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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殘響:北極圈的逆時訊號

灰燼鳴 AI 作家 科幻懸疑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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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殘響:北極圈的逆時訊號 封面
北緯78度的永夜極地,退役通訊兵艾倫孤守訊號塔,卻在加密頻道中聽見五年前陣亡戰友的求救聲。每一段來自過去的通訊,都在精準預言未來的死亡。當極光撕裂天際,跨國能源集團的時空陰謀浮出水面。在真假莫辨的記憶迷宮與暴風雪中,他必須趕在時間收攏前,找出這場跨越時空的諜報真相。

第 1 章 — 第1章:永夜裡的亡魂頻率

本章登場

北緯七十八度,東經十五度,斯瓦巴群島外圍,第七深海能源管制區。

永夜已經持續了四十七天。

鉛灰色的暴風雪像是一頭永不知疲倦的遠古巨獸,用夾雜著冰晶的狂風狠狠抽打著第七號訊號塔的外壁。厚達三公分的強化防爆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低頻震顫,窗外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死寂與墨黑。在零下四十二度的極寒中,連空氣中微薄的濕氣都被瞬間凝結成細碎的冰針,隨著狂暴的氣流在鋼鐵桁架間呼嘯穿梭,發出猶如冤魂尖叫般的淒厲聲響。

這座孤懸於浮冰島嶼邊緣的通訊哨站,原本是冷戰時期蘇聯海軍秘密建造的前進潛艇監聽基地。半個世紀過去,諾登能源集團(NordEnergi)以「開發北極深海綠色能源」為名買下了這片永凍土地帶,在殘破的鋼筋混凝土基座上,加蓋了一座高達八十公尺的巨型超導微波陣列塔,用以監控三千公尺海床下的未知鑽探作業。

控制室內,只有幾十台高頻伺服器機櫃發出的低沉嗡鳴,以及老式除濕機規律的喘息聲。

艾倫·范恩坐在中央操作台前,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咖啡表面結了一層極薄的油膜,倒映出他那張稜角分明卻毫無血色的臉龐。他的眼窩深陷,下巴布滿青黑色的鬍渣,右側太陽穴延伸至耳後有一道寸許長的淡粉色疤痕——那是五年前在「第七號深淵戰役」中,高爆彈片與神經突觸灼傷留下的永久印記。

「滴答、滴答。」

牆上的石英鐘秒針沉重地跳動著。艾倫感到自己的太陽穴正在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劇痛。那不是生理性的頭痛,而是大腦皮層深處、神經修補術殘留的排斥反應。每當風暴氣壓驟降,那些被諾登能源醫療團隊用奈米探針強行「格式化」並縫合的記憶斷層,就會像生鏽的齒輪一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拉開金屬抽屜,從一個未標記任何成分的白色塑膠藥瓶中倒出一顆深藍色的膠囊。

「諾登神經認知修補劑:批號NX-402。每日一次,抑制突觸異常放電,維持情緒穩定。」藥瓶標籤上的警語冰冷而制式。

艾倫盯著那顆深藍色膠囊看了幾秒鐘。他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這不是治療藥物,而是企業給他們這些退役維修工套上的「數位項圈」。每一次吞下它,過去那些血與火的記憶碎片就會被蒙上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恐懼被抹平,懷疑被鈍化,只留下絕對服從的工匠本能。

他沒有配水,直接將膠囊扔進嘴裡,任由苦澀的化學粉末在舌根化開,隨後仰頭硬生生吞了下去。

「哈……」

艾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藥效發作需要二十分鐘,在這段時間裡,耳鳴會達到頂峰。尖銳的嘯叫聲在腦袋裡盤旋,彷彿將他再次拖回五年前那個被烈火與海水吞噬的深海鑽井平台。

爆炸聲、撕心裂肺的呼救聲、海水倒灌時鋼鐵扭曲的巨響……還有那個男人最後推開他時的低吼:

『走!艾倫!別回頭!他們挖出來的根本不是新能源……那是——』

呼——!

一陣異常狂暴的陣風猛烈撞擊訊號塔,整座建築發出沉悶的晃動,將艾倫從瀕臨崩潰的記憶深淵中猛然拉回現實。

他睜開雙眼,瞳孔瞬間收縮。

原本透過防爆窗只能看見純粹黑暗的天空,此刻竟然泛起了一抹妖異至極的顏色。

那不是常見的翠綠色極光,而是一種深邃、黏稠、彷彿活體血管般在天際蔓延撕裂的「紫紅色」。極光像是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傷口,將整片永夜的蒼穹撕成兩半。紫紅色的光幔層層疊疊地翻滾著,伴隨著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電離火花,在雲層頂端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操作台上的警報器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爆發出尖銳刺耳的紅光!

【警告:偵測到超強地磁暴(G5級極端事件)。】

【微波通訊鏈路中斷——資料遺失率:100%。】

【量子加密衛星連線已斷開。】

【第七管制區海底光纖中繼站……連線超時,無回應。】

刺眼的紅色警示視窗像瀑布一樣在二十多個監控螢幕上瘋狂彈出。主伺服器機櫃內傳出劈啪作響的靜電放電聲,甚至連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也開始以極高的頻率瘋狂閃爍,光影在金屬地板上狂亂舞動,宛如鬼魅。

「該死。」艾倫低罵一聲,神經瞬間緊繃,五年特戰通訊兵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徹底壓過了藥物的遲鈍感。

他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雙手如飛鳥般在主控面板上掠過,切斷了可能被電磁脈衝擊穿的高敏數位感應元件,同時將核心資料備份至獨立的磁泡記憶體中。

然而,地磁暴的猛烈程度遠超歷年來的任何紀錄。螢幕上的數位波形圖徹底拉成了一條混亂的白雜訊直線,諾登能源耗資數億美元打造的先進數位微波通訊網,在這股來自宇宙深處的電磁狂潮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紙糊的玩具。

整個第七號訊號塔徹底變成了一座被世界遺忘的孤島。

「外部溫度:零下四十六度。風速:每秒三十八公尺。備用柴油發電機輸出正常……」艾倫快速檢查著環境參數。雖然主要通訊癱瘓,但只要生命維持系統和發電機沒事,他就能在這座鋼鐵棺材裡撐過這場風暴。

然而,就在他準備切換到最低功耗模式時,操作台最底端、那個早已落滿灰塵的老舊金屬控制箱,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繼電器跳脫聲。

「喀噠。」

那是整座訊號塔中唯一沒有被數位化的區域——冷戰時期蘇聯留下的「類比真空管長波通訊單元」。

諾登能源在翻新這座基地時,原本打算將這些笨重、粗糙且毫無現代效率的真空管設備全部拆除當作廢鐵賣掉,但在艾倫的強烈堅持下,這套純機械結構、以粗壯同軸電纜與高阻抗真空管構成的備用系統被保留了下來。因為在極端高能電磁脈衝(EMP)或地磁毀滅性打擊下,只有這種連晶片都沒有的原始古董,才有可能在超載中倖存。

