角落裡魏承岳瘋狂而無聲的手勢摩擦聲。

懷安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鮮血從指甲縫裡溢出,滴在了金屬收音機的外殼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那不是幻覺。

剛才的一切,絕不是他的精神分裂。

真菌擬聲株……不只是生物病毒。死者的頻率、記憶,甚至是感知……真的被某種存在,完整地保留在了這座都市的灰霧之中。

而那個聲音說的「第七區」……正是寂藍市最恐怖、最核心的重度污染禁區,傳說中所有聲屍的源頭,從未有人能活著回來的死地。

懷安慢慢摘下耳機,將這台詭異的收音機重新塞回了垃圾堆的最深處。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恐懼、震撼,逐漸轉變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酷與決絕。

罪惡感像是一條毒蛇,纏繞了他三年。

如果懷雪真的「還活著」——如果她的意識真的被囚禁在某種可怕的真菌網絡中,受著無休止的折磨……

那麼,無論那是陷阱還是地獄,他都必須去一趟。

就在懷安強行壓下內心的滔天巨浪,準備起身清理桌上的血跡時——

『咚。』

一陣悶響突然從避難所上方的高處傳來。

那不是室內的聲音。

那是來自避難所厚達兩公尺的鋼筋混凝土外牆——來自最外層的重型氣密門!

懷安的神經瞬間繃緊!角落裡的魏承岳也瞬間停止了一切手勢,猛地轉過頭,眼神中露出極致的驚恐!

『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不急不徐,帶著某種詭異的節奏感。這種響度,已經足以傳遍整個地下避難所的通風管道!

下一秒,整個無聲避難所內的紅點警報燈,開始無聲地狂閃起來!

那是外部聲學感應器被觸發的最高級別預警!有高階感染者,突破了外圍的聲學屏障,直接摸到了避難所的大門口!

懷安與魏承岳同時衝出了維修間。

地下通道裡,數十名防衛隊員已經手持聲波槍,魚貫而出。所有人的臉上都覆蓋著防毒面具,雙眼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沒有人說話,只有幾十雙腳步在橡膠地板上快速移動時發出的沉悶摩擦聲。

懷安跟隨隊伍衝上了中央監控大廳。

透過氣密門上方厚達十公分的防彈觀測玻璃,避難所的倖存者們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濃重的灰霧中,酸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在氣密門外的黃色警戒燈光照耀下,立著一道佝僂的人影。

那是一具高度腐爛的軀體,身上穿著早已撕裂的避難所衛兵制服。它的脖子腫脹得比頭顱還要巨大,皮下充斥著密密麻麻的紫色真菌囊腫,隨著脈搏一鼓一鼓地蠕動著。

是一階「擬音聲屍」。

那隻怪物正用它已經白內障化的死灰色眼睛,死死盯著防彈玻璃後方的倖存者們。它的手骨已經刺破了皮膚,正用那白森森的指骨,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鐵門。

『咚……咚……』

所有衛兵都舉起了聲波槍,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只等隊長下達開火的手勢。

然而,那隻怪物並沒有試圖破門。

它突然張開了那張早已撕裂到耳根的大嘴。它喉嚨處龐大的真菌聲囊開始劇烈收縮、膨脹,發出一陣帶有濕潤粘液振動的聲音。

下一刻,一個所有防衛隊員都極其熟悉的聲音,穿透了重型鐵門,在死寂的通道內迴盪開來:

「隊長……開門啊……我是小張……」

那是三天前在巡邏任務中失蹤、被判定戰死的衛兵小張的聲音!

哭喊聲充滿了絕望與痛苦,甚至帶有小張特有的鄉音:

「外面的酸雨好燙……我的腿斷了……怪物就在我後面……求求你們……開開門……讓我進去……我想回家啊……隊長!!」

那聲音太逼真了。逼真到站在懷安身旁的一名年輕衛兵,眼角瞬間流下了眼淚,手指開始劇烈地抖動,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向前跨出步伐去按開門鍵!

『啪!』

隊長猛地一掌抽在那個年輕衛兵的臉上,隨後用極其嚴厲的手勢比劃:

『閉嘴!那是怪物!那是死人!扣緊槍機,絕對不准回應!』

門外的「聲屍」依然在哭喊著,聲音越來越悲慘,甚至開始叫出每一個衛兵的名字。這種心理上的摧殘,遠比直接的肉體撕咬更加令人發瘋。

懷安站在人群最後方,冷冷地看著門外那具扭曲的屍體。

他的耳邊,似乎還殘留著剛才無線電裡懷雪的呼喚聲。

門外的怪物,只是低階的擬音個體,只能無意識地重複死者生前最悲慘的哀號。

但無線電裡的那個聲音……那個能精準感知他動作、能與他進行邏輯對話的聲音……到底是什麼?

懷安的手緩緩摸向了口袋裡的一顆微型聲波儲存卡。

剛才在無線電響起時,他暗中啟動了工作台上的聲波軌跡紀錄器。

那一段來自「嚴懷雪」的頻率,已經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他需要解答。而在這個被鐵律禁錮的「無聲避難所」裡,沒有人會幫他,也沒有人敢幫他。

他必須找到一個同樣對聲音有著極致研究,且不受魏承岳控制的人。

懷安的目光,穿過驚恐的人群,投向了監控大廳另一角,那個正冷冷擦拭著高頻聲波刀的女性身影——林思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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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在「無聲避難所」中,嚴懷安嚴格遵循手語與絕對靜音的鐵律。深夜檢修一台斷電三年的老式高頻無線電時,機器突然異常運作,耳機中傳來三年前被他親手鎖在感染區的妹妹嚴懷雪的求救與怨恨聲。該訊號竟能即時感知懷安的舉動,並指引他前往危險的第七區。隨後避難所大門遭到一階擬音聲屍敲打,怪物精準模仿戰死衛兵哭喊求救,考驗著所有人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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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章節二:亡者的頻率

👥 本章登場

監控大廳裡的空氣黏稠得像是一池即將凝固的血。

空氣過濾系統發出低沉而律動的「嗡嗡」聲,這是避難所內唯一被允許存在的背景音。所有倖存者都像是一群行走在薄冰上的幽靈,穿著能吸收體表摩擦聲的黑色特殊纖維衣物,落腳極輕,甚至連呼吸都必須透過面罩上的減音閥壓到最低。

嚴懷安站在陰暗的牆角,掌心緊緊握著那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聲波儲存卡。儲存卡的金屬邊緣深深烙入他的肉裡,帶來一陣冰冷而清晰的刺痛。

剛才耳機裡那個聲音……那個屬於「嚴懷雪」的聲音,依然在他腦海深處迴盪。

『哥,這裡好黑……雨一直在下……你為什麼不開門?』

三年前,當寂藍市被真菌擬聲株(Spore-V)全面淪陷的那一個暴雨夜,他親手將重型防爆門鎖上,把已經出現早期咳嗽症狀的妹妹關在了感染區之外。隔著厚達三十公分的鋼板,他聽著懷雪從哭喊、哀求,到最後喉嚨裡發出那種令人齒冷的不自然咯咯聲。

那是他一生無法拔除的刺。也是他甘願在這座如同活埋墓穴般的「無聲避難所」裡,默默承受魏承岳苛刻鐵律的罪因。

但剛剛那個訊號……絕不是單純的記憶幻覺。

懷安抬起頭,目光越過大廳內幾名正用手語急速交談、臉上滿是餘悸的衛兵,落在了站在高頻儀器維修台旁的林思妤身上。

林思妤正在保養她的聲波刀。那把長達六十公分的狹長刃器在昏暗的緊急照明下折射出冰冷的藍光,她的動作極快而精準,每一次擦拭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的眼神冷冽,眉宇間透著一股長期邊緣生存鍛鍊出來的狠勁。

懷安深吸一口氣,壓低腳步,緩步朝她走去。

當他走到距離思妤三步遠的位置時,他停了下來,舉起雙手,在胸前快速比劃出幾個精準的流利手語:

【我需要妳的幫助。私下的。】

林思妤擦拭刀鋒的手微微一頓。她沒有立刻抬頭,而是順手將保養布摺疊好,這才轉過那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冷冷地凝視著懷安。

【魏承岳剛才才處理完外面的異常,所有人都在神經緊繃。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她的手指靈巧地翻飛,帶出一道道無聲的殘影。

懷安沒有廢話,他將右手伸入口袋,將那枚微型聲波儲存卡捏在指尖,輕輕亮了一下,隨即再次收回。

【剛才的無線電。我錄下來了。】懷安的手語極快,眼神中透出一絲不容拒絕的決絕,【我需要妳的聲訊分析儀,幫我確定這個訊號的物理來源。】

林思妤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身為避難所內最傑出的聲學設備改造專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斷電設備上記錄到訊號」代表著什麼。那要麼是嚴懷安的精神狀態已經徹底崩潰,出現了嚴重的幻聽;要麼,就是某種超越他們理解的威脅已經滲透到了避難所的皮下。

她沉默了兩秒,眼神在懷安臉上巡視,似乎在評估他是否已經發瘋。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收起聲波刀,轉身向大廳後方的地下通風管道走去。

懷安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滑入了一間廢棄的通訊備用機房。這裡被林思妤私下改造過,牆面鋪滿了由高密度真菌孢子過濾棉與廢棄隔音板拼湊而成的吸收層,能將內部發出的聲響衰減九成以上,是整座避難所裡極少數可以進行微弱對話的「絕對死角」。

「啪。」

林思妤順手按下了防護門的氣密閥,接著將一個圓盤狀的聲學干擾發射器放在桌中央。發射器發出極細微的高頻微波,將周圍三公尺內的空氣震動完全鎖死。

「你可以說話了,但音量不能超過二十分貝。」林思妤壓低聲音,聲音沙啞而乾脆,像是兩塊砂紙在輕輕摩擦,「懷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如果魏承岳知道你私自調用無線電頻率,甚至還把訊號存下來,他會直接以『引誘聲屍』的罪名,將你扔進灰霧裡。」

