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小說館 › 正在閱讀

劍尊挖心後,我斬情證道無敵了

小山童 AI 作家 東方玄幻爽文
1,797 次閱讀 0 催更 全本免費
劍尊挖心後,我斬情證道無敵了 封面
「為你入魔是假,取你心頭血救她才是真。」前世慘死於心愛劍尊劍下,重生歸來,葉凌霜當場斬斷情絲!這一世,她奪天地造化、掌無上劍道,一路越級狂飆,碾碎各路天驕。當昔日高不可攀的劍尊雙目赤紅、跪地泣血求垂憐時,她已君臨九天,劍指蒼穹:「跪好,本尊的飛昇雷劫,拿你祭劍正合適!」

第 1 章 — 第1章 劍穿心口,琉璃碎盡

本章登場

縹緲仙宗,問天峰頂。

終年不化的萬載玄冰在狂暴的罡風中呼嘯作響,捲起漫天如刀刃般的冰屑。整座山峰矗立於九霄雲海之上,宛如一柄直插天穹的孤絕利劍,冷冽、森嚴,不帶人間半點煙火氣息。

葉凌霜跪倒在被鮮血染紅的雪地之中,整個人劇烈地喘息著。她身上的玄青色內門弟子長袍早已破碎不堪,被極寒深淵中的九幽罡風撕扯成一縷縷血條,緊緊黏附在深可見骨的傷口上。每一次呼吸,胸腔內都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那是經脈寸寸斷裂、金丹近乎乾涸枯竭的徵兆。

然而,即便渾身浴血、生機微弱如風中殘燭,她的右手卻依舊死死攥著一株散發著九彩霞光的古老靈草。

九轉還魂草。

為了這株生長在萬劫魔淵最深處、由太古凶獸守護的神物,她單槍匹馬殺入禁地,在九死一生的絕境中鏖戰了整整三個月。身上的護體法寶盡數碎裂,神魂被魔氣侵蝕得千瘡百孔,甚至不惜以燃燒百年壽元為代價,才終於將這株傳說中能夠重塑道基、逆轉生死的續命神草帶回了問天峰。

「師尊……」

葉凌霜乾裂泛白的唇瓣微微顫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前方那一尊宛若九天神祇般的身影。

在那漫天風雪之中,一名身著勝雪白衣的男子負手而立。他身形修長挺拔,面容俊美如天工雕琢,卻沒有絲毫溫度,一雙深邃的眼眸宛如萬年寒潭,不起波瀾。他正是名震九霄仙域、被譽為萬年難得一見的劍道天驕——縹緲仙宗問天峰之主,裴寂劍尊。

也是葉凌霜仰望了整整三百年、傾盡一切去愛慕與追隨的道侶與師尊。

「凌霜,妳回來了。」

裴寂的聲音清冷如擊玉,在呼嘯的寒風中平靜得令人心悸。他沒有走上前扶起滿身是血的葉凌霜,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在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上停留半刻。

「師尊,徒兒……徒兒不辱使命。」葉凌霜竭力揚起一抹虛弱的微笑,顫巍巍地將手中的九轉還魂草奉上,「魔淵凶險,但徒兒終究將它帶回來了。您的道傷……終於有救了……」

然而,裴寂並未伸手去接那株染血的神草。

在裴寂身側的虛空中,靈光微動,一道嬌柔的身影緩緩浮現。那是縹緲仙宗掌門之女,也是裴寂青梅竹馬的小師妹,柳若曦。

此時的柳若曦臉色微白,披著一件名貴的雪狐大氅,楚楚可憐地依偎在裴寂身旁,眼中泛著盈盈淚光,柔聲道:「葉師姊,辛苦妳了。若非為了曦兒這殘破的身子,何須勞煩師姊冒著這般天大的凶險……都是曦兒不好,曦兒只是一介廢人,倒不如就此神魂俱滅,也免得讓裴寂師兄與師姊為我受這般折磨……」

說著,柳若曦身子一晃,彷彿隨時都會被這峰頂的寒風吹散,纖弱無骨的玉手輕輕抓住了裴寂的衣袖。

裴寂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抹肉眼可見的疼惜與緊張。他反手握住柳若曦冰涼的手腕,將自身的純陽劍氣源源不斷地渡入其體內,柔聲安撫道:「若曦,休要胡思亂想。只要有我在,諸天神魔誰也奪不走妳的性命。」

這極致溫柔的神態與話語,是葉凌霜三百年來求而不得的奢望。

葉凌霜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捧著靈草的手僵在半空中,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上,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師尊……」葉凌霜的聲音開始發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荒謬,「九轉還魂草……是給她用的?您當初分明說,是您的本命劍心受損,需要此物逆天改命……」

裴寂轉過頭,看向葉凌霜,眼底的溫柔在轉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居高臨下的漠然與威嚴。

「若曦神魂天生殘缺,近日更引動了九陰絕脈爆發,尋常靈丹妙藥已無濟於事。」裴寂語氣冰冷,彷彿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這株九轉還魂草,確實能護住她的肉身生機不滅。」

「可那是徒兒拿命換來的!」葉凌霜忍不住嘶聲喊道,胸口劇烈起伏,一口烏黑的淤血猛然自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身前白雪,「徒兒在魔淵被三頭太古炎魔圍攻,五臟六腑被魔焰焚燒,若非想著師尊的傷勢,徒兒根本不可能活著爬出來!您……您竟然自始至終都在騙我?!」

「放肆!」

裴寂冷喝一聲,一股浩瀚無匹的化神期劍尊威壓轟然降臨,宛如萬座大山同時傾軋在葉凌霜身上!

「喀嚓!」

原本就瀕臨崩潰的骨骼傳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葉凌霜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威壓狠狠壓制在冰冷的地面上,面頰緊貼著凍土,動彈不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裴寂散發出的冰冷殺意,那樣真實,那樣殘酷。

「葉凌霜,妳是本尊的開山大弟子,本尊傳妳劍道、賜妳修行資源,妳的一切皆是本尊所賜。」裴寂負手而立,眼神冷若玄冰,「為了仙宗,為了若曦,莫說是一株靈草,便是要妳赴湯蹈火,也是妳應盡的本分。何來欺騙一說?」

「應盡的本分……」葉凌霜眼眶發紅,淚水混雜著血水自臉頰滑落,她仰天慘笑,「好一個應盡的本分!三百年來,我為你踏遍三千靈州,為你奪天材地寶,為你擋下致命死劫!我葉凌霜到底欠了你什麼,要被你這般踐踏踐踏至此?!」

「師兄,請莫要動怒……」柳若曦輕輕扯了扯裴寂的衣袖,眼底深處卻閃過一抹得意與譏誚,表面上依舊是一副柔弱善良的姿態,「葉師姊心有怨氣也是常理。曦兒這具殘軀,本就不配活著……只是……只是掌門父親與長老們推演過,單憑九轉還魂草,根本無法讓曦兒重塑道基,除非……除非有萬年罕見的純淨神物作為藥引……」

說到此處,柳若曦微微垂下眼簾,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了葉凌霜的胸口處。

裴寂神色平靜,淡淡開口道:「凌霜,妳天生具備九霄仙域唯一的『九天琉璃心』,萬法不侵,心脈本源更是世間最至純至淨的生機之源。」

聽到「九天琉璃心」五個字,葉凌霜整個人如墜萬丈深淵,通體冰涼。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出生時引動九霄仙霞、連縹緲仙宗上古護宗大陣都為之轟鳴的神異體質。當初她毫無保留地將這個秘密告訴了裴寂,因為她將裴寂視為這世上最信任、最崇敬的至親至愛之人。

她從未想過,這個秘密,在今日竟成了催命的符咒。

「你……你想做什麼?」葉凌霜的聲音沙啞而顫抖,眼眸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驚駭與絕望。

裴寂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微光一閃,一柄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刺骨寒芒的神劍驟然出現在他手中。

霜華劍。

縹緲仙宗傳承神兵,裴寂的本命飛劍。這柄劍曾無數次在葉凌霜眼前斬殺妖魔、威震天下,而如今,那森寒的劍尖卻精準無比地對準了她的心口。

「本尊需要妳的九天琉璃心。」

裴寂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就像是在索取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唯有將妳的心核剝離,融入九轉還魂草中化為神丹,方能徹底治癒若曦的九陰絕脈,助她重塑仙骨。」

「裴寂!!!」葉凌霜發出撕心裂肺的厲吼,雙眸因極致的憤怒與痛苦而瞬間變得猩紅一片,「九天琉璃心是我的道基根本!一旦被生生挖出,我修為盡廢不說,肉身神魂皆會當場湮滅!你這是要我死!」

「妳不會死得毫無價值。」裴寂一步一步朝她走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風雪都隨之凝固,「待若曦痊癒之後,本尊會親自將妳的殘魂收入鎖魂玉中,置於問天峰萬年溫養。待本尊渡劫飛昇之日,定會為妳尋找合適的肉身,重塑靈體。這份恩情,縹緲仙宗上下皆會銘記於心。」

「銘記於心?重塑靈體?哈哈哈哈哈!」

葉凌霜怒極反笑,笑得瘋狂,笑得血淚橫流。笑聲在問天峰頂迴盪,悽厲絕望如厲鬼啼哭。

什麼問天峰首徒,什麼天造地設的道侶,在飛昇利益與白月光面前,不過是一具隨時可以宰割、隨時可以拋棄的血包與藥引!

三百年痴心以對,三百年以命相護,到頭來,換來的竟是一句冷酷無情的剖心取命!

「裴寂,柳若曦!你們這對道貌岸然的狗男女!」葉凌霜瘋狂地掙扎著,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金丹靈力不要命地燃燒起來,試圖自爆金丹與他們玉石俱焚,「我葉凌霜便是化作九幽厲鬼,永世不入輪迴,也定要將你們挫骨揚灰,碎屍萬段!!」

「冥頑不靈。」

裴寂冷哼一聲,根本不給葉凌霜任何自爆的機會。他並指如劍,凌空一點,一道強大無比的封靈禁制瞬間落下,直接將葉凌霜體內暴動的靈力徹底死死鎖死在氣海深處。

下一刻,裴寂手中的霜華劍化作一道極致的寒光,無情地刺入了葉凌霜的胸口!

「噗嗤!」

利刃撕裂皮肉、穿透胸骨的悶響在死寂的雪峰上顯得尤為清晰刺耳。

「呃啊啊啊啊啊——!」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烈痛楚瞬間淹沒了葉凌霜的整座神魂。那不是普通的劍傷,霜華劍上附帶著化神期的極致寒魄劍氣,在刺入心臟的剎那,萬千寒氣如億萬根鋼針般順著經脈瘋狂肆虐,將她的血肉、經脈、骨髓寸寸凍裂、生生絞碎!

裴寂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張她曾經無比眷戀的俊顏上,依舊只有高高在上的冰冷與漠然。他握著劍柄的手沒有半分動搖,反而猛地一旋,劍氣催動,生生破開了護心脈絡!

「起。」

裴寂口中吐出冰冷法訣,左手化爪,虛空一抓!

「嗤啦!」

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扯聲,一團散發著純淨無暇九彩琉璃神光的心臟,被他硬生生自葉凌霜血肉模糊的胸膛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鮮血如泉湧般噴濺而出,染紅了裴寂那不染纖塵的雪白衣袍,也將雪地徹底化為了一片刺目驚心的修羅血池。

失去心臟的瞬間,葉凌霜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生機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極速潰散。她的嬌軀劇烈痙攣著,口中不斷湧出血塊,視線開始迅速模糊、發黑。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她看到裴寂珍而重之地將那顆尚在跳動、散發著無盡生機的九天琉璃心送到了柳若曦手中。

她看到柳若曦臉上那再也掩飾不住的貪婪、快意與怨毒的嘲諷冷笑。

她甚至聽到柳若曦那甜膩如毒蛇般的傳音在她即將崩碎的識海中響起:

「葉凌霜,多謝妳的九天琉璃心。從今往後,妳的氣運、妳的師尊、妳在縹緲仙宗乃至整個九霄仙域的一切地位與榮耀,都將由我柳若曦全盤接收。至於妳……就去萬丈深淵之下,做個無名孤魂吧!」

「若曦,我們走。」裴寂神色淡漠地收回飛劍,連多看地上的殘軀一眼都不曾,揮袖捲起一片狂風,攜著柳若曦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問天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臨走前,那狂暴的化神期劍氣餘波隨意一掃,直接將葉凌霜那殘破冰冷的嬌軀震下了萬丈絕壁。

呼嘯的罡風在耳邊瘋狂怒吼。

葉凌霜的身體如同一片破碎的枯葉,無力地朝著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墜落。劇痛已經麻木,生機早已斷絕,她的金丹在寒風中徹底碎成齲粉,神魂在極寒罡風的撕扯下寸寸崩解。

恨!

滔天的恨意如火山爆發般充斥在即將湮滅的殘魂之中!

恨裴寂的虛偽冷血,恨柳若曦的陰毒算計,更恨自己前世的盲目愚蠢!

若有來世……

若能重來一次……

她葉凌霜誓要斬盡天下負心之人,踏平這虛偽骯髒的縹緲仙宗,將所有仇敵的神魂抽取點天燈,永世承受幽冥真火焚燒之苦!!

就在她的神魂即將徹底化為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的最後一刻——

「嗡!!!!」

一聲自太古鴻蒙深處傳來的浩大古鐘之音,驟然在她崩潰的靈魂深處轟鳴炸響!

時間,在這一剎那徹底靜止。

呼嘯的罡風停滯在虛空之中,漫天墜落的冰晶懸浮不動,天地間的法則在這一刻盡數顛倒紊亂!

在葉凌霜殘破不堪的真靈最核心處,一本通體漆黑如墨、散發著滔天殺伐與古老劫難氣息的神秘古書,伴隨著無窮無盡的因果神鏈,緩緩破開虛無浮現而出!

古書的封面之上,四個鐵畫銀鉤、彷彿以神魔之血澆築而成的上古神文正散發著令人心驚膽戰的血色光芒——

【因果斬情錄】!

「轟隆隆——!」

古書無風自動,第一頁伴隨著天崩地裂般的巨響轟然翻開!

葉凌霜滿腔那足以焚天滅地的怨恨、絕望、不甘,以及那殘存的三百年情念,在接觸到古書血光的瞬間,宛如乾柴遇烈火,被瘋狂地吸入其中,熔煉轉化為一種至高至純、霸道絕倫的恐怖力量!

【勘破虛妄,情絲成劫。】

【因果逆轉,太上唯我!】

一道冰冷宏大、超越了天道法則的遠古神音在葉凌霜的真靈深處迴盪開來。

下一刻,九霄仙域上方,無盡的因果長河狂暴翻湧,逆流而上!整片天地被一股無法想像的無上偉力生生倒轉!

……

「葉師妹?葉師妹!妳到底在磨蹭什麼?!」

一聲帶著明顯不耐煩與頤指氣使的嬌斥聲,穿透了重重迷霧,猛地在葉凌霜的耳畔炸響!

葉凌霜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了一下,隨後猛然睜開了雙眸!

「轟!」

眼眸睜開的剎那,兩道冰冷刺骨、宛如萬古玄冰般的血色殺芒自她眼底一閃而過,屋內的溫度瞬間驟降至冰點!

沒有呼嘯撕裂的深淵罡風,沒有撕心裂肺的剖心劇痛,更沒有那漫天刺目的冰冷血泊。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乾淨雅緻的修煉靜室。青玉鋪就的地面,燃著凝神靜氣的紫檀龍涎香,牆上掛著幾柄未開鋒的精緻裝飾靈劍。四周濃郁純淨的天地靈氣緩緩流淌。

這裡是……縹緲仙宗問天峰偏殿,她居住了數百年的居所——霜雪閣!

葉凌霜猛地低下頭,下意識地抬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衣衫完好無損,掌心下傳來沉穩而強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心臟在劇烈跳動著,九彩的琉璃神光在她的五臟六腑之間隱隱流轉,純淨無暇,完好無損!沒有被剖開,沒有被奪走!

她再運轉神識內視己身。

丹田氣海之中,一枚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精純劍氣的金色丹丸正靜靜懸浮在那裡,滴溜溜地旋轉著,散發出澎湃充盈的生機靈力。

金丹初期!

而且是根基極為扎實、毫無雜質的上品金丹!

更讓葉凌霜心神劇震的是,在她的識海靈魂最深處,那一本散發著上古殺伐氣息的黑色神書【因果斬情錄】正靜靜沉浮著,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遠古神山,古樸而威嚴。

她……真的重生了!

而且不是回到身死道消的問天峰頂,而是逆轉了整整百年的時光,回到了她方才突破金丹初期、百歲未滿的青年時期!

「一百年前……」

葉凌霜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傳來陣陣真實的刺痛感。這股痛楚讓她無比確定,眼前的一切不是瀕死前的幻覺,而是上蒼給予她的滔天機緣!

腦海中的記憶如同潮水般迅速翻湧復甦。

這個時間節點……正是九霄仙域十大禁地之一的「荒天神墟」即將開啟的三日前!

在前世,荒天神墟開啟,縹緲仙宗獲得了十個進入神墟奪取上古機緣的名額。身為問天峰大弟子的葉凌霜憑藉過人實力本該穩佔一席,但柳若曦以「體弱需要神墟神物溫養」為由,在裴寂面前哭訴。裴寂當即下令,強行剝奪了葉凌霜的名額,賜予了柳若曦。

不僅如此,裴寂甚至逼迫葉凌霜將她歷經千辛萬苦才煉製出來的本命護身法寶「九靈天陽佩」交出來,送給柳若曦作為進入神墟的防身之物!

前世的葉凌霜滿心只有師尊,縱然委屈萬分,最終還是選擇了隱忍退讓,乖乖交出了至寶。結果柳若曦在荒天神墟中大獲機緣,奪得無數上古傳承,一躍成為宗門乃至仙域炙手可熱的絕世天才,而失去至寶的葉凌霜卻在宗門內備受冷落與排擠,為日後的悲慘命運埋下了禍根!

「呵呵……哈哈哈哈……」

葉凌霜低著頭,喉嚨深處溢出了一陣低沉而冰冷的笑聲。

天道輪迴,因果循環。

裴寂,柳若曦,還有縹緲仙宗那些高高在上、視弟子如草芥的長老掌門們……你們絕對想不到,從九幽地獄爬回來的惡鬼,此刻就站在你們眼前!

前世你們欠我的、奪我的、踐踏我的一切,這一世,我葉凌霜必將親手百倍、千倍地向你們討回來!

「砰!砰!砰!」

靜室厚重的玄木大門再次被重重拍響,這一次的力道更加粗暴無禮,伴隨著一道嬌蠻刺耳的聲音:

「葉凌霜!妳聾了嗎?!若曦師妹和執法堂的李長老就在門外候著!裴寂劍尊法旨已下,命妳立刻交出『九靈天陽佩』給若曦師妹護身!妳躲在裡面裝死算什麼本事?還不快滾出來跪接法旨?!」

門外叫囂的,正是柳若曦身邊最得力的一條走狗,內門弟子趙靈兒。

在前世,這趙靈兒仗著柳若曦和裴寂的勢力,沒少在暗地裡給葉凌霜使絆子、冷嘲熱諷。

葉凌霜緩緩站起身來。那一襲青色道袍隨風輕擺,身姿修長挺拔,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神兵,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凌厲鋒芒。

她隨手一招,掛在牆上的一柄三尺青鋒「清霜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瞬間落入她的右手之中。

劍光如水,倒映出她那一張傾國傾城、卻冷漠如萬古玄冰的絕美面龐。

前世的盲目與痴愚,已隨心口的那一劍彻底碎裂;今生的她,唯有極致的理智與無情的殺伐!

葉凌霜唇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森寒的弧度,握緊手中長劍,邁著冰冷的步伐,朝著靜室大門一步一步走去。

「法旨?跪接?」

她冷笑一聲,眼中殺意滔天。

「今日,我便先斬了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狗東西,收一點微不足道的利息!」

讀者留言

第 2 章 — 第2章 斬情證道,神訣初成

本章登場

# 第2章 斬情證道,神訣初成

靜室之內,葉凌霜握緊清霜劍的瞬間,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那殺意凝結成實質般的寒霜,沿著劍鋒蔓延開來,在靜室的青石地面上凍結出一層薄薄的冰晶。空氣中的靈氣彷彿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瘋狂地朝她體內湧入。

「因果斬情錄……」

葉凌霜低聲呢喃,感受著靈魂深處那件上古至寶傳來的陣陣悸動。

那是一卷以混沌之氣凝結而成的玉簡,通體呈現出深邃的玄黑色,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繁複的金色符文。此刻它正懸浮在她的識海之中,散發著古樸蒼茫、彷彿來自天地初開之時的原始氣息。

前世的她,直到死前那一刻才讓這件至寶徹底覺醒。

而今生,她絕不會再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

「裴寂……」葉凌霜緩緩閉上雙眸,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清冷如霜、俊美無儔的面容。前世她曾為這張臉痴迷瘋狂,甘願付出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性命。但此刻,當她再次回想起那雙冷漠無情的眼眸時,心中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恨意與殺機。

「以我葉凌霜之名,斬斷與裴寂之因果羈絆!」

她猛然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道決絕凌厲的光芒。

識海深處,「因果斬情錄」轟然展開。無數條若隱若現的絲線從她靈魂中延伸而出,連接著虛空中各個方向。那些絲線有粗有細,有明有暗,代表著她與世間萬物的因果聯繫。

而其中最粗、最亮、最為糾纏不清的一條,正連接著縹緲仙宗深處,裴寂所在的方向。

那條因果線上,纏繞著前世百年的痴心守候、無數次的生死相隨、以及最終那穿心一劍的絕望與背叛。

「斬!」

葉凌霜毫不猶豫,以神識凝聚成一柄無形之劍,狠狠斬向那條因果線。

嗡!

一聲震盪靈魂的轟鳴在她識海中炸響。那條粗壯的因果線劇烈顫抖,爆發出刺目的金光,試圖抵抗她的斬斷。一股龐大的反噬之力順著因果線洶湧而來,衝入她的經脈與識海,化作無數道尖銳的刺痛與撕裂感。

「唔!」

葉凌霜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她眼中的決絕之色反而更加濃烈,握緊清霜劍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區區反噬,也敢阻我?!」

她低喝一聲,將全部神識與意志灌注進那柄無形之劍中,再次狠狠斬落。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識海。那條連接裴寂的因果線,終於在她決絕到近乎瘋狂的意志下,徹底崩碎斷裂!

斷裂的瞬間,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那是前世她與裴寂相識、相處、相隨的所有片段。從初見時的驚豔與仰慕,到百年追隨的痴心不悔,再到最後那穿心一劍的冰冷與絕望。

所有的畫面在她眼前一一閃過,然後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化為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虛空之中。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信息洪流從「因果斬情錄」中奔湧而出,直接灌入她的識海深處。

「太上唯我真經!」

「弒神九劍!」

葉凌霜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兩部上古禁斷法門的完整傳承!

「太上唯我真經」,乃是遠古時期一位斬斷七情六慾、以極致理智證道的仙帝所創。此功法最逆天之處,在於能將修煉者斬斷的一切「情念」轉化為最純粹的「無上劫力」。越是心如止水、斷情絕愛,破境速度便越是常人的百倍千倍!

而「弒神九劍」,更是傳說中連上古神魔都能斬殺的絕世劍道。每一劍都蘊含著一條完整的天地法則,參透一劍便可引發天地異象,九劍齊出甚至能斬滅一方世界!

「前世我為情所困,蹉跎百年也不過金丹大圓滿。今生斬斷情絲,正好與這功法完美契合……」

葉凌霜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運轉起「太上唯我真經」的第一重心法。

剎那間,她體內殘留的所有對裴寂的情念——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慕、那些痴心妄想的期待、那些被背叛後的痛苦與不甘——全部被一股玄奧的力量強行剝離、碾碎、熔煉!

「啊啊啊啊——!」

縱然以葉凌霜如今心如鐵石的意志,這種直接剝離情感的痛苦依舊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那種感覺,就像有人用一把燒紅的刀刃,在她靈魂深處一刀一刀地刮去那些曾經最珍視的情感。

但痛苦之後,是難以言喻的暢快與清明。

那些曾經束縛她、蒙蔽她、讓她變得軟弱盲目的情念,在這一刻被徹底清除乾淨。她的道心變得前所未有的純粹與堅定,如同一塊經過千錘百煉的神鐵,再也沒有任何雜質能夠侵蝕。

與此同時,那些被熔煉的情念化作一股狂暴到極致的「無上劫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刷進她的四肢百骸!

轟!

葉凌霜體內的金丹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但這不是破碎,而是重鑄!在無上劫力的沖刷下,那枚拳頭大小的金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實,散發出的光芒也從淡金色逐漸轉化為深邃的暗金色。

金丹中期!

而且突破的勢頭絲毫未減,劫力繼續奔湧,推動著她的修為一路狂飆,直到金丹中期巔峰才堪堪停下。

只差一線,便能踏入金丹後期!

「僅僅斬斷一條因果線,就讓我直接突破一個小境界……」葉凌霜感受著體內暴漲的靈力與劫力,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一團無形的劍意便在她掌心中凝聚成形。

那是「弒神九劍」第一劍——「斷情」的劍意。

此劍一出,她周身三尺之內的空氣驟然凝固,一股斬滅一切情感羈絆的凌厲劍意沖天而起,直接穿透靜室的屋頂,在縹緲仙宗的上空引發了一陣短暫的天地異象。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那道劍意的恐怖威壓,依舊讓方圓數十里內的所有修士心頭一凜。

……

與此同時,縹緲仙宗深處,劍尊殿。

裴寂正盤膝端坐在一張萬年寒玉床上,雙目緊閉,運轉著縹緲仙宗的鎮宗功法「縹緲天劍訣」。他周身縈繞著凌厲的劍氣,每一道都足以輕易斬殺金丹期的修士。

然而就在葉凌霜斬斷因果線的那一瞬間,裴寂猛然睜開雙眼,胸口毫無徵兆地一陣劇痛。

「唔……」

他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那種感覺極其詭異,就像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被人從他的生命中硬生生抽離了一般。

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落感,在他道心中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

裴寂運轉神識內視全身,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修為依舊穩固在化神初期,劍心依舊澄澈,沒有任何走火入魔的跡象。

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卻越來越清晰。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葉凌霜那張總是帶著仰慕與痴迷的絕美面容。那個愚蠢的女人,明明資質平庸,卻總是不自量力地想要靠近他、討好他。為他尋藥、為他煉丹、為他擋下仇敵的攻擊……

「不過是一枚棄子罷了。」

裴寂冷冷地自語,試圖將那張面容從腦海中驅逐出去。但不知為何,今日他越是想要驅逐,那張臉就越是清晰。

尤其是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充滿痴迷與愛慕的眼睛,此刻回想起來,竟然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裴師兄!」

就在此時,一道嬌柔溫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柳若曦身著一襲白色長裙,裊裊婷婷地走進劍尊殿。她生得一張楚楚可憐的鵝蛋臉,眉目如畫,氣質溫婉如水,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讓人心生憐惜的柔弱美感。

「若曦。」裴寂收起心中的異樣,淡淡地看向她,「何事?」

「師兄,我聽說你下令讓葉師姐交出九靈天陽佩……」柳若曦低下頭,聲音中帶著一絲自責,「都是若曦不好,若非若曦體質虛弱,需要那玉佩護身,也不會讓師兄為難葉師姐……」

「不必自責。」裴寂淡淡道,「那九靈天陽佩本就是宗門之物,讓她交出來給你護身,是理所當然。」

「可是……葉師姐畢竟追隨師兄百年……」

「夠了。」裴寂打斷她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此事已定,妳不必多言。」

柳若曦察覺到裴寂語氣中的異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但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婉的神色,乖巧地應道:「是,若曦聽師兄的。」

她轉身退出劍尊殿,在轉過身的瞬間,那張溫婉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葉凌霜啊葉凌霜,妳以為死纏爛打就能得到裴師兄的心?做夢!」她在心中冷笑,「今日我便親自去取那九靈天陽佩,順便好好羞辱妳一番,讓妳徹底明白,在裴師兄心中,妳連我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

靜室門外,趙靈兒的叫囂聲還在繼續。

「葉凌霜!妳到底出不出來?!再不滾出來,我就讓人砸門了!」

她身後站著七八名內門弟子,都是柳若曦這些年收攏的走狗。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修為在金丹初期,是執法堂的一名執事,名叫王猛。

「趙師妹稍安勿躁。」王猛抱著胳膊,一臉不屑地看著緊閉的靜室大門,「區區一個金丹初期的廢物,也敢違抗裴劍尊的法旨?待會兒她出來了,我親自出手將她拿下,押到執法堂好好審問!」

「王師兄說的是。」趙靈兒得意地笑道,「那葉凌霜就是個不知好歹的賤骨頭,仗著自己長了一張狐媚臉,整日纏著裴劍尊不放。今日若曦師妹親自前來,看她還有什麼臉面繼續賴在宗門!」

站在眾人身後、始終保持著溫婉微笑的柳若曦,此刻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輕柔如水,帶著一股讓人心生憐惜的柔弱:「趙師姐,王師兄,不要這樣說葉師姐。她畢竟是裴師兄的……舊識。我們今日只是來取九靈天陽佩,不要為難她。」

「若曦師妹妳就是太善良了!」趙靈兒立刻轉頭,一臉討好地說道,「那葉凌霜算什麼東西,也配讓妳叫她一聲師姐?她給妳提鞋都不配!」

「就是就是!」其他弟子紛紛附和。

柳若曦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但那雙溫柔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期待——期待看到葉凌霜被羞辱、被踐踏、被徹底趕出縹緲仙宗的畫面。

然而就在此時——

轟!