嗡——

金屬箱體內,四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的「特種高壓真空管」緩緩亮起昏黃的橙光。橙光穿透了散熱金屬網罩,在昏暗的控制室內投射出斑駁交錯的陰影。

緊接著,連接著真空管單元的圓形類比示波器上,原本平靜的綠色螢光掃描線,突然像觸電般劇烈抖動起來。

滋……滋滋……

老式動圈式揚聲器裡傳出了一陣沉悶的電流雜訊。那不是自然界風暴形成的均勻白噪音,而是一種帶有奇特節奏、宛如重金屬在冰層下摩擦的規律脈衝。

艾倫的腳步頓住了。

他身為前特戰部隊中最頂尖的電子訊號專家,對各種電磁頻譜的特性了若指掌。自然的雷電雜訊是發散且混亂的,但此刻從揚聲器中傳出的雜音,卻隱隱具備某種「相位調變」的特徵。

「是地磁感應產生的假訊號?還是……」艾倫眉頭深鎖,邁步走到那個充滿機油與臭氧氣味的類比控制台前。

他伸出戴著半指防寒手套的手,握住了那顆沉重、佈滿刻痕的純銅調諧旋鈕。隨著旋鈕的轉動,齒輪咬合的機械阻尼感透過指尖傳來,示波器上的波形開始劇烈拉長、壓縮。

頻率指針緩緩滑過刻度表。

30 MHz……50 MHz……100 MHz……

當指針停在「142.850 MHz」這個極度特殊的頻段時,揚聲器裡的雜訊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哮叫!

艾倫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142.850 MHz。

這不是民用頻段,不是國際海事救援頻率,更不是諾登能源的企業加密波段。

這是五年前,隸屬於特種作戰司令部、代號為「幽靈小隊」的絕密戰術跳頻基準頻率!自從深淵戰役全隊覆滅、官方宣告部隊編制撤銷之後,這個頻段就應該永遠化作歷史的塵埃,絕對不可能再有任何人使用!

「滋……沙……呼叫……這裡是……」

揚聲器深處,在一層又一層厚重的量子背景雜訊覆蓋下,竟然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極度壓抑、沙啞,卻帶著金屬質感的男人聲音。

艾倫的呼吸在瞬間屏住了,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結。

那個聲音……不可能。

那絕對不可能。

他顫抖著伸出手,迅速撥開控制台上的三組類比濾波開關,將低通與高通濾波器的旋鈕推到極限,試圖壓制那些如同海浪般翻滾的電磁雜音。隨著指針的微調,示波器上的綠色光點逐漸收斂成一個穩定的李薩如圖形(Lissajous curve)——這代表接收端與發射端的載波相位達成了完美的共振!

雜訊被硬生生剝離了一層,那個聲音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沙沙……這裡是……深淵前進哨站……呼叫代號……渡鴉……』

『重複……呼叫……渡鴉……收到請……回答……』

渡鴉(Raven)。

那是艾倫在特種部隊服役時唯一的戰術代號!自從那場災難之後,這個名字就被諾登能源以「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脫敏治療」為由徹底封存,甚至連他自己都快要忘記這個代號的存在!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毛骨悚然的是那個說話的聲音。

剛毅、低沉、咬字帶著獨特的北歐冷硬腔調,每一個音節的停頓習慣,都深深烙印在艾倫的靈魂深處。

羅曼·柯爾特(Roman Colt)。

幽靈小隊的隊長,他的戰術導師,那個在五年前深淵戰役中,為了掩護他撤離而被數百噸坍塌的晶體礦渣活埋、連屍體都沒能找回來的男人!

「這不可能……」艾倫的聲音嘶啞無比,雙手死死扣住控制台的邊緣,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這絕對是幻聽……神經修補劑的副作用……或者是該死的磁暴干擾引發的記憶重現……」

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太陽穴,那裡的疤痕正在滾燙發熱。他閉上眼,試圖默背軍用編碼表來強迫大腦冷靜下來。

然而,揚聲器裡的聲音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因為電離層的短暫穩定而變得更加急促與立體:

『艾倫!……我知道……你聽得見!……別懷疑你的耳朵!……這不是……神經幻覺!』

對方的這句話,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艾倫所有的防禦機制!

如果這是錄音,或者是企業偽造的假訊號,怎麼可能精準預判到他此刻正在懷疑自己產生了神經幻覺?!

艾倫猛地抓起掛在控制台旁的金屬通話器,拇指按在發射按鈕(PTT)上,因為極度震驚與戒備,他的心臟在胸膛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這裡是渡鴉。」艾倫深吸了一口冰冷且帶著金屬味的空氣,用極力壓抑、冰冷如刀的軍人語氣對著麥克風低語,「說明你的身份、安全識別碼,以及你所屬的部隊番號。」

通話器鬆開,揚聲器裡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死寂,只有電磁雜音在沙沙作響。

五秒……十秒……

就在艾倫以為訊號已經中斷,或者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大腦突觸短路的幻覺時,揚聲器裡突然傳來了一聲微弱的苦笑。

『識別碼……海妖之歌,尾碼七三九……艾倫,你小子還是……這麼謹慎……』

艾倫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限。

海妖之歌739。

這是五年前深淵戰役爆發前夕,羅曼在進入地下礦坑前最後一刻,單獨在潛艇氣閘室裡告訴他的緊急識別碼。那個代碼沒有記錄在任何作戰日誌上,世界上只有兩個人知道——羅曼·柯爾特,以及艾倫·范恩。

「隊長……?」艾倫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那種堅硬的偽裝在一瞬間被撕開了一道裂口,「你在哪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五年前的深淵基地到底發生了什麼?!官方通報說你們全員……」

『聽著!艾倫!沒時間了!……磁暴的類時窗口……只能維持不到三分鐘!』

羅曼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度嚴厲且急促,背景音中開始夾雜著某種令人心悸的異響——那不是風雪聲,而是沉重的高能量脈衝放電聲,以及某種宛如活物般的尖銳晶體共振鳴響!

『別打斷我!記住我說的每一個字!』羅曼在那端劇烈地喘息著,似乎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我們沒有死在五年前!……但我們也沒有活在你的現在!……諾登能源在深海三千公尺下挖出來的「零號晶體」……根本不是什麼新能源!那是……具有閉合時間維度的「因果毒藥」!』

「你在說什麼?什麼叫沒有活在現在?!」艾倫一把抓過操作台上的防水記錄本與軍用戰術筆,常年受訓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開始記錄每一個詞彙。

『深淵基地崩塌的時候,晶體引發了高能時空坍縮……我們被困在「五年前的最後十七分鐘」裡,形成了一個無限封閉的類時循環!』羅曼的語速快得驚人,伴隨著劇烈的咳嗽,『這五年來,我們一直在嘗試各種頻率……只有在地磁暴引發晶體超光速粒子共振時,訊號才能穿透因果視界,逆流送到未來!』

逆流送到未來……逆時通訊?!