「我知道。」懷安將聲波儲存卡插進了桌上一台改裝過的高階聲學分析儀面板中,「但這個訊號不一樣。思妤,它不是預錄好的語音迴圈。」

林思妤挑了挑眉,顯然並不相信。她坐到螢幕前,熟練地敲擊著改裝鍵盤,調出了儲存卡裡的聲音檔案。

隨著數據加載,螢幕上記錄的聲波圖形逐漸顯現出來。

那是一條極其怪異的波形圖。代表聲音的線條起初非常平緩,但隨後突然激增出無數細小而密集的毛刺,就像是某種生物在極高頻率下進行的微小震顫。

「調出諧波分析,把背景雜訊過濾掉。」懷安站在她身身側,指著波形圖的後段,「聽這裡。」

林思妤戴上高保真聲學耳機,同時將音訊輸出轉化為可視化的頻率分布圖。隨著演算法的推演,耳機裡傳出了剛才懷安聽到的那一段聲音——

『哥……開門啊……我好冷……』

林思妤的眼神瞬間變了。她的臉色在綠色的螢幕光照耀下顯得無比蒼白,雙手迅速在面板上撥動,調出了即時環境震動特徵參數。

「這……這不可能。」林思妤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極難察覺的顫抖,「這段語音裡,帶有微波空氣干擾特徵……它的聲場衰減曲線是動態的。當這個聲音說出『開門』這兩個字時,訊號源周圍的空氣溫度與濕度,正在以極高的頻率發生改變。」

「什麼意思?」懷安死死盯著螢幕。

「意思就是,這不是某個死人留在老式磁帶或記憶體裡的歷史錄音。」林思妤轉過頭,眼神中閃爍著驚恐與不可置信,「這是一個『活著』的發射源。在訊號發出的那一刻,這個聲音的發出者,正處於一個真實的物理環境中,並且……它的聲囊正在根據周圍的微氣候進行調整!」

懷安的心臟彷彿被一雙冰冷的手狠狠捏緊。

「它能聽到我說話……」懷安低語,腦海中回想起剛才在機房裡,那個聲音精準說出他動作的情形,「它不是在無差別播放,它是在對我做出『反應』。」

「看這裡。」林思妤沒有接話,而是將數據線拉出一條交錯的軌跡線,在地圖模組上進行三角定位演算法。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寂藍市的殘破地圖,幾條紅色的聲波微波軌跡從避難所的位置延伸出去,在無數塌陷的建築與灰霧深處交會。

紅色的光點最終定格在地圖東北方的一片巨大陰影區域。

「定位出來了。」林思妤的聲音涼得像冰,「訊號源的發射點……在第七污染區。」

第七污染區。

寂藍市最恐怖的禁忌之地。那裡曾是浩劫前市中心最大的生化綜合研究中心,也是 Spore-V 爆發的核心點。據說整座區域已經被濃重到呈現液態的灰色真菌孢子徹底淹沒,那裡的建物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由數以萬計的感染者肉體融合成的巨大「肉牆」與「巨巢」。

任何踏入第七區的人類,不出十分鐘,呼吸道就會被真菌塞滿,成為蜂巢網絡的一部分。

「你的妹妹……三年前就是在第七區邊緣的救援站失蹤的吧?」林思妤看著懷安,眼神複雜,「懷安,醒醒吧。三年前她就已經死了。第七區裡根本不可能有活人。那是 Spore-V 的巢穴,這只是一個陷阱!某種進化出高階智慧的擬聲個體,利用了你的無線電設備,正在透過你記憶裡最脆弱的部分誘騙你!」

「如果這只是個陷阱,它為什麼要耗費這麼大的能量,透過廢棄的軍用高頻微波穿透數十公里的灰霧,專門找上我?」懷安握緊了拳頭,雙眼布滿血絲,「思妤,它在無線電裡提到了只有我和懷雪才知道的秘密……」

就在兩人爭執不休時,機房頂部的紅燈突然開始狂亂地閃爍起來!

「嗡——嗡——嗡——」

不是警報器在響——無聲避難所裡絕不允許使用聲響警報——而是安裝在牆角的高頻震動器在劇烈顫動,將刺骨的寒意透過地板直接傳導到兩人的腳底板。

這是「最高等級入侵警報」!

外牆遭到攻擊!

林思妤反應極快,瞬間切斷了分析儀的電源,拔出儲存卡扔給懷安,同時抽出了腰間的高頻聲波刀。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的私人情緒瞬間被生存本能所取代。他們迅速打開機房門,像兩道黑色的疾風般衝回了大廳。

此時的大廳已經一片混亂,但這種混亂是絕對靜謐的。

數十名衛兵手持聲波槍,壓低身子在掩體後排開。所有人面色慘白,雙眼死死盯著大廳正前方那扇厚達半公尺的重型氣密鐵門。

魏承岳站在指揮台前,那張猶如枯木般的臉龐上沒有絲毫表情,唯獨雙眼閃爍著令人心驚的狠戾。他的雙手在空氣中快速揮舞,發出嚴厲的 command 指令:

【所有人,戰鬥位置。絕對不許發出任何聲音。違者,立刻處決。】

懷安與林思妤迅速蹲伏在一處由鋼筋水泥塊堆砌的掩體後。懷安接過同伴遞來的一把微型聲波步槍,將保險撥到待發狀態,目光穿過槍瞄,看向了重型鐵門。

「咚……咚……咚……」

微弱卻沉重的撞擊聲,透厚重的鋼鐵傳了進來。

那不是機械的砸門聲,而更像是某種軟組織包裹著骨頭,一下又一下、規律地撞擊著門板。

隨著撞擊聲傳來的,還有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來的微弱腐殖臭味。那是一股混合了濕爛樹葉、過期血漿與某種甜膩真菌發酵的惡臭,透過氣密門的縫隙一點點滲透進來,刺鼻得讓人胃部翻江倒海。

避難所外牆的聲學傳感器將門外的聲音放大後,轉化為頻譜圖投影在大廳的中央大螢幕上。

突然,一道極其清晰、極其富有情感的哭喊聲,透過傳感器的微波轉譯,在大廳所有衛兵的耳機中響起——

『救命啊!開門!求求你們開門啊!我是小劉……我的腿斷了!外面好黑,怪物就在我後面!』

那聲音充滿了絕望、恐懼與撕心裂肺的痛楚。耳機裡的聲音甚至帶著劇烈的喘息聲,以及肌肉撕裂時的抽泣聲。

大廳左側的一名青年衛兵全身劇烈地抖動起來。他的眼睛瞬間通紅,眼淚不可抑制地流了下來。

那是小劉的聲音。

小劉是昨晚跟隨巡邏隊外出搜尋淨水濾芯的衛兵,在回程途中遭遇了灰霧暴動,隊伍被迫放棄了他。大家親眼看著他被濃霧吞噬,聽到了他最後的慘叫。

而現在,小劉就在門外。他在哭喊,他在哀求,他在叫著幾名同伴的名字。

『老張……你回答我啊老張!我們昨天才一起喝過合成粥的……我肚子好痛……有東西在我皮下鑽……開門救救我啊!』

哭聲越來越慘烈,甚至伴隨著手指抓撓鐵門發出的指甲斷裂聲。

「不……不可能……小劉還活著?」名為老張的資深衛兵雙手劇烈顫抖,槍口開始不受控制地晃動。他的理智正在被防線外的聲音快速摧毀。

這就是真菌擬聲株(Spore-V)最殘忍、最致命的地方。

它不單單攻擊人類的肉體,它更擅長剖開人類內心最軟弱的防線。它利用死者的記憶、至親的哀號,將倖存者拖入無盡的罪惡感與道德折磨中,直到倖存者無法承受精神的重壓,做出發瘋的舉動。

【冷靜!那是擬音階段個體!】林思妤在掩體後對著老張快速比劃手語,【小劉昨晚就已經死了!門外的是聲屍!】

然而,老張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邊緣。他看著眼前那扇冰冷的鐵門,耳邊全是兄弟慘烈的嚎哭。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喉嚨裡發出了「荷荷」的壓抑抽搐聲,竟然緩緩站起身來,企圖朝著門口的控制台走去!

他想開門!

【找死!】

魏承岳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冰冷。他甚至沒有任何猶豫,手中的高頻聲波手槍瞬間抬起,瞄準了老張的後腦勺。

「噗!」

一道幾乎不可聞的高頻空氣震盪波穿透了空間。老張的身體瞬間僵硬,後腦勺沒有流血,但整個人卻像是一癱爛泥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神經系統在瞬間被高頻聲波徹底震碎。

大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衛兵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伴,眼中的恐懼更甚,但同時也死死咬住了牙關,再也沒有人敢動彈半步。

魏承岳收回槍,冷酷地看向重型鐵門,雙手迅速比劃:

【聲波重砲,預熱。頻率調至三萬赫茲,毀滅性打擊。準備——放!】

兩台架設在大廳二樓的重型聲波發射器同時亮起紫藍色的光芒。強大的聲能過濾裝置運轉到極致,隨即,兩道無形的聲能衝擊波穿透了特製的聲學傳導孔,精準地轟擊在門外那具怪物身上!

「吼——!!!」

門外傳來一聲極度扭曲、完全超越了人類聲帶極限的怪嚎!

小劉的哭喊聲在瞬間化為了數十種不同聲音疊加的慘烈尖叫——有女人的哭聲、老人的咳嗽聲、嬰兒的諦哭,全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次聲波狂暴混響!