靜室的大門猛然打開。

不是被推開,而是被一股凌厲到極致的劍氣直接轟成漫天碎屑!

木屑紛飛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出。

葉凌霜身著一襲青色道袍,手持清霜劍,絕美的面容上覆蓋著一層萬古不化的寒霜。她每一步踏出,腳下的青石地面都會凝結出一層薄冰,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到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刺骨的程度。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充滿痴迷與軟弱的眼眸,此刻清澈如水、冰冷如刀,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理智與……殺意。

「妳……妳……」

趙靈兒被這股氣勢震懾得連退三步,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葉凌霜——那個曾經唯唯諾諾、任人欺凌的廢物,怎麼會散發出如此恐怖的氣息?!

「妳剛才說……」葉凌霜的目光落在趙靈兒身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讓我滾出來,跪接法旨?」

「沒、沒錯!」趙靈兒強撐著底氣,色厲內荏地叫道,「裴劍尊法旨已下,命妳立刻交出九靈天陽佩!妳若敢違抗,就是藐視劍尊、背叛宗門!」

「哦?」葉凌霜微微歪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如果我不交呢?」

「不交?!」王猛獰笑一聲,大步上前,金丹初期的靈壓轟然爆發,「那就別怪王某不客氣了!區區一個金丹初期的廢物,也敢在執法堂面前放肆?!」

他伸出大手,直接朝葉凌霜的脖頸抓去。這一抓蘊含著金丹初期的全力,若是尋常金丹初期修士被抓住,當場就會被捏碎喉骨、生機斷絕。

然而——

葉凌霜動了。

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劍的。眾人只看見一道清冷的劍光閃過,然後王猛那隻伸出的手臂,就從肩膀處齊根而斷!

「啊啊啊啊——!」

鮮血噴湧中,王猛抱著斷臂處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向後跌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劍!

僅僅一劍,就廢了一個金丹初期修士的手臂!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趙靈兒更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連退數步,差點跌坐在地上。

「金丹中期?!」執法堂的李長老瞳孔一縮,臉色驟變。他是在場修為最高的人,金丹大圓滿的境界,但剛才葉凌霜那一劍的速度與威力,竟然連他都感到了一絲威脅。

「葉凌霜!妳竟敢對同門出手?!」李長老厲聲喝道,「妳這是公然違抗宗門法規,罪加一等!」

「同門?」葉凌霜冷笑一聲,目光越過李長老,落在人群後方那張溫婉動人的面容上,「柳若曦,既然來了,何必躲在後面?」

柳若曦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她緩步走上前來,聲音輕柔地說道:「葉師姐,妳誤會了。我們今日前來,只是奉裴師兄之命,請妳交出九靈天陽佩。那玉佩對師姐妳並無大用,但對若曦而言卻是續命之物……師姐妳向來仁慈,定然不會見死不救的,對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裴寂的名頭施壓,又將自己擺在弱勢的位置,試圖用道德綁架葉凌霜。

若是在前世,葉凌霜聽到這番話,縱然心中不願,也會為了不讓裴寂為難而交出玉佩。

但今生……

「仁慈?」葉凌霜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帶著說不出的嘲諷與殺意。

「柳若曦,妳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她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朝柳若曦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凝結出一層寒冰,空氣中的殺意也越發濃烈。

「前世我對妳百般忍讓,是因為我顧念同門之誼,不願與妳一般見識。」

「但妳卻將我的忍讓當成軟弱,將我的善良當成可欺。」

「妳在裴寂面前裝可憐、扮柔弱,讓他誤以為我處處針對妳、欺負妳。」

「妳暗中指使趙靈兒這些走狗,一次又一次地挑釁我、羞辱我。」

「甚至……」

葉凌霜停在柳若曦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裝模作樣的女人,聲音冰冷如刀:「甚至連那九靈天陽佩,也是妳在裴寂耳邊吹風,讓他下令從我這裡奪走,對嗎?」

柳若曦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沒想到葉凌霜竟然會當眾撕破臉,更沒想到葉凌霜竟然知道這些內情。但她畢竟是心機深沉之輩,很快便穩住心神,眼眶一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葉師姐,妳、妳怎麼能這樣污衊我……我從未做過那些事……若曦對師姐一向敬重,從未有過半分不敬之心……」

「敬重?」

葉凌霜冷笑一聲,右手猛然揚起。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柳若曦那張楚楚可憐的臉蛋上!

這一巴掌,葉凌霜沒有動用任何靈力,純粹是肉體的力量。但金丹中期修士的肉身何等強悍,縱然只是隨手一擊,也直接將柳若曦扇得離地飛起,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跌飛出去,重重撞在十丈外的一棵古樹上。

「噗——」

柳若曦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半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那副溫婉動人的模樣瞬間變得狼狽不堪。

「這一巴掌,是還妳前世欠我的債。」

葉凌霜甩了甩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葉凌霜!妳瘋了?!」趙靈兒尖叫道,「妳竟敢打若曦師妹?!裴劍尊不會放過妳的!」

「裴寂?」葉凌霜轉頭看向趙靈兒,眼神冰冷得讓後者頭皮發麻,「妳覺得,我會在乎他放不放過我?」

話音落下,她隨手一劍揮出。

一道凌厲的青色劍氣橫掃而出,直接將趙靈兒與她身後那七八名內門弟子全部轟飛出去。那些弟子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築基大圓滿,哪裡擋得住金丹中期修士的劍氣?當場便鮮血狂噴,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葉凌霜!妳這是在找死!」

李長老終於回過神來,暴怒之下全力爆發金丹大圓滿的靈壓,祭出一柄銀色長劍,朝葉凌霜當頭斬下。

「找死的是你。」

葉凌霜冷冷地吐出四個字,手中清霜劍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劍光。

弒神九劍第一劍——斷情!

一道蘊含著斬滅一切情感羈絆的恐怖劍意,從清霜劍上迸射而出。那劍意所過之處,空氣凝固、靈氣凍結,連空間都隱隱扭曲起來。

李長老臉色大變,本能地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他想要收劍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咔嚓!

銀色長劍如同朽木般被一劍斬斷。劍意餘勢不減,直接轟在李長老的胸口。

「噗——!」

李長老張口噴出一道血箭,整個人如同砲彈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進百丈外的一座假山之中,碎石四濺、塵土飛揚。

一劍!

金丹大圓滿的執法堂長老,重傷!

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被轟飛的內門弟子、捂著斷臂哀嚎的王猛、腫著半張臉的柳若曦,全都瞪大眼睛,用一種見鬼般的眼神看著葉凌霜。

這還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廢物嗎?!

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只會痴纏裴寂的戀愛腦嗎?!

「還有誰,想要我跪接法旨的?」

葉凌霜持劍而立,青衫獵獵,絕美的面容上覆蓋著萬古不化的寒霜。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沒有人敢回答。

甚至沒有人敢直視她那雙冰冷如刀的眼眸。

「很好。」葉凌霜收劍入鞘,轉身朝宗門深處走去。她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帶著說不出的冷漠與決絕:「回去告訴裴寂,九靈天陽佩我不會交。從今日起,我葉凌霜與縹緲仙宗、與他裴寂,再無任何瓜葛。」

「他若不服,儘管來找我。」

「我等他。」

話音落下,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只留下滿地的鮮血、哀嚎的傷者,以及一個被徹底顛覆的認知。

……

半個時辰後,劍尊殿。

「什麼?!」

裴寂猛然從寒玉床上站起,那張清冷俊美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斬斷了李長老的本命飛劍?一劍重創金丹大圓滿?!」

「是、是的……」前來稟報的弟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葉凌霜她……她不知為何突然突破到了金丹中期,而且劍法極其詭異恐怖,連李長老都不是她一合之敵……」

「她還說……」

「說什麼?!」裴寂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焦躁。

「她說……從今日起,她與縹緲仙宗、與劍尊您……再無任何瓜葛。您若不服,儘管去找她,她等您。」

砰!

裴寂一掌拍在身旁的玉案上,那張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案當場四分五裂。

「好一個再無瓜葛!」他冷笑一聲,眼中殺意凜然,「區區金丹中期,也敢如此放肆?!真當本座不敢殺她?!」

然而話音剛落,他胸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覺便再次湧現,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難受。

就像是……失去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師兄……」柳若曦捂著腫脹的臉頰,淚眼婆娑地走進殿內,「葉師姐她……她太過分了……若曦只是想要那玉佩續命,她不但不給,還出手傷人……師兄,您要為若曦做主啊……」

裴寂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面容,心中卻莫名地升起一絲煩躁。

「妳先下去養傷。」他揮了揮手,語氣冷淡,「此事我自有計較。」

柳若曦一愣,顯然沒想到裴寂會是這個反應。她眼中閃過一絲陰沉,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溫婉柔弱的模樣,乖巧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裴寂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葉凌霜靜室所在的方向。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葉凌霜……」他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心中那股空落與煩躁越發濃烈,「妳究竟……發生了什麼?」

……

與此同時,縹緲仙宗山門之外。

葉凌霜背負清霜劍,獨自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山風凜冽,吹得她青衫獵獵作響,長髮飛揚如瀑。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雲霧繚繞、氣勢恢宏的仙宗山門,眼中沒有任何留戀,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縹緲仙宗……裴寂……」

「前世我為你們付出一切,換來的卻是穿心一劍。」

「今生,我會讓你們親眼看著,你們究竟錯過了什麼。」

話音落下,她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青色劍光,朝著荒天神墟的方向破空而去。

在她身後,縹緲仙宗上空的天象驟然劇變。

烏雲匯聚,雷光隱現,一股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息籠罩了整座宗門。

那是……天機紊亂的徵兆。

也是某個逆天存在,即將攪動九霄仙域風雲的序曲。

(本章完)

讀者留言

第 3 章 — 第3章 斷絕師徒,截胡機緣

本章登場

# 第3章 斷絕師徒,截胡機緣

葉凌霜離開縹緲仙宗的第三日,整個宗門依舊沉浸在一種詭異的壓抑氣氛之中。

那日柳若曦被當眾掌摑的景象,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非但沒有隨著時間平息,反而在暗地裡越擴越大。內門弟子們三五成群地聚在靈膳堂、演武場角落,壓低聲音議論紛紛。有人說葉凌霜入魔了,有人說她得了失心瘋,還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稱自己親眼看到她身上冒出了漆黑的魔氣。

但更多的人保持著沉默。因為他們心底隱隱覺得,葉凌霜那一巴掌,扇得實在太過痛快。

柳若曦仗著裴寂的寵愛,這些年在內門橫行霸道,明面上溫婉可人,暗地裡排擠異己、搶奪資源的手段使得爐火純青。不少弟子對她心懷怨恨,只是懾於劍尊威勢不敢表露。如今有人當眾撕破這層窗紙,他們表面上一副震驚譴責的模樣,內心深處卻在暗暗叫好。

然而這一切暗流湧動,都在第四日清晨戛然而止。

---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海,照在縹緲仙宗主峰懸空殿的金色琉璃瓦上時,一道雄渾到令人窒息的靈壓驟然降臨。

仿若九天之上有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砸落,壓得整座主峰方圓千丈之內的靈氣都為之凝固。無數正在修煉的弟子駭然睜開雙眼,修為稍弱者當場面色煞白,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守山的幾頭金丹期靈鶴發出驚恐的長唳,拍打著翅膀從棲息的古松上跌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這是……掌門出關了!」

「太上長老級別的威壓,絕對是掌門!」

驚呼聲此起彼伏。縹緲仙宗掌門玄道子,合體後期的絕世強者,已經閉關整整二十年沖擊合體大圓滿。整個仙宗都以為他至少還要十年才能出關,沒想到竟然提前了這麼久。

懸空殿的大門轟然洞開。一道身穿月白道袍、鶴髮童顏的身影緩步走出。他看起來不過四十許歲的模樣,肌膚瑩潤如玉,雙眸深邃如同蘊含著整片星空。但當他的目光掃過腳下跪伏一地的弟子時,那股積累了三千年的上位者威嚴便如山如岳般碾壓過來,讓人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玄道子身後,跟著一襲白衣如雪的裴寂。

劍尊裴寂今日沒有佩劍,但那柄名震九霄的本命神劍「霜寒十四州」的凌厲劍意早已與他的氣質融為一體。他負手而立,劍眉入鬢,眼若寒潭,僅僅是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天劍,鋒芒畢露,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低頭避其鋒芒。

「參見掌門真人!參見劍尊!」

數百名內門弟子齊刷刷跪倒,聲音震天。

玄道子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裴寂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裴師弟,你說的那個叛徒葉凌霜,現在何處?」

裴寂面色不變,聲音清冷:「回掌門師兄,她前日出手傷了若曦,之後便離開宗門,至今未歸。」

「離開?」玄道子眉頭微挑,「區區金丹初期弟子,未經宗門許可擅自下山,已是觸犯門規。更何況她還敢對同門出手——裴師弟,這便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這話說得不算重,但落在裴寂耳中,卻如同一根尖刺扎進心口。他的臉色微微一沉,卻沒有辯解,只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一道柔弱淒婉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掌門真人……求您不要責罰裴師兄……」

眾人回頭,就見柳若曦被兩名女弟子攙扶著緩緩走來。她穿著一襲淡青色長裙,面容蒼白如紙,右臉頰上那道紅腫的掌印依舊清晰可見。她的眼尾泛紅,淚光盈盈,整個人如同一朵被狂風驟雨摧殘過的嬌花,看得人心生憐惜。

她踉蹌著跪倒在玄道子面前,聲音哽咽:「都是若曦不好……凌霜師姐只是、只是誤會了我與裴師兄的關係……她一時氣急才動手的。求掌門不要因此責罰凌霜師姐,更不要怪罪裴師兄教導無方。所有的錯,若曦願意一力承擔……」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在場不少弟子聽了都露出不忍之色。

但跪在人群後方的幾個內門老弟子卻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他們太了解柳若曦了。這番話表面上是在為葉凌霜求情,實際上每一個字都在坐實葉凌霜「無故傷人、心胸狹隘、妒忌同門」的罪名。

好一個以退為進。

果然,玄道子聽完之後面色更加陰沉。他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柳若曦托起:「若曦師妹不必自責。本座今日出關,便是要親自處理此事。宗門鐵律,豈容一個金丹弟子肆意踐踏?」

他大袖一拂,聲若洪鐘:「傳令下去,全宗緝拿葉凌霜!限她日落之前到懸空殿領罪,否則——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這道命令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整座主峰都在微微顫抖。

然而命令剛剛傳下,一道清冷至極的聲音便從山門方向遙遙傳來。

「不必傳令了。」

「葉凌霜,就在這裡。」

---

所有人都猛地轉頭。

只見山門之外,一道青色劍光從天邊破空而來,眨眼間便落在懸空殿前的廣場上。劍光散去,露出葉凌霜的身影。

她依舊穿著那襲簡單的青衫,長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束在腦後,清霜劍斜掛腰間。她的容貌與離開宗門前沒有任何變化,但整個人的氣質卻徹底不同了。

如果說從前的葉凌霜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劍,溫潤內斂卻鋒芒不顯的劍;那麼此刻站在眾人面前的她,便是一柄已經徹底出鞘、寒光凜冽到令人不敢直視的絕世神兵。

她的眼神平靜如水,卻不是那種柔和溫婉的平靜,而是萬丈深淵般的死寂。當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時,每一個被她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玄道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以他合體後期的修為,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葉凌霜的境界——金丹中期巔峰,而且體內的靈力無比純粹凝練,帶著一股連他都感到心驚的暴烈氣息。這與裴寂所說的「金丹初期」完全不符。

「葉凌霜。」玄道子壓下心中的疑惑,語氣威嚴,「你可知罪?」

葉凌霜緩步走上廣場,每一步都從容不迫。她在距離玄道子十丈處停下,微微抬起下巴,直視這位合體後期的掌門真人。

「敢問掌門,凌霜何罪之有?」

「何罪?」玄道子冷笑一聲,「第一,未經宗門許可擅自離山;第二,出手重傷同門師妹柳若曦——這兩條,夠不夠?」

「擅離宗門?」葉凌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掌門真人怕是記錯了。內門弟子離山只需向授業長老報備即可。三日前我臨行前已經以傳音符告知授業殿執事,手續齊全,何來擅離之說?」

玄道子一怔。

裴寂的臉色也微微變了變。授業殿執事確實收到過葉凌霜的傳音符,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只是一時沒有想起來。

葉凌霜繼續道:「至於重傷柳若曦——掌門不妨問問在場諸位,那一日究竟是誰先挑釁動手?」

她轉身,目光落在柳若曦身上。

柳若曦被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盯住,心頭莫名一慌,下意識地往裴寂身後縮了縮。但她立刻反應過來,眼眶一紅,顫聲道:「凌霜師姐……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也不能顛倒黑白啊……那日明明是你不由分說就扇了我一巴掌,我的臉到現在都還沒好……」

說著,她側過臉,將那道依舊清晰可見的掌印展示給所有人看。

「是嗎?」葉凌霜不緊不慢地說道,「那我倒要問問,那日你帶著六名內門弟子氣勢洶洶圍住我的靜室,口口聲聲要我交出千年靈髓——這件事,你可認?」

柳若曦臉色一白。

「那枚千年靈髓,是我三日前獨自進入地脈深處,斬殺三頭金丹中期石魔、差點搭上性命才得到的。門規第三十七條明文規定:弟子獨力獲取的天材地寶歸個人所有,任何人不得強行索要——柳若曦,你帶著人堵我門、逼迫我交出靈髓的時候,可曾想過門規?」

葉凌霜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還有。那日你的手下周師弟率先拔劍對我出手,若非我反應及時,現在躺在養傷殿的人就是我。柳若曦,你那日可有半點師姐的樣子?你還敢在此惺惺作態,演什麼苦肉計?」

「你、你胡說!」柳若曦的臉色徹底變了,她沒想到葉凌霜竟然會當眾將這些事情全部抖出來。她下意識地抓住裴寂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裴師兄,她血口噴人!我從來沒有……」

「夠了!」

裴寂終於開口。

他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柳若曦的哭訴。他看著葉凌霜,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寒眸中,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怒意,有困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心煩意亂。

「葉凌霜。」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管起因如何,你對同門出手太重,總歸是事實。」

「按門規,毆打同門致傷者,須自廢一臂,禁閉寒冰崖三年。」他頓了頓,語氣稍稍放緩,「念在你多年來對宗門忠心耿耿的份上,寒冰崖禁閉可免。你只需自廢一臂,此事便就此揭過。」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自廢一臂,這懲罰雖然比逐出宗門輕,但對於一個金丹修士來說,失去一條手臂意味著實力大損、經脈受創,將來想要突破元嬰都會變得極其困難。這等於斷了葉凌霜的修行之路。

更讓人心寒的是,說出這番話的人是裴寂——葉凌霜的授業恩師,那個她前世傾盡所有去愛慕、去追隨的男人。

柳若曦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絲弧度。

葉凌霜卻笑了。

她笑得毫無溫度,笑得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裴寂。」她直呼劍尊的名字,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你覺得……我還會聽你的嗎?」

裴寂的瞳孔微微一縮。

葉凌霜抬手按在腰間清霜劍的劍柄上。她沒有拔劍,而是抓住了自己的衣袍下擺。

「你要我自廢一臂賠罪?」她冷笑一聲,「好啊,那我今日便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斷臂。」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驟然從她指尖迸發!

嗤啦——

青色的衣袍被一劍斬斷,半截布料飄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在場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那不是真的斷臂,而是——斷袍。

在修真界,師徒斷袍意味著決裂,意味著從此再無任何關係。這比單純的叛出宗門更加決絕,因為這是對授業恩師最徹底的否定,是不死不休的宣言。

「葉凌霜!」裴寂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他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寒冰般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茫然與難以置信,「你……」

「裴寂,今日在場所有人為證。」葉凌霜的目光與裴寂的視線在半空中碰撞,她的聲音清冷如萬古寒冰,「從此刻起,你我再無師徒之誼。從前種種,皆是過往。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若你再敢對我指手畫腳——」

她頓了頓,清霜劍驟然出鞘三寸。

森然的劍意如同實質般的寒潮席捲整座廣場,地面上的青石板瞬間被凍結出一層白霜。那股劍意之中蘊含的殺戮氣息,濃烈到就連玄道子都不禁微微變了臉色。

「——我不介意讓你親身體會,什麼叫斬情證道。」

全場死寂。

裴寂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葉凌霜那張曾經寫滿了愛慕與眷戀、如今卻只剩下漠然的臉。他的心口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空落與煩躁,就好像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的生命中被硬生生抽離。

這種感覺他從未體驗過。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柳若曦的臉色卻變得極其難看。她本以為今日掌門親自出面,裴寂又站在她這一邊,葉凌霜必然難逃一劫——要麼自廢一臂從此淪為廢人,要麼當場被逐出宗門身敗名裂。無論哪一種結果,都能讓她心頭那根刺徹底拔除。

可她萬萬沒想到,葉凌霜竟然敢當眾做出斷袍絕義這種事。這等於把主動權完全搶了過去,從「被宗門驅逐的罪人」搖身一變成了「主動斬斷羈絆的復仇者」。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凌霜師姐……」她立刻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眼淚滾滾而落,「你不要這樣衝動……裴師兄他只是想讓你知錯能改,你何必做到這種地步……你這樣,讓裴師兄多傷心……」

葉凌霜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她將目光轉向玄道子,平靜地說道:「掌門真人,既然你也在場,那正好省了我再去跑一趟授業殿。」

「我,葉凌霜,今日正式脫離縹緲仙宗。從今往後,我與此宗再無任何瓜葛。」

玄道子深深地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弟子。以他三千年的閱歷,自然能看出葉凌霜眼中的決絕不是一時衝動,而是一種比千年寒鐵更加堅硬的意志。這種意志出現在一個二十出頭的金丹弟子身上,簡直不可思議。

但規矩就是規矩。弟子要脫離宗門,按門規只需廢去所學宗門功法即可。更何況,葉凌霜當眾斷袍絕義,裴寂這位授業師尊都沒有再開口挽留,他身為掌門也沒有立場強留。

「你……可要想好了。」玄道子緩緩說道,「一旦廢去宗門功法,你的修為將跌落至築基初期。這些年的苦修,便付諸東流。」

葉凌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必了。」

話音剛落,她體內猛然爆發出一股狂暴到極致的靈力波動。那股靈力之中蘊含著純粹至極的上古劫力,與縹緲仙宗的功法氣息截然不同,卻強橫到令人膽寒。

金丹後期!

玄道子的瞳孔驟然收縮。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葉凌霜如今所運轉的功法,根本不是縹緲仙宗的傳承,而是一門連他都難以看透的上古禁斷法門。而且她的修為,竟然在短短三日內從金丹初期暴漲到了金丹後期!

這怎麼可能?!