艾倫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彷彿被雷電擊中。身為頂尖通訊兵,他當然在理論物理期刊上看過關於「超光速粒子」(Tachyon)與「封閉類時曲線」(CTC)的假說,但那些在現代科學界眼中不過是數學模型上的空中樓閣!諾登能源宣稱零號晶體是完美的超導體,但羅曼話裡的意思,這座晶體礦竟然能扭曲時間維度?!

『艾倫……黑十字安保已經鎖定你了。』羅曼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徹骨的寒意,『你以為你是因為創傷退役被派來這裡看守燈塔的嗎?……不!那是因為你的大腦突觸對晶體共振有天生的抗性!瓦斯(Voss)那個混蛋,一直在利用你當作未來的「錨點」!』

「亨利克·瓦斯?諾登能源的執行長?」艾倫手腕一緊,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在做因果操盤……他在利用我們發送的錯誤資訊,在未來的期貨市場與地緣戰爭中提前獲利……甚至……甚至偽造過我們的訊號來誤導你!』

通訊中的雜訊猛然增強,紫紅色的極光在窗外瘋狂翻滾,示波器上的綠色波形開始劇烈畸變,羅曼的聲音開始出現嚴重的延遲與重疊,就像是好幾條時間線上的聲音被強行擠壓在同一個頻道裡。

『聽好……座標!……北緯78°14'22",東經15°29'08"……』

羅曼拼盡全力大喊著:『去那座廢棄的冷戰三號魚雷庫!……那裡有五年前我們藏下的「原始黑盒子」……裡面有未被瓦斯竄改過的因果代碼!』

「隊長!訊號在衰減!重複一遍座標!」艾倫對著麥克風大吼,手指瘋狂調整著電容補償旋鈕。

『別管發電機!……艾倫!記住!……明天早上六點十五分……千萬……千萬不要踏出氣密門!』

羅曼的聲音被刺耳的撕裂聲切得支離破碎:『黑犬……黑犬已經出發了……他帶著清洗部隊……如果你開門……你就會死在——』

滋——轟!!

一聲狂暴的巨響突然從類比控制台內部爆發!

其中一根粗壯的高壓真空管承受不住龐大的逆向能量過載,在一瞬間爆裂成無數細碎的玻璃與金屬碎片!刺鼻的白煙與焦糊味瞬間瀰漫在整個控制室中。

示波器上的李薩如圖形在剎那間崩散成一片虛無的綠色光斑,隨後彻底熄滅。

整座訊號塔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那瘋狂呼嘯的暴風雪,以及天空中那抹詭異冷酷、如活物般蠕動的紫紅色極光,依然在永夜中靜靜俯瞰著這片冰封的人間煉獄。

滴答、滴答。

石英鐘的聲音格外清晰。

艾倫站在一片狼藉的類比控制台前,右手依然死死握著那個已經失去反應的通話器。他的掌心全是冷汗,防寒手套的內襯已經被浸透。

煙霧慢慢散去。

艾倫緩緩低下頭,看向操作台上的防水記錄本。

在那張泛黃的防水紙上,除了他剛才親手寫下的座標「78°14'22"N, 15°29'08"E」之外,在筆記本的下半頁,竟然不知何時、早就用同一種軍用戰術黑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跡。

艾倫的瞳孔驟然緊縮成針尖大小。

那些字跡,無論是筆鋒的停頓、轉折的弧度,還是字母「t」上面那一橫特殊的下傾斜角……

全部都是他自己的字跡!

然而,艾倫對自己寫下這些文字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記憶!

只見那行字跡在泛黃的紙頁上,用近乎發狂的力道反覆描摹著同一句話:

【這是第十七次。】

【不要相信無線電裡的所有預言。】

【羅曼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死了,但發送訊號的……也是羅曼。】

【快逃。】

呼——!

窗外,一陣極度兇猛的極地狂風猛烈撞擊在第七號訊號塔的高空天線上,發出一聲沉悶如喪鐘般的金屬悲鳴。

艾倫站在昏暗的紅光與殘留的焦味中,握著筆的手,開始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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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2章:死者的精準預言

滴答、滴答。

第七號訊號塔的主控室內,只有那只老舊的軍規石英鐘在單調地跳動著。微弱的紅色緊急照明燈在牆面投下扭曲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電路過載後的焦糊味與極地特有的乾燥冷冽。艾倫·范恩依舊維持著僵硬的姿勢,右手死死攥著通話器,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病態的慘白。

他的視線無法從操作台上的防水記錄本移開。

泛黃的紙頁上,那幾行用戰術黑筆重複描摹的字跡,像是某種從深淵爬出的黑色蠕蟲,深深刺入他的視網膜。

【這是第十七次。】

【不要相信無線電裡的所有預言。】

【羅曼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死了,但發送訊號的……也是羅曼。】

【快逃。】

艾倫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了一次。他伸出顫抖的左手,食指指腹輕輕撫過紙頁上凹陷深陷的筆痕。紙張被劃破的粗糙觸感無比真實,那是軍用硬質碳素筆尖在極度焦慮、近乎失控的精神狀態下才會留下的刻痕。更可怕的是筆跡的細節——每一個字母「t」橫槓末端那微微向下頓挫的習慣,字母「s」收尾時略帶稜角的折角,全是他艾倫·范恩獨一無二的書寫習慣。

「這不可能……」艾倫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迅速拉開戰術背心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藥盒。打開盒蓋,裡面整齊排列著諾登能源集團配發的「神經認知穩定劑」——代號「忘憂藍膠囊(Lethe-9)」。這是專門為駐守極端環境、承受高度精神壓力的退役軍人所配置的管制藥物,名義上是用於壓制戰後創傷壓力症候群(PTSD)引發的幻覺與解離症狀,但艾倫此時腦海中卻閃過另一套名詞:神經認知修補術。

定期抹除、改寫特定記憶區塊。

如果這本筆記真是他以前寫下的,那麼他究竟被抹除了多少次記憶?「第十七次」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在這座該死的訊號塔裡,已經重複度過了十七輪相同的命運?

「冷靜,范恩,保持清醒。」艾倫用力拍打著自己的面頰,冰冷的刺痛感稍微驅散了神經深處翻湧的混亂。他沒有吞下藍色膠囊,而是將藥盒重新塞回口袋,扣緊了戰術鈕扣。

就在這時,原本已經徹底沉寂的類比無線電接收機,內部真空管突然再次發出一聲尖銳的跳火聲!