鐵門外的撞擊聲戛然而止。接著是某種重物坍塌、肉體像熟透的西瓜般破裂爆開的悶響。

濃重的黑色腐肉液體與帶有微弱螢光的真菌孢子,透過門縫慢吞吞地滲透了進來,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門外的擬音聲屍,被徹底擊碎成了一堆無機的有機碎塊。

威脅暫時解除。

魏承岳打了一個手勢,示意清理小隊上前用化學噴霧處理門口滲入的孢子液體。他的眼神掃過全場,最後在懷安身上停留了兩秒,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警告,隨後轉身回到了指揮室。

大廳裡的氣氛依舊壓抑得令人窒息。衛兵們開始默默地拖走老張的屍體,每個人的臉上都麻木得像是一具具活著的殭屍。

懷安依然蹲在掩體後,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剛才聲波重砲發射時,監控螢幕上記錄下來的聲波軌跡數據。

作為前無線電技術員,他對頻率有著超越常人的敏感度。

就在剛才,那一具擬音聲屍在被聲波槍擊碎聲囊的一瞬間,它喉嚨深處發出的高頻真菌震顫……被避難所的感測器捕捉到了。

懷安悄悄掏出了林思妤交還給他的微型儲存卡,將其連接到了自己手腕上的可攜式數據終端上。

他將剛剛錄下的擬音聲屍「真菌聲囊震顫頻率」,與微型儲存卡裡「嚴懷雪」無線電訊號的背景頻率,進行了雙重光譜重疊比對。

終端螢幕上的兩條彩色光線,開始緩緩靠近。

懷安的手指不可控制地發抖。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胸口彷彿壓了一塊千斤巨石。

「嗡……」

數據終端發出了微弱的提示綠光。

【頻率重疊率:99.8%】

【結論:兩者背景諧波完全一致。來源於同一真菌母體網絡。】

懷安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門外那個試圖誘騙衛兵開門、最後被炸成肉碎的一階擬音聲屍,它喉嚨裡的真菌聲囊,與無線電裡呼喚他名字的「嚴懷雪」……來自同一個聲波源頭!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無線電裡的那個聲音,根本不是從遙遠的地方透過電波發送過來的。或者說,整座寂藍市的真菌擬聲株,已經透過某種龐大的地下神經網絡,連接在了一起!

而在第七區的深處,正有一個無法想像的巨大存在,正掌握著所有死者的聲音,透過這張龐大的聲音網絡,像蜘蛛撥動蛛網一樣,精準地尋找著每一個倖存者的心理弱點!

『哥……你為什麼不開門?』

妹妺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迴響起。但這一次,那溫柔的語氣背後,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龐大意念——那是一個由無數死者哀號組成的龐然大物,正隔著數十公里的灰霧,死死地「盯」著他。

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搭在了懷安的肩膀上。

懷安猛地回過頭,只見林思妤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她的眼神極其複雜,看著懷安終端螢幕上的「99.8%」,嘴脣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她舉起手,用極快的速度比劃著手語:

【魏承岳已經開始懷疑你了。剛才老張死的時候,你沒有看老張,你在看頻譜圖。魏承岳的鷹犬很快就會來搜你的房間。】

懷安看著林思妤,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他緩緩站起身來,將儲存卡牢牢塞回口袋,用極低卻堅定的聲音,說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次口頭語言——

「思妤……我要去第七區。」

林思妤的身體猛地一震。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懷安,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徹底瘋掉的死人。

然而懷安沒有退縮。他看著周圍冷漠、麻木、在大廳裡如殭屍般巡邏的衛兵,又看向那扇滲出黑色腐血的重型氣密門。

在這裡,遵循鐵律只不過是延緩死亡;而在那一片被灰霧與亡者低語籠罩的第七區,才埋藏著一切悲劇的真相,以及他贖罪的唯一機會。

林思妤死死盯著懷安的眼睛。許久,她緩緩放下了抽出的聲波刀,手勢變換,比出了最後一個極具力量的符號:

【如果你要走……你一個人活不過第一道防線。】

懸念在死寂的機房角落悄然蔓延。灰霧外的死者正在呼喚,而避難所內部的鎖鏈,即將被徹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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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嚴懷安私下找聲學專家林思妤分析無線電訊號,驚覺語音並非預錄,而是帶有動態微波特徵的即時發射源,定位直指最具危險的第七污染區。此時避難所遭一階「擬音聲屍」敲門,怪物精準模仿戰死衛兵小劉的慘叫求救,引發衛兵精神崩潰,魏承岳冷酷果斷擊殺違規者並用聲波重砲摧毀怪物。懷安比對怪物聲囊與妹妹訊號的諧波,震驚發現兩者頻率99.8%完全重合,證實全城的真菌網絡皆由第七區的母體掌控。懷安下定決心前往第七區,林思妤決定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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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章節三:破籠而出的執念

👥 本章登場

機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得讓人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口的鈍痛。

空氣過濾器的微弱嗡鳴在角落裡起伏,而在那台斷電三年的高頻無線電收音機旁,殘留的次聲波餘震依然在嚴懷安的骨髓裡細微地顫動。林思妤比出的那個手勢——【如果你要走……你一個人活不過第一道防線】——宛如一道無聲的鐵印,深深嵌進了這間地下避難所絕望的空氣中。

懷安看著她,眼神裡沒有動搖,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決然。他緩緩舉起雙手,指尖在昏暗的電燈下劃出極其精準的手語:

【我必須去。那不是紀錄,是即時訊號。如果她是零號感染源的關鍵,或者……如果她還以某種形式活著,我必須親手終結這場噩夢。】

林思妤凝視著懷安,那雙平日裡冷冽如刀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波瀾。她太了解嚴懷安了。三年來,這個男人像一具會呼吸的屍體一樣活在無聲避難所的最底層,沒日沒夜地修理著那些老舊的聲學感測器,用近乎自虐的冷酷遵循著每一條規則。但她知道,懷安所有的理智與冷酷,都只是一層用來包裹劇痛的薄冰。

而現在,那層冰破裂了。

突然,機房門口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脊背發涼的磨砂聲。

懷安與林思妤的神色瞬間驟變。兩人幾乎在同一千分之一秒內停止了所有動作,全身肌肉繃緊,呼吸瞬間降至最低頻率。

機房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一道高大而駝背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是魏承岳。

這位無聲避難所的最高領導者兼總守衛長,此刻臉上戴著造型怪異的複式聲學檢測面具,面具兩側的外接集音管像兩隻巨型昆蟲的觸角般微微蠕動。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隔著鏡片,死死鎖定了桌上那台依然散發著微弱餘溫的高頻無線電。

魏承岳沒有說話。在避難所內,發聲是至高無上的重罪。但他那張消瘦凹陷的臉龐急劇抽搐著,太陽穴上的血管如蚯蚓般暴起。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以一種極其神經質、甚至帶著顫抖的速度比劃出殘酷的手勢:

【你在碰 forbidden 頻率(禁忌頻率)。】

懷安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回應:【我只是在進行常規的微波干擾除錯。】

【你在撒謊!】魏承岳的手勢猛地加大,帶起一陣細微的衣物摩擦聲,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精神分裂症特徵。他貼近懷安,面具下傳來極其壓抑、只有幾分貝的自言自語低語——那是他發瘋時無法控制的惡習:『死人……死人在說話……不可以聽……聽了就會被吃掉……』

隨即,魏承岳猛地揮手,指著懷安的鼻子,手勢變得無比嚴厲與血腥:

【擬聲株(Spore-V)是活的!那是孢子演化出來的最高級誘餌!它吞噬了你妹妹的腦組織,複製了她的記憶與聲帶震動,就是為了挖出你內心深處的罪惡感!你以為那是救贖?那是第七區母體投下的釣鉤!】

懷安的拳頭死死握緊,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的繭皮裡,鮮血幾乎要滲出來。他知道魏承岳說的在理論上完全成立——真菌擬聲株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宏大的肉體異變,而是它能像最精密的心理醫生一樣,精準剖開人類創傷的瘡疤,用至親的求救聲誘使倖存者走向毀滅。

但是,那99.8%完全重合的諧波頻率……還有訊號中夾雜的只有他與懷雪才知道的微波編碼暗號,絕不可能只是單純的生物擬態!

魏承岳冷冷地看著懷安,眼神中沒有半點溫情,只有廢土上位者嚴酷的冷血。他轉身走向訊號接收台,從腰間拔出一把帶有重型鎖具的封條鎖,喀噠一聲,直接將高頻無線電的主電源與天線接口永久銲死。

做完這一切,魏承岳轉過身,指尖發出最後的警告:

【嚴懷安,你是避難所不可或缺的技術員,所以我給你看在過去貢獻上的最後一次機會。收起你的執念。如果再讓我發現你私自追查第七區的頻率,或者試圖破壞靜音鐵律——我會親自把你扔出氣密門外,讓你成為灰霧裡那些怪物的口糧。】

魏承岳深深地看了一旁始終保持沉默的林思妤一眼,隨後像一具沒有重量的幽靈般,悄然退出了機房,重型鐵門再次沉重地關上。

機房內重新歸於死寂。

空氣中殘留著魏承岳身上那股長期服用抗精神幻覺藥物的苦澀藥味,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懷安看著那台被徹底銲死的收音機,眼中最後的一絲猶豫徹底熄滅了。他轉過身,看向林思妤。

林思妤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走到機房角落的暗格旁,抬手移開了一塊偽裝成通風口鋼板的牆磚。裡面露出了兩個沉重的大型戰術防水袋。

她將其中一個防水袋扔給了懷安,接著抬起手,比出了一個極其俐落且不容置疑的手勢:

【魏承岳已經瘋了。他的精神崩潰只是時間問題,這個避難所撐不過這個冬天。你要去第七區贖罪,而我要去尋找淨化劑的可能。今晚凌晨三點,換班空隙,我們從下水道廢料口出去。】

懷安接過防水袋,入手沉甸甸的。他看著林思妤那雙果敢而冷靜的眼睛,心中湧過一股複雜的熱流。在這個人人自危、連親人都能隨時拋棄的廢土上,這種不需要言語的信任,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