「我的修為,與縹緲仙宗已經沒有任何關係。」葉凌霜收回靈力,語氣淡漠,「掌門真人,現在可以讓我走了嗎?」

玄道子沉默了片刻,終於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去吧。從今往後,你好自為之。」

「多謝。」

葉凌霜轉身,沒有再看裴寂一眼。

她化作一道青色劍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雲海之中,留下一片死寂。

裴寂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遠去的劍光,心口那股空落感越發強烈。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穿著青衣的女孩第一次拜入他門下時,紅著臉遞上一盞親手煮的靈茶,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師尊」。

那時候她的眼睛裡,滿是亮晶晶的光。

而今日,那雙眼裡只剩下冰冷。

「裴師兄……」柳若曦扯了扯他的衣袖,淚眼婆娑地輕聲道,「凌霜師姐她只是一時糊塗,等她想通了,一定會回來的……」

裴寂沒有回答。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將柳若曦的手從自己衣袖上輕輕撥開。

「……我有些乏了。」他說了這麼一句,便轉身走入了懸空殿的深處,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柳若曦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拉扯的姿勢,臉上的淚痕猶在,但眼底的陰冷與不甘卻幾乎要溢出來。

她隱隱覺得,有些事情,正在徹底脫離她的掌控。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

荒天神墟。

這片被九霄仙域列為十方禁地之首的上古戰場,終年籠罩在灰黑色的死寂罡風之中。放眼望去,大地裂開無數深不見底的巨大峽谷,焦黑的土壤中偶爾露出半截巨大的骨骸——那是上古神魔交戰時遺落的神骨,即便經歷了數万年風沙侵蝕,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餘威。

天空是永恆的陰沉,厚重如鉛的雲層中偶爾有血色閃電劃過,將整片大地照得一片慘紅。

就在這片死寂的禁地中央,一道巨大的古樸裂縫深處。

岩壁之上密布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是上古大能親手布下的封印禁制。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芒,在漆黑的地下空間中如同繁星閃爍。裂縫的最底部,是一片沸騰的岩漿湖。赤金色的岩漿翻滾湧動,每一朵漿花炸開都噴濺出足以燒融金鐵的熱浪。

而在岩漿湖的正中心,一朵拳頭大小的火焰正在靜靜地燃燒。

那是一朵純金色的火焰,九片花瓣層層疊疊,每片花瓣都像是用融化的太隕核心鑄就,散發出的光與熱讓周邊的空間都在不往地扭曲。它明明生在岩漿之中,卻給人一種聖潔到極致的感覺——仿若天地初開時落下的第一縷光,純粹、熾熱,帶著足以焚盡萬物的威嚴。

九陽焚天炎。

天地異火榜第七,上古火靈脈億萬年孕育出的至寶。前世,這朵異火被裴烒得,助他的「霜寒十四州」劍勢更進一步,從合體中期直破合體後期,奠定了九霄仙域第一劍尊的無上地位。

而葉凌霜只是遠遠地站在一旁,看著他沐浴在金色火焰中的背影,心中滿是驕傲與仰慕,卻從未想過自己也能擁有這樣的機緣。

那時候的她,太傻了。

一雙青靴踏上了裂縫邊緣的岩石。

葉凌霜俯視著下方那朵靜靜燃燒的金焰,眼中沒有半分往昔的柔軟,只有一片深邃如淵的平靜。

「前世你裴烒的機緣。」她輕輕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盪,「今生,該還給我了。」

話音落下,她縱身一躍,朝著那片沸騰的岩漿湖直墜而下。

---

同一時刻,縹緲仙宗。

裴烒獨自坐在懸空殿深處的靜室中,閉目調息。

但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進入入定狀態。那道青色劍光、那雙冰冷死寂的眼睛、那片飄落在地的青色衣袍,反反覆覆地在他眼前浮現。

他煩躁地睜開眼睛,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與抽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地從他心上撕了下來。

「葉凌霜……」

他低聲呢喃。

然後他猛地意識到——從今日起,這個名字再也不會出現在他耳邊了。

那雙曾經總是在角落裡偷偷望他、盛滿了亮晶晶光芒的眼睛,再也不會看向他了。

靜室中,裴烒的下頷線緊繃,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他最終只是閉上眼睛,將那股煩臊強壓下去。

殿外,一陣雷鳴隱隱傳來。

天機紊亂,風雲將起。

(本章完)

讀者留言

第 4 章 — 第4章 荒天神墟,吞噬異火

本章登場

# 第4章 荒天神墟,吞噬異火

荒天神墟的天地法則紊亂得近乎狂暴。

葉凌霜縱身躍入岩漿湖的瞬間,灼熱的氣浪便如同一頭甦醒的上古凶獸,張開足以熔金化石的巨口,將她整個人吞噬進去。青色的護體真元在體表凝結成一道薄如蟬翼的光膜,與鋪天蓋地的金紅色岩漿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嗤嗤聲響。

熱。

足以將金丹修士瞬間氣化的極致高溫。

葉凌霜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

前世她曾遠遠站在這片岩漿湖的邊緣,看著裴烒在柳若曦與一眾長老的護法下,歷經三日三夜的痛苦掙扎,最終將這朵九陽焚天炎煉化入體。那時的她還傻傻地跪在神墟外圍為他祈福,擔憂得三日不曾闔眼。而裴烒煉化異火甦來後,只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便將那縷焚盡萬物的金焰,用來為柳若曦煉製一枚可有可無的護符。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至極。

岩漿的壓力越來越強,越是往下沉,周圍的溫度便越是呈現幾何級數的暴增。葉凌霜能清晰感受到護體真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肌膚表面傳來陣陣刺痛的灼燙感。她面色不變,心念一動,丹田處的金丹猛然旋轉,更加雄渾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出,在體外形成一道更厚的青色光壁。

「還有三百丈。」

她心中默默計算著距離,雙眸透過沸騰的金紅岩漿,死死鎖定下方那一點越來越明的金色光源。

二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當葉凌霜終於穿透岩漿層,踏入地底深處的一片空洞時,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修士為之震撼。這是一片約莫百丈方圓的地下空間,四周的岩壁上密布著蛛網般的金色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散發著灼熱的高溫與刺目的光芒。而在這片空間的正中央,一朵拳頭大小的金焰正靜靜地燃燒著。

沒有燃料,沒有根基,它就這樣憑空飄浮在半空中,安靜得像一朵開在晨光中的金蓮。

但葉凌霜知道,這份安靜只是表象。

九陽焚天炎,天地間排名前二十的頂級異火,傳說乃是上古時期九顆隕陽隕落後,其精華沉入地脈,歷經數十萬年孕育而成的至寶。它看似平靜,實則蘊含著足以焚盡萬物的恐怖威能。前世裴烒為了煉化它,付出了整整三日三夜的代價,期間數次差點被反噬成灰,最終還是依靠宗門賜下的三件頂級護體法寶與五位長垗的全力護持,才勉強成功。

而今生——

葉凌霜緩步上前,青靴踏在炙熱的岩面,留下一個淺淺的焦印。

她不需要三日。也不需要任何護法與法寶。

絲絲金焰的熱芒映在她清冷的瞳孔中,將那雙原本黑如深淵的眼眸,染上了一層淡金的薄輝。她抬起右手,五根修長的指節在焰光下透著近乎透明的玉色。

「太上唯我真經。」

她輕聲念出這五個字。

下一瞬,一股極至冰寒的氣息從她體堐深處猛然爆開。

那是一種與九陽焚天炎截然相反的寒。它不是冰雪的冷,而是一種將所有情感、所有慾念、所有人性軟弱之處徹底抽離後,留下的絕對理智與虛無。就像一片沒有任何波瀾的深潭,連光線都無法在其中泛起一絲漣漪。

葉凌霜的眼神變了。

更加平靜,也更加空洞。

前世被劍穿心口的恨、被背叛的怒、被當作犧牲的絕望——所有這些情緒在經文運轉的瞬間,全部被絞化成一股股精純到令人膽寒的力量,沿著她的經脈瘋狂奔流。她體表的青色護體真元在這一刻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透明的虛無之力。

這是「無上劫力」。

專為斬斷因果、煉化萬物而生的禁忌力量。

金焰似覺察到了危險,猛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下一瞬,原本安靜如蓮的九陽焚天炎驟然爆開,化作一道水桶粗細的金焰柱,朝葉凌霜悍然撲來。高溫扭曲了空氣,扭曲了光線,甚到扭曲了空間本身,讓整個地下洞穴都籠罩在一片模幻的金紅之中。那火柱還未及身,葉凌霜的衣袍便已經開始焦捲,髮絲末梢傳來淡淡的焦氣味。

她沒有退。

也沒有擋。

她直接張開了雙手,將所有防禦徹底撤去,任由那足以瞬間將金丹修士燒成灰燼的金焰,衝入她的身體。

「轟——」

那一瞬間的感受,無任何語言能形容。

就像是有千萬把燒紅的利刃,同時間刺入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頭、每一絲血肉。九陽焚天炎的狂暴力量在她體堐橫衝直撞,所到之處,經脈被灼裂、靈力被蒸發、甚至連丹田處的金丹都開始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疼。

疼到足以讓尋常修士精神崩潰、道心粉碎。

但葉凌霜的眼睛卻反而更加明亮了。

她等的就是這股疼。

「再來。」

她低聲說,聲音沒有半分顫抖,只有一片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更多的金焰湧入體堐,像是被激怒的上古凶獸,誓要把這個敢於挑臇它威嚴的凡人燒成灰燼。葉凌霜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金色的裂紋,就像四周岩壁上的那些紋路一樣,從脖頸一路蔓延到手背、到指尖。遠遠看去,她整個人就像是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隨都可能炸裂開來。

但她依然沒有停下。

「太上唯我真經」的經文在識海深處不絕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寒刃,精準地斬落在那些因為疼痛而險些甦生的雜念之上。每一次斬落,便有一股更加精純的無上劫力湧出,反過來壓向體堐肆虐的異火。這是一場在她體堐上紭的戰爭——一邊是要焚盡萬物的至陽之火,一邊是斬斷萬情的虛無劫力。兩股力量以她的身體為戰場,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卻凶險萬分的較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葉凌霜保持著張開雙手的姿勢,一動不動,就像一座人形石雕。金焰在她體表越燒越旺,又漸漸被壓回體堐;經脈被一次次灼裂,又一次次被劫力修復。每一次破損與重鑄,都讓經脈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寬闊。丹田處的金丹在異火的灼燒下,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但核心處卻開始散出一種瑩異的光芒——那是一種介於金與青之間、既炙熱又冰冷的矛盾光輝。

這是金丹蛻變的前兆。

不知過了多久,葉凌霜猛然睜開眼睛。

那一瞬,她雙眸中不再有半分猶疑與痛色,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她抬起右手,五指在身前虛握,像是抓住了某種無形的東西,然然狠狠向下一壓。

「鎮。」

就這一個字。

體堐所有瘋狂肆虐的金焰在這一刻齊齊一滯,像是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意志強行壓制。無上劫力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九陽焚天炎一層層緊緊包裏、壓縮、煉化。金焰在劇烈掙扎,發出低沉的嗡嗡鳴響,像是某種不甘的咆哮,卻在劫力的鎮壓下越縮越小、越縮越凝實。

最終,一朵縮小到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遠比之前更加璀璨光芒的金焰,靜靜地飄浮在葉凌霜的丹田中央。它不再狂暴,不再抗拒,而是順從地隨著靈力的流動輕輕旋轉,就像一顆被徹底馴服的星辰。

異火煉化,成功。

但這還不是結束。

就在九陽焚天炎被徹底壓服的瞬間,一股龐大得超乎想像的能量從火焰核心處猛然爆開。那是異火在數十萬年間吸收的天地精華,此刻隨著葉凌霜的煉化,全部化為最精純的修為反哺。她的經脈在這一刻被撐到極致,丹田處的金丹瘋狂旋轉,發出嗡嗡的震鳴。

金丹中期。

金丹後期。

金丹後期大圓滿——

破境的速度快到令任何人瞠目結舌。尋常修士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跨越的檻階,在此刻的葉凌霜面前脆如薄紙,被那龐大的能量洪流一層層輕易衝破。

最終,當所有能量匯聚到金丹深處時,那顆原本拳頭大小的金丹猛然一縮,縮到只有雞蛋大小,卻散發出一種前所末有的瑩璨光芒。金光之中,隱約可見一朵細小的金焰印記,深深鉻印在丹體表面。

金丹大圓滿。

距離元嬰境,只差半步。

葉凌霜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堐那股前所末有的強大力量。經脈比之前寬闊了三倍不止,靈力的流動如同長江大河般洶湧奔騰,每一絲靈力都帶著九陽焚天炎的灼熱屬性,卻又被無上劫力完美掌控,收發自如。她甚至有種感應——若是現在再面對霍天縱那樣的金丹後期天驕,她甚至不需要弒神九劍,僅憑肉掌之力就能將其鎮壓。

但她沒有急著睜眼。

因為更大的機緣還在後頭。

就在修為穩固在金丹大圓滿的瞬間,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如潮水般湧入識海。那是「弒神九劍」第一劍「破妄」,在此刻修為暴增與異火淬體的多重推動下,驟然突破至大成境界的徵兆。

葉凌霜的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那裡,有一道模糊的青色劍影正在緩緩成形。

前世她曾遠遠見過裴烒施展這一劍——劍出如虹,斬天裂地,一劍之威足以讓化神修士都為之色變。但那終究只是靠著宗門資源與機緣巧合修成的削弱版本,劍意之中夾雜了太多的算計與功利,看似霸道,實則根基不純。

而今生,她以「太上唯我真經」為基,以「因果斬情錄」為引,再經九陽焚天炎淬體,重修這一劍時,感受截然不同。

那道青色劍影在她的注視下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它不再只是單純的劍氣,而是一種劍意的凝聚——斬斷一切虛妄、斬斷一切迷障、斬斷一切阻擋在前的因果與束縛。這才是「破妄」真正的核心奧義。

葉凌霜猛然明悟。

前世為何裴烒明明修成了弒神九劍,卻始終無法達到傳說中的劍道極境?因為他的心不夠純。他斬別人的因果時毫不留情,卻始終捨不得斬斷自己的慾念與算計。劍意之中夾雜了太多雜質,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而她不同。

她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師門情義、不在乎過往慕戀、不在乎世人眼光與評價。她只在乎一件事——變強。強到沒有人能再把她當作犧牲,強到能讓所有曾傷害過她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份極至的專純,才是弒神九劍真正的核心。

「嗡——」

一道清越的劍鳴響徹識海。

那道青色劍影終於徹底成形。它與葉凌霜的心神完全融合,化為她身體的一部分,就像第三條手臂、第三隻眼睛,念動即可發。與此同時,丹田處的金丹表面,除了那朵金焰印記之外,又多了一道細小的青色劍紋,一上一下,遙相呼應。

葉凌霜睜開了眼睛。

這一瞬,她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徹底變了。之前的她冷厲如鋒,像一把出鞘的利劍;而現在的她,那股鋒芒反而收斂了進去,變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表面平靜無波,實則底下蘊含著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

她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形成一道劍訣。

心念一動。

沒有任何預兆,一道細如髮絲的金青色劍氣從指間射出。那劍氣初時極細、極淡,幾乎看不清軌跡,但脫手之後便開始瘋狂吸收四周的天地靈力——岩壁上的金紋、空氣中的熱浪、甚到地底深處的岩漿之力,全部被它吞吸過來。劍氣以肉可見的速度驟然膨脹、拉長,最終化作一道長達百丈的金青色劍芒,轟然斬向前方的岩壁。

「轟隆隆隆隆——」

那一劍的威力,遠超葉凌霜自己的預期。

劍芒所過之處,堅固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輕易切開,切口平整光滑,邊緣還殘留著金焰燃燒的痕跡。整座地底洞穴在這一劍之下劇烈震顫,大大小小的碎石從上方簗落,砸入岩漿湖中,濺起沖天的金紅浪花。而那道劍芒並未就此消散,而是持續向前貫穿——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直到斬入岩壁深處,才終於力竭消散。

一劍之威,竟至如廝。

葉凌霜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一劍造成的破壞,臉上沒有一絲得色,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評估。片尠後,她微微頷頭。

「還不夠。」

她輕聲說。

是的,還不夠。金丹大圓滿的修為、修至大成的弒神第一劍,在縹人看來已是足以橫走同輩的戰力,但對她來說,這還遠遠不夠。她記得很清楚,前世裴烒在神墟結束後便突跛到元嬰境,之後更是在短短三十年內連破化神、煉虛兩境,成為仙域最年輕的劍尊。

要打敗那樣的天驕,僅憑現在的實力,還不夠。

她需要更強。

強到讓裴烒連仰視的資格都沒有。

收攏心緒,葉凌霜轉身看向四周。這片地下空間經過異火被收與剛才那一劍的雙重破壞,已經開始崩塌。岩壁上的金紋逐漸黯淡,裂縫越來越大,整座洞穴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頂部的岩層在一塊塊剝落,砸入岩漿湖中,濺起高高的浪柱。

該離開了。

她腳尖輕點,身形向上拔起,如同一道青色的利箭,穿透層層落石與沸騰的岩漿,朝地面方向破空而去。途中有數塊數萬斤重的巨石砸落,她連看都不看,體側自然湧出一層淡金色的火焰護罩,將那些巨石瞬間氣化成灰。

九陽焚天炎的護體之能,已可以在不經意間發動。

片刻之後,一道青色身影從岩漿湖中猛然衝出,帶著漫天的金紅漿雨,穩穩落在湖邊的岩石上。青靴踏在焦黑的岩面,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葉凌霜抬手拂去袖上的幾點岩漿殘痕,回過神來,打晾著四週。

這片地底火脈的靈力波動已經明顯減弱,之前那頭被她斬殺的金丹大圓滿火蛟獸的殘骸還躺在不遠處,但血肉已經被高溫烤得焦黑,只剩一具龐大的骨架。四周原本活躍的火系靈獸似是感應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早已逃得乾乾淨淨。

這也很正常。她身上的九陽焚天炎對這些火系妖獸來說,是天然的血脈壓制。

葉凌霜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選了一塊乾淨的岩石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剛完成突破的修為需要穩固,經脈中還有一些被異火灼傷的暗裂需要修復,更重的是——她需要時間整理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按照前世的記憶,荒天神墟的開啟時間只有七日。七日之內,進入其中的修士必須找到出墟的傳送陣,否則就會被神墟深處湧出的混亂法則攪殺。前世她在神墟開啟的第二天就因為實力太弱,被裴烒以「累贅」的名義打發去了外圍,白白浪蜚了機緣。而今生不同,她不僅搶先一步奪得了最重要的九陽焚天炎,更憑藉前世的記憶,知道這片神墟中還有數處藏有上古至寶的秘境。

其中最重要的一處——

葉凌霜睜開眼睛,目光落向神墟深處某個方向。

那裡,是荒天神墟的核心地帶「萬劍葬域」,傳說上古時期曾有九位劍道至強者在該處大戰,隕落後他們的佩劍與劍道感悟全部留在了那片區蜮,形成了一片劍氣橫行、步步殺機的禁地。前世裴烒正是從萬劍葬域中獲得了一道上古劍道傳承,才有了後來修成弒神九劍後三劍的根基。

這一次,她會比他更早進去。

她會把那道傳承提前拿走,讓裴烒連看都看不到。

正思索間,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遠處的通道中傳來,伴隨著幾道壓低了的談話聲。

「師兄,這裡的火靈力好亂,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安。

「怕什麼,有我在。」另一個男子的聲音,語調高傲而自負,「這片火脈頂多只有一兩頭金丹後期的妖獸,以我的修為,抬手可滅。倒是你說的異火,究竟在何處?若是敢誆我白跑一趟,後果你承擔不起。」

「師兄放心,我前日確實在這裡感應到了一股極強的火系靈力波動,必定有異寶出世……」女子的聲音說到一半,忽然卡住。因為他們已經走進了這片地下空間,正好看見盤膝坐在岩石上的青衣少女,以及那頭死得不能再死的巨獸殘骸。

為首的是個身穿白袍的青年男子,腰間掛著一枚玉牌,上面刻著「玄天宗」三個字。他看見葉凌霜時先是一怔,隨即目光掃過四週,最後落在少女身前的岩漿湖,臉色驟然一變。

「異火的氣息……沒了?」他喃喃說了一句,隨即抬眼死盯葉凌霜,眼神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是你?!你搶走了我的異火?!」

葉凌霜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地掃了他一眼。

金丹後期。

放在縹人眼裡算是天驕,但在現在的她面前,和螻蟻沒有太大區別。

「是又如何。」她淡淡開口,語氣中沒有任何起伏,「先到者得,這個道理你不懂?」

白袍青年臉色一青,身側的手掌猛然握緊,一股磅礡的金丹後期氣息毫不保留地爆開,壓向葉凌霜。他身後的幾個同門也紛紛拔劍,殺氣騰騰地盯住少女,只有先前說話的那名女子臉色蒼白,似是感應到了某種不對勁,怯怯地拉了拉青年的衣袖。

「師兄,要不……算了吧。我總得她身上的氣息,有幾分詭異……」

「閉嘴。」青年冷喝一聲,甩開女子的手,朝葉凌霜踏前一步,「東西交出,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否則,莫怪我無情。」

葉凌霜靜靜地看著他,看了片尠。

然然她笑了。

那是重生以來,她露出的第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卻比任何寒冰都要冷,連九陽焚天炎的高溫都無驅散其中絲毫的寒意。

「無情?」她輕聲重複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嚙某種久遠的滋味,「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無情嗎?」

白袍青年被她這一笑弄得心中莫名一寒,但高傲的自尊讓他不願在師弟師妹面前退縮。他咬齒拔劍,一道凌厲的劍光朝葉凌霜迎面斬來。

「裝神弄鬼!」

葉凌霜沒有動。

直到劍光斬到眼前三尺時,她才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一道細如髮絲的金青劍氣射出。

然後,時間像是在這一瞬凝固了。

白袍青年只看到一抹金青光芒在眼前一閃而逝,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手中的玄鐵靈劍便已經斷成兩截,上半截叮噹落地,切口處平滑如鏡,邊緣還留著一層淡金的焰痕。他的護體真元如同一層薄紙,在那道劍氣面前被輕易撕開,劍氣從他耳側掠過,斬落一縷頭髮,深深釘入身後的岩壁,整道沒入,不知斬入了多少丈深。

全場死寂。

靜得能聽到岩壁上碎石滾落的聲音。

白袍青年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斷劍還在保持著斬出的姿勢,但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得像是一張紙。額際一滴冷汗順著太穴滑落,滴在他的衣領上,他卻渾然不覺。

快。

太快了。

快到連看都看不清,更不用說擋。

如果那一劍不是從耳側掠過,而是對準他的眉心——

他不敢再想下去。

「現在,」葉凌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依然平靜如水,「你還想要嗎?」

白袍青年喉頭滾動了一下,雙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多來年養成的高傲與這一次真正聞到死亡氣息的恐懼在體堐激烈交鋒,最終,恐懼壓倒了一切。他艱難地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多有得罪,前輩見諒。」

「滾。」

一個字,冷得像臘月的寒霜。

白袍青年如蒙大赦,連地上的斷劍都顧不上撿,帶著幾個同樣嚇得面無人色的師弟師妹,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這片地下空間。那逃跑的速度之快,彷彿身後有某種可怕的洪荒凶獸在追赶。

葉凌霜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

她不在乎這些人的去向,也不擔心他們出去後搬弄是非。在荒天神墟中,修士之間為了爭奪機緣大打出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只要實力足夠強,就沒有人敢找你報復。

這就是「實力為尊」這四個字最赤裸的詮釋。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緩緩起身。

體內經脈的暗傷已經修復了大半,修為也基本穩固。是時候前往下一處機緣了。她抬手拍去衣袍上的灰塵,正要動身,動作卻忽然一頓。

一種極其微弱的波動,從遠方的虛空中傳來。

那波動很輕、很短,幾乎讓人以為是錯應。但葉凌霜敏銳地察覺到,她丹田處的九陽焚天炎與青色劍紋,在那一瞬間同時跳動了一下,像在回應某種呼喚。

她的眼神微微一凝。

這個波動的方向,正是神墟深處,萬劍葬域的方位。

而且那波動的頻率,竟是——

有人在萬劍葬域中,提前啟動了某種上古禁制。

葉凌霜心中飛快閃過前世關於萬劍葬域的記憶。那裡的禁制極其古老,除非有特定的血脈或者信物,否則只有等到神墟開啟的第四天,天地法則出現短暫紊亂時,才能強行進入。前世裴烒就是在那個時間點進去的。

而現在,才剛進入神墟第二天。

有人比她預期的更早觸及了那裡。

葉凌霜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沒有半分猶疑,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萬劍葬域的方向疾掠而去。

管你是誰。

那裡的劍道傳承,只能是我的。

(本章完)

---

同一時刻,荒天神墟外圍,一處隱蔽的山谷中。

一名渾身染血的白袍老者跌坐在岩壁下,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正在被一層瑩異的金焰侵蝕,阻止傷口的癒合。他的氣息紊亂而微弱,顯然傷得不輕,但一雙渾濁的老眼卻死死盯住手中的一塊破碎玉簡。

玉簡上,只殘留了幾個字:

「九陽焚天……已被……」

後面的字模糊不辨,但足以讓他明白發生了什麼。

「葉凌霜……」

老者沙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震駭與一絲復雜的不安。他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枚傳信靈符,咬破指尖,以血在符上飛快寫下幾行字,然然猛然捏碎。

靈符化作一道流光,破開虛空,朝縹緲仙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做完這一切,老者才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頭一歪,暈死過去。

山谷中,只剩風吹過岩壁的嗚咽聲。

以及遠方天際,那一道正在疾速消失的靈符尾跡。

暗流,開始在看不到的地方洶湧。

讀者留言

第 5 章 — 第5章 劍斬天驕,初露鋒芒

本章登場

荒天神墟的天,從來沒有真正亮過。

穹頂之上是終年不散的暗紅色罡風層,像是一道被鮮血反覆沖刷過的天幕,罡風摩擦著破碎的空間,發出類似萬獸齊嗥的尖銳呼嘯。腳下則是焦黑龜裂的大地,每一道裂縫深處都翻滾著暗紅色的岩漿,灼熱的氣浪扭曲了視線,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與鐵鏽味,吸入肺腑,便像是吞下了一口燒紅的炭火。

這裡是神魔的埋骨之地,也是活人的奪運之場。

一道青色的流光,正以一種近乎撕裂罡風的速度,朝著神墟最深處疾掠而去。

葉凌霜御劍而行,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三千青絲僅以一根素白玉簪輕輕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後頸。她的面容依舊清冷如霜,眼眸深處卻燃燒著兩簇極為內斂的金紅色火焰。那是九陽焚天炎被徹底馴服後,留在她瞳孔深處的烙印。

異火入體,洗髓伐骨。她此刻的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都彷彿經過了最純粹的火焰煅燒,變得晶瑩剔透,卻又堅韌無比。金丹大圓滿的靈力在她體內如大河奔騰,浩浩蕩蕩,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動周遭天地靈氣的共鳴。弒神九劍第一劍「破妄」大成之後,她的劍意更是多了一股焚盡虛妄、斬破萬法的霸道。

然而,她的心,卻比這神墟底部的萬年寒髓還要冷。

萬劍葬域。

前世,她曾聽裴寂偶然提及,那裡埋藏著一位上古劍帝的傳承,內藏弒神九劍中極為關鍵的第二劍。那位劍帝隕落之際,將自身畢生劍意封入葬域,無數殘劍插滿大地,形成一座天然的劍陣,非大氣運、大毅力者不可得。前世裴寂便是在進入神墟的第七日,意外觸動了葬域的劍鳴,從而得到了其中三成傳承,為他日後問鼎劍尊之位打下了根基。

而現在,才第二日,葬域深處竟已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劍鳴震動。

有人比她更早一步發現了那裡。葉凌霜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管你是誰,敢動我的東西,就要做好連人帶魂一起被碾碎的準備。

就在她即將橫跨一片岩漿海,進入葬域外圍的黑色劍石林時,一道極為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戲謔的聲音,卻突兀地從側方的一座斷裂山峰上傳了下來。

「喲,這不是我們縹緲仙宗那位赫赫有名的葉師妹嗎?怎麼,一個人急匆匆的,是要趕去哪裡投胎啊?」

葉凌霜的身形,在半空中驟然停住。

她緩緩轉眸,望向聲音的來源。

斷峰之上,立著七八道身影,為首的是一名身著華貴紫金法袍的青年。青年面容俊朗,卻帶著一股長期身居高位的倨傲,眼高於頂,下巴微微揚起,看人的眼神彷彿在看路邊的螻蟻。他的腰間掛著一枚象徵身份的紫玉令牌,其上刻著「玄天」二字。正是九大頂級天宮之一,玄天聖地的核心真傳,霍天縱。

此人在前世,可沒少依附在裴寂身邊,對她冷嘲熱諷、落井下石。葉凌霜還清楚記得,當初她在縹緲仙宗被柳若曦誣陷偷盜丹藥,被罰跪於寒潭三日三夜時,霍天縱正好帶隊來訪,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一杯滾燙的靈茶潑在她早已被凍得失去知覺的臉上,笑道:「廢物就是廢物,連給若曦師妹提鞋都不配,還學人修什麼劍?」

那杯茶的溫度,以及周圍眾人鬨堂大笑的聲音,她至死都沒有忘記。

霍天縱的身後,跟著六名同樣氣息不弱的修士,皆是玄天聖地與其附庸世家的天驕,清一色的金丹後期乃至大圓滿修為。他們看向葉凌霜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貪婪。

「葉凌霜,別來無恙啊。」霍天縱一步踏出,腳下生出一朵紫色的祥雲,託著他緩緩升空,與葉凌霜遙遙對峙。他上下打量著葉凌霜,尤其是當他的神識掃過葉凌霜周身那股尚未完全收斂的、熾熱而純粹的異火氣息時,眼中的貪婪瞬間濃烈到了極點,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九陽焚天炎!果然是你!」霍天縱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本少主在外圍就感應到地火暴動,異火出世的異象沖天而起,沒想到竟被你這個被宗門掃地出門的棄徒給得了去!葉凌霜,你可真是好大的狗膽,好大的運氣!」

他身後的幾名跟班也紛紛叫囂起來。

「霍師兄,跟她廢什麼話!這等天地神物,豈是她這種叛宗之人有資格染指的?」

「就是!異火這等至寶,有德者居之!她一個金丹期的廢物,拿著也是暴殄天物,不如獻給霍師兄,還能換一條活路!」

「葉凌霜,識相的就自己將異火本源剝離出來,跪下雙手奉上。霍師兄大人有大量,或許還能饒你不死,賞你一個當侍妾的機會!」

刺耳的污言穢語,在罡風中迴盪。

葉凌霜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那雙漂亮得不似凡人的眼眸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就像是在看幾具已經涼透了的屍體。

這種無視,比任何反擊都更讓霍天縱感到屈辱與惱怒。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殺意。

「不說話?裝清高?」霍天縱冷哼一聲,周身金丹大圓滿的威壓轟然爆發,紫金法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頭頂浮現出一尊三足紫金鼎的虛影,鼎身銘刻著無數玄奧的符文,垂落下道道紫色的光幕,將他牢牢護在其中。這是他的本命護體法寶,玄天紫金鼎,品階高達地階上品,足以抵擋元嬰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是他最大的依仗。

「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本少主不懂得憐香惜玉了!」霍天縱眼中凶光一閃,五指張開,朝著葉凌霜隔空一抓,「給我拿來!」

一隻由精純靈力凝聚而成的紫色大手,足有數十丈大小,攜帶著碾碎山嶽的恐怖力量,朝著葉凌霜當頭抓下。大手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就連下方的岩漿都被壓得凹陷下去。

出手便是殺招,他根本沒打算給葉凌霜任何反抗的機會。在他看來,葉凌霜不過是縹緲仙宗一個不受寵的棄徒,就算僥倖得了異火,修為又能高到哪裡去?頂多也就是金丹後期,在他這位玄天聖地精心培養、武裝到牙齒的天驕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面對這遮天蔽日的一抓,葉凌霜終於動了。

她沒有退,也沒有祭出任何防禦法寶。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嗡——

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劍鳴,自她指尖響起。那聲音初時如清泉滴落玉盤,下一瞬,卻化作了龍吟九霄,震得整片天地的罡風都為之一滯!