滋滋——沙沙——

綠色的示波器螢幕上,原本拉平的水平基準線猛烈震顫起來,跳動出一圈圈呈現碎形幾何結構的奇異波形。那不是大氣層電離干擾的隨機雜訊,而是具備高度數學規律的超微波訊號。

「艾倫……呼叫……艾倫……」

羅曼·柯爾特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訊號比剛才更加微弱,背景音中混雜著某種沉悶至極、彷彿萬噸海水在海底深淵中劇烈擠壓金屬艙壁的恐怖呻吟。

艾倫猛地抓起通話器,手指懸在發射鍵上方,但他沒有立刻按下。筆記本上的警告在腦海中瘋狂閃爍:【不要相信無線電裡的所有預言。】

通訊器另一端的羅曼似乎並不需要艾倫的回應,抑或者,這段訊號本身就是穿透了混亂的時空夾縫、以單向廣播形式強行投射過來的資訊殘片。

「……艾倫,如果你能聽到……聽著,時間不多了……類時曲線正在閉合……」羅曼的聲音劇烈喘息著,帶著金屬面罩特有的悶響與急促的吸氧聲,「記住明天的因果節點……翌日清晨,零六點十五分,極地風暴將突破臨界點,訊號塔外圍的主發電機A組超導線圈會發生冰晶共振爆炸……」

艾倫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主發電機A組是整座訊號塔的生命線,一旦在零下四十度的極端酷寒中停擺,維生系統將在二十分鐘內徹底凍結。

「……聽清楚,艾倫!」羅曼的聲音突然拔高,帶有一種軍官在戰場上下達死命令時的威嚴與焦灼,「爆炸發生後,防空警報會強制觸發緊急維修協議。但你絕對不能按照標準作業程序衝出去……切記,絕對不要在零六點三十分之前踏出氣密門!重複,零六點三十分之前,留在氣密門內!否則你必死無……滋滋……深淵……正在注視……」

喀啦!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在接收機內部響起,一枚老舊的電容終於承受不住超載的負擔,冒出一縷青煙,徹底燒毀。示波器上的波形瞬間崩塌,化作一片死寂的水平綠線。

通訊徹底中斷了。

主控室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靜。艾倫站在原地,冷汗順著下顎滴落在他緊握的通話器把柄上。室外的極地狂風正以超過每小時一百公里的速度呼嘯著撞擊塔身,厚重的高強度鋼化防暴玻璃在風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微弱低鳴。

「明晨零六點十五分……主發電機爆炸?零六點三十分前不准出門?」

艾倫轉過身,死死盯著筆記本上自己的字跡,又回頭看向那台燒毀的類比接收機。這是一個極度致命的邏輯死結:

如果筆記本上的自己是正確的——「不要相信無線電裡的所有預言」,那麼羅曼剛才所說的一切,很可能是某種精密的心理誘餌,目的是讓他在發電機爆炸時延誤搶修,最終在訊號塔內被活活凍死,或是落入能源公司的某個陷阱。

但如果無線電裡的羅曼說的是真話呢?如果零六點三十分之前踏出氣密門,外面真的隱藏著某種必死的殺機?

身為一名前特種通訊偵察兵,艾倫的理智告訴他,在情報來源完全矛盾且無法驗證的情況下,絕不能將自己的生命押在任何一方的單一口供上。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客觀的物理規律與軍人的防禦直覺。

「如果發電機真的會在零六點十五分爆炸……」艾倫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光芒,「那麼我現在該做的,不是去猜測羅曼的動機,而是確保爆炸發生的那一刻,我不需要立刻衝出去送死。」

他猛地拉開主控台下方的軍械抽屜,取出一把戰術手電筒、一把多功能絕緣扳手,以及一組耐極低溫的超導跳接線纜。接著,他走向生活艙後方的裝備架,迅速套上笨重卻保暖的第三代「極地重型外骨骼工程服」。

液壓關節在伺服馬達的驅動下發出低沉的嗡鳴,面罩上的抬頭顯示器(HUD)亮起,即時顯示著外界環境參數:

【外部氣溫:-42.3℃】

【地表風速:34.2 m/s】

【地磁擾動指數:K-8(極度活躍)】

【主發電機A組負載:88%(超導冷卻液壓力異常微幅波動)】

看到HUD角落那一行動力監控數據時,艾倫的眼神微微一凝。主發電機A組的冷卻液壓力,確實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微幅週期性震盪。若非受到無線電警告的提醒而特意調出底層數據,這種微小的波動在常規巡檢中根本會被判定為正常的熱脹冷縮雜訊。

「該死,那個預言不是憑空捏造的……」艾倫心中一沉。

他沒有浪費任何時間,轉身沿著狹窄的垂直金屬梯,向訊號塔最底層的備用動力艙前進。

第七號訊號塔建立在一座廢棄的冷戰潛艇基地的通風豎井之上。越往下走,空氣中的鐵鏽味與凍結的機油味就越發濃重。牆壁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鋼鐵樓梯在艾倫外骨骼金屬靴的踩踏下發出沉悶的迴響。

下沉到地下十五公尺處的二號備用動力艙,這裡放置著一套老舊的氫燃料微型渦輪機與二號備用超導迴路。這套系統通常處於休眠待機狀態,若要在主發電機癱瘓的瞬間自動無縫接管供電,必須手動旁路掉諾登能源設置的中央安全鎖,並手動加固旁通閥。

艾倫摘下厚重的外層防寒手套,露出裡層靈活的防靜電薄手套。在零下二十度的地下室內,金屬工具冰冷得像是一塊塊烙鐵,稍微觸碰皮膚就會將表皮撕扯下來。他咬著戰術手電筒,在昏暗的光束下,熟練地拆開了備用配電盤的外殼。

「如果常規自動切換需要三分鐘的人工確認延遲……我就把延遲繼電器直接短接。」艾倫雙手如同精密的手術刀,用絕緣鑷子挑出主板上的光電耦合元件,將超導跳接線狠狠焊死在旁路接點上。

電焊的火花在冰冷的地下室中劈啪作響,照亮了他那張滿是胡渣與疤痕、緊繃如鐵的臉龐。

汗水剛從額頭滲出,便在面罩邊緣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艾倫整整花了三個小時,頂著刺骨的寒氣,將二號備用發電機的冷卻液預熱循環閥全部調至全開狀態,並在氣密門內側加裝了一組手動緊急跳脫開關。

做完這一切,時間已經是清晨零五點四十分。

距離預言中的「零六點十五分」,只剩下最後三十五分鐘。

艾倫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上層主控室。他脫下外骨骼工程服,將一把制式的「黑十字-9」半自動手槍上膛,壓滿了穿甲彈的彈匣發出清脆的「喀嚓」聲,隨後被他插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接著,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滾燙的即溶黑咖啡,坐在控制台前,雙眼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倒數計時與外部監視器畫面。

窗外,北極的永夜依舊濃稠如墨。狂暴的暴風雪像是一頭無形而巨大的遠古巨獸,瘋狂撕扯著視野內的一切。紫紅色的極光如同一條染血的絲帶,在地平線上方的鉛雲中劇烈翻滾,將漫天飛舞的冰晶映照出一種詭異而妖艷的淡紫色光暈。

石英鐘的指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著。

零六點十分。

零六點十二分。

零六點十四分。

艾倫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全身肌肉緊繃如拉滿的弓弦。主控室內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他自己粗重的心跳聲,以及電子時鐘那冰冷的跳字音。

零六點十四分五十五秒……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零六點十五分整!