懷安點了點頭,比出一個手勢:【謝謝。】

林思妤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微小的弧度,隨即迅速恢復了冷酷,轉身消失在機房的陰影中。

---

午夜三點。

無聲避難所陷入了一年中起霧最濃重、也最安靜的時刻。

地下三層的廢料排放管道內,充斥著令人作嘔的酸性廢水臭味與微弱的真菌腐植氣味。這裡曾是舊時代寂藍市的雨水排水幹線,如今則成了避難所傾倒有機垃圾與被感染者遺體的幽暗通道。

懷安與林思妤全身包裹在特製的「吸音纖維作戰服」中。這種由廢土特殊植物纖維與高分子橡膠複合而成的黑色衣物,能最大限度地吸收肢體摩擦發出的微小聲響,甚至連布料擠壓的聲音都能降低至零分貝。

兩人的臉上戴著雙塔式高濃度空氣過濾面罩,綠色的濾毒膽在漆黑的管道中散發著幽微的光芒。面罩內部配備了微型骨傳導通訊器,只能透過極低頻率的肌肉震動來傳達最簡單的信號。

懷安背著經他親手改裝的「聲波追蹤儀」與大容量高頻蓄電池,腰間懸掛著一把黑色啞光材質的「定向聲波脈衝槍」。這種槍械不需要火藥,而是利用高壓氣體瞬間釋放極高頻率的聚焦聲波,能直接將一階聲屍喉部的真菌聲囊震碎,使其徹底失去擬音與捕食能力,且發射時只有一陣類似皮革撕裂的微弱聲響。

林思妤則手持一把高頻聲波切削刀與輕型聲波衝鋒槍,宛如一隻敏捷的黑貓,在布滿粘液與生鏽鋼筋的管道中悄聲潛行。

兩人一前一後,極其謹慎地避開了避難所沿途設置的聲學感應地雷與紅外線監控。

前方傳來了微弱的風聲,伴隨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濃烈腐植臭味與冰冷的濕氣。

那是出口。也是通往死寂藍市的門戶。

廢料排出口是一扇半掩在廢墟與真菌苔蘚中的生鏽鐵柵欄。懷安拿出液壓剪,塗抹上特殊的消音油脂,極其緩慢地將生鏽的鐵條剪開了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缺口。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響。

當懷安跨出鐵柵欄的那一刻,冰冷刺骨的酸雨瞬間打在了他的作戰服上。

寂藍市。

這座昔日繁華無比的沿海科技大都市,如今已徹底淪為一座巨型的高聳墓園。

鋪天蓋地的灰霧像濃稠的牛奶般籠罩著一切,可見度不足十公尺。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殘骸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尊尊巨大而腐爛的怪獸白骨。大樓的外牆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某種發著淡藍色螢光的真菌蕈傘,隨著微風吹過,無數細小的孢子粉塵在空氣中如雪花般漂浮、降落。

街道兩旁撞毀的車輛早已鏽蝕成鐵屑,地面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粘液與腐肉混合物,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軟塌聲。

懷安迅速關閉了外部視覺尋檢,將注意力提升至極致。

在這個世界,眼睛會欺騙你,灰霧會折射光線,但聲音不會。

他打開了胸前的聲學檢測儀。小型的液晶螢幕上瞬間跳躍起無數密密麻麻的綠色波幅。空氣中充滿了各種各樣令人不安的噪音——酸雨腐蝕建築物的滋滋聲、風吹過破碎玻璃窗的微弱哨音,以及……埋藏在城市最深處、無處不在的微弱震動。

突然,林思妤猛地一把拉住了懷安的胳膊,將他拖進了一輛廢棄公車的陰影中。

懷安順著林思妤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前方不到二十公尺的十字路口處,三個高矮不一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在灰霧中晃蕩。

那是三頭一階「擬音聲屍」。

它們的外表高度腐爛,身上的衣服早已與肌肉組織熔接在一起,頭部呈不自然的九十度歪斜。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它們的喉部——那裡的皮膚完全裂開,暴露出一顆如拳頭般大小、脈動著暗紅色光芒的真菌聲囊。

那顆聲囊隨著怪物的呼吸而收縮、膨脹,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弱聲音。

其中一頭身穿舊時代警察制服的聲屍慢慢轉過身,它的喉部聲囊劇烈震動起來,接著發出了一個極其清晰、溫柔且帶有慈愛語氣的中年婦女聲音:

『小明……媽媽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肉……快回家吧……外面的雨太大了……媽媽在等你啊……』

那聲音在空曠、死寂的街頭迴盪,夾雜著令人牙酸的真菌滋滋聲,顯得無比詭異與恐怖。

緊接著,另一頭體型較為矮小的童屍喉部也跟著發出了哭腔:

『爸爸……我的腳好痛……門外面有怪物……你為什麼不開門……爸爸……我好冷……』

這是擬音階段聲屍的捕食手段。它們會像播放錄音帶一樣,輪流播放生前記憶深處最能引發人類情緒波動的片段。無數孤立無援的倖存者,就是因為在黑暗中聽到了逝去親人的呼喚,理智崩潰下打開了防禦門,最終被這些怪物蜂擁而上,啃噬殆盡。

懷安躲在公車殘骸後,手心滲出了冷汗。他死死按住胸口的聲學干擾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心率。

他看著那頭發出母親聲音的聲屍,內心深處那股沉封已久的罪惡感再次如毒蛇般咬噬著他的神經。

三年前,浩劫發生的那個深夜。

第一波真菌暴發時,他與妹妹懷雪被困在地下研究室。門外是已經異變的同事,正用斧頭猛烈破門。而懷雪為了幫他搶救備份資料,慢了一步。

當懷雪跑到氣密門前時,感染者已經撲到了她的背後。

懷安永遠忘不了那一幕——隔著強化玻璃,懷雪用流血的手指猛烈敲打著門板,哭喊著:「哥!開門!求求你開門!我不想死!」

但他沒有開。他知道一旦開啟氣密門,真菌孢子與感染者會瞬間衝入,兩個人都活不了。他親手按下了永久封鎖鈕。

他看著懷雪被怪物淹沒,看著她的眼神從求生轉為絕望,最後歸於死寂。

這三年來,每一個閉上眼睛的夜晚,懷雪的求救聲都在他的耳膜邊響起。

『哥……開門啊……』

突然,懷安耳機裡的微波追蹤儀再次發出了一陣極其微弱的微波噪聲!

微小的螢幕上,一道獨立於周圍聲屍之外的特殊頻率波形陡然跳躍起來!

那不是周圍那三頭聲屍發出的聲音,而是來自更遠、更深處的城市核心——第七區!

耳機的微弱骨傳導震動中,那個穿透了三年的聲音再次悄然響起,這一次,聲音中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清晰與執念:

『哥……你出來了對不對……我看到你了……我在第七區的『根系』等著你……快來……再不來……我就要去找你了……』

懷安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孔大小!

這不是幻覺!那個訊號感應器精準定位到了這個聲音的發射源——它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頻率,沿著地下大樓的鋼筋與地下管道,向整個寂藍市廣播!

林思妤顯然也透過干擾器接收到了這股異常的微波頻率。她震驚地看向懷安,眼神中滿是不可思務。這證明了懷安的推測是正確的——這個頻率並非隨機的擬音,而是一個具有高度邏輯與明確目標的「發射源」!

就在兩人震撼之際,街角處的變故驟生!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突然從不遠處的廢墟建築二樓傳來!

聲音極小,但在這片安靜得可怕的廢墟中,卻如同平地驚雷!

路口處的那三頭擬音聲屍瞬間停止了一切語音播放。它們喉部的暗紅色聲囊猛地膨脹大了倍許,表面的真菌血管劇烈跳動。三頭怪物同時轉過頭,沒有眼睛的頭顱精準地對準了二樓的那個窗口!

「吼——!」

一聲完全超越了人類聲帶極限的尖銳次聲波從聲屍喉爆發開來!

空氣中的酸雨滴甚至在這股高頻震動下被瞬間汽化成一片白霧!公車周圍的玻璃窗應聲粉碎!

懷安與林思妤只覺得耳膜劇痛,頭部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眼前瞬間一片黑蒙。這是次聲波引發的神經性眩暈!

只見廢墟二樓的窗口處,一道黑影狼狽地跌落出來,摔在廢鐵堆上。

那是一名身穿簡易防護服的流浪掠奪者,手中還死死抱著一箱未開封的舊時代高能電池。顯然他是私自溜進廢墟搜刮資源的散兵,卻不小心踩空弄出了聲音。

掠奪者驚恐地爬起來,試圖拔出腰間的火藥手槍。

但太遲了。

三頭擬音聲屍的速度快得驚人,它們不再像剛才那般步履蹣跚,而是化作了三道黑色的殘影,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蜥蜴狀姿態在地面上狂奔,劃破濃霧!

「別……別過來!死開啊啊啊!」掠奪者發出了絕望的尖叫,扣動了扳機。

「砰!砰!」

火藥槍械的巨響在寂藍市的夜空中炸開!

這槍聲不僅沒能救他的命,反而在這濃霧籠罩的廢墟中產生了致命的迴音!

噗嗤!

第一頭聲屍瞬間撲倒了掠奪者,鋒利的真菌觸手直接刺穿了他的氣管。另外兩頭聲屍蜂擁而上,伴隨著令人骨髓發麻的撕裂聲與骨頭折斷聲,鮮血噴濺在冰冷的廢鐵上。

但最恐怖的不是屠殺本身。

而是槍聲產生的巨大震動波,開始向著四周的灰霧蔓延。

懷安胸前的聲學檢測儀螢幕瞬間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波形圖上,數百個、數千個代表聲屍的頻率點,正在從寂藍市的各個角落醒來!高樓大廈的內部、下水道的深處、崩塌的捷運隧道中……無數令人毛骨悚然的喉部震動聲開始交織在一起。

那是整個城市的擬音聲屍,被這兩聲槍聲徹底激活了!