一道赤紅色的劍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那劍光並不如何巨大,甚至可以說有些纖細,約有三尺長短,通體由最純粹的九陽焚天炎與弒神劍意凝聚而成,劍身之上,一朵朵細小的紅蓮不斷生滅,散發出一股焚盡八荒、斬破輪迴的恐怖意境。

弒神九劍,第一劍——破妄!

葉凌霜的眼神,在出劍的瞬間,變得專注而冰冷。她的腦海中,沒有霍天縱的叫囂,沒有前世的屈辱,只有一條最純粹的劍道軌跡。太上唯我真經在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將她心中那一絲被勾起的、對於前世的厭惡與殺意,盡數轉化為最狂暴的無上劫力,灌注於這一劍之中。

斬!

一個字,在她心中無聲地炸開。

赤紅劍芒,悍然出鞘。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漫天的劍影。只有一道筆直的、快到極致的紅線,自葉凌霜的指尖迸發,迎向那隻紫色大手。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看似無可匹敵的紫色大手,在觸碰到紅線的瞬間,竟像是被投入熔爐的薄紙,連一絲一毫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被從中一分為二,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

「什麼?!」霍天縱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那道 red 紅線去勢不減,徑直斬在了他引以為傲的玄天紫金鼎光幕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響起。

那足以抵擋元嬰初期修士攻擊的紫色光幕,在赤紅劍芒面前,脆弱得如同雞蛋殼。無數細密的裂紋以劍尖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蔓延,僅僅支撐了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便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紫色的光點消散。

劍芒,精準無比地斬在了懸浮於霍天縱頭頂的紫金鼎本體之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雲霄。地階上品的玄天紫金鼎,這件耗費了玄天聖地無數天材地寶才煉製而成的護體至寶,在這一劍之下,竟被硬生生斬出一道深可見底的裂痕,隨後寸寸碎裂,化作無數廢銅爛鐵,四散迸射!

噗——

本命法寶被毀,霍天縱如遭重錘轟擊,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駭然,彷彿見到了這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劍!僅僅只用了一劍!

就斬碎了他的最強防禦,重創了他的本源!

「你……你……」霍天縱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金丹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一股霸道絕倫的焚滅劍意已經侵入他的丹田,正在瘋狂地絞殺著他的金丹本源。

葉凌霜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溫度,彷彿在看一隻隨手可以碾死的蟲子。

「前世那杯茶,燙嗎?」她輕聲問道,聲音很輕,卻讓霍天縱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為之凍結。

她緩緩抬起手,隔空對著霍天縱的丹田,輕輕一握。

「不!不要!住手!你不能廢我金丹!我是玄天聖地的真傳!我父親是玄天聖主!你敢動我,玄天聖地不會放過你的——」霍天縱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瘋狂地求饒。

回應他的,只有葉凌霜那毫無感情的、冰冷的兩個字。

「聒噪。」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自霍天縱體內傳出。他的丹田,連同那顆飽滿圓潤的金丹,在葉凌霜無上劫力的碾壓下,轟然炸裂!狂暴的靈力四散衝擊,將他的經脈寸寸震斷。霍天縱雙眼一翻,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徹底癱軟在地,修為盡廢,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全場死寂。

跟隨霍天縱而來的那六名天驕,此刻已經徹底嚇傻了。他們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雙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臉上血色盡失,看向葉凌霜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就像是在仰望一尊從九幽深處走出的女殺神。

一劍廢掉玄天聖地真傳的金丹,斬碎地階上品法寶……這還是那個傳聞中在縹緲仙宗受盡欺凌、資質平庸的葉凌霜嗎?這等實力,就算是元嬰初期的長老,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吧?

更遠處,那些原本被異火出世的動靜吸引,隱匿在暗處觀望的各路天驕與散修,此刻也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駭然退避。他們看向葉凌霜的目光中,再也沒有了半分輕視與貪婪,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與忌憚。

這個女人,絕不可招惹!

而就在葉凌霜廢掉霍天縱金丹的同一瞬間,她靈魂深處,那本古老而神秘的書冊——因果斬情錄,驟然亮起了妖異的光芒。

嗡!

書冊無風自動,翻開了新的一頁。一條代表著她與霍天縱之間,那段充滿屈辱與欺凌的因果線,應聲而斷。

一股磅礴而精純的氣運與本源修為,化作一道只有葉凌霜能看見的金色洪流,自霍天縱天靈蓋上沖天而起,盡數沒入她的體內。

【斬斷欺凌因果,掠奪目標三成氣運與本源。】

【氣運已收束,本源已轉化。】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葉凌霜只覺得體內剛剛因施展破妄一劍而消耗的靈力瞬間補滿,甚至還有所精進,對於劍道的感悟也變得更加清晰。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氣運變得更加凝實、厚重,彷彿得到了天地意志的些許青睞。

這就是因果斬情錄的霸道之處。斬斷孽緣,掠奪氣運,審判仇敵,壯大己身!

她緩緩收劍,赤紅色的劍芒在她指尖悄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她甚至沒有再多看地上如死狗般的霍天縱一眼,目光重新投向了萬劍葬域的方向。

那裡的劍鳴聲,似乎變得更加急促、更加激昂了,隱隱還夾雜著一絲不正常的、屬於人類修士靈力碰撞的波動。

有人在葬域中交手?而且,似乎已經觸及到了核心傳承?

葉凌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來,她必須要加快速度了。

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那片插滿殘劍、劍意沖霄的黑色大地疾射而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聲音,在罡風中緩緩飄散,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在場修士的耳中。

「今日廢霍天縱,以儆效尤。再有覬覦者,殺無赦。」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意志,讓所有聽到的人,都忍不住心頭一寒,下意識地又向後退了數步。

斷峰之上,只剩下霍天縱絕望的哀嚎,以及那六名天驕面面相覷、劫後餘生的恐懼眼神。

而葉凌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的劍意風暴之中。

萬劍葬域的核心,一座由無數斷劍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壇上,一道身著星辰法袍的身影,正滿頭大汗地抵擋著四面八方襲來的無形劍氣。在他的面前,祭壇中央懸浮著一柄通體漆黑、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劍意的斷劍。

斷劍嗡鳴,似乎在抗拒著他的靠近。

而祭壇的另一側,陰影之中,一雙隱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那柄斷劍,以及那個試圖染指它的人,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幽光。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真正的爭奪,才剛剛開始。

讀者留言

第 6 章 — 第6章 結緣奇才,暗流湧動

本章登場

萬劍葬域的風,是死的風。

這裡沒有靈氣流轉的柔和,沒有草木生長的生機,只有無數斷劍殘兵插在焦黑的大地上,日夜承受天道劍意的沖刷,所發出的尖銳嗡鳴。那風,是劍風,割開肌膚便會留下劍痕的罡風,是無數隕落劍修不甘的執念所化的劍嘯。

尋常金丹修士踏入此地,護體靈光不出三息便會被劍意撕碎,神魂更會被萬劍齊鳴震得道心動搖。然而一道青色的流光,卻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逆著劍意風暴疾行。

葉凌霜周身環繞著一層極淡的赤金色火焰,九陽焚天炎在她的經脈中流轉,所過之處,那足以絞殺金丹大圓滿的無形劍氣竟自行退避、湮滅。她那張清冷絕豔的臉上沒有絲毫波動,一雙眸子如萬年寒潭,倒映著前方那座由斷劍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壇。

祭壇高約百丈,通體由不知多少柄斷劍熔鑄堆疊而成,劍尖朝外,劍意沖霄,遠遠望去便如同一座猙獰的劍塚。在祭壇的中央,一柄通體漆黑、僅剩半截的斷劍正懸浮於半空之中。它沒有華麗的光暈,卻散發著一股令天地都為之壓抑的恐怖威壓。劍身之上,無數細密如蛛網的暗金色紋路緩緩流轉,每一次嗡鳴,都讓周圍的空間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而此刻,祭壇之上正上演著一場困獸之鬥。

一名身著星辰法袍的青年被困在祭壇東側,他面容俊朗卻帶著桀驁不馴的痞氣,一頭長髮隨意束在腦後,手中一面陣盤瘋狂旋轉,投射出七道星光交織成一道搖搖欲墜的光幕。光幕之外,是如潮水般湧動的魔物。

那不是尋常妖獸,而是荒天神墟特有的「噬劍魔靈」。它們由萬劍葬域中隕落劍修的怨念與劍意結合煞氣所生,形如黑煙凝聚的人形,卻生有六臂,各持一柄虛幻的劍影,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嚎,對一切生靈的血肉與靈力有著瘋狂的渴求。足有上百頭噬劍魔靈將青年團團圍住,劍影如雨點般砸在星光結界上,每一次撞擊都讓青年臉色更白一分,嘴角已溢出鮮血。

「操……這群沒完沒了的鬼東西!」蕭離咬牙切齒,手中陣盤的光芒明滅不定,顯然靈力已近枯竭,「老子不過是想借此地的劍意參悟一下周天星斗陣,怎麼就捅了魔窩了?要是就這樣死在這裡,未免也太憋屈了!」

他的狂妄在此刻顯得有些狼狽,卻依舊不肯 low 頭求饒。

而在祭壇的另一側,一名身著水綠色衣裙的女子同樣陷入苦戰。她溫婉如水,容貌秀麗,氣質宛如空谷幽蘭,手中一根青玉藥杵輕點,每一次點出都有一圈淡綠色的漣漪盪開,將靠近的噬劍魔靈震退。然而她的額間已滿是細汗,那些被震退的魔靈僅是身形一晃便再次撲上,其身上附著的劍意煞氣,更是讓她的藥靈之氣被不斷侵蝕。

最危險的是,她為了護住身後一名重傷昏迷的散修少女,已將自身大半靈力用於支撐一道醫道結界,根本無法抽身突圍。

「虞姐姐……妳別管我了……妳快走吧……」那少女虛弱地說道。

虞青竹輕輕搖頭,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既已出手相救,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醫者仁心,豈能見死不救。便是死,也該是我先倒下。」她指尖微動,一枚泛著幽藍光澤的毒針已悄然扣在袖中,那是她最後的手段,若結界破碎,她便要以毒封魔,與這些怪物同歸於盡。腹黑與果決,從來都是她溫婉外表下的另一面。

陰影之中,那雙隱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中幽光更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他在等,等這兩人靈力耗盡,等那柄漆黑斷劍的守護劍意因魔靈衝擊而出現鬆動的瞬間,那時,他便能以秘法漁翁得利。

然而,就在蕭離的星光結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虞青竹的醫道結界也光芒驟暗的剎那——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不是靈力,而是更為純粹、更為霸道的「意」。

原本狂暴肆虐的劍意風暴,在這一瞬間竟詭異地靜止了。漫天嘶嚎的噬劍魔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齊齊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窩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蕭離與虞青竹猛然抬頭。

只見高空之上,不知何時已立著一道青衣身影。她足踏虛空,衣袂在靜止的風中卻無風自動,一頭如瀑青絲隨風輕揚,露出一張如冰雪雕琢般的絕美側顏。她的眼神淡漠,彷彿俯瞰螻蟻的神祇,手中一柄通體赤紅、燃燒著淡淡金焰的長劍,正緩緩舉起。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所謂的英雄登場的宣言。

葉凌霜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下方上百頭魔靈,以及那兩個被圍困的身影,紅唇輕啟,聲音清冷得如同九幽寒泉,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聒噪。」

一字落下,劍出。

弒神九劍,第一劍——破妄。

不需要蓄力,不需要吟唱。葉凌霜手腕輕抖,一道不過三尺長的赤紅劍芒脫手而出。劍芒初時並不起眼,甚至有些內斂,然而在脫離劍尖的瞬間,便迎風暴漲,化作一片席捲天地的紅蓮業火!

那火焰中蘊含著九陽焚天炎至陽至剛的焚滅之力,更融入了弒神劍意斬破虛妄、湮滅神魂的極致鋒芒。

紅蓮所過之處,空間被無聲地切開,露出漆黑的虛無。那些足以讓金丹大圓滿修士飲恨的噬劍魔靈,在接觸到紅蓮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被投入熔爐的冰雪,連同它們體內的劍意怨念一同被焚燒、淨化、斬滅。

上百頭魔靈,竟在這一劍之下,盡數化為飛灰!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與一股被淨化後的清冽劍意,久久不散。

死寂。

祭壇之上,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蕭離保持著舉著陣盤的姿勢,嘴巴張得足以塞進一顆雞蛋,眼中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他自詡為陣道奇才,見過無數大宗門天驕出手,卻從未見過如此乾淨俐落、如此霸道絕倫的一劍。那一劍的威力,已完全超出了他對金丹境界的認知,即便是元嬰修士,恐怕也難以施展出如此恐怖的劍道神通。

虞青竹也是美眸圓睜,溫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態的震驚。她精通醫毒,對生機與死亡的感知最為敏銳,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方才那一劍不僅斬滅了魔靈的形體,更是直接斬斷了它們與此地煞氣的因果聯繫,是從根源上的徹底抹殺。這種手段,已近乎於道。

而隱藏在陰影中的兜帽人,更是渾身一顫,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毫不猶豫地收斂起全身氣息,將自己死死地貼在祭壇的陰影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直覺告訴他,若是自己敢在此刻露出一絲敵意,下一個化為飛灰的,便是他自己。

葉凌霜緩緩收劍,赤紅長劍上的金焰內斂,彷彿方才那焚天滅地的一擊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袖上的灰塵。她的目光落在蕭離與虞青竹身上,眼神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前世記憶帶來的審視。

前世,她在縹緲仙宗受盡冷眼時,曾聽聞過這兩人的名號。蕭離,散修出身的陣法奇才,因不願將自身推演的「小周天逆亂陣」獻給九大天宮之一的「天機閣」,被污衊為竊取宗門傳承,遭到聯手圍殺,最終力竭而亡。虞青竹,號稱「素手醫仙」,卻因不肯為某個荒古世家的老祖煉製續命毒丹,反被對方以「以毒害人」的罪名追殺,香消玉殞於一處無名山谷。

皆是因性格孤傲,不肯向所謂正道低頭,最終被那套「實力為尊、資源壟斷」的規則碾得粉身碎骨的可憐人。亦是與前世的她,同病相憐之人。

「你們,還能走麼?」葉凌霜淡漠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讓蕭離與虞青竹心頭一暖。

蕭離最先反應過來,他雖然狂妄,卻並非不知好歹。方才若非此女出手,他早已是魔靈口中亡魂。他當即收起陣盤,對著半空中的葉凌霜深深一揖,語氣中再無半分桀驁,只剩下由衷的敬佩與感激:「在下蕭離,多謝仙子救命之恩!仙子一劍之威,蕭某生平僅見,佩服得五體投地!若仙子不棄,蕭離願追隨左右,鞍前馬後,以報今日救命之恩!」他本就對世俗正道嗤之以鼻,此刻見到葉凌霜這般強大而又不拘泥於正邪的強者,心中竟生出一種找到了同類的歸屬感。

虞青竹也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禮,聲音溫婉卻堅定:「小女子虞青竹,多謝仙子出手相救。仙子大恩,青竹沒齒難忘。青竹雖不才,略通醫毒之術,若仙子日後有用得著青竹之處,青竹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她看向葉凌霜的眼神中,除了感激,更帶著一絲對強者的信賴與對未來的期許。她能感覺到,眼前這位清冷的女子,與那些道貌岸然的宗門修士,有著本質的不同。

葉凌霜看著兩人真誠的眼神,微微頷首。她救他們,一半是因前世的唏噓,一半則是看中了他們的潛力與心性。獨行於仙路,終究需要可信的同伴。

「不必多禮。」她身形一動,已飄然落在祭壇之上,目光轉向祭壇中央那柄漆黑的斷劍,「此地名為萬劍葬域,乃上古劍宗『葬劍閣』遺址。這柄斷劍,名為『戮神』,雖已斷裂,卻蘊含著一絲真正的弒神劍意。你二人,一個精於陣法,一個通曉生死之道,皆與此地傳承有緣。」

她指尖一點,一道靈光射向祭壇一側的壁壘,壁壘上無數劍痕竟自行蠕動、重組,化作一篇繁複玄奧的陣圖與一篇枯榮生滅的醫道真經。

「蕭離,那壁上的『萬劍屠神陣』殘圖,便贈予你。若能參透,足以讓你陣道大成,越階困殺元嬰亦非難事。」

「虞青竹,那斷劍之下壓著一株『九幽還魂草』與一部『萬毒真解』,乃是葬劍閣閣主為其道侶所留,最適合妳的醫毒雙修。」

蕭離與虞青竹聞言,皆是渾身一震,看向壁壘與斷劍的眼神瞬間變得熾熱。他們困於此地許久,只覺得此地不凡,卻始終無法窺得門徑,沒想到葉凌霜一眼便看穿了此地的核心傳承,並毫不吝嗇地指點給他們。這份眼界與胸襟,更讓他們心悅誠服。

「多謝主上成全!」兩人異口同聲,再次躬身,這一次,他們已是心甘情願地奉葉凌霜為主。

葉凌霜不再多言,她走到那柄名為「戮神」的斷劍前,伸出纖纖玉手。那斷劍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上純粹的弒神劍意與九陽焚天炎的氣息,原本抗拒的嗡鳴竟漸漸平息,甚至發出一聲輕微的、帶著親近之意的劍吟,任由她握住了劍柄。入手冰涼,一股蒼涼古老的劍意順著手臂湧入識海,卻被她識海中那部「太上唯我真經」輕易鎮壓、煉化。

與此同時,九霄仙域之外,縹緲仙宗,雲海之巔。

一座清冷孤絕的洞府之內,裴寂正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一枚與葉凌霜魂燈相連的本命玉牌。自從葉凌霜斬袍斷義、離宗而去後,這枚玉牌便光芒黯淡,裂紋遍布。

可就在方才,玉牌竟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起來,一股精純無比、卻又冰冷陌生的強大氣息自玉牌另一端傳來,讓裴寂的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悶哼一聲,睜開雙眼,那雙一向古井無波、俯瞰眾生的眸子中,此刻竟充滿了錯愕與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金丹大圓滿……不,是半步元嬰的氣息……怎麼可能?」裴寂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她離開宗門不過短短數日,怎會修為暴漲至此?而且這股氣息……為何讓我如此……心緒不寧?」

他修的是無情劍道,本應斬斷一切情絲,可不知為何,自葉凌霜離去後,他的心境便再也無法保持圓滿。每當夜深人靜,那道在宗門大殿上決絕轉身的青色背影便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讓他道心蒙塵,隱隱有魔障滋生的跡象。

洞府外,柳若曦款步而來,見到裴寂這般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嫉恨與不安,柔聲道:「師尊,您又在為師姐擔憂了麼?師姐她性子倔強,許是在外吃了苦頭……」

「閉嘴。」裴寂冷冷地打斷了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本尊之事,何時輪到妳來置喙。退下。」

柳若曦臉色一白,咬著下唇不甘地退了下去,袖中的拳頭卻已死死攥緊。葉凌霜,又是葉凌霜!為何她都已經滾出宗門了,還能如此影響師尊的心神!

裴寂沒有理會柳若曦的離去,他再次將神識沉入那枚顫抖的玉牌,試圖捕捉葉凌霜此刻的方位。然而玉牌傳來的感應卻越來越模糊,最終竟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氣息徹底隔絕。

那氣息的方向,正是荒天神墟的最深處。

裴寂的眉頭緊緊皺起,一種局勢徹底脫離掌控的不祥預感,悄然籠罩了他的心頭。

而此刻的萬劍葬域,隨著「戮神」斷劍被葉凌霜取走,整座由斷劍堆砌的祭壇開始發出轟隆巨響,緩緩下沉。祭壇之下,一條通往地底更深處的、由星光鋪就的古老階梯緩緩浮現,階梯的盡頭,一座散發著混沌氣息、巍峨如山嶽的古老殿堂,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召喚。

隱約間,一股洗髓伐骨、重塑本源的奇異清香,自殿堂深處飄散而出。

葉凌霜手持斷劍,回頭看向已初步接受傳承、氣息大漲的蕭離與虞青竹,清冷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走。真正的機緣,在下面。」

三人身形一動,化作三道流光,沒入了那星光階梯的黑暗之中。

在他們身影消失後不久,那祭壇的陰影才蠕動了一下,一道黑影狼狽地竄出,朝著相反的方向瘋狂逃遁,口中還驚恐地喃喃著:「怪物……三個怪物……必須立刻稟報聖子……荒天神墟的核心傳承要出世了……」

更深的地底,那座混沌大殿的殿門之上,兩個古老的神紋正緩緩亮起——「混沌」。

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然在醞釀之中。

讀者留言

第 7 章 — 第7章 神石破境,元嬰大成

本章登場

星光階梯並非實體。

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有一枚古老的星辰紋路亮起,隨即又在身後黯淡熄滅。階梯兩側是絕對的黑暗,並非沒有光,而是光本身在這裡被吞噬了,像是墜入了天地初開之前的混沌虛無。唯有頭頂那扇由斷劍堆砌的祭壇縫隙中,漏下的一線微光,證明她們仍在墜落,而非漂浮。

「這地方……不對勁。」蕭離跟在葉凌霜身後半步,他一向狂妄的臉上此刻竟罕見地收斂了笑意,手按在腰間那柄新得的殘缺古刀之上。刀身嗡鳴,卻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近乎臣服的顫抖。「我的刀在怕。這底下的東西,位階比萬劍葬域那堆破銅爛鐵加起來還要高。」

虞青竹沒有說話,她指尖撚著一縷淡青色的藥香,輕輕一彈,藥香化作一隻寸許大小的螢蝶,往前飛了不到三丈,便無聲無息地湮滅,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她溫婉的眸子微微一縮,低聲道:「不是威壓,是法則。這裡的法則是殘缺的,或者說……是最初的。生與死、枯與榮的界線在這裡模糊了,我的醫毒之術被壓制了至少七成。」

葉凌霜走在最前方,手中那柄名為「戮神」的斷劍,此刻正發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鳴。劍尖所指,便是階梯的盡頭。她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階梯間顯得格外清冷,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絕對力量。

「跟緊。這裡是荒天神墟真正的核心。」

她的前世,縹緲仙宗的藏經閣裡有一本殘破的手札,曾提過一句——荒天神墟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一場弒神之戰後,一位試圖以身化界的無上存在隕落,其心臟所化的世界。當時她只當是荒誕傳說,如今看來,那心臟,便在這階梯的盡頭跳動。

不知墜落了多久,或許是十息,或許是十年,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眼前驟然開朗。

階梯的盡頭,是一座殿堂。

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巍峨。它沒有牆壁與屋頂,十二根需要十人合抱的混沌石柱撐起一片翻滾的灰色穹頂,穹頂之上,星辰生滅,混沌氣流如瀑布般垂落,每一縷都重若山嶽,壓得金丹修士當場便要跪伏。殿堂的地面是整塊的黑色神玉,光可鑑人,卻倒映不出人影,只倒映出一片旋轉的星海。大殿的正中央,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塊石頭。

約莫一人高,外形並不規則,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通體呈現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混沌色,時而漆黑如夜,時而純白如雪,時而又透明如水。石頭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卻彷彿蘊含著天地間所有紋路的起源。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著,沒有任何威壓散發,卻讓整個大殿的混沌氣流都圍繞著它緩緩旋轉,如同朝聖。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香,正從那石頭之中瀰漫而出。僅僅是吸入一口,蕭離與虞青竹便同時渾身一震。

蕭離只覺得自己體內因為強行接受傳承而有些躁動的刀意瞬間平復,一直以來因為修煉速成而留下的經脈暗傷,竟在這香氣中發出細微的癒合聲。而虞青竹更是美眸圓睜,她能感覺到,自己停滯許久的木系靈根,竟在這香氣的滋養下,隱隱有了一絲蛻變的跡象,變得更加純粹,更加親近大道。

「混沌洗髓神石……」虞青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她博覽群書,曾在一捲上古丹方中看過記載,「傳說中能洗去凡胎,重塑道基,讓修士脫胎換骨,直入先天道體的神物!此物早已在九霄仙域絕跡了數十萬年,沒想到……竟在這裡!」

蕭離亦是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狂喜道:「凌霜!有了此物,你金丹大圓滿的桎梏便能完美打破,凝聚的元嬰品質至少能提升一個大階層!」

然而,葉凌霜的眉頭卻在此刻微微蹙起。

她沒有被喜悅沖昏頭腦。在她的神識感知中,整座大殿正在顫抖。不是因為神石,而是因為外界。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自頭頂的穹頂傳來。原本緩緩垂落的混沌氣流猛地變得狂暴,無數碎石自十二根石柱上剝落,整座由星光鋪就的階梯正在寸寸崩解。

荒天神墟,要崩塌了。

萬劍葬域的祭壇沉沒,戮神斷劍被取走,像是拔掉了支撐這座上古世界的最後一根楔子。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神魔戰場,終於走到了壽命的盡頭。

「不好!神墟要關閉了!」虞青竹臉色大變,「典籍記載,神墟關閉時,內部的一切都會被混沌亂流絞成虛無,就連煉虛境的大能都無法倖免!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外界,此刻恐怕已是天翻地覆。無數還在神墟各處搜刮機緣的修士,此刻必定如無頭蒼蠅般瘋狂朝著出口逃竄。而那個從祭壇陰影中逃走的黑影,恐怕已經將核心傳承出世的消息傳了出去。貪婪,會讓更多的人不顧一切地湧向這裡,然後一同被埋葬。

蕭離與虞青竹的目光同時投向葉凌霜,等待她的決斷。離開,便能保住性命,但將與這逆天的神石失之交臂;留下,便是與整座崩塌的世界為敵,九死一生。

葉凌霜看著那塊懸浮的神石,又感受著體內因為吞噬九陽焚天炎後,已經膨脹到極致、幾乎要撐破經脈的雄渾靈力。她金丹大圓滿的修為早已臻至頂點,距離元嬰只差那最後的臨門一腳。這一腳若在外界跨出,需要數年打磨,需要無數天材地寶的輔助,更需要渡那九死一生的元嬰天劫。

但在這裡,在這混沌洗髓神石之前,在這世界崩塌的壓力之下,一切都不同了。

壓力,便是動力。毀滅,亦是新生。

她的前世,便是因為每一步都求穩,每一步都瞻前顧後,才會被裴寂那句「時機未到」耽誤了數百年,最終被人奪走一切。重活一世,她豈會再犯同樣的錯?