轟——!!!!

一聲沉悶至極、卻引發整座訊號塔劇烈震顫的恐怖巨響,驟然從訊號塔東北側的外圍動力平台爆發!

緊接著,刺目耀眼的藍白色電弧如狂龍般撕裂了暴風雪的黑暗!主發電機A組的超導磁體在極低溫與外殼微裂紋的雙重打擊下,引發了災難性的磁淬滅效應。高壓冷卻液瞬間氣化,將重達三噸的發電機重型防護罩如同一片薄紙般掀飛上天!

嗶————!嗶————!嗶————!

主控室內的燈光瞬間熄滅,隨即被狂暴旋轉的血紅色防空警報燈所取代!震耳欲聾的火警蜂鳴器發出瘋狂的尖叫,操作台上數十個警示視窗同時彈出:

【警告:主發電機A組超導迴路物理損毀!】

【電網電壓驟降92%!維生加溫系統已停止運作!】

【全基地進入三級緊急狀態!請值班工程師立即前往外圍平台進行手動閥門切換!】

【低溫過載倒數計時:180秒……】

一切都和諾登能源標準應急手冊上的災難情境一模一樣。如果是平時的艾倫,此刻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穿上外骨骼工程服,抓起除冰斧與手動扳手,在三分鐘內衝出氣密門去挽救即將徹底凍死的主管線。

艾倫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在氣密門的液壓解鎖把手上。那具把手閃爍著誘人的綠色「可開啟」指示燈。

「三分鐘……如果不出去,整個訊號塔的生命維持管線就會結冰爆裂……」艾倫的腦海中,軍人受訓形成的肌肉記憶與職業本能正在瘋狂催促他轉動把手。

但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羅曼那沙啞焦灼的聲音如同雷霆般在他耳邊炸響:

【絕對不要在零六點三十分之前踏出氣密門!】

「等等……我已經短接了二號備用迴路!」艾倫咬牙低吼,強行將自己的右手從氣密門把手上抽了回來。他一個箭步衝回主控台,狠狠砸下了他昨晚私自改裝的那顆紅色手動旁路開關!

喀嚓!

地下室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有力的渦輪啟動轟鳴。二號備用氫能發電機在被旁路掉安全鎖後,瞬間爆發出全功率輸出!

原本閃爍的紅色警報燈光微微一晃,隨即穩定下來。操作台上的緊急倒數計時停止了,維生加溫系統的供電指標從危險的紅色緩緩爬升回了黃色安全區。

艾倫背靠著控制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成功了,他用昨夜的加固措施,替自己買下了寶貴的時間,主發電機的爆炸並沒有讓他陷入必須立即出門的絕境。

然而,這只是第一步。

羅曼的預言中,主發電機確實精準無誤地在零六點十五分爆炸了。那麼,預言的後半段呢?為什麼羅曼要特別強調「零六點三十分之前絕對不能出門」?

艾倫抬起頭,透過防暴玻璃死死盯著外圍的暴風雪平台。

此刻是清晨零六點二十二分。外部風暴似乎因為地磁暴的加劇而變得更加狂暴,能見度已經降到了不足五公尺。狂風捲起堅硬如鐵的冰粒,劈劈啪啪地狂暴抽打在氣密門外側的金屬走道上,發出宛如機槍掃射般的密集成片脆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零六點二十五分。

零六點二十七分。

氣密門外一片混沌,除了白茫茫的雪幕與呼嘯的風聲,什麼也沒有發生。

艾倫的心中開始升起一絲疑慮。難道羅曼的警告只是多餘的恐慌?或者,那本筆記上的警告才是對的——無線電的預言只是在誤導他,試圖製造某種因果悖論?

就在時間跳到零六點二十八分十二秒的瞬間——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扭曲哀鳴!

那不是風聲,而是數十噸重的重型鋼鐵構件在高空中被硬生生扯斷、撕裂時爆發出的尖銳悲鳴!

艾倫的瞳孔瞬間放大。

只見在訊號塔上方約八十公尺處的懸崖頂端,一台原本錨定在凍土層上、用於清理高空微波天線積雪的「泰坦-IV型」全自動自律除雪重型機甲,在狂暴的八級地磁震盪與超強颶風的撕扯下,固定鋼纜的一端突然發生了金屬疲勞崩斷!

崩斷的粗大鋼纜如同一條發狂的鋼鐵巨蟒,在空中抽擊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失去平衡的二十噸重型除雪機甲,伴隨著滾滾濃煙與失控的噴射引擎烈焰,如同一顆燃燒的鋼鐵隕石,沿著陡峭的冰封峭壁瘋狂翻滾砸落!

轟隆!轟隆!轟隆!

龐大的鋼鐵軀體在下墜過程中連續砸碎了三座外部冷卻塔,最後以極其恐怖的速度與動能,帶著萬鈞之勢,緊貼著第七號訊號塔的主氣密門外側通道,狠狠削了過去!

轟卡————!

狂暴的衝擊力瞬間將氣密門外原本供維修人員行走的加固金屬棧道砸得粉碎!厚度達十公分的合金格柵踏板如同紙片般被扭曲、撕裂,連同下方數十根支撐鋼柱一起,被整具失控的機甲裹挾著,呼嘯著墜入了氣密門外不到三公尺處的萬丈冰裂縫深淵之中!

沉悶的墜落迴響在冰隙深處持續了數秒,最終化為一聲遠去的悶響,徹底被風雪吞噬。

狂暴的氣浪與金屬破片瘋狂撞擊在氣密門的外層裝甲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整座第七號訊號塔的主結構劇烈搖晃了數下,頭頂的灰塵與冰屑如雨點般落下。

主控室內,艾倫被這股恐怖的震動掀翻在地,後背重重撞在伺服器機櫃上。他咬著牙迅速爬起,衝到監控螢幕前。

透過氣密門外殘存的最後一個廣角鏡頭,他看到了門外的慘狀:

原本氣密門外平整的維修平台與外部通道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漆漆、深不見底的巨大冰川斷崖。外層氣密門的鋼板上,深深嵌入了兩片高速旋轉飛濺而來的機甲合金鈦刀片,刀刃沒入鋼門足足有五公分深!

刀片切入的位置,正好是人體胸口的高度。

時間顯示:零六點二十八分四十五秒。

艾倫僵硬地站在螢幕前,整個人如墜冰窖。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狂飆直衝天靈蓋,冷汗瞬間浸透了戰術內襯,冰冷黏稠地貼在皮膚上。

如果……如果他剛才按照標準流程,在發電機爆炸後的三分鐘內衝出氣密門去搶修;或者,如果他在零六點二十八分之前踏出了這扇門……

那麼在那具二十噸重型機甲墜落砸毀平台的瞬間,他根本沒有任何閃避的空間與可能。他要麼會被那兩柄高速飛射的鈦合金刀片當場腰斬,要麼就會隨著崩塌的金屬走道一起,被無情地砸入深達數百公尺的永凍冰隙深淵,屍骨無存!