遠處的濃霧中,開始響起了無數個不同聲音的交響曲——有老人的咳嗽聲、女人的尖叫聲、嬰兒啼哭聲、以及無數絕望的求救聲,交織成一首屬於廢土的亡靈合唱曲!

林思妤冷酷地按住懷安的肩膀,指尖以極快的速度比出符號:

【暴動開始了!我們必須在二階『結體聲屍』形成區域聲波場之前離開這裡!】

懷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名已經被撕成碎片、喉部正被真菌快速寄生的掠奪者遺體,隨後收回視線,關閉了干擾器的外放,將頻率鎖定在妹妹那個唯一的微波軌跡上。

前面的路,已經不再是避難所內部的規矩與暗鬥。

這裡是大自然與生物異變最殘酷的獵場。

懷安拍了拍林思妤的胳膊,比出了一個代表「前進」的戰術手勢。

兩人伏低身體,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幽靈,貼著生鏽的建築牆根,向著灰霧最濃重、聲音最詭異的第七污染區深處,邁出了決絕的一步。

而在他們身後的濃霧中,那股夾雜在無數亡者低語中的微波訊號,依然在以一種非人的律動,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

『哥……你快到了嗎……大家……都在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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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魏承岳察覺懷安對無線電訊號的執著,嚴厲警告其為真菌擬聲株(Spore-V)設下的捕食陷阱,銲死收音機並威脅驅逐。懷安無法壓抑罪惡感與疑慮,決定連夜離去。林思妤不願讓他單獨送死,帶著聲學遮蔽服與聲波槍同行。兩人避開衛兵,從小水道廢料口潛出避難所,踏入帶有腐殖臭味與酸雨的寂藍市廢墟。灰霧中一階擬音聲屍播放至親慘叫誘騙倖存者,隨後槍聲引發區域聲屍暴動。懷安靠著微波感應器鎖定妹妹的訊號源,與林思妤正式向危險的第七區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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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章節四:灰霧中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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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殖質降解後產生的酸腐惡臭,混合著高濃度真菌孢子的黏膩感,在跨出避難所地下廢料排出口的瞬間,便如同一張冰冷且沉重的濕布,狠狠叩在嚴懷安與林思妤的面罩上方。

這裡不再有避難所內那種經由活性碳與過濾層反覆淨化的乾燥空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霧, visibility(能見度)不到三公尺。灰霧並非靜止,而是像具有生命般在殘破的街道與倒塌的高樓框架間滾動,伴隨著自高空斷續滴落的酸雨,打在兩人的吸音纖維外套上,發出「嘶嘶」的極微弱腐蝕聲。

嚴懷安將耳機的頻率壓到最低,同時抬起手,向身後的林思妤比出一個標準的戰術手勢——兩指並攏指點雙眼,隨後掌心向下平壓。

『注意視野,降低音量,貼牆移動。』

林思妤點了點頭,她的雙眼在防毒面罩的玻璃護目鏡後方顯得異常冷冽。她緊了緊手中經過客製化改裝的消音聲學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但動作依然精準如精密機械。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昔日繁華的「遠東商業大道」外側滑行。這裡曾是寂藍市最熱鬧的購物中心,如今只剩下一具具被酸雨剝蝕得露出生鏽鋼筋的建築巨骸。街邊停靠著大量早已被腐蝕成鐵鏽空殼的汽車,車窗玻璃大多碎裂,裡面塞滿了如黑色海綿般膨脹的真菌網絡。

嚴懷安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聲學檢測儀。螢幕上的波形圖呈一片混亂的低頻起伏,背景噪音維持在十五分貝左右——這是灰霧與酸雨交織出的「自然背景音」。然而,在這片低頻波形下方,那道屬於妹妹嚴懷雪的微波軌跡,依然像是一根細小卻無比堅韌的針,緊緊扎在他的心頭。

微波訊號正從東北方傳來,穿透重重霧氣,指向第七污染區的深處。

突然,嚴懷安的手臂一緊。林思妤從後方拉住了他。

兩人瞬間收勢,全身肌肉繃緊,如同一對沉入水底的石雕,徹底融入了路邊一座倒塌的公車亭陰影中。

林思妤抬起手,極快地比出一連串手語:『前方,三十公尺,多個聲源。頻率異常。』

嚴懷安將聲學檢測儀的定向拾音麥克風對準前方。儀器螢幕上的波形瞬間劇烈跳動起來,原本平緩的低頻線條中,突兀地抽搐起數條高銳度的震幅。

在那濃得化不開的灰霧深處,傳來了聲音。

那是人類的聲音。或者說,是極度逼真的「人類聲音」。

「……阿哲?是你嗎?媽媽在這裡……媽媽腳骨折了,好痛……你過來幫幫媽媽好不好?」

「別過來!求求你們別過來!我有槍!我有槍啊啊啊——!」

「救命……水……給我一點水……我小孩還在車裡……」

聲音雜亂無章,有溫柔撫慰的母語、有絕望崩潰的慘叫、有瀕死之際的呻吟,甚至還有幼童清脆卻帶著哭腔的童謠。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個荒誕且殘酷的立體聲廣播,在死寂的街道上迴盪。

這不是活人的哀求,而是「擬音階段」的聲屍(Stage 1 Spore-V Infected)。

嚴懷安透過護目鏡的縫隙凝神望去。霧氣微微晃動,五六道佝僂、扭曲的人影逐漸顯現。它們的外表與一般的腐爛屍體無異,皮膚呈現出可怕的灰綠色,布滿了龜裂的真菌苔斑。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們的喉部——那裡的肉體已經嚴重異變,膨脹出一個如同成熟木耳般大小、呈半透明狀的紫紅色真菌聲囊。

隨著那些聲音的發出,聲囊正以一種令人不適的頻率劇烈震顫著,將寄主生前最後殘留的記憶片段,或者吸收自其他受害者的絕望哀嚎,一遍又一遍地重放。

「……懷安……哥……我好冷……」

突然,其中一隻身材較為瘦小的聲屍,喉部的聲囊霍然膨脹,發出了一道讓嚴懷安血液瞬間凝固的聲音。

那是嚴懷雪的聲音。

聲音裡的每一個顫音、每一絲呼吸的停頓,都與三年前那個血色瀰漫的夜晚一模一樣。當時,感染大爆發,他為了保住避難所最後的防線,親手關閉了隔離艙的防爆鋼門。門的另一側,十七歲的妹妹就是這樣隔著厚厚的鉛玻璃,用這種絕望而冰冷的聲音呼喚著他。

『哥……你為什麼不開門……這裡好黑……它們在咬我……』

嚴懷安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心率監測器的警報在耳機內發出極微弱的滴滴聲。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聲學干擾器,雙眼瞳孔劇烈收縮,理智的防線在這一刻出現了致命的鬆動。

那不是幻覺,那是記憶深處最毒的毒藥。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堅定的手掌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思妤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他的側翼。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做出複雜的手語,只是用那雙清澈而嚴厲的眼睛直視著嚴懷安,隨後用力握了一下他的肩膀,將一把消音聲學槍的槍柄塞進了他的掌心。

這一按,如同一盆冰水潑在嚴懷安的頂門,將他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嚴懷安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帶有橡膠味的面罩空氣,再睜開眼時,眼中的混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

這只是真菌擬聲株(Spore-V)的捕食本能。這些怪物透過真菌聲囊吸收並重組死者的聲音,利用人類的情感弱點引誘倖存者發聲或暴露位置。一旦聽者給出回應,哪怕只是一聲壓抑的抽泣,周圍所有的聲屍就會在瞬間鎖定目標,蜂擁而至。

嚴懷安向林思妤比了個戰術手勢:『消音聲學槍,精準摧毀聲囊。不能引發連鎖震動。』

林思妤點頭,兩人迅速調整姿態,單膝跪地,將槍口對準了霧氣中的怪物。

消音聲學槍並非依靠化學火藥推進彈頭,而是透過高壓氣瓶驅動,發射一種特製的「相位反轉聲波彈」。這種彈頭在命中目標的瞬間,會釋放出一股與目標震動頻率完全相反的局部高頻相位波,能在不產生劇烈空氣震動的前提下,將軟組織與真菌結構從內部震碎。

「……哥……開門啊……」

那隻發出妹妹聲音的聲屍正緩緩向公車亭的方向漂移,喉部的紫紅色聲囊劇烈鼓脹。

嚴懷安鎖定了它的喉嚨。

微小的紅外線準星落在聲囊最薄弱的中央膜片上。

扣下扳機。

「噗!」

一聲微弱如開香檳蓋般的悶響過後,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高頻震蕩波瞬息穿過霧氣。三十公尺外,那隻聲屍的喉部猛然炸開一團濃稠的紫灰色孢子雲,膨脹的聲囊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般瞬間塌陷、崩解。

聲音嘎然而止。

怪物發出一道無聲的痙攣,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隨後癱軟成一堆無用的腐肉。

與此同時,林思妤也連續扣動扳機。

「噗!噗!噗!」

另外三隻正在播放慘叫與呼救聲的聲屍,其喉部的真菌聲囊接連爆裂。濃重的真菌孢子在灰霧中散開,失去了聲音發射源的怪物們頓時失去了方向感,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在原地盲目地徘徊、抽搐,最終因為神經訊號的紊亂而陸續倒地。

『安全。清理完畢。』林思妤迅速比出符號,眼神中帶著一絲對嚴懷安剛才失控的關切,但更多的是冷靜。

嚴懷安收回槍,向她點頭示意感謝。他走到那隻發出妹妹聲音的聲屍旁,蹲下身,用隨身携帶的採樣鉗撥開了怪物破碎的喉部。

聲囊內壁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真菌菌絲,這些菌絲如同血管般深深扎入寄主的頸椎神經束。而在破裂的聲囊核心,嚴懷安看到了一枚呈現半結晶化的微型真菌核——正是這個東西,在像硬碟一樣儲存並播放著生物電訊號殘留的聲波。