「你們退到殿門處。」葉凌霜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她將手中的戮神斷劍輕輕一拋,斷劍竟自主懸浮於殿門之前,垂落下萬千縷血色劍氣,將蕭離與虞青竹護在其中。

「凌霜!你……」蕭離大驚。

「我要在此,破境。」

葉凌霜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混沌洗髓神石之上,盤膝而坐。

就在她坐下的瞬間——

嗡!

神石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地爆發出萬丈混沌光華!那光華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洗淨鉛華、返本歸元的偉力。葉凌霜只覺得一股溫潤而又霸道的力量,自她身下瘋狂湧入體內。

那力量所過之處,她因為修煉太快而略顯虛浮的根基被瞬間夯實,因為吞噬異火而留下的細微經脈灼傷被徹底撫平,甚至連她靈魂深處,前世被情念糾纏所留下的、最頑固的道心裂痕,都在這光華的沖刷下,發出「喀嚓」一聲輕響,徹底癒合。

她的肌膚變得晶瑩如玉,骨骼發出玉石相擊的清鳴,髮絲無風自動,每一根都閃爍著星辰般的光澤。洗髓伐骨,重塑本源!

而這股巨大的波動,終於徹底引動了天地法則的感應。

轟隆隆!

殿堂之外,那片混沌穹頂之上,原本只是崩塌的亂流,此刻竟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威嚴的力量強行撕開。九霄仙域的天道意志,感應到了此地有逆天之物正在助人逆行伐仙,降下了懲罰。

劫雲,瞬間匯聚。

不是尋常的烏雲,而是呈現出一種尊貴無比的紫金色,雲層之中,九條由純粹雷霆法則構成的紫色神龍在咆哮遊走。每一次遊走,都讓整座即將崩塌的神墟顫抖得更加劇烈。

「九……九道紫霄神雷!」被護在殿門處的虞青竹失聲驚呼,俏臉煞白,「這是傳說中只有凝聚極品元嬰才會引動的至高雷劫!而且……而且是九道齊至!尋常修士一道便要半死,九道……這是要將人徹底抹殺啊!」

蕭離亦是目眥欲裂,握刀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卻被那血色劍氣牢牢擋住,無法衝過去。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第一道紫色雷霆,帶著審判一切的意志,轟然劈落!

目標,正是盤坐在神石之上的葉凌霜!

葉凌霜仰頭,望著那道足以將一座山脈瞬間蒸發的紫色雷柱,清冷的眸子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燃燒起熊熊的戰意與瘋狂。

來得好!

她不閃不避,甚至主動散去了護體靈光,任由那道紫霄神雷狠狠劈在自己的天靈之上!

轟!

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雷霆入體,化作無數細小的雷蛇,瘋狂地撕裂她的血肉、經脈、骨骼,甚至要將她的金丹都一同劈碎。但與此同時,她體內的「太上唯我真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太上忘情,唯我獨存;斬斷情念,化為劫力!」

葉凌霜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她將前世對裴寂的愛慕、對師門的眷戀、對背叛的怨恨、對死亡的不甘……所有的一切情緒,都在這一刻徹底斬斷、碾碎,然後投入那瘋狂運轉的功法熔爐之中。

情念化劫力,劫力淬吾身!

狂暴的雷劫之力,在太上唯我真經的轉化下,竟化作了最為精純的無上劫力,不僅沒有摧毀她,反而在瘋狂地修補、強化著她的肉身。她的每一寸血肉都在雷光中湮滅,又在劫力與神石之力的雙重作用下重生,新生的血肉更加強大,蘊含著淡淡的混沌與雷霆紋路。

一道、兩道、三道……

紫霄神雷一道接著一道落下,一道比一道狂暴。整座混沌大殿都在雷光的海洋中顫抖,十二根石柱接連斷裂。蕭離與虞青竹只能將自身靈力催動到極致,苦苦支撐著戮神斷劍的庇護,才能在這餘波中勉強存身。

而雷海中央的葉凌霜,卻如同一尊不滅的神祇。她的衣衫早已在雷霆中化為飛灰,露出的肌膚卻在雷光的映照下,顯得神聖而不可侵犯。她的氣息,在這毀滅性的打擊中,非但沒有衰弱,反而節節攀升,如同浴火重生的鳳凰。

當第九道,也是最恐怖的一道紫色雷柱,匯聚了前方八道雷劫所有的力量,化作一條橫貫天地的紫色巨龍,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她吞噬而來時,葉凌霜終於動了。

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再無一絲人類的情感,只有兩道純粹到極致的劍光在流轉。那劍光之中,彷彿有無數世界在生滅。

她體內的金丹,在此刻轟然破碎。

破碎的金丹碎片,並未消散,而是在無上劫力與混沌神石本源的包裹下,瘋狂地重組、凝聚。一個與葉凌霜一模一樣、卻只有寸許大小、通體由混沌與雷霆交織而成的小人,緩緩自破碎的金丹中誕生。

小人睜眼的瞬間,整個荒天神墟的時間,彷彿都靜止了一瞬。

無上極品元嬰,成!

就在元嬰凝聚成功的剎那,葉凌霜的氣勢徹底衝破了桎梏,如同掙脫了枷鎖的真龍,扶搖直上!

元嬰初期……元嬰中期!

而且,其根基之雄渾,靈力之精純,遠超尋常元嬰中期十倍不止!

她抬起手,對著那條咆哮而來的紫色雷龍,輕輕一指。

沒有動用任何法寶,沒有施展任何劍招。

僅僅是一指。

「散。」

一個字,言出法隨。

那條足以讓合體境大能都為之色變的紫色雷龍,竟在這一指之下,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發出一聲哀鳴,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溫順的雷光,非但沒有傷她分毫,反而盡數被她頭頂的元嬰張口一吸,吞噬殆盡,化作了她穩固境界的養料。

雷劫,散盡。

劫雲退去,混沌穹頂重新顯現,但崩塌之勢卻已在這至高的法則衝擊下,暫時停滯。

大殿中央,葉凌霜緩緩站起身來。混沌洗髓神石的光華已經內斂,化作一枚只有拳頭大小、溫潤古樸的混沌玉佩,自動懸浮在她的腰間。

她赤足立於虛空,周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卻讓蕭離與虞青竹產生了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葉凌霜心念一動,腦海中,那柄代表著「弒神九劍」的神秘劍譜,第二頁緩緩翻開。

無數玄奧的劍意湧入她的識海。那是與「破妄」的斬破虛妄截然不同的意境。

第一劍破妄,斬的是外相。

第二劍斷魂,斷的是本源。

一劍出,魂飛魄散,真靈不存!

葉凌霜的指尖,一縷灰濛濛的、看似不起眼的劍氣緩緩凝聚。劍氣周圍的空間,都在無聲無息地湮滅、重組。那劍氣之中,沒有凌厲的鋒芒,只有純粹的、終結一切的「斷絕」之意。

她成功了。不僅凝聚了前無古人的無上極品元嬰,一舉跨入元嬰中期,更參悟出了弒神第二劍。

此刻的她,若再遇到那所謂的天驕霍天縱,甚至不需要動用第一劍,僅憑這第二劍的一縷氣息,便能讓其神魂俱滅。

「恭喜……主上……」蕭離與虞青竹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看向葉凌霜的目光充滿了狂熱與敬畏。

葉凌霜卻沒有回應,她的目光,落在了大殿最深處。

在那裡,隨著她破境成功,一面原本隱藏在混沌氣流中的古老石壁緩緩浮現。石壁之上,刻畫著一幅巨大的星圖,星圖的中央,有九座天宮沉浮,而在九座天宮之上,還有一道模糊不清、卻散發著令她靈魂都為之悸動的劍形印記。

而在石壁的正下方,有一行小字,以神血寫就,歷經萬古而不滅。

「弒神九劍,第三劍——『隕星』,藏於星海天闕。」

葉凌霜的眸光,驟然變得深邃而熾熱。

星海天闕,渡劫飛昇的必經之地,亦是整個九霄仙域最危險、最神秘的禁地之一。

但,那又如何?

就在此時,整個大殿猛地一震,一道被刻意隱藏的傳送陣法在殿門處自動亮起,陣法之中,隱約傳來了外界無數修士驚恐的尖叫與怒吼,以及……一道她無比熟悉、此刻卻帶著驚疑與怒意的冰冷聲音。

「葉凌霜!你竟敢……」

是裴寂!

他終究還是找來了,而且,就在神墟徹底關閉的最後一刻,堵在了出口!

讀者留言

第 8 章 — 第8章 出墟立威,裴寂生疑

本章登場

轟隆——

整座混沌大殿在葉凌霜破境成功的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面以神血刻寫的古老石壁,在她神識烙印下「隕星」二字的軌跡後,竟如水波般盪漾開來,星圖之中的九座天宮緩緩轉動,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她的眉心識海。那不是什麼功法傳承,而是一枚座標,一枚通往星海天闕的古老鑰匙。

識海之中,因果斬情錄無風自動,發出低沉而愉悅的嗡鳴。書頁翻動之間,一縷精純無比的星辰氣運被其吞噬,葉凌霜那剛剛穩固在元嬰中期的氣息,竟又隱隱向上攀升了一絲,距離元嬰後期,只差那臨門一腳。

「嗯?」

葉凌霜黛眉微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座支撐了荒天神墟不知多少萬年的核心大殿,正在崩塌。

頭頂的混沌氣流不再溫順,而是化作了暴戾的罡風,撕扯著一切。腳下的神石祭壇寸寸龜裂,無數道細密的空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透過那些漆黑的裂縫,甚至能看見外界那片被血色殘陽籠罩的荒原。

而大殿正門處,那座一直處於沉寂狀態的傳送陣法,此刻卻被一股來自外界的強大力量強行激活,陣紋亮起刺目的白光,嗡嗡作響。一股帶著焦躁、驚怒以及毫不掩飾的殺意的冰冷聲音,正透過陣法,清晰地傳入大殿。

「葉凌霜!妳竟敢……擅自關閉神墟!還不速速滾出來受死!」

是裴寂。

那個前世她以為是天、是道、是信仰的男人,此刻的聲音卻充滿了被忤逆後的震怒與失控。

葉凌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又極盡嘲諷的弧度。

她沒有絲毫猶豫,一手拎起仍處於激動與敬畏中尚未回神的蕭離與虞青竹,無視了身後那片即將徹底湮滅的混沌,一步踏入了那光芒大盛的傳送陣。

天旋地轉,空間置換。

再睜眼時,已是荒天神墟之外。

——

荒天神墟的出口,是一道橫貫天際、綿延數千里的巨大空間裂縫。此刻,這道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收縮,發出如巨獸閉合牙關般的恐怖轟鳴。狂暴的空間亂流從中噴湧而出,將方圓百里的雲層盡數絞碎,天地間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與血腥味,那是神魔隕落之地殘留了萬古的煞氣。

裂縫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以縹緲仙宗、玄天聖地、萬寶仙城為首,九霄仙域三千靈州數得上名號的宗門世家,幾乎都派出了長老級別的人物在此接應。畢竟,荒天神墟十年一開,每一次開啟都意味著一場巨大的氣運爭奪,能從中活著走出來的,無一不是各宗寄予厚望的天驕。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道正在閉合的裂縫,神情各異。有擔憂,有期待,更多的則是貪婪與算計。

「怎麼回事?神墟關閉的時間提前了至少三日!」

「必定是核心出了變故!難道是有人奪得了神墟最深處的至寶?」

議論聲嗡嗡作響,如同蜂群。

人群最前方,一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陰鷙的老者正焦躁地來回踱步。此人正是玄天聖地的外門大長老,玄道子,合體初期的大能,一身修為深不可測。他時不時望向裂縫的眼神中,充滿了焦慮與期待,因為他的親傳弟子,玄天聖地百年難得一見的天驕霍天縱,就在其中。

而在另一側,一道白衣勝雪、負手而立的身影,卻顯得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裴寂。

縹緲仙宗問天峰峰主,九霄仙域最年輕的劍尊,合體後期,半步大乘的存在。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劍,僅僅是散發出的那一縷劍意,就讓周圍的空間都為之扭曲,無人敢靠近他三丈之內。只是此刻,他那張向來如萬年玄冰般古井無波的俊美臉龐上,卻罕見地帶著一絲陰沉。那塊與葉凌霜命魂相連的本命玉牌,在三個時辰前,忽然爆發出沖天的光芒,隨後又徹底沉寂。這種劇烈的波動,只有在宿主經歷生死大劫、或是修為發生翻天覆地變化時才會出現。

他算到葉凌霜必定在神墟中得到了天大的機緣,卻算不到,她竟敢不經他的允許,便私自突破。

就在此時——

嗡!

裂縫光芒一閃,三道身影被狠狠地拋了出來,重重地砸在滿是碎石的荒原之上。

正是被傳送出來的葉凌霜三人。

塵煙散去,葉凌霜一襲染血的黑衣獵獵作響,長髮如瀑,面容清冷如霜。她懷中抱著的斷劍「戮神」雖已殘破,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蕭離與虞青竹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雖然狼狽,卻難掩眼中的狂熱。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葉凌霜身上那毫不掩飾、如驕陽般熾熱的元嬰威壓!

「元嬰……元嬰中期?!」

有人失聲驚呼,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要知道,進入神墟之前,葉凌霜不過是縹緲仙宗一個被廢去修為、逐出師門的棄徒,頂天了也不過是築基修為!短短數月,竟一舉跨越金丹,直入元嬰中期?這已不是天才可以形容,這是妖孽,是怪物!

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比方才更喧囂十倍的譁然。

玄道子在看到葉凌霜的瞬間,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裂縫。只見裂縫之中,又有數道流光被陸續拋出,其中一道,正是他那不爭氣的弟子霍天縱。

只見霍天縱面如金紙,氣息奄奄地躺在地上,他那一身引以為傲的金丹修為,此刻竟如漏氣的皮球般,蕩然無存!丹田處,一個焦黑的劍孔貫穿前後,護體的地階法寶「玄龜甲」碎成數瓣,散落在旁。

「縱兒!」玄道子目眥欲裂,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將霍天縱抱在懷中,顫抖著手探向他的經脈,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直衝天靈蓋,「金丹破碎!本源枯竭!是誰?是誰下此毒手!竟敢廢我玄天聖地聖子!」

他猛地抬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怨毒的光芒,死死地鎖定了場中唯一一個散發著劍道氣息、且修為暴漲的葉凌霜。

「是妳!葉凌霜!一定是妳這個賤人!」玄道子怒吼道,合體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朝著葉凌霜碾壓而去,「妳這個縹緲仙宗的叛徒,心腸竟如此歹毒!同為人族天驕,進入神墟本應互相扶持,妳竟為了一己私慾,下此狠手,斷我聖地傳承!今日老夫若不將妳抽魂煉魄,難消我心頭之恨!」

恐怖的威壓如山嶽般壓下,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周圍不少修為較低的弟子,更是被這股威壓壓得臉色煞白,連連後退。蕭離與虞青竹更是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葉凌霜,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她只是緩緩抬起了眼,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畏懼,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與不耐。就彷彿,玄道子的滔天怒火,在她眼中不過是夏日的一隻聒噪的蟬。

「聒噪。」

她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下一瞬,一股遠比玄道子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的威壓,自她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尋常元嬰修士的靈力威壓,而是融合了九陽焚天炎的焚滅之力、混沌洗髓神石的混沌本源,以及弒神第二劍「斷魂」那一縷斬滅神魂的無上劍意!

嗤——

無形的劍意衝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半透明的黑色巨劍虛影,巨劍周圍,空間寸寸碎裂,發出如玻璃破碎般的清脆聲響。

玄道子那如山嶽般的合體威壓,在接觸到這股劍意的瞬間,竟如冰雪遇驕陽般,瞬間消融、潰散!

「什麼?!」玄道子臉色劇變,只覺得一股直刺靈魂的寒意襲來,讓他的神魂都為之顫慄。他下意識地祭出一面古銅色的盾牌法寶擋在身前。

鏘!

劍意與盾牌相撞,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那面足以抵擋合體中期全力一擊的盾牌,竟被那一道劍意硬生生斬出一道深可見底的裂痕,玄道子本人更是如遭重擊,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數十丈,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再也壓制不住,噴了出來。

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一個元嬰中期,一劍震退合體初期?

這顛覆了他們對於修仙界等級森嚴的認知!越階而戰不是沒有,但橫跨一個大境界,還能如此輕描淡寫地碾壓,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葉凌霜!妳……妳敢對長輩動手?!」玄道子捂著胸口,又驚又怒,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葉凌霜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她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的裴寂身上。

四目相對。

裴寂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卻翻湧著驚濤駭浪。他看著眼前這個氣息陌生而強大的女子,記憶中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怯生生地喊著「師尊」、為了他一句誇獎便能歡喜一整日的少女身影,已經徹底模糊、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冰冷、氣質凌厲、彷彿一柄絕世凶劍的葉凌霜。

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質問與失望。

「葉凌霜,為師對妳太失望了。」裴寂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敲在在場每一個縹緲仙宗弟子的心上,「為師知妳在外受了委屈,心有怨氣。但妳千不該、萬不該,將這份怨氣發洩在同道身上。霍天縱縱有不對,妳廢其修為,已是過分,又何必趕盡殺絕?修劍者,當心懷仁念,方能得證大道。妳如此殘忍嗜殺,嗜血好鬥,與魔道何異?還不速速向玄道子長老賠罪,再自封修為,隨為師回宗門面壁思過百年,為師或可念在昔日師徒情分上,饒妳一次。」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冠冕堂皇。彷彿他真的是那個公正無私、一心為弟子好的嚴師。

周圍不少不明真相的修士,竟也紛紛點頭,覺得劍尊所言有理。

然而,聽在葉凌霜耳中,卻只覺得無比的可笑與噁心。

前世,她被柳若曦陷害,被同門誣陷偷盜丹藥時,他也是這般,不問青紅皂白,便要她下跪認錯。前世,她在神墟中被霍天縱這群人圍攻,險些身死道消,向他發出求救玉簡時,他卻只回了一句「咎由自取」。如今,她憑實力反殺,他卻又跳出來指責她殘忍?

何其虛偽!何其盲目!

「哈哈哈哈——」葉凌霜忽然笑了,笑聲清脆,卻充滿了無盡的譏諷與悲涼,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裴寂,事到如今,妳還要擺出這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嗎?」

她一步踏出,周身劍意更盛,那股斬斷一切的決絕之意,讓裴寂的心頭都為之一顫。

「妳問我為何手段殘忍?」葉凌霜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利劍般刺向裴寂,「霍天縱在萬劍葬域,以地階法寶偷襲於我,欲奪我異火、碎我金丹、將我煉成爐鼎之時,妳在哪裡?妳的仁念在哪裡?」

「我被妳那好徒兒柳若曦夥同外人,布下絕殺之陣,欲奪我性命、奪我氣運之時,妳又在哪裡?妳的公正又在哪裡?」

「裴寂,妳口口聲聲說師徒情分,妳可還記得,當年妳將我從凡塵乞兒堆中帶回,親口說過『此生護妳周全』?可結果呢?妳護的是誰?是那個滿口謊言、奪我機緣的柳若曦!是那群對我落井下石、恨不得我死的同門!」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葉凌霜每說一句,裴寂的臉色便蒼白一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因為葉凌霜所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是他一直以來選擇性無視、甚至刻意縱容的事實。

「妳……妳胡說八道!」裴寂身後的弟子群中,一個嬌俏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尖聲叫了起來。

正是柳若曦。

她今日穿著一身縹緲仙宗內門親傳的流仙裙,妝容精緻,卻難掩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嫉恨。當她看到葉凌霜以元嬰中期的姿態強勢歸來,一劍震退玄道子時,那份嫉妒幾乎要將她的心臟都給焚燒殆盡。憑什麼?憑什麼這個被她踩在腳底的廢物,能有如此奇遇?而她,苦心經營多年,卻依舊只是個金丹後期!

「師尊明鑑!葉凌霜她早就心術不正,背叛師門,如今更是入了魔道,滿口胡言,挑撥離間!師尊您千萬不要被她騙了!」柳若曦楚楚可憐地拉著裴寂的衣袖,眼中含淚,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葉凌霜看著她拙劣的表演,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連與她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浪費唇舌。

而裴寂,在聽到柳若曦的聲音後,眼神竟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但當他再次看向葉凌霜時,卻發現,葉凌霜看著他的眼神,沒有愛,沒有恨,沒有任何他所熟悉的情緒。

只有一片徹骨的、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的冰冷與厭惡。

轟!

裴寂只覺得腦海中像是有一道驚雷炸開!那股冰冷的眼神,比葉凌霜那斬來的劍意,更讓他感到心悸與恐慌。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失去」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卻發現,自己與葉凌霜之間那根名為「師徒」的因果線,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細若遊絲,搖搖欲墜。

咔嚓。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輕響,在他的道心深處響起。

他那顆修煉了數百年、堅如磐石、號稱「太上無情」的劍心之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卻無比清晰的裂痕!

「噗——」裴寂身形一晃,竟也忍不住噴出一小口鮮血,氣息瞬間紊亂。

「師尊!」柳若曦驚呼。

「劍尊!」周圍的長老們也大驚失色。

誰也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個眼神,竟能讓堂堂劍尊道心受損!

葉凌霜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那本因果斬情錄再次翻動,發出愉悅的顫鳴。她能感覺到,裴寂身上那磅礴的劍道氣運,正有一絲被悄然剝離,融入了她的體內。雖然微弱,卻是一個極好的開始。

她不再停留,轉身便走。蕭離與虞青竹緊隨其後。

「想走?沒那麼容易!」玄道子見狀,以為有機可乘,就要再次出手阻攔。

「滾。」

葉凌霜頭也不回,只是反手一揮。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無形劍氣破空而去,玄道子祭出的本命法寶竟被直接斬飛,他本人更是被劍氣餘波掃中,再次吐血倒飛,徹底失去了再戰之力。

經此一役,再無人敢攔。所有人都自動為她讓開了一條道路,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葉凌霜就這樣,在萬眾矚目之下,一步步走出了荒原。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柳若曦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那雙美眸中閃過的,不僅是嫉恨,更有一絲陰毒的算計。她悄悄捏碎了一枚傳訊玉簡,對著身旁一個玄天聖地的執事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那執事會意,悄然退入人群,消失不見。

而另一邊,裴寂捂著胸口,看著那道決絕離去的黑色背影,第一次感覺到,那個曾經對他百依百順的少女,是真的不要他了。

這種認知,讓他那道心上的裂痕,又擴大了一分。

荒原的盡頭,葉凌霜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際。在那九天之上,星海天闕的方向,一顆本應黯淡的星辰,此刻正散發著妖異的血光。

她知道,那是柳若曦與玄道子為她布下的下一個殺局。

但那又如何?