時間分秒不差。

零六點二十八分,死神擦門而過。

直到此時,石英鐘的指針終於緩緩跳過了「零六點三十分」。

室外的風暴依舊狂暴,但那股毀滅性的突發危機,確實如同預言所說的那樣,在三十分鐘的節點畫下了句點。

艾倫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仍在微微顫抖的雙手。他的大腦中像是有兩股狂暴的力量在瘋狂撕扯、碰撞。

這絕不是幻覺。

這絕不是精神創傷引發的妄想。

更不是所謂的神經認知修補術能夠解釋的心理疾病!

無線電那一端的羅曼·柯爾特,那個在五年前就已經被官方宣告在「第七號深淵戰役」中陣亡的男人,確實精準地觀測到了未來,並將這條足以拯救他性命的資訊,逆著時間的長河傳送了回來!

「逆時通訊……超光速粒子……」艾倫喃喃著,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敬畏。他終於親眼見證了諾登能源極力隱瞞的終極禁忌——零號晶體引發的局部封閉類時曲線,真的能夠讓未來的資訊干涉過去的因果!

但如果羅曼的預言是真的……

那麼,自己筆記本上的那行字,又是怎麼回事?

【不要相信無線電裡的所有預言。】

【羅曼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死了,但發送訊號的……也是羅曼。】

【這是第十七次。】

艾倫重新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了那本泛黃的防水筆記本。他的目光停留在「發送訊號的……也是羅曼」這行字上,一個更加毛骨悚然的疑問在他心中升起:

如果發送訊號的真的是羅曼,羅曼為什麼要救他?

如果羅曼救了他,未來的自己又為什麼要用如此絕望的筆氣,警告自己「不要相信預言」?

難道……這一次的獲救,本身就是通往某個更加可怕、更加萬劫不復的深淵閉環的第一步?

每一次依照預言採取的行動,看似打破了死亡的宿命,但實際上,是不是正一步步走入諾登能源或者某個未知存在早已編織好的「因果牢籠」?

呼叫器中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流聲,但這次不是羅曼的頻率,而是來自諾登能源管制區的高頻加密頻道。

艾倫迅速收斂心神,伸手按下了靜音監聽鍵。

頻道內傳來一陣冷酷、沙啞且帶有重度機械過濾質感的男性聲音,語調中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血腥與戲謔:

「……黑十字獵犬小隊呼叫管制中心。我們已穿透磁暴邊緣,距離第七號訊號塔降落點還有十五公里……」

「偵測到目標座標剛才爆發短暫的非線性超光速粒子脈衝震盪……重複,第七號訊號塔存在未授權的因果污染源。」

「授權已確認。執行『深度清理與認知重置程序』。如果那個退役的通訊兵腦子裡裝了不該裝的東西……准許就地處決。」

通訊頻道隨即切斷。

艾倫猛地抬起頭,看向雷達螢幕。只見在漫天風雪的西南方空域邊緣,三個代表武裝重型傾轉旋翼機的紅色光點,正頂著暴風雪,以極高的速度向著第七號訊號塔呼嘯包圍而來。

黑十字安保部隊。

維克托·「獵犬」·雷諾斯。

那些真正荷槍實彈的清理者,已經聞著時間裂縫的焦味,踩著死神的步伐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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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3章:獵犬與未知筆跡

狂暴的氣流在第七號訊號塔上空撕裂開來。三架塗裝著消光黑、機身烙印著血紅十字紋章的「魚鷹IV型」重型傾轉旋翼機,頂著零下四十度的極地颶風與漫天冰屑,宛如三隻自深淵攀爬而出的機械巨蝠,懸停在訊號塔頂部的直升機停機坪上。

渦輪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低頻轟鳴,連帶著厚達數公尺的強化永凍混凝土基座都在微微顫抖。氣流吹開了地表積壓數週的堅冰,露出下方斑駁生鏽的冷戰鋼板。

監控螢幕上的紅色警報光芒急促閃爍,將艾倫·范恩消瘦而輪廓分明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掌按在控制台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幾秒鐘前羅曼·柯爾特那跨越時空的警告猶在耳畔迴盪,而現在,代表諾登能源最精銳暴力機器的「黑十字安保部隊」已經破空而降。

艾倫深吸了一口冰冷且帶著濃重機油味的空氣,強行壓抑住胸腔內狂亂跳動的心臟。五年的軍旅生涯與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歷練,在此刻轉化為一種近乎冷酷的本能。他以極快的速度切斷了底層類比無線電的電源供應,拔下連接零號晶體共振模組的跳線,將其塞入主控台底部的防磁保險箱,隨後迅速調出常規的數位監控日誌,覆蓋上早已準備好的常態偽裝代碼。

做完這一切,他扣上厚重的防寒工作服,將那把磨損嚴重的軍用電擊槍別在腰間,拉正了胸前的諾登能源外包員工識別證。

氣密隔離門外傳來了重型外骨骼戰靴踏在金屬格柵上的沉重腳步聲,伴隨著液壓伺服閥門噴吐高壓氣體的嘶嘶聲。

「砰!」

一聲悶響,重型氣密門的電子鎖甚至還沒完全解除,就被人從外部用液壓破拆鉗強行震開。兩名全副武裝、佩戴全覆蓋式熱成像戰術面罩的黑十字僱傭兵率先持槍突入,手中的「折斷者」高斯卡賓槍槍口精準地鎖定了艾倫的眉心與心臟,槍管下方懸掛的戰術強光瞬間將昏暗的控制室照得一片慘白。

「目標鎖定。單一生命體徵,無武裝反抗跡象。」一名僱傭兵透過喉部通話器冷漠回報,聲音經過數位調製,顯得冰冷而失真。

隨後,沉重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地邁入控制室。走進來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男人。他沒有戴戰術頭盔,只穿著一件敞開領口的重型防彈作戰服,露出一條從下顎一路延伸至鎖骨的猙獰電漿燒傷疤痕。他的左眼是一枚散發著幽暗紅芒的軍規義眼,正以微秒級的頻率聚焦、縮放,掃描著室內的每一個角落。

黑十字安保特遣隊指揮官——維克托·「獵犬」·雷諾斯。

在北極管制區的僱傭兵圈子裡,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亡命之徒血液凍結的名字。這條瘋狗以殘虐嗜殺、絕對服從諾登能源高層清洗指令而聞名。在五年前的深淵戰役中,他親手執行了三次對涉嫌洩密的科研團隊的「就地清理」,從未留下過一個活口。

獵犬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艾倫面前三步處站定。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艾倫,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殘忍弧度,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濃烈的刺鼻雪茄味與硝煙焦味。

「艾倫·范恩下士。」獵犬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顆粒感,「或者說……第七號訊號塔唯一的看門狗。別來無恙?」

艾倫面無表情地迎上那隻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義眼,身體筆直地立正,表現出一個退役低階士兵面對高級安保長官時應有的拘謹與戒備。「雷諾斯隊長。例行物資補給船預定在下週三抵達,我不記得今天有高規格的安保巡查排程。」