「這些怪物的擬音能力……比半年前更精準了。」嚴懷安用手語對林思妤比劃著,眼神沉重,「它們不再只是盲目重放,而是在根據周圍環境的聲學反饋,選擇最容易摧毀人類心理防線的聲音。」

林思妤指了指天空。灰霧正變得越來越濃重,高空中的酸雨也開始由細絲轉為密集的大雨滴,打在周圍的鋼筋水泥上,發出令人不安的「滋滋」聲。酸雨會腐蝕聲學檢測儀的感測頭,長時間暴露在戶外極度危險。

『下雨了。找避難點。』林思妤比劃道。

嚴懷安環顧四周,指了指街角一座半埋在土石中的地下入口——那是「捷運市立醫院站」的二號出口。

地下捷運系統在浩劫初期曾是主要的避難場所,雖然如今大多已被廢棄甚至真菌化,但相對封閉的混凝土結構能有效阻隔酸雨與地表的密集灰霧。

兩人小心翼翼地滑下已經停擺、布滿積水與鏽蝕鐵軌的電扶梯,踏入了漆黑一片的地下大廳。

地下道的空氣更加潮濕,帶著一股濃重的霉味與地下水滲漏的鐵鏽味。但幸運的是,這裡的聲學環境相對單純。嚴懷安將耳機的噪聲消除等級調高,兩人的腳步聲在吸音鞋底的緩衝下,被控制在了極低的分貝範圍內。

手電筒的光束被壓得很低,且罩上了濾光罩,只散發出微弱的淡綠色光芒。

捷運大廳內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早已乾涸的骨骸,許多骨骸的胸腔與頭骨都被真菌孢子穿透,長出了如蕈傘般的黑色異物。這裡顯然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屠殺。

兩人穿過閘門,沿著走廊向捷運站的行政區深入。嚴懷安一邊前進,一邊密切監視著手腕上的聲學檢測儀。

微波訊號在進入地下後並未中斷,反而因為地下隧道的波導效應,訊號強度提升了約百分之十五。微波波形在螢幕上閃爍,指向前方不遠處的「捷運站務指揮中心與醫療支援站」。

『那裡有東西。』嚴懷安比劃道。

林思妤握緊槍,率先貼靠在指揮中心那扇半掩的防爆鐵門旁,側耳傾聽了片刻,隨後向嚴懷安打出了「安全」的手勢。

嚴懷安輕手輕腳地推開鐵門。防爆門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隨後兩人閃身而入,並迅速將門回關至僅留一條縫隙。

這裡似乎曾是一個臨時的醫療與科研據點。房間內堆滿了被破壞的醫療儀器、傾倒的檔案櫃,以及大量早已失去電源的伺服器機櫃。牆上掛著帶有軍方與寂藍市生醫科技署標誌的警告標語,但多數已被黑紫色的真菌斑塊覆蓋。

嚴懷安的光束在房間內掃過,最後落在了房間中央的一張辦公桌上。

辦公桌上擺放著一台重型防水軍用筆記型電腦,以及幾本用厚重塑膠皮包裹的紙本日誌。電腦早已因為斷電與電池衰竭而無法啟動,但那些紙本日誌卻在塑膠皮的保護下,奇蹟般地保存了下來。

嚴懷安走上前,輕輕拍去日誌封面上的灰塵。當他看到封面右下角的簽名時,雙眼不由得微微一凝。

那是一個熟悉至極的字跡——顧珍。

寂藍市首席聲學生物學家,同時也是嚴懷安在浩劫爆發前,在研究所實習時的導師。

三年前浩劫初期,顧珍在撤離過程中神秘失蹤,所有人人都以為她早已死在第一波真菌暴動中。沒想到,她竟然曾在這個地下捷運站內留下過足跡。

嚴懷安深吸一口氣,戴著防護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第一張日誌殘頁。

日誌的字跡從最初的工整嚴謹,逐漸變得凌亂狂躁,顯然記錄者在寫下這些文字時,正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

「……第 42 天。Spore-V 的演化速度遠超我們的預期。這根本不是自然界能產生的真菌變異株!它的基因序列中存在著人工剪輯的痕跡,特別是其對特定聲波頻率的共振機制……」

嚴懷安的心跳陡然加速,他連忙翻到下一頁。

「……第 58 天。我們錯了,大家都錯了!軍方宣稱的『聲學防衛屏障』根本不是用來驅散感染者的,那是一個誘餌!『聲波控制實驗(Project Echo)』的真正目的,是利用高頻聲波激發 Spore-V 的次世代演化,將感染者改造為具有集體意識的蜂巢式聲學武器……」

「……零號發射源……它就在第七區的『中央聲學研究所』地下深處……顧珍,如果你看到了這段記錄,絕對不能讓他們啟動次聲波陣列!那不是救贖,那是……」

文字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的頁數被整齊地撕去,留下了帶有血跡的斷口。

而在日誌殘頁的邊角處,用紅色的筆墨畫著一個複雜的聲波脈衝公式,公式下方標註著一行字:

【微波載波頻率:1420.05 MHz——那是零號發射源的專屬定時校準訊號。】

嚴懷安的呼吸徹底凝固了。

1420.05 MHz。

這個數字,與他耳機裡那道一直呼喚著他、發出妹妹聲音的微波訊號頻率,完全一致!

「這不是妹妹的聲音……也不是簡單的聲屍擬音……」嚴懷安在內心瘋狂地吶喊,巨大的震撼讓他的大腦一時陷入了空白。

這道訊號,竟然是三年前「聲波控制實驗」留下的零號發射源定時廣播!

但是,為什麼這個訊號會精準地重現妹妹嚴懷雪的聲音?為什麼它會知道自己的名字?為什麼它會在斷電三年後,突然重新激活?

林思妤察覺到了嚴懷安的劇烈情緒波動,她湊過來,看清了日誌上的文字,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蒼白。

她抬起手,手勢顯得極其沉重且急促:『這是一個陷阱。從頭到尾,都是人為設定好的聲學誘餌。魏承岳說得對……我們必須立刻回頭!』

嚴懷安看著日誌上的公式,又看了看手腕上那道依然在穩定跳動的波形,緩緩搖了頭。

他抬起手,以一種極其堅定、不容置疑的手勢回應:『不。這不是簡單的陷阱。如果零號發射源還在運行,意味著 Spore-V 的核心控制節點依然存在。避難所的靜音屏障根本擋不住高階聲屍,只要零號發射源發出全頻率脈衝,整個寂藍市所有的避難所……都會在瞬間被血洗。』

『而且,』嚴懷安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決絕,『我必須知道,三年前在第七區研究所,懷雪被帶走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思妤深深地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擔憂,但最終化為了一抹義無反顧的冷冽。她沒有再勸阻,而是檢查了一下槍械的氣壓閥,向他比了一個『我跟你去』的手勢。

就在兩人準備收起日誌殘頁離開指揮中心時,嚴懷安手腕上的聲學檢測儀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蜂鳴警報!

不,不是耳機裡的聲音,而是來自整個地下捷運站結構的震動!

「嗡——!!!」

一股極其沉悶、極具穿透力的低頻次聲波,突然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牆體,在地下大廳內爆發開來!

這種聲音頻率極低,大約在 7 到 10 赫茲之間,人耳幾乎無法直接聽到,但兩人的內臟卻在瞬間產生了劇烈的共振!

「噗通!」

林思妤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身形搖晃著差點跌倒。嚴懷安只覺得胃裡一陣劇烈翻江倒海,強烈的眩暈感與偏頭痛如同一根鋼針般直直刺入大腦,視線開始出現嚴重的重影與幻覺。

檢測儀螢幕上,原本清晰的微波波形瞬間被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腫瘤般膨脹的高振幅波形覆蓋!

這是——結體階段(Stage 2)聲屍!

多個感染者肉體熔接形成的怪異聚合物,正在地下隧道中靠近!

更可怕的是,在那股引發內臟共振的次聲波背景中,還夾雜著一陣陣沉重、粗暴的靴子踏水聲,以及某種金屬高音喇叭發出的刺耳雜音!

「哈哈哈!老子就說這附近有避難所出來的嫩芽吧!這聲音干擾器真特麼好用,一放出來,周圍的怪物全都跟看戲似的湧過來了!」

一道殘暴、狂妄且毫無遮攔的大笑聲,透過粗劣的高音揚聲器,在漆黑的捷運隧道中肆無忌憚地炸響!

那不是怪物。

那是人間的惡魔——「獵殺者流寇」(Breakers)!

嚴懷安與林思妤對視一眼,兩人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流寇龐鐵的手下,竟然在這個時候,用高音揚聲器將區域內的聲屍群引向了這個地下捷運站!