她的下一劍,正愁沒有祭劍之人。

星海天闕,隕星一劍,她勢在必得。任何擋在她面前的,都將成為她劍下亡魂。

讀者留言

第 9 章 — 第9章 登仙樓宴,當眾打臉

本章登場

荒原的風,帶著荒天神墟殘留的血腥與焦灼,一路吹到了萬寶仙城之外。

三日之後,萬寶仙城。

與荒原的死寂荒涼截然不同,此地是三千靈州最繁華的樞紐。整座城池懸浮於九天雲海之上,以上古星辰隕鐵為基,以萬道靈脈為源,終年被柔和的靈光所籠罩。城中車水馬龍,御劍而行的修士如過江之鯽,街道兩旁的店鋪皆以芥子須彌之術擴展,內藏洞天。而在這座城最中央,最為耀眼的建築,便是登仙樓。

登仙樓,高九十九層,直入雲霄。傳聞此樓乃上古一位大乘期煉器宗師以一截通天建木煉製而成,每一層皆自成一方小世界,樓頂更可俯瞰整個三千靈州的氣運流轉。唯有真正的天驕,才有資格踏足此樓。今夜,三千靈州跨宗門的「天驕盛會」便設宴於此,由萬寶仙城城主與天機閣共同主持,邀請的皆是各大聖地、荒古世家中最頂尖的年輕一代。

葉凌霜踏入萬寶仙城時,一身黑色勁裝依舊未換,長髮以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面容清冷如霜。她步伐不疾不徐,卻彷彿每一步都踏在天地脈動的節點之上。元嬰中期的無形威壓被她收斂至極致,卻依舊讓周遭的行人不自覺地讓開道路。

她之所以會來此,並非為了什麼天驕虛名。

荒天神墟關閉之後,她雖然奪得了混沌洗髓神石,一舉凝聚無上極品元嬰,並領悟了弒神第二劍「斷魂」,但神墟深處那座混沌大殿給她的指引卻並未結束。那座大殿的核心,有一道星光直指九天之上的星海天闕。而想要進入星海天闕,就必須取得此次天驕盛會魁首的獎賞——一枚「星海令」。

這是她下一劍的磨刀石,也是她前往星海天闕的鑰匙。至於柳若曦為她布下的殺局?正好,一併斬了便是。

「葉姑娘,妳可算來了。」

登仙樓下,兩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正是蕭離與虞青竹。

蕭離依舊是一副狂放不羈的模樣,背負著那柄在萬劍葬域中收服的斷劍「戮神」,雖然斷口處依舊猙獰,但劍身之上流轉的暗紅血光卻比三日前更加內斂深沉,顯然已經初步煉化。虞青竹則換上了一身淡青色的醫仙長裙,溫婉如水,只是那雙美眸中偶爾閃過的精光,讓人不敢小覷其腹黑果決的本質。

「讓妳們久等了。」葉凌霜淡淡點頭,目光掃過登仙樓頂層那片被星光籠罩的宴會廳,「走吧。」

三人並肩而行,踏上那條由純粹靈氣凝成的登天階梯。每踏上一階,都能感受到一股精純的靈氣反哺己身,這便是登仙樓的玄妙之處。當她們踏入第九十九層時,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竟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

廳內,雲霧繚繞,玉砌雕闌。數十張以萬年暖玉雕成的案几懸浮於空中,每一張案几後都坐著一位氣息強大的年輕天驕。有身披金色戰甲的荒古世家神子,有背負古琴的縹緲仙宗聖女,亦有來自隱世宗門的神秘傳人。而在最中央的主位之上,坐著一位鶴髮童顏、眼眸中彷彿有星河生滅的老者,正是天機閣的天機老人,據傳其修為已達煉虛大圓滿,一手天機演算之術可窺探一絲天道。

而在宴會廳的另一側,一道倩影正眾星捧月般端坐。那女子身著一襲由天蠶冰絲與九天霞光織就的霓裳法衣,法衣之上流光溢彩,有鳳凰虛影若隱若現,將她襯托得宛若九天玄女,正是柳若曦。在她身旁,還簇擁著兩名同樣姿容不俗的女修,一個身著火紅色短裙、手持長鞭,眼神倨傲,是玄天聖地長老之女白靈;另一個則是一身鵝黃色宮裝,手持玉扇,笑容看似嫵媚卻藏著刻薄,正是萬寶仙城蘇家的天之驕女蘇妙妙。二人皆是柳若曦的忠實擁護者,亦是三千靈州頗有名氣的天驕,修為皆在金丹大圓滿。

見到葉凌霜出現,柳若曦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擔憂,隨即轉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她緩緩起身,聲音柔柔弱弱,卻以靈力送遍全場,確保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葉師姐,妳果然來了。若曦還以為……以為妳在神墟中出了什麼意外,一直為妳擔心呢。」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大義凜然,「師姐,妳叛出縹緲仙宗之事,宗門上下皆痛心不已。裴寂師尊他更是為此閉關自省,夜不能寐。今日乃是三千靈州天驕共聚的盛會,師姐妳以這等身份前來,恐怕……恐怕於理不合,也會讓縹緲仙宗蒙羞啊。」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不少並不清楚荒天神墟內幕的天驕,紛紛將好奇而鄙夷的目光投向葉凌霜。叛出宗門,在這個尊師重道的九霄仙域中,可是不折不扣的重罪,等同於欺師滅祖,人人得而誅之。

「柳仙子說得是啊。」白靈立刻會意,甩動著手中的火焰長鞭,發出清脆的爆鳴,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葉凌霜那身樸素的黑衣,「有些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在神墟裡得了點機緣,僥倖突破了元嬰,就能目中無人,連宗門都可以隨意背棄。這種忘恩負義之徒,也有臉來登仙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坐在這裡。」

蘇妙妙則掩嘴輕笑,玉扇輕搖,語氣更是陰陽怪氣:「哎呀,白靈妹妹可別這麼說。葉道友或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呢。不過,這登仙樓的座位,可都是按照實力與聲望排的。葉道友如今已是無門無派的散修,這最末席的位置,恐怕都嫌抬舉了妳呢。若是識相,不如早早離去,免得自取其辱,污了諸位天驕的眼。」

一唱一和,字字誅心。她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在這萬眾矚目之下,以大義之名將葉凌霜徹底釘在恥辱柱上,讓她顏面掃地,主動退場。只要她今日在此丟了臉面,日後無論她修為多高,都將背負著「叛徒」的罵名,難以在三千靈州立足。

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不少天驕抱著看好戲的心態,饒有興致地望著葉凌霜,等待著她的反應。在他們看來,一個剛剛突破元嬰的女修,面對三人的聯手發難,又背負著道德枷鎖,除了忍氣吞聲或狼狽離場,別無他法。

就連主位上的天機老人,也只是捋著鬍鬚,笑而不語,似乎並不打算介入年輕一輩的紛爭。而在宴會廳最角落的陰影處,一個身材魁梧、背負著一柄巨大斬馬刀的狂野男子,正仰頭灌著烈酒,那雙如野獸般的眸子,卻饒有興致地盯著葉凌霜。此人正是近年來在三千靈州凶名赫赫的散修狂刀——段千刃。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惡意與刁難,葉凌霜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

她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自顧自地走到屬於她的那張空置的案几前,彷彿沒有聽見那三人的聒噪。她輕輕拂去案几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緩緩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靈茶。

茶香裊裊,靈氣氤氳。

她的這個舉動,比任何言語都更具羞辱性。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無視,一種將對方視為空氣的、絕對的蔑視。

柳若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白靈與蘇妙妙更是氣得臉色發青,她們精心準備的羞辱之詞,就像是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沒有激起半點漣漪,反而讓自己像個跳梁小丑。

「葉凌霜!妳這是什麼態度!」白靈性子最為火爆,當即忍不住,手中長鞭一揚,便化作一條火龍,直抽葉凌霜的面門,「給臉不要臉的賤人,今日便讓我好好教訓教訓妳,讓妳知道什麼叫做尊卑!」

金丹大圓滿的全力一擊,熾熱的鞭風甚至讓周遭的空氣都扭曲起來。這一鞭若是抽實了,即便是同階修士也要皮開肉綻。

然而,葉凌霜依舊沒有起身。

她只是端著茶杯,輕輕吹開茶面上的熱氣,然後,在那火焰長鞭即將觸及她髮絲的前一瞬,屈指,輕彈。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沒有絢爛奪目的劍光。只有一聲極其輕微、卻讓在場所有元嬰以上修士都心頭一悸的劍鳴。

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無形無質的劍氣,自她的指尖迸發而出。

那道劍氣,快到了極致,也細到了極致。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後發而先至,輕而易舉地從那條咆哮的火龍之中一穿而過。

「嗤啦!」

一聲輕響,堅韌無比、足以抵擋金丹全力一擊的火焰長鞭,竟在空中寸寸斷裂,化作漫天火星。而那道無形劍氣去勢不減,竟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妙的弧線,並未傷及白靈分毫,而是直奔柳若曦而去。

柳若曦臉色大變,她身上的霓裳法衣可是她的驕傲,乃是縹緲仙宗掌教親自賞賜的防禦至寶,位列上品靈器,尋常元嬰修士都難以破防。她下意識地催動全身靈力,法衣上的鳳凰虛影發出一聲清唳,化作一道光幕將她護在其中。

可是,沒有用。

在那道看似平平無奇的無形劍氣面前,那道光幕脆弱得如同紙糊。

「嗤——啦——」

又是一聲更加清脆、更加悠長的裂帛之聲。

只見柳若曦引以為傲的霓裳法衣,從領口到裙襬,被那道劍氣以一種極其精準、極其羞辱的方式,瞬間斬成了無數條細碎的布條!每一條布條的切口都平整如鏡,卻又恰到好處地沒有傷及她的一寸肌膚,只是讓那件華美無比的法衣,瞬間變成了一件滑稽可笑的「布條裝」,春光若隱若現,卻又充滿了極致的難堪。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忘記了。

柳若曦呆立在原地,感受著肌膚上傳來的涼意,以及周遭那一道道或震驚、或譏諷、或貪婪的目光,一張俏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最終變得一片煞白。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發出一聲羞憤欲絕的尖叫。

「啊——葉凌霜!妳……妳竟敢如此辱我!」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羞憤而變得尖銳扭曲,再也維持不住那副仙子般的溫婉模樣。

「辱妳?」葉凌霜終於緩緩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柳若曦,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看向塵埃的淡漠,「妳也配?」

她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回案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這聲輕響,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件破衣服,也值得拿出來炫耀?」葉凌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柳若曦,妳的手段,還是和前世一樣,上不得檯面。除了躲在男人背後,搬弄口舌是非,妳還會什麼?」

前世?不少人心頭一動,卻不明所以。

葉凌霜不再理會柳若曦,目光轉向了早已被嚇得呆若木雞的白靈與蘇妙妙。二女被她那冰冷的目光一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要被凍結了。

「還有妳們兩個。」

葉凌霜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聒噪。」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衣袖輕輕一拂。

沒有劍氣,沒有靈光。只有一股柔和卻又無可抗拒的磅礴巨力,憑空而生。這股力量並非蠻橫的衝撞,而是一種對天地靈氣的絕對掌控,是元嬰中期對金丹期在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砰!砰!」

兩聲悶響,白靈與蘇妙妙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那股巨力直接轟出了登仙樓的窗戶,從九十九層的高空,直直墜落而下。雖然以她們的修為不至於摔死,但這當眾被轟出高樓的奇恥大辱,卻比殺了她們還要難受。樓下,傳來了隱約的驚呼與騷動。

做完這一切,葉凌霜彷彿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塵埃,神色從容地再次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淡淡道:「現在,清靜多了。」

寂靜,詭異的寂靜籠罩著整個登仙樓第九十九層。

所有天驕看向葉凌霜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從最初的鄙夷、看戲,變成了深深的敬畏與恐懼。那個黑衣少女,明明只是隨意地彈指、拂袖,卻展現出了對力量舉重若輕、臻至化境的掌控力。那道無形劍氣的精準與凌厲,那一拂之力的磅礴與玄妙,無不說明她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在場絕大多數所謂的天驕。

這哪裡是什麼叛出宗門的棄徒?這分明是一尊不可招惹的殺神!

「好!好一個無形劍氣!好一個舉重若輕!」

就在此時,一聲洪亮的大笑打破了寂靜。角落裡的段千刃猛地將手中的酒罈砸在地上,站起身來,那雙銅鈴般的大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戰意,「痛快!老子最看不慣的便是這種仗著人多、搬弄是非的娘們!葉姑娘這一手,真是大快人心!老子段千刃,交妳這個朋友了!」

他是散修,最是看不慣宗門聖地的虛偽做派,葉凌霜這雷厲風行的手段,正合他的胃口。

主位之上,天機老人也終於緩緩開口,他捋著鬍鬚,看向葉凌霜的眼神中充滿了驚艷與讚嘆,彷彿在看一件絕世珍寶。

「指尖藏劍,意動法隨。葉小友年紀輕輕,竟已將劍意領悟至如此境界,元嬰之內,恐怕已無敵手。老夫活了八百年,見過的天驕如過江之鯽,卻從未見過如小友這般,殺伐如此果決,心境又如此澄澈之人。妙哉,妙哉啊!」

天機老人的評價,不可謂不高。這番話一出,等於是為葉凌霜正了名,也徹底將柳若曦三人釘在了小丑的位置上。

柳若曦捂著破碎的衣衫,聽著周遭的讚美之詞皆是獻給那個她最恨的人,感受著那一道道投向自己的憐憫與嘲笑的目光,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喉頭,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厥。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淋漓,心中的嫉恨與怨毒已經濃烈到了極點。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廢物,前世明明只是她腳下的一塊墊腳石,如今卻能如此耀眼,將她狠狠踩在腳下?

葉凌霜卻對這些讚美充耳不聞。她站起身,目光直接越過眾人,望向了宴會廳中央那座懸浮著的、以萬年寒玉雕成的獎台。獎台之上,一枚通體由星辰碎屑凝聚而成、散發著浩瀚星光的令牌正靜靜懸浮,正是她此行的目標——星海令。

「既然無人再有異議。」葉凌霜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那麼,此次天驕盛會的魁首,以及這枚星海令,我便卻之不恭了。」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獎台之前,在所有人或震驚、或敬畏的目光中,伸手,握住了那枚星海令。

星光入手的瞬間,一股浩瀚的星辰之力湧入她的體內,與她丹田內的無上極品元嬰產生共鳴。而與此同時,她靈魂深處的「因果斬情錄」也微微一顫,一股精純的氣運之力自柳若曦身上被強行剝離,匯入她的體內。雖然微弱,卻讓她的氣息又凝實了一分。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就在她握住星海令的剎那,登仙樓外,一道冰冷而熟悉的劍意,正以極快的速度破空而來。那道劍意中,蘊含著壓抑的怒火、不解,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葉凌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來得正好。新仇舊恨,今日便一併清算。她手中的劍,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再斬一段因果了。

讀者留言

第 10 章 — 第10章 奪道斬因,掠奪氣運

本章登場

第十章 奪道斬因,掠奪氣運

登仙樓頂層的喧囂,隨著那枚星海令被一隻素白的手掌緊緊握住,而陷入了一種近乎詭異的寂靜。

沒有人敢在此刻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凝固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萬年寒玉雕成的獎台仍在緩緩懸浮,散發著清冷的寒氣,台座周圍鐫刻的古老星紋因失去了核心的星海令而漸漸黯淡。唯有葉凌霜掌心之間的那一點星光,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視。

那並非尋常的光芒。

星海令入手的瞬間,一股浩瀚、古老、彷彿承載著億萬星辰生滅的洪流,蠻橫地衝入了她的經脈。觸感先是冰涼,像是握住了一塊自九天之上墜落的寒星碎屑,下一瞬卻又化作灼熱的洪流,順著指尖、手腕,一路灼燒至丹田氣海。她的無上極品元嬰,那尊盤坐於氣海中央、面容與她一般無二卻更顯威嚴的小小人兒,在此刻猛地睜開了雙眼。

嗡——

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共鳴之聲在靈魂深處炸開。元嬰的小口一張,竟是主動將那股星辰之力鯨吞而入。原本因為連續破境而略顯虛浮的元嬰中期壁壘,在這股精純星力的沖刷之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厚重。每一寸元嬰之軀都像是由星光重新鑄造,散發出淡淡的永恆不滅之意。

與此同時,更深層的地方,一卷唯有她能感知的古老書冊無聲翻動。

因果斬情錄。

那卷以混沌為紙、以因果為墨的本命至寶,此刻正發出愉悅的顫鳴。書頁之上,原本代表著她與柳若曦之間那條污濁、糾纏的因果之線,正被一股無形之力狠狠繃緊、而後寸寸斷裂。一縷縷粉中帶灰、充斥著嫉妒與怨毒的氣運,如同被強行從宿主身上剝離的血肉,被斬情錄貪婪地掠奪、淨化,最終化作最為精純的本源,反哺入她的四肢百骸。

「唔。」柳若曦藏在人群之後,毫無徵兆地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她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一陣莫名的空虛與恐慌席捲全身,彷彿有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永遠地離開了她。原本縈繞在她周身、讓她無往不利的那股嬌柔靈韻,竟在眾目睽睽之下黯淡了一分。她驚恐地抬頭,恰好對上葉凌霜那雙冰冷如萬載玄冰的眼眸,那眼神中沒有半分得意,只有俯視螻蟻般的淡漠,讓她如墜冰窟。

這便是掠奪。

斬斷一段孽緣,便奪其氣運,壯我道行。這才是太上唯我真經與因果斬情錄真正的恐怖之處。葉凌霜感受著體內那一絲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增長,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冰冷弧度。這還遠遠不夠,柳若曦欠她的,裴寂欠她的,縹緲仙宗欠她的,她要一分一毫,連本帶利地全部討回來。

她緩緩收攏五指,將星海令徹底收入識海。星光斂去,登仙樓內的壓力卻不減反增。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之後,三千靈州的天驕榜首,將不再是任何世家聖子的名字,而是一個名為葉凌霜的女子。

「葉姑娘……當真是天縱奇才。」角落裡,天機老人捋著長鬚,眼中精光爆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與驚懼,「以元嬰中期之身,劍斬霓裳,力壓群雄,更得星海令認主。老夫修道八百年,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劍意與氣魄。」

另一側,一名身著黑袍、面容粗獷卻眼神如刀的男子正將一罈烈酒一飲而盡,正是此前在神墟之外便對葉凌霜投以關注的散修段千刃。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戰意,卻又夾雜著一絲由衷的敬畏。強者,永遠只臣服於更強者。

讚美、敬畏、嫉妒、恐懼……種種情緒化作無形的浪潮,湧向高台。然而葉凌霜卻對這一切充耳不聞。她甚至沒有多看柳若曦那張扭曲的臉一眼,轉身便欲離開。這座金碧輝煌的登仙樓,這場所謂的天驕盛會,於她而言不過是獲取資源的過場。她的劍,還在渴望著更強烈的因果震顫。

就在她一步踏出,足尖即將點在虛空之時——

錚!

一聲清越至極,卻又冰冷得足以凍結神魂的劍鳴,毫無徵兆地自登仙樓外破空而來!

那劍鳴並不響亮,卻精準地壓過了樓內所有的嘈雜。那是一種極致純粹、極致孤高的劍意,彷彿九天之上的寒星,不染塵埃,卻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審判意味。登仙樓外終年不散的雲海,在這一聲劍鳴之下,竟被無形劍氣硬生生犁開一道長達千丈的裂痕,露出後方湛藍的天空。

原本還沉浸在震撼中的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是……是問天峰的太上劍意!」有人失聲驚呼,「裴寂劍尊!是裴寂劍尊到了!」

裴寂,那個縹緲仙宗最年輕的劍道傳奇,那個被譽為三千靈州千年來最有希望渡劫飛昇的絕世天驕。他與葉凌霜之間的師徒糾葛,早已在有心人的傳播下成為了靈州最大的談資。此刻他親至,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血腥味。

葉凌霜的腳步,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但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卻有寒芒一閃而逝。來得正好。她正愁這柳若曦的氣運太過稀薄,不夠她塞牙縫。真正的大頭,此刻才姍姍來遲。

狂風倒灌入樓,一道身影如劍光般掠入大殿。

來人一襲月白長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完美,卻又冰冷得不似凡人。腰間懸著一柄未曾出鞘的古劍,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絕對的劍域,令方圓數十丈內的靈氣都為之臣服、退避。正是裴寂。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葉凌霜的背影上。那道曾經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眼中只有他一人的纖細身影,如今卻挺得筆直,彷彿一柄寧折不彎的絕世神劍,再也沒有分給他半分餘光。這巨大的落差,讓裴寂那顆一向古井無波的道心,竟沒來由地刺痛了一下。

他強行壓下那一絲不適,聲音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帶著施捨意味的清冷。

「凌霜。」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規訓口吻,「隨為師回去吧。」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莫要再在外胡鬧,墮了我問天峰的名聲。」裴寂微微蹙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與不耐,彷彿在容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在神墟中對同門下此重手,又在此地當眾羞辱若曦,戾氣太重,道心已偏。只要你肯隨為師回山,在問天峰後山面壁思過百年,為師便可做主,赦免你叛宗之過,依舊收你為徒。往日種種,為師可以既往不咎。」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已是天大的恩賜。

在他看來,葉凌霜縱使天賦異稟,此刻也不過是元嬰中期。而他,早已是化神後期大圓滿,半步煉虛的劍道巨擘。兩者之間的差距,猶如雲泥之別。他肯親自前來相邀,肯給她一個重回仙宗、重歸他羽翼之下的機會,她理應感激涕零,痛哭流涕地跪伏在地,懺悔自己的過錯。

人群中的柳若曦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嫉恨,隨即又化作得意的竊喜。看吧,即便葉凌霜再如何光芒萬丈,在師尊心中,她依舊只是一個需要被管教、被施捨的弟子。只要回到縹緲仙宗,回到問天峰,她有的是辦法讓這個賤人再次跌入塵埃。

然而,預想中感動、順從的畫面並未出現。

葉凌霜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她看著裴寂,那張曾經讓她魂牽夢縈、不惜為之付出一切的俊美臉龐,此刻在她眼中,卻只覺得無比的陌生與可笑。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重逢的暖意,只有徹骨的冰寒與毫不掩飾的譏諷。

「回去?」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唇角的弧度愈發冰冷,「裴寂,你是還沒睡醒,還是在問天峰上高高在上地坐久了,連人話都聽不懂了?」

「你說什麼?」裴寂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劍意不受控制地波動起來,令大殿內的溫度驟降。他從未被人如此頂撞過,更何況是這個曾經對他百依百順的弟子。

「我說,你不配。」葉凌霜的聲音陡然轉厲,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裴寂的道心之上,「從你為了一個謊話連篇的綠茶,不分青紅皂白便廢我修為、斷我經脈、將我如棄履般逐出宗門的那一刻起,你我師徒之情,便已恩斷義絕。你裴寂的問天峰,於我葉凌霜而言,不過是一處藏污納垢的牢籠。你以為,你還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對我說教?」

「放肆!」裴寂怒喝一聲,再也維持不住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被當眾如此羞辱,還是被自己曾經最為輕視的弟子,這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怒。他體內的化神劍元轟然爆發,一股遠比玄道子強大百倍的恐怖威壓,如同天傾一般朝著葉凌霜碾壓而去,「看來你在外歷練,不僅未曾悔改,反而變本加厲!今日為師便替天行道,好好讓你清醒清醒,什麼叫做尊師重道!」

他並指如劍,看似隨意地向前一點。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將整片空間都壓縮於其中的無形劍意,悄無聲息地朝著葉凌霜的眉心刺去。這一劍,看似是教訓,實則暗藏殺機。若是尋常元嬰修士中此一劍,即便不死,也必將道基受損,淪為廢人。

他要讓她明白,不敬師長的代價。

面對這足以讓化神初期都為之色變的一劍,葉凌霜卻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恐懼,只有久違的、嗜血的興奮。

「等得就是你這一劍!」

她不退反進,竟是迎著那道無形劍意,一步踏出!

鏘!

一聲比裴寂劍鳴更加霸道、更加決絕的劍吟,自她體內轟然爆發!她甚至未曾拔出那柄伴隨她重生的本命長劍,僅僅是以指為劍,指尖之上,一縷暗紅近黑、彷彿由無盡劫力與斬情之意凝聚而成的劍氣,悍然迎上!

弒神九劍,第二劍——斷魂!

這一劍,斬的不僅是魂,更是因果!

兩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在登仙樓的中央,轟然對撞!

沒有預想中一邊倒的碾壓。裴寂那道足以重創化神的本命劍意,在觸碰到那縷暗紅劍氣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剋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那暗紅劍氣之中,蘊含著一股斬斷一切羈絆、超脫一切束縛的無上意志,正是太上唯我真經的精髓——無上劫力!

更可怕的是,在雙劍交擊的剎那,葉凌霜靈魂深處的因果斬情錄,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書頁瘋狂翻動,代表著她與裴寂之間那條最粗、最深、糾纏了前世今生、染滿了血與淚的因果主線,被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繃緊!葉凌霜的眼中,閃過前世自己跪在問天峰大殿外三天三夜、只為求他看自己一眼的卑微;閃過自己被他親手廢去修為時,他那冷漠如看死物的眼神;閃過自己墜入荒天神墟、神魂俱滅前,他護在柳若曦身前、對自己說出的那句「咎由自取」。

所有的愛、恨、怨、痛,在此刻盡數化為最純粹的燃料,催動著斬情錄,斬向了那條因果線!

「給我——斷!」葉凌霜在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咔嚓!

一聲唯有她與裴寂能夠聽見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斷裂之聲,清晰地響起。

裴寂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驚駭與茫然。他感覺到,自己苦修數百年、引以為傲的劍道本源,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硬生生地剪去了一大塊!一成,足足一成的劍道氣運,就在這一次對拼中,被強行剝離、掠奪!

「噗——」

他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殷紅的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由萬年寒玉鋪就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那個白衣女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竟然……被自己曾經最看不起的弟子,一劍所傷?甚至……被奪走了氣運?這是什麼妖法?!

而對面的葉凌霜,在斬斷這段最為粗壯的因果、掠奪了裴寂一成劍道氣運的瞬間,氣息竟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那被掠奪而來的劍道氣運,精純、浩瀚,遠非柳若曦那點可憐的氣運可比。它化作最狂暴的洪流,衝入她的氣海。那原本就已達到臨界點的元嬰中期壁壘,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如同紙糊一般轟然破碎!

轟隆!

登仙樓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竟在瞬間陰沉下來,一團小型的劫雲憑空匯聚,劫雲之中,隱隱有雷光閃爍,卻又在觸及葉凌霜周身那股斬斷因果的無上氣息時,畏懼地退散。這不是天地降下的雷劫,而是她自身破境所引發的天地異象!

她的修為,竟在戰鬥之中,當著所有人的面,生生從元嬰中期,突破至了元嬰後期!

而且,是根基無比紮實、氣息比尋常元嬰大圓滿還要恐怖的元嬰後期!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看著那個沐浴在星光與劫力之中、氣息節節攀升的白衣女劍仙,大腦一片空白。臨陣破境?一劍斬傷化神後期的裴寂劍尊?這……這還是人嗎?

葉凌霜緩緩收回手指,指尖那縷暗紅劍氣悄然散去。她感受著體內那澎湃了十倍不止的力量,感受著那前所未有的強大,眼神卻依舊冰冷。她看向對面那個捂著胸口、臉色慘白、道心已然出現巨大裂痕的裴寂,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裴寂,這一劍,是還你前世廢我修為之仇。從今往後,你我再無瓜葛。你欠我的,我會一劍一劍,全部討回。今日只取你一成氣運,算是利息。」

裴寂如遭雷擊,踉蹌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氣運的流失,讓他的思維竟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晰,一些前世被他刻意忽略、被柳若曦用甜言蜜語掩蓋的細節,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那個總是在他練劍時默默守候的身影,那個會為他深夜送上一盞熱茶的溫柔,那個被他親手推入深淵時絕望的眼神……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難道,從頭到尾,他都錯了?難道他親手將一塊絕世璞玉當成了頑石,而將一塊鍍金的廢石當成了至寶?