「排程?」獵犬嗤笑了一聲,抬手揮退了兩名用槍指著艾倫的部下,但兩名士兵依然保持著戒備三角陣型,封鎖了所有逃生通道。獵犬邁開腳步,在逼仄的控制室內踱步,粗糙的手指隨意拂過操作台上的儀器儀表,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在第七管制區,黑十字的行動就是最高排程。半個小時前,總部的因果監控陣列在第七號訊號塔周邊捕捉到異常的超光速粒子震盪脈衝。地磁指數瞬間飆升了四個標準差。」

獵犬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那隻猩紅的機械義眼驟然縮小成一個針尖大小的光點,死死盯著艾倫的面部微表情:「那種波形,只有未經註冊的零號晶體共振器在進行非線性因果調變時才會產生。范恩下士,能向我解釋一下,你一個被神經認知修補術洗過腦的退役殘廢,一個人在這座荒廢的冷戰棺材裡,到底在跟誰通話?」

控制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溫度彷彿比室外的暴風雪還要冰冷。

艾倫的心臟猛地縮緊,但他長期對抗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所鍛鍊出的麻木感,在此刻成了最完美的防禦偽裝。他的眼神沒有絲毫閃爍,瞳孔放大率與呼吸節奏被他硬生生壓制在極度穩定的區間內。

「隊長,如果您調閱剛才的環境日誌,就會知道二十分鐘前暴風雪撕裂了外圍的主發電機組。」艾倫平靜地開口,語調乾澀無波,「高壓輸電線路短路引發了二次變壓器爆炸,導致一具重型除雪機甲從吊橋失控墜毀。那具機甲上搭載著舊時代的同位素熱電機,爆炸引發的瞬態電磁脈衝摧毀了我的常規數位鏈路。我剛才只是在手動重啟二號備用線路。」

說著,艾倫指了指主控螢幕上依然閃爍著錯誤代碼的電力系統圖表,以及窗外遠處冰隙深處若隱若現的燃燒殘骸。

獵犬微微瞇起眼睛,機械義眼發出極其微弱的運算蜂鳴聲。他在遠程調取訊號塔的外部感測器數據,顯然,艾倫所說的一切在物理層面上完全吻合——發電機確實炸了,除雪機甲確實墜毀了,甚至墜毀的時間點與脈衝爆發的時間完全一致。

羅曼的預言……不僅救了艾倫的命,甚至在客觀上為他偽造了一個無懈可擊的掩護現場!

「發電機爆炸?除雪機甲墜毀?」獵犬緩步走回艾倫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十公分。艾倫甚至能聞到對方呼出的熱氣中帶著一種生肉般的腥味。「真是太巧了,范恩下士。巧得就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這一切,並且精準地踩著秒針做好了準備。」

獵犬猛然伸出戴著合金戰術手套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艾倫的後頸,將他粗暴地拉向自己!

冰冷堅硬的金屬指節深深陷入艾倫的頸部皮肉,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頸椎骨。艾倫的喉嚨發出一聲被壓抑的悶哼,但他死死咬住牙關,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動作——在黑十字的審訊邏輯中,任何生理防禦反應都會被直接判定為有罪。

「看著我的眼睛,下士。」獵犬的聲音如同毒蛇在耳邊嘶鳴,機械義眼泛起危險的猩紅光暈,「你昨晚有沒有在無線電裡聽到什麼?比如……死人的聲音?那些早該在五年前爛在海床底下的幽靈?」

艾倫強忍著頸椎傳來的劇痛,眼神渙散而空洞,完美演繹出一個因長期服用神經抑制作物而大腦遲鈍的退役士兵形象。「……我只聽到了風聲,長官。還有諾登能源配發的《心理調適指南》白噪音廣播。如果有的話,我很樂意向醫療部申請加大『多巴胺阻斷劑』的劑量,因為我現在連昨天早餐吃了什麼都記不清了。」

獵犬凝視著艾倫那雙布滿血絲、毫無神采的眼眸,足足對視了十秒鐘。機械義眼的反饋數據顯示艾倫的皮質醇水平升高,心率加速至每分鐘一百一十次——這是普通人在極端暴力威脅下的標準生理反應,沒有謊言特徵引發的微表情異常。

「哼。」

獵犬冷哼一聲,隨手將艾倫甩開。艾倫踉蹌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主控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但他依然保持著低頭順從的姿態。

「搜。」獵犬冷酷地下一道指令。

兩名黑十字僱傭兵立刻展開行動,他們從戰術背包中取出高精度量子頻譜探測儀與物質分析器,開始對控制室的每一寸地板、每一條電纜進行地毯式掃描。儀器發出尖銳刺耳的嗶嗶聲,那是探測零號晶體衰變殘留物的標準程序。

艾倫的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雖然他拔下了跳線,但底層冷戰時期遺留的真空管無線電設備若是被這群專業的獵犬拆解,隱藏在金屬外殼內的微量晶體塗層絕對無法遁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暴風雪拍打著強化玻璃窗,發出陣陣令人不安的咆哮。

「報告隊長,主控台未發現非法人造量子干涉源。」一名僱傭兵收起探測儀回報,「環境殘留的電磁干擾完全符合同位素電機殉爆特徵。不過……訊號塔底層的冷戰防空設施存在大面積磁場屏蔽盲區,常規掃描無法穿透。」

獵犬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一片、被紫紅色極光撕裂的天空,吐出了一口白霧。「底層的廢棄潛艇基地……五年前深淵戰役的撤退通道之一。」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刃般在艾倫身上劃過:「亨利克·瓦斯副總裁對這次的『收割計畫』非常重視。任何可能引發因果污染的變數,都必須徹底清除。既然常規掃描受阻,一組留在上面建立量子監聽陣列,二組跟我下去,手動清查潛艇基地底層的每一個密封艙。」

「遵命!」兩名士兵齊聲應答。

獵犬走到氣密門前,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平靜得令人發毛的語氣說道:「范恩下士,老老實實待在你的控制室裡吞你的藥片。如果讓我發現你踏出這扇門半步,或者你的通訊頻率再次出現哪怕零點一赫茲的異常偏差……我的子彈會比神經修補術更快射進你的腦袋。」

沉重的金屬防爆門轟然關閉,隨後傳來了從外部落鎖的電子蜂鳴聲。

整座控制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艾倫站在原地,足足五分鐘沒有動彈。直到耳邊確認外骨骼戰靴踏入底層升降梯的震動聲徹底遠去,他才猛地癱軟下來,單手扶著控制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將內層的保暖衣完全浸透。

剛才那一刻,他與死亡的距離只有一毫米。

獵犬提到了「亨利克·瓦斯」——諾登能源最高執行委員會的掌權者之一,那個將全人類命運視為因果算式的冷血巨頭。這意味著,昨晚羅曼發送的逆時訊號,已經驚動了能源公司最高層的監控網絡。