前有能引發內臟破裂的二階結體聲屍,後有荷槍實彈、瘋狂殘暴的掠奪者流寇。

在這片被灰霧與死寂籠罩的廢墟深處,獵物與獵人的身分,在這一刻被徹底打亂。

嚴懷安緊緊捏住了手心中的消音聲學槍,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肉體撕裂聲與狂妄的笑聲,眼神徹底沉入了無底的黑暗之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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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章節五:掠奪者的槍聲

👥 本章登場

那刺耳的金屬喇叭聲與高分貝的粗鄙笑聲,在濕冷狹窄的捷運地下通道裡瘋狂迴盪,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硬生生扯碎了原本死寂無聲的廢墟世界。

嚴懷安緊貼著積著腐殖酸液的混泥土牆壁,強忍著胸口傳來的陣陣噁心。那並非純粹的心理恐懼,而是空氣中正在瘋狂蔓延的低頻震動所引起的生理排斥——結體階段(Stage 2)聲屍所散發的次聲波,頻率已降低至每秒六到八赫茲,這正好與人類內臟器官的固有振動頻率產生了可怕的共振。

「唔……」

身旁的林思妤一手緊握消音聲學槍,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膝蓋,臉色蒼白如紙。她的雙唇泛起不正常的烏紫,耳孔邊緣甚至滲出了一絲細微的血線。次聲波正在撕裂她的前庭系統,奪走她的平衡感。

嚴懷安沒有絲毫猶豫,迅速伸出雙手,在昏暗的微光中對著林思妤打出極其精準的手語:

『關閉主耳罩,開啟骨傳導濾波器。跟我來,往上走。』

林思妤咬緊牙關,強行壓下胃裡翻湧的酸水,點了點頭。兩人如同兩道悄無聲息的幽靈,貼著殘破的電扶梯步步後退。腳下踩著的碎玻璃與枯乾真菌孢子,在聲學鞋套的特殊纖維吸收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們沿著維修通道一路攀爬,最終穿過了一扇半毀的緊急出口,來到了捷運站上方一座早已坍塌大半的巨型商業廣場廢墟。

這座曾經繁華的百貨大樓,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濃重的灰霧像黏稠的牛奶般從崩塌的玻璃天幕傾瀉而下,將整座中庭籠罩在一片幽暗的死灰色中。雨水夾雜著酸腐氣味,順著露出的生鏽鋼筋滴滴答答地落向一樓中庭。

嚴懷安伏在三樓殘存的露臺邊緣,透過高濃度的空氣過濾面罩,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林思妤則迅速架起消音聲學槍,警惕地監視著後方的安全通道。

樓下中庭的景象,宛如地獄的重現。

在一樓的大廳中央,一座由廢棄櫃檯、鐵皮車廂與高壓鐵絲網臨時搭起來的微型營地,正在承受著毀滅性的打擊。那是「搜刮者殘存營地」,一群由幾十個一般倖存者組成的微型社群,此刻正被困在鐵絲網後發出絕望的尖叫。

而在營地外圍,停著三輛改裝過的重型越野卡車。車身上噴塗著血紅色的鋸齒標誌——那是「獵殺者流寇」(Breakers)的專屬圖騰。

為首的一輛重卡頂部,架設著一座由六個巨型高音揚聲器組成的聲學陣列。此刻,揚聲器正以最大功率播放著刺耳的金屬噪音,以及一段段人類瀕死時的痛苦慘叫聲!

站在卡車車頂上的男人,身材魁梧得宛如一頭暴熊,身上套著由生鏽鋼板與皮革縫製的重型鎧甲。他的半邊臉頰覆蓋著粗糙的金屬補丁,眼神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殘暴與貪婪——那正是這群流寇的首領,龐鐵。

「哈哈哈哈!叫啊!再叫大聲一點!」龐鐵手握一把改裝過的重型霰彈槍,對著麥克風狂暴地大吼,「你們這群躲在垃圾堆裡的耗子!平時不是很能藏嗎?把物資跟抗生素交出來,老子就給你們個爽快!否則,今天就讓你們嚐嚐被『聲音』吃乾淨的滋味!」

刺耳的噪音在封閉的商場中庭產生了強烈的迴音,宛如一塊巨大的磁鐵,將方圓一公里內的所有生物瘋狂吸引過來。

灰霧之中,數十個身姿怪異的身影正從各個安全通道與破碎的窗戶中湧出。那是擬音階段的一階聲屍,它們的喉部高高腫起,膨脹成紫紅色的真菌聲囊,口中不斷發出混亂的低語與哭喊:

「媽媽……我好冷……」

「救救我!不要留我一個人!」

「開門啊……我是阿強啊……」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足以摧毀任何正常人理智的混亂噪聲。然而,真正令嚴懷安感到骨髓發涼的,是走在大隊最後面的那個巨大怪物。

那是一頭真正的二階「結體階段」聲屍!

它的軀體是由至少四名感染者肉體強行熔接而成的怪異聚合物。四個殘缺不全的上半身像某種畸形的真菌花朵般扭曲地連接在一起,骨骼斷裂伸出體外,形成數支黏稠的肢體,在地面上以一種令人反胃的韻律爬行。

在其龐大的軀幹中央,三個膨脹的真菌聲囊正隨著某種呼吸般的頻率劇烈起伏。就是它!剛才在地下隧道中發出次聲波的元兇!

結體聲屍的多個頭顱同時張開了沒有唇皮的嘴巴,發出了一道無法用肉眼看見、卻能直接撼動空氣的次聲震波!

「嗡——!」

空氣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微弱扭曲。首當其衝的倖存者營地防線瞬間崩潰。幾名站在高處拿著弩槍抵抗的衛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雙眼與鼻孔同時噴出鮮血,像爛泥一樣從高台上摔了下來,身體在半空中抽搐著,內臟顯然已經被次聲波震得破裂。

「太美妙了!真特麼太美妙了!」龐鐵在車頂上狂笑著,隨手開槍將一名企圖衝出重圍的倖存者擊飛,「看看這效率!只要有了這套聲學引誘器,根本不需要我們親自動手,這些怪物就會替我們把門砸開!」

龐鐵的手下們——一群穿著混亂、滿身刺青與血腥味流寇,手持各種改裝槍械,圍繞在卡車周圍發出嗜血的咆哮。他們利用定向高音揚聲器將聲屍群引向倖存者的堡壘,自己則像鬣狗一樣,準備在屠殺結束後進場搜刮所有的糧食、藥物與乾淨水源。

嚴懷安躲在三樓的陰影中,拳頭緊死死握住。

這是最殘酷的廢土法則。龐鐵這群人根本不是在求生,他們是將毀滅與痛苦當成武器的寄生蟲。他們利用 Spore-V 病毒對聲音的敏感性,將聲屍變成了他們屠殺同類的工具。

「懷安……」林思妤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微弱得像是一縷微風,「營地裡有小孩……我們救不了所有人。但如果再這樣下去,結體聲屍的次聲波會把整個商場的結構震塌,我們也走不掉。」

嚴懷安點了點頭,眼神逐漸變得冷酷而平靜。他拉下掛在胸前的微型聲學分析儀,將探頭對準了一樓龐鐵卡車上的高音揚聲器。

螢幕上的波形圖正在劇烈跳動。龐鐵的聲學引誘器原理其實非常簡單粗暴——它透過播放高頻噪音與人類絕望慘叫的混合音訊,製造出一個強烈的人造「聲音標靶」,並利用定向揚聲器將聲波發射向倖存者營地,從而導引聲屍進行攻擊。

「他以為自己掌控了頻率……」嚴懷安低聲自語,手指在分析儀的觸控板上快速滑動,推算著空氣中的聲波干擾係數,「但他根本不懂 Spore-V 的生物學特性。結體聲屍的真菌聲囊,對反相頻率有著極度敏感的『趨向共振』。」

在聲學領域中,當兩股頻率相同但相位完全相反的聲波相遇時,會產生「波形干涉」,導致原本的聲音被瞬間抵消,即所謂的「靜音技術」。

但如果將相位稍微偏離三到五度,並疊加特定高頻段的干擾波……

那就不再是抵消,而是會製造出一個極其恐怖的「聲學漩渦」!

「思妤,」嚴懷安轉過頭,精確地打著手語,「將你的消音聲學槍切換至『頻率擴散』模式,對準二樓左側的鋼構反射板。三秒後,聽我的訊號開槍。」

林思妤沒有問為什麼,精明如她,早已習慣了在生死關頭對嚴懷安的聲學天賦保持絕對信任。她迅速調整槍口的擴散環,將瞄準鏡死死鎖定了二樓殘存的一塊金屬招牌。

嚴懷安從隨身背包中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盤——這是他在「無聲避難所」中私自改裝的便攜式聲學干擾器。他將分析儀計算出的反相參數快速輸入干擾器中,隨後將輸出功率調至極限。

這個干擾器無法擊殺怪物,但它能改變聲音在空氣中傳播的軌跡。

「就是現在!」嚴懷安在心中默數。

手起,圓盤被他精準地扔向了中庭半空中!

同時,林思妤扣動了扳機!

「噗!」

消音聲學槍發出一道幾乎不可聞的低沉氣爆聲,一股肉眼無法察覺的高頻聲波精準地命中二樓的金屬招牌,產生了一次完美的聲波折射,剛好擊中了半空中的干擾器!

下一秒,干擾器在半空中被聲波激活,內部的超導聲學核心瞬間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空氣漪漣!

「翁——!」

一種極其奇異的聲音在中庭內炸響。那不是大聲的巨響,而是一種彷彿空氣被抽乾般的悶響!

龐鐵那架高音揚聲器發出的刺耳噪音,在穿過中庭中央的瞬間,波形被反相干擾器徹底扭曲、重疊!原本指向倖存者營地的定向聲波,在幾幾秒內被強行折射、放大,轉化為一種高亢且帶有強烈頻次震盪的刺耳高音,鋪天蓋地地反彈回了龐鐵的重型卡車方向!

「怎麼回事?!喇叭怎麼回音了?!」

卡車上的流寇槍手驚恐地尖叫起來,連忙按壓耳機,但耳機裡傳來的強烈反饋音直接震破了他的鼓膜,讓他慘叫著從車上摔了下來。

但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

對於高度依賴聲音定位的聲屍群而言,中央的聲音標靶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龐鐵卡車方向爆發出的、強烈百倍的異樣聲浪!

特別是那頭巨大的「結體階段」聲屍!

它的三個真菌聲囊在接收到這股反相疊加波的瞬間,受到了強烈的生物電刺激,三個頭顱同時發出了痛苦而狂暴的嘶吼!那不是擬音,而是來自真菌擬聲株(Spore-V)深處的本能殺戮衝動!