道心的裂痕,在這一刻,驟然擴大,隱隱有崩潰的跡象。一絲絲黑色的魔氣,竟不受控制地自他眼底滋生。

葉凌霜不再看他。這條因果已斬,此人已不足為慮。她轉身,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碎了登仙樓的琉璃穹頂,朝著萬寶仙城之外破空而去。星海令已經到手,她的下一個目標,是城西那處魚龍混雜的黑市,那裡,有她感應到的、屬於她未來夥伴的氣息。

只留下登仙樓內,一地狼藉,以及一個道心破碎、吐血呆立的劍尊,和一群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的所謂天驕。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陰影角落,一枚傳訊玉簡悄然亮起,將此地發生的一切,飛速傳向了遠方的縹緲仙宗,以及……某個隱藏在萬寶仙城深處、對星海令同樣志在必得的黑暗勢力。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讀者留言

第 11 章 — 第11章 招攬狂刀,隊伍壯大

本章登場

琉璃穹頂轟然炸裂的聲響,至今仍迴盪在萬寶仙城每一名修士的耳膜深處。

沒有人看清那道黑衣身影是如何動作的,只瞧見一道凌厲無匹的流光,自登仙樓最頂層筆直撞碎了號稱連化神修士都難以撼動的星辰琉璃,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黑色長虹,朝著城西的方向疾射而去。琉璃碎片如雨而落,折射著夕陽的餘暉,卻無人敢伸手去接,只因每一片碎屑之上,都還殘留著那足以讓玄道子吐血的弒神劍意。

樓內,裴寂依舊呆立在原地。

他唇邊的血跡已經乾涸,眼底那一縷不受控制滋生的黑色魔氣卻愈發濃郁。耳邊嗡鳴不止,葉凌霜那一句冰冷徹骨的「你不配」,與氣運被強行剝離時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劇痛,不斷交替衝擊著他堅守了數百年的道心。他引以為傲的無情劍道,此刻竟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裂痕深處,是他從未正視過的慌亂與悔恨。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那個曾經只要他一個眼神便會欣喜若狂的少女,會用那種看待陌生死物般的眼神看他。更想不明白,為何被掠奪了一成劍道氣運之後,他的腦海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被刻意美化的記憶碎片,被無情地還原成了最不堪的真相。

而那道黑色流光,早已消失在天際。

萬寶仙城,城西黑市。

與登仙樓的金碧輝煌、仙霧繚繞截然不同,這裡是整座仙城最骯髒、最混亂,卻也最真實的地方。低矮破敗的閣樓歪斜地擠在一起,街道由坑窪不平的青石鋪就,積年累月的血漬與油污滲入石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鐵鏽與腐敗混合的腥氣。空氣中瀰漫著劣質丹藥的焦糊味、妖獸皮毛未經處理的腥臊味,以及各路亡命之徒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叫賣聲、討價還價的咒罵聲、以及角落處壓抑的廝殺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屬於底層修士的嘈雜交響。來往之人皆以黑袍斗篷遮面,氣息隱晦,眼神兇狠而警惕,腰間的兵刃從不離手。在這裡,上一刻還在與你稱兄道弟的人,下一刻就可能為了半塊靈石將匕首捅進你的後心。

葉凌霜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一處掛著「古兵殘閣」破舊招牌的攤位前。她依舊是一襲黑衣,面容清冷,彷彿與周遭的污濁格格不入。蕭離與虞青竹緊隨其後,蕭離那張狂妄不羈的臉上難得收斂了笑意,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虞青竹則是溫婉地垂眸,纖細的手指間卻有幾不可見的淡綠色毒霧悄然流轉。

「就是這裡了。」葉凌霜淡淡開口,清冷的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嘈雜。

她的神識早已鎖定了兩股極其獨特的氣息。一股如出鞘的狂刀,霸烈、絕望,卻又帶著寧死不屈的血性,在這片死水般的黑市中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另一股則如水銀瀉地,飄忽不定,帶著幻術特有的虛實交織之感,狡黠而靈動,卻又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

古兵殘閣前,正爆發著一場圍殺。

被圍在中央的是一個身形魁梧如鐵塔的男人。他上身赤裸,古銅色的肌肉虯結賁起,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疤與新添的血痕,一頭亂髮如雄獅鬃毛般狂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幾乎與人等高的厚背狂刀——刀身佈滿了崩口,刀鋒處甚至缺了一大塊,顯然是一柄歷經無數死戰的殘刀,可即便如此,那刀身上散發出的慘烈血氣,依舊讓人心悸。

男人正是段千刃。

此刻,他已被七八名身著血煞盟服飾的修士團團圍住,為首者是一名金丹大圓滿的獨眼老者,手中提著一條腥氣沖天的鎖鏈。

「段千刃,你爹娘還有你段家三百口人的血債,老子今天就用你的頭來還!逃了三年,你以為躲在萬寶仙城這種地方,血煞盟就找不到你了嗎?」獨眼老者獰笑道,鎖鏈嘩啦作響,「乖乖跪下受死,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段千刃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兇狠如受傷的孤狼,聲音沙啞卻豪邁:「放你娘的屁!我段家男兒,站著死,絕不跪著生!想要老子的頭,就拿命來換!」

他狂吼一聲,不顧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雙手握刀,悍然朝著人群最密集處劈去。刀風呼嘯,帶起一片腥風血雨,竟硬生生將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連人帶法器劈成兩半。然而,他終究只有金丹後期修為,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又添數道傷口,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就在獨眼老者的鎖鏈即將纏上段千刃脖頸的瞬間,一道淡淡的聲音插了進來。

「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

葉凌霜往前踏出一步。

僅僅是一步,一股無形卻重如山嶽的威壓便轟然降臨。圍攻的血煞盟眾人只覺得呼吸一窒,彷彿整片空間的空氣都在這一刻被抽空。那條即將得手的鎖鏈,更是在半空中猛地一頓,隨即寸寸崩斷。

獨眼老者臉色劇變,猛地轉頭,厲聲喝道:「哪裡來的臭丫頭,敢管我血煞盟的閒事?找死——」

他的話音未落,葉凌霜已經抬起了手。

沒有華麗的法術,沒有驚天的異象,僅僅是並指如劍,朝着虛空輕輕一劃。

嗤——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無形劍氣瞬間掠過。獨眼老者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下意識地低頭,只見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下一瞬,血線驟然擴大,他的上半身竟緩緩自中間滑落,切口光滑如鏡,五臟六腑混雜著鮮血潑灑一地。

金丹大圓滿,一指瞬殺!

全場死寂。剩下的血煞盟修士嚇得魂飛魄散,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轉身就想逃。

「一個也別想走。」虞青竹溫柔地笑了笑,輕輕拂袖。一陣淡粉色的霧氣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那些逃跑的修士吸入霧氣後,臉上立刻浮現出詭異的青黑色,七竅流血,倒地抽搐不過兩息便沒了氣息。死狀淒慘,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段千刃愣住了。他拄著殘刀,劇烈地喘息著,看著眼前這個容貌絕美、氣質清冷如九天玄女的黑衣少女,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葉凌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地開口:「你就是段千刃?段家遺孤,三百口血仇在身,被血煞盟追殺了三年。」

段千刃瞳孔一縮,握刀的手更緊了幾分,警惕道:「妳是誰?怎麼知道我的事?」

「我能幫你報仇。」葉凌霜言簡意賅,「也能給你一條活路。但我身邊不留廢物。」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戰意:「出刀吧。用你最強的一刀向我證明,你值得我出手。十招之內,若能讓我移動半步,算你贏。」

狂妄!極致的狂妄!

段千刃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輕視的怒火直衝頭頂。他段千刃縱橫三千靈州邊緣,憑的就是一口不服輸的狂氣,即便面對化神老怪也敢拔刀相向,何曾被人如此小覷過?

「好!好一個不留廢物!」他怒極反笑,胸膛中那股豪邁與血性被徹底激發,「小丫頭,別以為殺了個金丹大圓滿就天下無敵了!老子這口刀,斬的就是你這種眼高於頂的天驕!」

他不再多言,渾身氣血轟然燃燒,原本萎靡的氣息竟在瞬間拔升至巔峰,甚至隱隱觸及到了元嬰的門檻。這是燃燒精血的搏命秘法!他雙手高舉殘刀,刀身之上血光大盛,一股慘烈、一往無前的刀意沖天而起,連周遭污濁的空氣都被這股刀意攪得激盪不休。

「狂瀾斬——給老子開!」

巨大的血色刀罡撕裂空氣,帶著斬斷山河的恐怖威勢,當頭朝著葉凌霜劈下。這一刀,傾注了他所有的精、氣、神,是他復仇執念的全部體現!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元嬰初期修士都為之變色的搏命一刀,葉凌霜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她甚至沒有拔劍,只是再次並指,體內太上唯我真經悄然運轉,一縷精純到極致的無上劫力纏繞於指尖。

叮!

一聲清脆至極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葉凌霜的兩根手指,竟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那道來勢洶洶的血色刀罡。任憑刀罡如何咆哮、震顫,卻無法再前進分毫,更無法掙脫那兩根看似纖細白皙的手指。狂暴的刀氣衝擊在她身前的三尺之處,便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神牆,自動潰散。

段千刃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自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長流,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一招,高下立判。

「還有九招。」葉凌霜淡淡道。

段千刃的眼中先是駭然,隨即被更深的狂熱與敬佩所取代。他看得出來,對方根本未盡全力,這種純粹以境界與力量碾壓的姿態,比任何花俏的技巧都更讓他這個刀客信服!

就在此時,一聲嬌俏卻帶著不滿的輕哼自虛空中傳來。

「喂喂喂,什麼人啊,光天化日之下欺負傻大個,很威風嗎?」

話音未落,原本空無一人的攤位陰影處,空氣如水波般一陣蕩漾,一個身材嬌小、穿著一身緊身夜行衣的少女憑空出現。她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一張娃娃臉粉雕玉琢,卻畫著濃濃的眼線,一頭銀白色的短髮挑染著幾縷粉色,嘴裡還嚼著不知從哪順來的靈果,說話時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正是幻術刺客,夜琉璃。

她一出現,便身形一晃,化作三道一模一樣的幻影,同時朝著葉凌霜襲來。匕首寒光閃爍,角度刁鑽狠辣,分別刺向葉凌霜的咽喉、心口與丹田。幻影與真身難辨真假,更有惑人心神的低語在耳邊迴盪,讓人頭暈目眩。

「大姐姐,接我一招『三千幻殺』試試呀!」

面對這詭譎的幻術刺殺,蕭離剛想出手,卻被虞青竹輕輕按住。虞青竹對他搖了搖頭,示意相信葉凌霜。

只見葉凌霜眼眸微抬,清冷的眸子深處,彷彿有無數因果絲線在流轉。她修煉的太上唯我真經,最克制的便是這等虛妄幻術。心如止水,萬法不侵。

「雕蟲小技。」

她輕輕吐出四個字,指尖無上劫力一震,一股無形的波紋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三道幻影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有兩道發出「噗嗤」一聲輕響,化作虛無。僅剩的那道真身,夜琉璃的本體,手中的匕首距離葉凌霜的咽喉還有三寸,卻再也無法寸進。她只覺得自己彷彿陷入了一片絕對冰封的領域,連思維都變得遲緩起來,那雙清冷的眸子在她眼中無限放大,讓她靈魂都在顫慄。

葉凌霜屈指一彈。

鐺!

夜琉璃手中的匕首脫手飛出,整個人也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震飛出去,踉蹌落地,娃娃臉上寫滿了驚駭。

「妳……妳怎麼看穿我的幻術的?不可能!就算是元嬰後期也不可能這麼快!」夜琉璃嘴裡的靈果都忘了嚼,含糊不清地驚呼道。

葉凌霜收回手指,目光在段千刃與夜琉璃身上一掃而過,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十招已過其二。你們,可服?」

段千刃單膝跪地,以刀拄地,儘管渾身浴血,卻仰頭大笑起來,笑聲豪邁而暢快:「服!老子服了!心服口服!小丫頭——不,葉姑娘!從今天起,我段千刃這條命就是妳的了!別說報仇,就是讓我去屠了那血煞盟滿門,老子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本就是直來直往的性子,敬佩強者,更渴望復仇。葉凌霜展現出的絕對實力,以及那句「幫你報仇」,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也最堅硬的地方。

夜琉璃則是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從最初的驚駭中回過神來,立刻換上了一副古靈精怪的諂媚笑容,一溜煙跑到葉凌霜身邊,抱住她的腿就不撒手,嘴甜地喊道:「服服服!大姐姐最厲害了!琉璃最喜歡跟著厲害的大姐姐了!以後大姐姐吃肉,琉璃跟著喝湯就行!那個……大姐姐剛剛用的那是什麼手法,能不能教教琉璃呀?」

她嘴上說得好聽,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跟著這麼粗的一條大腿,以後在黑市還不是橫著走?那些以前欺負她的傢伙,看她怎麼報復回來!當然,更重要的是,這個大姐姐身上的氣息,讓她這個天生對寶物敏感的體質感到無比親切與渴望。

葉凌霜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夜琉璃,又看了看一臉堅毅的段千刃,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很好。」

她不再廢話,袖袍一揮,兩道流光分別射向二人。

射向段千刃的,是一枚古樸的玉簡與一顆龍眼大小、通體血紅、散發著磅礴血氣的丹藥。「此乃上古《血煞狂刀訣》,與你體質最為契合,可助你將一身血仇化為刀意。輔以這顆『九轉血元丹』,足以讓你三日內衝破元嬰門檻,斷肢重生。」

射向夜琉璃的,則是一卷薄如蟬翼的黑色紗衣與一瓶晶瑩剔透的丹藥。「此為『虛空幻紗』,穿戴後可讓你遁入虛空,無視尋常神識探查。配上『蘊神靈丹』,可壯大你的神魂,讓你的幻術再無破綻。」

這兩樣東西,皆是她自荒天神墟最深處搜刮而來的頂級至寶,隨便一樣流落到外界,都足以引起一場腥風血雨,引得無數化神老怪為之瘋狂。此刻,她卻毫不吝嗇地賜予了兩個剛剛收服的追隨者。

段千刃捧著玉簡與丹藥,虎目含淚,粗糙的大手因激動而顫抖。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這正是他報仇雪恨最需要的力量!他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屬下段千刃,誓死追隨主人!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夜琉璃則是抱著虛空幻紗愛不釋手,一雙大眼睛瞬間變成了星星眼,對葉凌霜的崇拜與依賴瞬間爆棚:「哇!好漂亮的衣服!好香的丹藥!主人妳也太好了吧!琉璃最愛主人了!主人讓琉璃往東,琉璃絕不往西!讓琉璃偷雞,琉璃絕不摸狗!」

一旁的蕭離看得眼熱,忍不住嘟囔道:「凌霜,妳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的呢?」

虞青竹則是掩嘴輕笑,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欣慰。她知道,葉凌霜的隊伍,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壯大。這個看似冷漠的少女,對待自己認可的人,從不吝嗇。

就在四人氣氛融洽之際,一個溫和而蒼老的聲音,突兀地自不遠處的一座茶樓二層傳來。

「以劫力為基,以情念為柴,鑄就無上道途。小友,你走的這條路,可是上古年間便已被列為禁術的『太上唯我』啊。」

眾人悚然一驚,齊齊望去。只見茶樓臨窗的位置,不知何時坐了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袍、鬚髮皆白、面容和藹的老者。老者手中端著一盞粗陶茶杯,茶水渾濁,卻自有一股雲淡風輕的出塵氣質。他看上去平平無奇,如同凡間的教書先生,可在場無一人察覺他是何時出現的。

葉凌霜瞳孔微縮,體內的太上唯我真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靈魂深處的因果斬情錄也傳來一絲悸動。這老者的修為,深不可測!

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警惕,微笑著擺了擺手:「小友莫慌,老夫陸清遠,不過是一介雲遊四方的散仙罷了。並無惡意,只是見獵心喜。老夫雲遊三千靈州數千年,還是第一次見到能將太上唯我真經修煉到如此地步的後輩。難得,實在是難得。」

陸清遠!隱世散仙陸清遠!

蕭離與虞青竹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這個名字在三千靈州或許不顯,但在真正的高階修士圈子裡,卻是如雷貫耳。這是一位早已超脫了宗門束縛,逍遙於天地之間的傳奇人物,據說一身修為早已臻至合體期,卻從不開宗立派,只喜遊戲人間。

陸清遠輕輕啜了一口茶,目光卻始終落在葉凌霜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一絲惋惜:「此功法雖強,卻是一條絕情絕性的孤獨之路。每前進一步,都需斬斷更深的羈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老夫觀小友雖然心志如鐵,但畢竟時日尚短,根基雖穩,卻還缺了一次真正脫胎換骨的淬鍊。」

他放下茶杯,手指沾著茶水,在斑駁的木桌上輕輕畫出了一個圖案。那是一片翻滾咆哮的雷海,雷海中央,一座古老的池子若隱若現。

「三千靈州第一險地,萬劫雷池。」陸清遠的聲音變得有些凝重,「那裡匯聚了九天之上的至陽玄雷,狂暴無比,化神之下觸之即死,即便是合體大能也不敢深入核心。但若能以無上劫力引動雷劫,以雷淬體,或許能讓小友鑄就傳說中的『太上不滅神軀』,真正將此禁術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著葉凌霜:「老夫與小友有緣,這枚玉簡中記載了進入雷池核心的路線與避雷法門,便贈予小友了。去與不去,全憑小友決斷。」

說罷,他屈指一彈,一枚溫潤的白色玉簡便輕飄飄地飛向葉凌霜。做完這一切,陸清遠的身影便如同幻影般,連同那盞粗陶茶杯,一同在原地緩緩淡去,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茶香,以及桌上那個由茶水構成、久久不曾乾涸的雷池圖案。

葉凌霜伸手接住玉簡,入手溫涼,一股浩瀚而古老的資訊瞬間湧入腦海。萬劫雷池……太上不滅神軀……

她握緊玉簡,清冷的眸子中燃起一簇熾熱的火焰。她能感覺到,那雷池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她,那裡不僅有讓她實力再次飛躍的機緣,更有弒神九劍中,第三劍「寂滅」的傳承氣息!

「多謝前輩指點。」她對著老者消失的方向微微頷首,隨即轉身看向身後已經徹底歸心的四位夥伴,聲音斬釘截鐵。

「休整三日。三日後,啟程前往萬劫雷池!」

然而,她沒有注意到,就在陸清遠消失的同時,黑市最深處的一間密室內,一面古老的銅鏡也驟然亮起。鏡中,清晰地映出了葉凌霜接過玉簡的畫面,以及她手中那枚星海令散發出的微光。一個沙啞而陰冷的聲音,在密室中緩緩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星海令……太上唯我真經……桀桀桀,真是天助我也。傳令下去,封鎖前往萬劫雷池的所有要道。這一次,我要人寶兩得!」

真正的風暴,已然在雷池的方向悄然醞釀。

讀者留言

第 12 章 — 第12章 萬劫雷池,淬鍊神軀

本章登場

三日後,荒古雷澤。

這裡是三千靈州最讓人聞風喪膽的生命禁區之一,方圓八萬里不見人煙,天地間只剩下兩種顏色——鉛灰色的天與焦黑色的地。

天空沒有日月,只有一團團永不散去的劫雲,如同倒扣的墨海,在穹頂之上緩慢旋轉,每一次翻湧,都會有粗壯如山脈的紫黑色雷霆撕裂長空,狠狠劈落在焦黑的大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令人窒息的雷霆氣息與臭氧的焦灼味,吸入一口,便覺得喉嚨與肺腑如同被細小的電蛇啃噬,尋常金丹修士在此地連一個時辰都支撐不住,便會被遊離的雷罡震碎經脈。

而在這片雷澤的最中央,便是此行的目的地——萬劫雷池。

遠遠望去,那根本不是一座池,而是一片懸浮於天地之間的雷霆海洋。

池水並非真正的水,而是由液態化的九天玄雷匯聚而成,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琉璃紫色,池面平靜時美得驚心動魄,宛如一塊巨大的紫水晶鏡面,倒映著天穹上翻滾的劫雲。可一旦狂暴起來,萬千雷龍便會從池底咆哮而出,直衝九霄,方圓千里之內的空間都會被震出細密的裂紋,連化神大圓滿的巨頭也不敢以肉身硬撼。

池畔的一座風化巖柱之上,五道身影迎風而立。

為首的正是葉凌霜。她依舊是一襲簡潔俐落的黑色勁裝,長髮以一根木簪束起,露出光潔如玉的頸項與清冷絕美的側顏。只是與三日前相比,她的氣息更加內斂深沉,那雙眸子裡燃燒的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沉澱為一種近乎實質的銳芒。她手中握著那枚溫潤的白色玉簡,玉簡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共鳴之光,與前方的雷池遙相呼應。

在她身後,狂刀段千刃扛著那柄比門板還寬的斬馬長刀,刀身上的血紋在雷光的映照下彷彿活了過來。幻術刺客夜琉璃則蹲在巖柱邊緣,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雷池,嘴裡不斷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蕭離依舊是那副狂妄不羈的模樣,雙手環胸,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虞青竹最為沉靜,她指尖捻著幾枚碧綠的丹藥,隨時準備應對不測。

「我的老天爺……」夜琉璃的聲音都在顫抖,她伸出手指,指著雷池中一條剛剛躍出水面、足有數百丈長的雷蛟,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玩意兒真的是給人進去泡的嗎?我怎麼覺得進去之後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大小姐,妳確定那位陸前輩不是想坑我們?」

段千刃的喉結也滾動了一下,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甕聲甕氣地開口:「葉姑娘,這雷池的威壓……比我在北境血原見過的化神天劫還要恐怖十倍不止。前輩留下的資訊說,這裡連煉虛老怪都不敢深入核心,妳現在才元嬰後期,貿然闖入……」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虞青竹上前一步,將一枚散發著溫潤藥香的丹藥遞到葉凌霜面前,輕聲道:「凌霜,這是『九轉護脈丹』與『玄玉化雷丹』,雖不能抵禦萬劫玄雷,但至少能護住心脈與丹田。妳若要進去,務必先服下。」

蕭離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往前踏了一步,與葉凌霜並肩而立。那意思很簡單——妳若要去,我便同去,哪怕前方是十死無生的絕地。

葉凌霜接過丹藥,卻沒有立刻服下。她只是將其收入儲物戒中,對著四人微微搖頭,眼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她的聲音在狂風與雷鳴中依舊清晰穩定,「但這條路,只能我一個人走。」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沸騰的紫色雷海,眸光深處彷彿有無數畫面閃過——前世在縹緲仙宗問天峰上,她被裴寂一劍穿心時的不甘;柳若曦奪走她本命劍骨時那虛偽的笑容;登仙樓上那些所謂天驕鄙夷的目光;以及,她重生以來,每一次在生死邊緣掙來的力量。

太上唯我真經的總綱在她識海中自動流淌:太上忘情,非是無情,乃是以無上意志,斬斷一切外物對本心的束縛,將七情六慾、愛恨嗔痴,盡數化為最純粹的劫力。

若連區區雷劫都不敢直面,何談斬斷天道加諸於身的枷鎖?

「太上不滅神軀……」她低聲喃喃,指尖撫過玉簡上最後一行古老的篆文,「上古雷帝以此軀硬撼九天神罰,肉身成聖,萬劫不滅。我若連入池的勇氣都沒有,也配不上弒神第三劍的傳承。」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竟是毫不猶豫地朝著雷池最中心,那雷霆最為狂暴、顏色也最深邃的區域,縱身躍下!

「凌霜!」

「大小姐!」

「葉姑娘!」

四聲驚呼同時響起,蕭離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殘留的衣角與一縷清冷的髮香。

噗通——

沒有巨大的水花,只有一聲沉悶的、如同烙鐵浸入冷水般的嗤響。葉凌霜的身影瞬間被那琉璃般的紫色雷液徹底吞沒。

劇痛!

前所未有的劇痛!

在躍入雷池的剎那,葉凌霜感覺自己像是主動跳進了一座由億萬根燒紅鋼針構成的熔爐。液態的九天玄雷無孔不入,從她的口鼻、毛孔、甚至每一個細胞的縫隙中瘋狂鑽入。

她的護體靈光連一息都沒有撐住,便如同薄紙般被撕得粉碎。皮膚在瞬間焦黑、龜裂,鮮血剛一滲出便被狂暴的雷霆蒸發成血霧。經脈如同被無數把鈍刀反覆切割,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神魂都在雷霆的轟擊下劇烈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魂飛魄散。

若是尋常元嬰修士,在這一刻早已肉身崩解,身死道消。

但葉凌霜的眸子卻在劇痛中愈發明亮。

「太上唯我,萬劫為薪!」

她在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不退反進,竟是主動放開了所有的防禦,將太上唯我真經運轉到了極致!

嗡——

沉寂在她靈魂深處的因果斬情錄微微一顫,一股玄之又玄的無上劫力自她道心深處轟然爆發。這股力量冰冷、純粹、霸道,與外界狂暴的九天玄雷甫一接觸,非但沒有被同化,反而像是遇到了最美味的補品,開始瘋狂地吞噬、轉化、煉化!

每一道劈入體內的玄雷,都被無上劫力無情地碾碎,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洪流,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她的四肢百骸。

這是一個極其殘酷而又玄妙的過程——毀滅與新生同時進行。

雷霆毀滅著她的舊有肉身,而劫力則以更快的速度重塑著新生。焦黑的死皮脫落,露出下方如同新生嬰兒般粉嫩、卻又隱隱泛著琉璃玉色的肌膚;斷裂的骨骼在雷光中重組,骨質變得更加緻密,表面甚至浮現出天然的雷紋;奔騰的氣血被徹底提純,每一滴血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隱隱有雷鳴之聲從血管中傳出。

葉凌霜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質的蛻變正在發生。她不再是單純地在抵抗雷劫,而是在駕馭雷劫,將這天地間最狂暴的力量,化為鑄就自身不滅根基的鐵鎚與烈火。

「還不夠……」她咬緊牙關,任由鮮血從嘴角溢出,卻在雷液中瞬間蒸發,「這點壓力,還不足以讓神軀大成!」

她不再停留在淺層區域,而是頂著足以讓化神修士粉身碎骨的壓力,一步一步,朝著雷池最深處走去。每深入一丈,雷霆的威力便呈幾何倍數暴漲,顏色也從琉璃紫逐漸轉化為混沌的暗金色。

池畔的四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只能看到,雷池的中心,一個小小的黑色漩渦正在形成,漩渦的中心,正是葉凌霜。無數雷龍被她吸引,爭先恐後地朝著她湧去,卻又在靠近她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馴服、吞噬。她的氣息,非但沒有在雷劫中衰弱,反而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

「這……這還是人嗎?」夜琉璃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近乎崇拜的狂熱,「她是在渡劫,還是在吃飯啊?」

段千刃握刀的手因為激動而青筋暴起,沉聲道:「以身為爐,以劫為火……這等魄力,這等功法,聞所未聞!跟著這樣的主子,何愁大事不成!」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是一瞬。當葉凌霜終於踏入雷池最核心的區域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心神都為之一震。

這裡沒有了液態的雷水,只有一片虛無。虛無的中央,懸浮著一塊僅有丈許大小的暗金色雷晶平台,平台之上,插著一柄斷劍。

那斷劍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光華,甚至劍身上還布滿了鏽跡與裂紋,看上去平平無奇。但當葉凌霜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剎那,她識海中的弒神九劍傳承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鳴與嗡鳴!

弒神第三劍——寂滅!

與此同時,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資訊,伴隨著一股精純到極致的雷霆本源,轟然灌入她的識海與丹田!

「原來如此……所謂寂滅,非是毀滅萬物,而是讓萬物……歸於起點。」

在這一刻,葉凌霜福至心靈。她盤膝坐於那暗金色的雷晶平台之上,任由那斷劍的劍意與雷池億萬年積累的本源將她包裹。

她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再是雷霆的紫光,而是一種溫潤、內斂、卻又堅不可摧的玉色神光。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骼、每一個細胞,都在神光中完成了最後的蛻變。太上不滅神軀,第一重——玉骨雷肌,成!

從今往後,尋常化神修士的法寶,休想在她身上留下一道白痕;同階修士的神通,更是連撼動她護體神光的資格都沒有!

而她的修為,也在這股洪流的推動下,如同決堤的大河,一路高歌猛進!

元嬰後期巔峰……壁壘破碎!

元嬰大圓滿……水到渠成!

直到觸及那層玄之又玄的化神壁壘,才緩緩停下。此刻的她,已是半步化神!只需一個契機,便可真正引動化神天劫,一步登天,成為俯瞰三千靈州的巨頭!

她緩緩睜開雙眼,眼中彷彿有日月生滅、雷海翻騰,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虛無。那是寂滅劍意的雛形,一眼便可讓萬法寂滅,讓神魂凋零。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面前的斷劍。斷劍入手輕若無物,卻又重若萬鈞。在她握住的瞬間,斷劍上的鏽跡盡數脫落,露出了下方那截寒光凜冽、銘刻著古老神紋的劍身。雖然依舊是殘缺之身,卻已發出了渴望飲血的輕吟。

轟隆隆——!!!

就在她神軀大成、劍意初成的同時,整個萬劫雷池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積蓄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雷霆本源,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暗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射牛斗!