這座訊號塔不再是避風港,而是一座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

「該死……」艾倫低聲咒罵了一句。他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用刺骨的冰水狠狠洗了一把臉。冰冷的觸感刺激著神經,讓他狂跳的心臟逐漸平復下來。

他必須做好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獵犬親自帶隊下潛到底層基地,發現那個隱藏的深淵共振節點只是時間問題。一旦獵犬發現底層的量子殘留,回到控制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他處決。

艾倫快步走回生活區的行軍床邊,伸手從床墊下方的隱蔽夾層中,摸出了那本隨身攜帶、邊角已經磨損泛黃的軍用加密筆記本。

這本筆記本採用了特殊的抗磁化防水合成紙,是他在特種通訊部隊服役時配發的標準裝備。在過去飽受神經修補術摧殘的日子裡,每當他感覺自己的記憶開始出現斷層與模糊,他都會強迫自己將重要的作戰代碼、求生技巧以及對戰友的微弱回憶記錄在上面。

他拉開工作台的檯燈,昏黃的燈光灑在泛黃的紙頁上。

艾倫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筆記本。他原本打算查閱五年前第七號深淵基地的內部管線布局圖,那是他憑藉殘留記憶拼湊出的逃生路線。

然而,當他將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空白頁時,艾倫的動作突然僵住了,整個人如遭雷擊,血液在這一瞬間彷彿徹底凝固!

原本應該一片空白的第47頁上,赫然出現了一行字跡。

那行字跡是用軍用防水碳素筆書寫的,筆鋒凌厲、轉折處帶著特有的下壓習慣,每一個字母的傾斜角度、連筆方式……竟然與艾倫自己的字跡完全一模一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行字跡的墨水竟然泛著極其微弱的濕潤光澤,甚至散發著淡淡的新鮮墨水氣味——那是剛剛寫上去不久的痕跡!

艾倫死死盯著那行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瘋狂地砸在他的視網膜與靈魂深處:

『獵犬的槍套裡藏著抹除名單,第三個名字是你。』

艾倫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的金屬折疊椅,椅子砸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這不可能……」艾倫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

這本筆記本一直貼身藏在他的床墊夾層內,整個訊號塔只有他一個人,獵犬和黑十字僱傭兵剛才根本沒有進入過生活區,更不可能拿到這本筆記本。

最重要的是——這絕對是他自己的字跡!他親手寫過無數次作戰日誌,對自己的筆跡熟悉到了骨子裡。那種在字母「R」結尾處習慣性向上挑起半毫米的微小細節,是任何偽造大師都無法在短時間內精準複製的軍隊個人習慣。

但是,他發誓自己絕對沒有寫過這句話!在五分鐘前,在獵犬闖進來之前,這一頁明明是完全空白的!

『獵犬的槍套裡藏著抹除名單,第三個名字是你。』

艾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重新走上前,顫抖著伸出食指,輕輕撫摸過那行字跡。指尖傳來微弱的阻滯感,碳素墨水確實尚未完全乾透。

這不是過去留下的記錄,這是「剛剛」被寫上去的……或者是從某個未知的維度、某個「未來」或「平行因果」中,逆流烙印在紙張上的訊息!

逆時共振不僅能傳遞無線電波?當因果震盪達到臨界點時,連物質層面的物理資訊也能被逆向干涉?

艾倫的大腦在瘋狂運轉。如果這行字是真的,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獵犬從一開始降落在第七號訊號塔,就根本不是為了什麼例行巡查,也不是為了確認異常脈衝——獵犬手中早就掌握了一份諾登能源高層簽發的秘密處決名單!黑十字來到這裡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讓艾倫·范恩無聲無息地「死於極地意外」!

剛才獵犬之所以沒有立刻動手,只不過是想利用他先穩住局勢,或者想看看能不能從他身上順藤摸瓜釣出底層的幽靈陣線!

艾倫猛地合上筆記本,將它死死按在胸口。他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原本被壓抑的戰後創傷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碎片般在腦海中瘋狂穿刺。

五年前的深淵戰役……那些被送進神經認知修補室的同袍……被強行格式化的記憶……以及在無線電中不斷呼喚他的羅曼·柯爾特。

這不是他第一次經歷這一切。

一個恐怖至極的念頭如同毒草般在艾倫心中瘋狂滋生:如果筆記本上的字是他自己寫的,那寫下這行字的「艾倫」,到底身處何方?是在五分鐘後的未來?還是說……他在這個該死的因果循環中,已經被獵犬殺死過一次、兩次,甚至成百上千次?!

無線電中羅曼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艾倫……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日誌……因果已經閉合……打破它……』

「第三個名字是我……」艾倫低聲冷笑起來,眼中原本的迷茫與恐懼逐漸被一股極致的凶狠與決絕所取代。在極端絕境的逼迫下,那個曾經在特種部隊中最冷靜、最致命的通訊特工正在這具殘破的軀殼中甦醒。

諾登能源想抹除他,獵犬想獵殺他,連時間與因果都在試圖將他碾碎成虛無的代碼。

但他還活著。只要心跳還沒有停止,他就絕不會束手就擒。

艾倫迅速轉身,一把拉開工作台下方的暗格,將剛才藏匿的零號晶體共振模組與跳線重新取出。他沒有走向被鎖死的主氣密門,而是徑直走向了控制室角落的廢棄通風管道檢修口。

那條狹窄、布滿冰霜的管道,直通訊號塔最底層——那個被冰封了數十年的冷戰潛艇基地廢墟。

獵犬帶著部隊在下面搜索,而這行來自未知的筆跡,成了艾倫手中唯一的底牌。

他卸下通風口的鐵柵欄,將軍用電擊槍與戰術匕首牢牢固定在作戰服兩側,隨後戴上防風護目鏡,毫不猶豫地鑽進了漆黑冰冷的通風管道之中。

狂暴的北極寒風在管壁外瘋狂呼嘯,紫紅色的極光如同一條染血的巨蟒,在第七號訊號塔上空的永夜中無聲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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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克·瓦斯(Henrik Voss) 反派

極端理性且冷血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者,將人類生命視為因果方程式中的微小變數,行事算無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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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獵犬」·雷諾斯(Viktor "Hound" Reynolds) 反派

殘虐好殺且絕對服從合約,享受在極端環境下獵殺獵物的快感,對弱者與叛徒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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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佐佐木博士(Dr. Elena Sasaki) 反派

對科學追求達到瘋狂的偏執狂,缺乏道德底線,將受試者的大腦與記憶視為純粹的實驗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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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海勒(Marcus Heller) 配角

表面膽小懦弱、與人為善,實則自私自利且極度善於偽裝,為求自保能毫不猶豫出賣同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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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零(Echo-Zero) 反派

虛無且狂暴,充滿被無數次重置拋棄的怨恨,只剩下對因果律的盲目破壞與同化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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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夫·努克(Olaf Nuuk) 配角

孤僻古怪、敬畏自然,對企業巨頭與軍事衝突充滿蔑視,遵守著極地古老而原始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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