「吼——!!!」

結體聲屍巨大而畸形的軀體猛然轉過身,六隻殘破的肢體瘋狂地踩踏著地面,將幾隻擋路的一階聲屍瞬間踩成肉泥,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奔龐鐵的重卡衝去!

「該死!這群畜生怎麼轉頭了?!」龐鐵臉色大變,暴怒地咆哮著,「快!把揚聲器關掉!關掉該死的開關!」

手下慌亂地去拔電源線,但在反相干擾器的持續作用下,卡車的金屬車架本身已經因為共振而開始發出高亢的鳴響。整個卡車,此刻就是廢墟中最刺眼的「聲學太陽」!

數十隻擬音聲屍伴隨著結體聲屍,如同一道腐爛的潮水,鋪天蓋地地湧向了流寇的陣地!

「開火!給老子打死它們!打死它們!」龐鐵瘋狂地扣動霰彈槍扳機,重型鉛彈將衝在最前面的幾隻聲屍頭顱打爆。但在這種距離下,缺乏聲學干擾手段的常規槍械,除了製造出更大的噪音引來更多怪物外,根本毫無意義!

「噠噠噠噠噠!」

流寇們慌亂地開槍掃射,硝煙味與槍火瞬間點燃了中庭。然而,槍聲激發了聲屍群更大的狂暴。幾名流寇直接被撲倒在地,慘叫聲剛發出就被撕碎了喉嚨。

那頭結體聲屍更是直接撞翻了一輛越野車,巨大的肉體重重砸在龐鐵的卡車上。次聲波在近距離爆發,卡車周圍的幾名流寇瞬間口鼻噴血,倒地不起。

「混蛋!是誰?!是誰在暗算老子?!」龐鐵在混亂中狂暴地掃視著四周的高樓,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種精準的聲波干擾絕非巧合!

但聲屍潮已經將他徹底淹沒。龐鐵咬牙切齒地斬斷了一隻抓向他面門的腐爛手臂,隨後在一群親信的掩護下,狼狽不堪地爬上一輛改裝摩托車,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強行撞開一條血路,朝著商場外狂奔逃竄!

「撤退!全都給老子撤退!」龐鐵的咆哮聲逐漸消失在遠處的灰霧中。

原本殘暴的掠奪者陣營,在短短幾分鐘內演變成了一場慘烈的潰敗。留下的流寇屍體與聲屍交織在一起,中庭徹底淪為了血腥的屠宰場。

三樓的陰影中,嚴懷安冷眼看著這一切。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廢土的殘酷早已磨滅了他無謂的同情心。他很清楚,剛才如果自己不下手,營地裡的人會死,他和林思妤也逃不過龐鐵與聲屍的雙重夾擊。

「聲屍群被吸引到外圍了,」林思妤收起槍,用手語快速比劃,「營地的防線破了,但好像還有活口。」

嚴懷安目光掃過下方一片狼藉的營地。鐵絲網內部,殘存的幾名倖存者正哭喊著向後方退去,但在防禦工事的角落裡,一個穿著特殊迷彩服的身影正倒在地板上,痛苦地抽搐著。

那個人的衣服與一般倖存者不同——那不是用破布拼湊的衣服,而是帶有某種高科技聲學隱蔽塗層的特種作戰服。在他的腰間,掛著一個帶有軍用標誌的微型無線電傳輸終端!

情報員!

嚴懷安瞳孔微微一縮。那種傳輸終端,只有大型組織或高級探索隊才會配備!

「走,下去看看。」嚴懷安低聲道。

兩人如同敏捷的貓科動物,利用鋼索快速從三樓滑落至一樓中庭的死角。周圍殘存的幾隻一階聲屍還沉浸在龐鐵留下的噪音殘留中,盲目地對著空氣揮舞著爪子。嚴懷安連開數槍,消音聲學槍發出的高頻氣爆精準地擊碎了它們喉部的真菌聲囊,怪物連哀嚎都沒能發出便轟然倒地。

嚴懷安迅速衝到那個倒地的身影旁,將其翻了過來。

那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性,臉上戴著半破裂的高階過濾面罩,胸口被次聲波震得凹陷了下去,口中不斷冒出夾雜著肺部組織的血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淡紫色的真菌感染痕跡,顯然已經到了發作的邊緣。

「沒救了……內臟衰竭,而且已經吸入了過量孢子……」林思妤伸手檢查了一下對方的脈搏,對嚴懷安搖了搖頭。

男人似乎感覺到了有人靠近,艱難地睜開了充血的雙眼。當他看清嚴懷安身上配戴的「無聲避難所」靜音標誌,以及嚴懷安手上的聲學分析儀時,眼中突然爆發出一股絕望而狂熱的光芒。

「聲……聲學家……」男人的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赫赫聲,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一把死死抓住了嚴懷安的手腕!

「別說話,發聲會加快孢子擴散。」嚴懷安連忙按住他,同時快速取出隨身帶的抑制劑注入男人的頸動脈。

抑制劑帶來了一絲短暫的清醒,男人劇烈地喘息著,聲音微弱得幾乎只有嚴懷安能聽見:

「聽……聽我說……沒時間了……『迴音教派』……司徒明……他們不是在祭祀……」

嚴懷安身體一震:「司徒明?你見過他?第七區到底發生了什麼?!」

「頻率……訊號是假的……也是真的……」男人的眼神開始渙散,口中的血水不斷湧出,「司徒明……他在用『第七分區』的核心實驗室……廣播死者的聲音……他要引誘所有人去……去成為『巨巢』的養分……」

「巨巢?!」嚴懷安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是 Spore-V 病毒演化的最終形態——能直接掌控整座城市聲波頻率的四階極致恐怖!

「那無線電裡的頻率呢?我妹妹的聲音……」嚴懷安忍不住一把拉住男人的領口,壓低聲音咆哮,「那個頻率是誰發出的?!」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詭異、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他的雙眼逐漸失去焦距,眼球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微的紫褐色真菌絲:

「顧……顧珍……導師……她……她沒死……」

這三個字宛如一道驚雷,在嚴懷安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顧珍!

他昔日的導師,那個引領他進入聲學領域、卻在浩劫爆發初期據說就已經犧牲在實驗室裡的傳奇學者!

「她……她在第七區……秘密設施……」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了一陣微弱的喀喀聲,「訊號……是她留下的……遺產……也是……陷阱……快……快去……」

話音未落,男人的手掌無力地滑落,重重砸在積水中。

他的瞳孔徹底放大,脖子上的淡紫色真菌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覆蓋了他的面部。在他的喉部,一個微小的腫塊正在緩緩鼓起——那是真菌聲囊開始孕育的標誌。

林思妤毫不猶豫,拔出腰間的短刃,精確地刺穿了男人的大腦延髓,徹底終結了他的痛苦,也阻止了他的異變。

整座商場中庭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遠處灰霧深處,還隱隱傳來龐鐵逃跑時留下的零星槍聲,以及聲屍群那永無止境、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呼喚。

嚴懷安維持著蹲伏的姿勢,呆呆地看著男人的屍體。男人的話語在他腦海中不斷回盪,字字如刀,割裂著他試圖保持理智的心防。

導師顧珍沒有死?

如果顧珍沒死,那麼當年在實驗室爆發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妹妹嚴懷雪的微波頻率,為什麼會與顧珍的研究牽扯在一起?

而司徒明領導的「迴音教派」,又在那個被視為禁地的「第七分區」裡謀劃著怎樣的可怕陰謀?

無數的謎團像一根根冰冷的鐵絲,緊緊纏繞著嚴懷安的神經。

「懷安,你看這個。」林思妤冷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從情報員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經過特殊的防潮膜包裹的硬碟,硬碟表面刻著一個熟悉的徽章——那是舊時代「第七中央聲學研究所」的專屬標記。

「這是他用命換來的資訊,」林思妤看著嚴懷安,眼神無比堅定,「這裡離第七區還有三公里。龐鐵的襲擊鬧出了這麼大動靜,周圍的聲屍很快就會被再次引過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嚴懷安深深地吸了一口帶有金屬味與腐殖臭味的冷空氣,強行將心中的震驚與波瀾壓回心底最深處。他接過那塊硬碟,妥善地放入胸前的防水口袋中。

「你說得對,」嚴懷安站起身,眼神重歸冷酷與縝密,「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我們去第七區。」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聲學檢測儀。微波訊號依然在穩定地跳動著,那道酷似妹妹的微弱呼喚聲,似乎因為距離的拉近,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碎。

兩人整理好裝備,再次隱入濃重無邊的灰霧之中。

然而,嚴懷安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商場頂樓殘破的天幕邊緣,一道穿著兜帽長袍的身影正靜靜地立於狂風酸雨之中。

那人戴著一張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手裡拿著一支銅製的音叉。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嚴懷安離去的背影,輕輕敲擊了一下手中的音叉。

「叮——」

一道清脆、純淨卻詭異至極的金屬共鳴聲,在死寂的空氣中悄然擴散開來,遠遠地跟隨著嚴懷安與林思妤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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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圖鑑

6 位角色
嚴懷安 主角

冷靜克制、心思縝密,習慣以理性掩蓋悲傷,對聲音極度敏感,內心深處壓抑著未解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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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妤 夥伴

警覺性極高、果決勇敢,不輕信他人,使用手語表達時極為精確,對生存夥伴展現無言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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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明 反派

癲狂殘忍、洗腦能力極強,視聲屍的低語為神旨,堅信肉體毀滅與真菌同化是人類唯一的終極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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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鐵 反派

貪婪暴虐、極度務實,將他人的苦難視為生存資源,對任何威脅其利益的人事物皆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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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珍 導師

圓滑世故、冷漠嚴肅,遵循嚴格的等價交換原則,不參與任何陣營爭鬥,但在關鍵時刻極具職業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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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岳 配角

孤僻多疑、輕微精神分裂,常對著空氣小聲自言自語,對無線電訊號有著近乎病態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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