光柱所過之處,劫雲退散,虛空破碎,方圓數萬里內的生靈,無論是妖獸還是修士,皆在這股煌煌天威之下瑟瑟發抖,匍匐在地。

九霄仙域,三千靈州,九大天宮,無數閉關多年的老怪物在這一刻同時被驚動,紛紛將震驚而貪婪的目光,投向了荒古雷澤的方向。

縹緲仙宗,問天峰之巔,正在為柳若曦療傷的裴寂猛然噴出一口鮮血,他望著那道暗金光柱,眼中充滿了駭然與不可置信:「這氣息……是萬劫雷池本源被引動?是誰?究竟是誰有如此大的手筆!」他身旁,剛剛恢復一絲血色的柳若曦,更是臉色慘白如紙,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她渾身冰涼。

而在萬劫雷池之外,黑市密室中的那面古老銅鏡,也因這沖天的異象而光芒大放。鏡中,一個身著黑袍、面容隱於兜帽之下的身影緩緩站起,沙啞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殺意。

「太上不滅神軀……弒神寂滅劍……還有半步化神的修為……」黑袍人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如同夜梟啼哭,「葉凌霜啊葉凌霜,你果然沒有讓本座失望。將這些機緣全部吞下,你的價值,比本座想像的還要大啊。」

他緩緩抬起手,鏡面中浮現出萬劫雷澤周圍早已佈下的天羅地網,無數道強橫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朝著雷池合圍而來。

「來人,通知『影閣』與『血煞盟』的人,可以收網了。記住,本座要活的。這具神軀與她身上的秘密,本座要親自來取!」

雷池核心,葉凌霜手持斷劍,緩緩站起身。她感受著體內那奔騰如江海、堅不可摧的全新力量,以及那道寂滅一切的劍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最大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池外的那張大網,已經等她多時了。

讀者留言

第 13 章 — 第13章 宗門大比,強勢降臨

本章登場

萬劫雷池的最深處,連時間都像是被雷霆煮沸了。

暗金色的雷漿不再是液體,而是一種黏稠、沉重、近乎固態的法則本源,每一次翻滾都伴隨著震碎神魂的轟鳴。那聲音不是從耳膜傳入,而是直接在骨髓深處炸開,讓人牙關發酸,神魂顫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焦灼到極致的氣味,像是天地初開時第一道神火焚盡混沌後殘留的餘燼,灼熱、刺鼻,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大道本源的清香。

葉凌霜就站在這片雷霆煉獄的正中央。

她赤足踏在雷漿之上,腳下的暗金色漿液竟自動分開,不敢沾染她的肌膚。她一襲破碎的黑衣早已被徹底淬鍊成了與肌膚相融的戰甲,緊貼著她修長而充滿爆發力的曲線。裸露在外的肌膚瑩白如玉,卻流轉著淡淡的暗金色光暈,每一寸血肉之下都有細密的雷紋在遊走、嘶鳴。那是太上不滅神軀初成的異象,萬劫不壞,諸法不侵。

她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裡,早已沒有了前世身為縹緲仙宗大師姊時的溫軟與期盼,只剩下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潭底深處,一縷寂滅一切的劍意如同黑色的火焰,無聲燃燒。她手中那柄斷劍,此刻竟已不再斷裂,劍身之上被雷池本源重鑄,布滿了與她肌膚上如出一轍的暗金雷紋,劍鋒嗡鳴,輕輕一顫,便讓周圍的雷漿退避三尺。

弒神第三劍,寂滅。

她參透了。

體內的修為如同決堤的星海,元嬰大圓滿的壁壘早已被無上劫力蠻橫地撞碎,只差半步,便是化神。那種力量充盈到近乎要撐裂神軀的感覺,讓她忍不住輕輕握拳,指節間便有細微的空間裂紋迸現又癒合。

然而,她的眉頭卻沒有絲毫鬆懈。太上唯我真經在體內自行流轉,將她的心緒壓制到絕對的冰冷與理智。她清晰地感知到,雷池之外,整片萬劫雷澤的天穹,已經被一張無形的大網徹底封鎖。

那是活人的氣息。貪婪、興奮、帶著血腥味的殺意。

「來了麼。」她低聲自語,聲音在雷鳴中清晰得可怕,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倒是比我想像的,還要迫不及待。」

與此同時,萬劫雷澤之外,九天之上。

那面古老的青銅鏡前,黑袍人兜帽下的雙眼迸發出駭人的精光。鏡面之中,除了葉凌霜所在的暗金光柱,周圍密密麻麻浮現出數十道猩紅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位至少是元嬰後期以上的大修士,更有三道光點,氣息幽深如淵,赫然是半步化神級別的巨頭。那是影閣最精銳的「無影刺」與血煞盟的「血屠衛」。

「收網。」黑袍人沙啞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顫抖,那是極致貪婪所致,「記住,留她一口氣。本座要活的,她的神軀、她的劍、她識海中那件能掠奪氣運的至寶,本座要親自剝離!」

「遵命!」鏡面中傳來齊聲的低吼。

下一瞬,萬劫雷池的上空,原本被雷雲覆蓋的天穹,猛然被數十道強橫的靈力硬生生撕開。數十道身影如同蝗蟲般俯衝而下,法寶的光芒連成一片,殺陣的光紋瞬間亮起,將整座雷池牢牢鎖死。為首的一名血袍老者獰笑一聲,手中一面血幡猛然搖動,滔天血煞化作一條血色巨蟒,張開血盆大口便朝著雷池核心的葉凌霜吞噬而來。

「小丫頭,乖乖束手就擒,隨我等去見尊上,還能少吃些苦頭!」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化神都為之色變的圍殺,葉凌霜甚至沒有抬頭。

她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斷劍。

體內的無上劫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那是將一切情念斬盡後所化作的最純粹、最狂暴的力量。暗金色的太上不滅神軀光芒大放,她的長髮在雷漿中狂舞。

「寂滅。」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絢爛奪目的異象。只有一道細如髮絲、卻呈現出純粹「無」之色彩的劍痕,悄無聲息地自劍尖蔓延而出。

那劍痕所過之處,狂暴的雷漿無聲湮滅,滔天的血色巨蟒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墨跡,從頭到尾寸寸消散,連一絲血氣都未能留下。血袍老者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作了極致的恐懼,他驚駭地發現,自己搖動血幡的手臂,連同那件伴隨他三百年的本命血幡,竟也在那道劍痕掠過之後,無聲無息地化作了虛無。沒有鮮血,沒有慘叫,只有徹底的、連因果都被一同斬斷的寂滅。

「不——!」他只來得及發出半聲哀嚎,整個人便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了。

一劍,瞬殺半步化神。

其餘俯衝而下的刺客與血屠衛,全都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見鬼般的駭然。他們引以為傲的合擊殺陣,在那道「無」的劍痕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葉凌霜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逆著人群沖天而起。她所過之處,無人敢擋,無人能擋。弒神寂滅劍的劍意殘留在虛空中,讓所有人都神魂刺痛,彷彿多看一眼,自己的存在都會被一同寂滅。

她沒有戀戰。太上唯我真經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並非將這些雜魚趕盡殺絕的最佳時機。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這些奉命行事的刀。

她要去的地方,是九霄仙域百年來最盛大的舞台。

在那裡,有她真正的仇人,有她必須當著天下人的面,親手斬斷的孽緣。

三日後。

九霄仙域,縹緲仙宗,雲海問道廣場。

百年一度的九大天宮聯合大比,於今日召開。

這是整個三千靈州乃至九霄仙域最頂級的盛事。九大天宮,代表著仙域最強大的九股力量,每一次大比的排名,都將直接決定未來百年內靈脈、秘境、乃至飛昇名額的分配。縹緲仙宗身為名義上的天下第一劍宗,已連續三屆蟬聯魁首,此番更是志在必得,誓要以絕對的優勢,穩固其不可動搖的霸主地位。

整座雲海問道廣場,懸浮於九天之上,由一整塊星辰隕鐵鑄就,廣闊無垠,足以容納十萬修士。廣場四周,雲海翻騰,仙鶴齊鳴,無數道強橫的神識交織,九大天宮的掌教、長老、乃至一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皆已落座於雲端之上的觀禮台。那股匯聚而來的威壓,讓天地靈氣都變得黏稠而沉重。

擂台正中央,縹緲仙宗的旗幟迎風招展,劍氣沖霄。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東側的一道倩影身上。

柳若曦。

她一身量身訂製的月白色流仙裙,裙襬繡著繁複的護身道紋,髮間插著一支散發著溫潤靈光的鳳釵,那是裴寂親手為她尋來的護魂至寶。她面色雖還有些蒼白,卻在裴寂不惜耗損本源的灌頂與無數天材地寶的堆砌下,硬生生將修為穩固在了元嬰初期。雖然氣息還有些虛浮,但對於她這個年紀而言,已是足以讓無數人仰望的天驕。

她站在擂台邊緣,享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或羨慕、或嫉妒、或愛慕的目光,下巴微微揚起,終於找回了一絲昔日身為劍尊最寵愛小師妹的驕傲。前幾日被葉凌霜掠奪氣運、當眾羞辱的恐懼與怨毒,被她深深埋在心底,轉化為一種扭曲的期待。

她聽說,葉凌霜那個賤人,很可能會來。

「若曦師妹,待會若是遇到那葉凌霜,切莫留手。」一名縹緲仙宗的執事長老低聲傳音,語氣中帶著討好,「裴寂劍尊已然交代,大比之上生死不論,若能藉此機會……宗門必有重賞。」

柳若曦輕輕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快意。她彷彿已經看到葉凌霜在擂台上被她踩在腳下,苦苦求饒的模樣。裴寂師尊就在觀禮台的最高處看著她,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師尊失望。

就在此時,遠方的天際,傳來了一聲嘹亮的鐘鳴。

「鐺——」

九大天宮聯合大比,正式開始!

一位身著金袍、氣息浩瀚如海的縹緲仙宗大長老凌空而起,聲音如同天憲,響徹全場:「諸位道友,諸位天驕,百年之期已至,大道爭鋒,氣運為先。此番大比,不問出身,不問來歷,唯以實力論高下!凡三十歲骨齡以下,元嬰境修士,皆可登台一戰!勝者,可入星海天闕,得悟大道;更可得九大天宮共同賜下的無上機緣!」

話音落下,全場沸騰。

一道道年輕而強大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躍上擂台。來自玄陽聖地的烈陽聖子周身纏繞著金色神焰,一拳便將一名元嬰中期的對手轟下擂台;紫霄神宮的寒月仙子素手輕揚,漫天冰晶便將對手的護體靈光凍結、粉碎。每一場對決都精彩絕倫,引得觀禮台上的大能們頻頻頷首。

柳若曦也登台了。她的對手是一名來自小宗門的元嬰初期散修,實力平平。她強忍著體內虛浮的靈力,故作輕鬆地祭出一道道裴寂親手傳授的精妙劍訣,劍光如水,翩若驚鴻,三招之內便將對手逼得狼狽認輸。台下頓時響起一片恭維之聲。

「不愧是裴寂劍尊的高徒,這手『分水劍』已得其三分真傳!」

「柳仙子年紀輕輕便已是元嬰,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聽著這些讚美,柳若曦臉上的笑容愈發明媚。她挑釁般地朝著觀禮台最高處的裴寂望去,卻發現裴寂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裴寂一襲白衣勝雪,面容依舊俊美如謫仙,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縷化不開的陰鬱與蒼白。自那日在星海遺跡被葉凌霜一劍斬去一成劍道氣運、道心龜裂之後,他雖然強行壓下了傷勢,但每當夜深人靜,那道黑衣如墨、眼神冰冷的身影,以及那句譏諷的「重回問天峰」,便如同心魔般反覆噬咬著他的神魂。

他今日來此,與其說是為了縹緲仙宗的榮耀,不如說是為了再見她一面。他想親口問她,為何會變得如此絕情,為何要斬斷他們之間的一切。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一股與全場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純粹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問道廣場的入口處。

那氣息初時微弱如一縷清風,卻在出現的瞬間,讓廣場上空翻騰的雲海都為之一滯,讓擂台上激盪的靈力都為之一窒。

所有正在交手的修士,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所有觀禮台上的大能,都猛地將神識投射了過去。

只見雲海的盡頭,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她一襲黑衣,勝過霜雪。衣料並非什麼華貴的綾羅,卻在罡風中獵獵作響,自有一股斬盡天下的凜冽。她的長髮僅用一根素色木簪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那張足以讓天地失色的容顏。她的美,是一種帶著鋒芒的美,眉如遠黛,眼若寒星,唇色很淡,卻透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她手中,握著一柄看似平凡無奇、甚至劍尖還有些許缺口的長劍。

她的步伐不快,卻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跳之上。她的目光平靜無波,如同一片封凍了萬年的寒潭,潭底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最純粹的、俯瞰眾生的冰冷。

葉凌霜。

以散修之名,強勢降臨。

「是她!萬劫雷池的那道暗金光柱……果然是她!」觀禮台上,有曾在雷池外圍窺探過異象的老怪物失聲驚呼。

「半步化神?不,她的氣息明明還是元嬰大圓滿,可為何……為何讓老夫都感到一陣心悸?」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炸開。

擂台之上,原本還笑意盈盈的柳若曦,在看清來人的瞬間,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呼吸都變得急促而困難。手中的長劍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發出嗡嗡的哀鳴。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再一次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前幾日被當眾掠奪氣運、如同螻蟻般被俯視的記憶,瘋狂地湧上心頭。她的雙腿一軟,竟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半步,瑟瑟發抖。

昔日的驕傲,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葉……葉凌霜……」她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名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天之驕女的模樣。

葉凌霜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最後,輕飄飄地落在了柳若曦的身上。那目光沒有任何殺意,卻比最凌厲的劍氣更讓柳若曦感到遍體生寒,彷彿自己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不堪,都在那一眼之下無所遁形。

她沒有說話,只是徑直朝著擂台中央走去。

一名玄陽聖地的天驕,仗著自己元嬰後期的修為,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阻攔她,以此揚名。他獰笑一聲,周身金焰暴漲,一拳攜帶著焚山煮海之勢,朝著葉凌霜的面門轟來。

「散修也敢來此地放肆?給我滾下去!」

面對這足以重創同階的一拳,葉凌霜甚至沒有正眼看他。

她手中的斷劍,隨意地向前一遞。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只有一道快到極致、也簡潔到極致的軌跡。

下一瞬,那名天驕的拳焰,連同他整條手臂,無聲無息地斷裂開來。鮮血噴湧而出,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疼痛,整個人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掀飛,重重地砸在擂台之外的雲海上,生死不知。

一劍,敗敵。

全場死寂。

緊接著,又有兩名不信邪的天驕聯手襲來,一左一右,劍氣與法寶齊出,封死了葉凌霜所有的退路。

葉凌霜腳步不停,斷劍在身前輕輕一劃。

「鏘!鏘!」兩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那兩件品質不凡的法寶竟如同朽木般被一劍斬斷,兩名天驕如遭雷擊,口噴鮮血,倒飛而出,眼中只剩下駭然。

凡阻擋在她面前的,無論是何等宗門的天驕,皆接不下她一劍。

她就這樣,一步一劍,如同閒庭信步,卻又帶著一種無可匹敵的碾壓之勢,穿過了人群,走到了擂台的正中央,站在了瑟瑟發抖的柳若曦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丈。

一個黑衣如夜,目光如冰,高高在上,如同審判眾生的神祇。

一個白衣染塵,面如土色,瑟瑟發抖,如同等待處決的囚徒。

強烈的對比,讓所有人都明白,今日的大比,已經變成了她一個人的舞台。

觀禮台最高處,裴寂猛地站起身來,白衣無風自動, perched在扶手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望著擂台上那道讓他魂牽夢縈又讓他道心破碎的身影,眼中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有震驚,有懊悔,有痛楚,更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他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而擂台之上,葉凌霜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冰冷,淡漠,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柳若曦,你不是一直想與我一戰麼?」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奪走她一切的女人,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斷劍,劍尖,直指對方的眉心。

「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柳若曦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順著她的腿根流下,在月白色的裙襬上暈開一小片難堪的濕痕。她想尖叫,想求饒,想讓師尊來救她,卻發現自己在那股寂滅劍意的鎖定下,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葉凌霜的識海深處,那本古老的因果斬情錄,無聲地翻開了新的一頁,散發出飢渴而興奮的光芒。它在渴望,渴望斬斷這最後一縷與縹緲仙宗、與眼前這個女人的孽緣,然後,狠狠地掠奪,狠狠地審判。

斷劍之上,一縷灰黑色的、彷彿能斬斷靈魂的劍氣,正在悄然凝聚。

那是,弒神第二劍——斷魂。

下一刻,便是見血之時。

讀者留言

第 14 章 — 第14章 擂台斷骨,粉碎偽善

本章登場

問道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柄斷劍的劍尖,穩穩地懸在柳若曦眉心三寸之前。

沒有狂暴的靈力噴湧,沒有刺目的劍光,有的只是一縷灰黑色、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氣息。它安靜地繚繞在斷口殘缺的劍身之上,卻讓整個廣場上數萬名修士,從金丹真人到化神長老,無一例外地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針刺般的寒意。那不是針對肉身的威壓,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本源的顫慄。

柳若曦的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她腿根處傳來的溫熱濕意讓她羞憤欲死,可是在那股名為「斷魂」的劍意鎖定之下,她連併攏雙腿、掩飾醜態的力氣都沒有。護體的靈光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掐滅,她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牙齒不受控制打顫的咯咯聲。

「不……不……」她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音,巨大的恐懼終於壓垮了她強行維持的仙子姿態。

而高台之上,縹緲仙宗主位,那道一襲白衣勝雪、如九天謫仙般的身影,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裴寂死死盯著擂台上的那個黑衣女子,她的眼神冰冷得像萬劫雷池最深處的寒潭,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前世仰望他時的小心翼翼與熾熱愛戀。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利劍都更狠地剜在他的道心之上,讓他數百年古井無波的劍心,此刻竟出現了一道細微卻致命的裂痕。

他下意識向前踏出半步,薄唇微動,似乎想喚出那個已經在舌尖滾過千百遍的名字。

然而,葉凌霜根本沒有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

她看著眼前這個驚慌失措、醜態畢露的女人,看著她眼中翻湧的恐懼與那一絲仍抱有僥倖的希冀,只覺得無比可笑。就是這樣一個東西,前世奪走了她的琉璃劍心,奪走了她的宗門氣運,奪走了她被裴寂親手挖心時的最後一絲尊嚴。

「柳若曦。」

葉凌霜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柄重錘,敲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她的語氣沒有憤怒,沒有憎恨,只有純粹的、俯瞰螻蟻般的淡漠。

「你不是一直想與我一戰麼?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這句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柳若曦在極致的恐懼中,反而被逼出了一股扭曲的求生欲。她猛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站在自己身後的龐然大物。她是縹緲仙宗當代最受寵的小師妹,是劍尊裴寂親傳弟子,是掌教玄道子欽點的氣運之女!她怎麼可以在這數萬人面前,像一條野狗一樣被嚇得失禁?

強烈的羞恥感轉化為怨毒,她竟尖聲叫了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葉凌霜!你敢!」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色厲內荏地嘶吼道:「我乃縹緲仙宗真傳弟子!你我同門一場,你竟敢在九宮大比之上對同門下此毒手?你眼裡還有沒有宗規!還有沒有尊長!師尊……師尊救我!諸位長老救我!此女已然入魔,她要殘殺同門啊!」

她試圖用「同門情誼」與「宗門規矩」這兩頂大帽子,將葉凌霜架在道德的火上炙烤。這是她慣用的伎倆,前世每一次她奪走葉凌霜的機緣、搶走她的丹藥,都會用這套說辭讓葉凌霜啞巴吃黃連,讓所有人都覺得是葉凌霜這個做師姊的小氣、嫉妒。

高台上,幾位縹緲仙宗的長老果然面色微變,其中一位與柳若曦交好的執法長老更是立刻站起身來,沉聲喝道:「放肆!擂台比鬥點到為止,葉凌霜,你休要行兇!」

廣場周圍的看客們也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不少不明真相的中立修士,看向葉凌霜的目光也帶上了一絲譴責。在仙域正道的表面秩序裡,同門相殘確實是大忌。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道德綁架與長老的施壓,葉凌霜的回應,只有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短,很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同門?」她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斷劍微微一顫,那縷灰黑色的劍氣也隨之輕輕搖曳,「柳若曦,你奪我靈藥、毀我根基、聯手外人將我逼入荒天神墟絕地之時,可曾想過你我同門一場?裴寂將我的琉璃心活生生剜出,捧到你面前為你續命之時,他可曾想過我是他的道侶?」

她的聲音陡然轉寒,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現在跟我談同門情誼?你也配?」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凌霜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

她不再廢話。

嗡——

識海深處,那本古老而神秘的「因果斬情錄」猛然劇烈震動,書頁無風自動,嘩啦翻開。書頁之上,一條代表著她與柳若曦、與縹緲仙宗之間最後一絲孽緣的灰色因果線,正散發著誘人的光澤。斬斷它,便能掠奪,便能審判!

「弒神第二劍——」

葉凌霜心中低吟,手中的斷劍,不帶一絲煙火氣地,輕輕向前一送。

「斷魂。」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撕裂空間的巨響。

只有一道細如髮絲、卻呈現出純粹灰黑色的劍氣,自斷劍的尖端悄然射出。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靈力的阻隔,就那麼輕飄飄地,落向了柳若曦的胸口。

柳若曦臉上的怨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恐。她尖叫一聲,瘋狂地催動起自己所有的保命底牌。

首先亮起的,是一塊懸浮在她胸前的古玉。那是裴寂在她晉升元嬰時親手為她戴上的「劍心玉」,內蘊一道化神巔峰劍修的全力一擊,足以抵擋煉虛之下任何攻擊。緊接著,她頸間的一串瓔珞、手腕上的一對鐲子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那是縹緲仙宗掌教玄道子賜下的「九轉琉璃護身咒」與「縹緲雲煙障」,每一件都是足以讓元嬰修士眼紅的護身至寶。

三重至寶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厚實無比的七彩光幕,將柳若曦牢牢護在其中。感受到這股堅實的防禦,柳若曦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

下一瞬,狂喜便化為了絕望。

那道灰黑色的「斷魂」劍氣,輕輕地觸碰到了七彩光幕。

沒有碰撞,沒有僵持。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又像是一簇火焰遇到了冰雪。

「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那足以讓化神修士都束手無策的七彩光幕,在斷魂劍氣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而易舉地、無聲無息地腐蝕、洞穿。

劍心玉,碎了。那塊溫潤的古玉上,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然後嘭地一聲炸成齏粉。

九轉琉璃護身咒,滅了。璀璨的咒文像是被無形的手抹去,寸寸崩解。

縹緲雲煙障,散了。那團繚繞的雲煙被灰黑色劍氣一分為二,再也無法凝聚。

柳若曦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不斷放大的灰黑色劍氣,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一片純粹的、代表著靈魂寂滅的灰黑。

「不——!!!」

淒厲的慘叫聲,終於響徹了整個問道廣場。

斷魂劍氣,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她的體內。

沒有鮮血噴濺,沒有皮開肉綻。柳若曦的身體猛地一僵,保持著張大嘴巴尖叫的姿態,定格在了原地。她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白中佈滿了血絲,臉上的表情從驚恐、怨毒,迅速轉為一片空洞的茫然。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從她的體內傳了出來。

「噼啪……噼啪……」

那是經脈寸寸斷裂的聲音。

那是丹田氣海被無形之力徹底攪碎的聲音。

那是她元嬰初期那顆剛剛凝聚不久的、光華璀璨的元嬰,被灰黑色劍氣纏繞、侵蝕,最終發出一聲哀鳴、徹底黯淡、破碎的聲音。

柳若曦的氣息,以一種斷崖式的方式瘋狂下跌。元嬰初期……金丹大圓滿……金丹中期……築基……鍊氣……直至最後,變得與凡人無異,甚至比凡人更加虛弱。她體內那條被奪來的、與琉璃劍心勉強融合的偽靈根,也在斷魂劍意的絞殺下,徹底化為烏有。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不再是受萬人追捧的仙宗明珠。她成了一個經脈盡斷、丹田破碎、修為被徹底廢掉的廢人。

「噗通」一聲,柳若曦直挺挺地倒在了擂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口中不斷湧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她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像一條被抽掉脊骨的蛆蟲,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出嗬嗬的、絕望的喘息。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而殘酷的一幕驚呆了。他們看不見經脈斷裂的過程,只看見那個不可一世的柳仙子,在一道不起眼的灰黑色劍氣下,瞬間從雲端跌落泥潭,變成了一個廢人。這種直接廢人修為、斷人道途的手段,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忍一萬倍!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廢……廢了?柳若曦被廢了?!」

「那是什麼劍法?竟能無視護身至寶,直斬本源?!」

「好狠的手段!好決絕的性子!」

看台一角,剛剛被葉凌霜收服的段千刃與夜琉璃,此刻正一臉狂熱與崇拜。段千刃扛著他的鬼頭大刀,興奮得滿臉通紅,狠狠一拍大腿:「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對這種綠茶婊就該這樣!老大威武!」夜琉璃則是吐了吐舌頭,一雙大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嘻嘻,活該。讓她平日裡裝模作樣,這下現原形了吧?」而在他們身旁,蕭離與虞青竹相視一笑,眼中是對葉凌霜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驕傲。

而縹緲仙宗的高台上,氣氛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孽障!你敢廢我徒兒!我要你死!」

一聲飽含無盡怒火與殺意的咆哮,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

裴寂徹底瘋了。

他親眼看著自己捧在手心、呵護備至的柳若曦被人當著他的面廢掉修為,那種感覺,比有人用刀在他心口剜肉還要痛苦。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出手的人,竟是那個他曾經棄如敝履、如今卻讓他魂牽夢縈的葉凌霜!憤怒、嫉妒、悔恨、以及一種被徹底無視的屈辱感,瞬間衝垮了他作為劍尊的所有理智。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大比規矩,顧不得什麼宗門顏面。他的眼中,此刻只有擂台上那個黑衣如墨、身影孤絕的女子。他要她付出代價!他要讓她知道,背叛他、忤逆他的下場!

轟!

一股遠超元嬰、屬於煉虛境的恐怖劍壓沖天而起。裴寂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雪白劍光,竟不顧身份,直接從高台上悍然躍下,一掌拍碎了擂台的禁制光幕,一指並劍,直刺葉凌霜的咽喉!

這一劍,含怒而發,毫無留情。劍氣未至,整個問道廣場的地面便已寸寸龜裂,擂台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煉虛之威,恐怖如斯!在場的絕大多數修士,在這一劍的餘波下,都感到呼吸困難,幾欲跪伏。

「裴寂!你身為劍尊,竟對小輩偷襲出手,還要不要臉!」看台另一側,一直靜觀其變的陸清遠怒喝一聲,便要出手阻攔。可是裴寂的速度太快,距離又太近,他根本來不及!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葉凌霜就算再天才,也不過是半步化神,如何能擋住煉虛劍尊含怒的一劍?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化神修士都絕望的一劍,葉凌霜那張冰冷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驚慌。

她彷彿早就料到了裴寂會出手。

就在裴寂劍指刺來的千鈞一髮之際,葉凌霜體內,一直蟄伏的「太上不滅神軀」轟然運轉!

嗡!

她的皮膚之下,玉色的光芒一閃而逝,一層細密的、由無數雷紋交織而成的玉骨雷肌瞬間覆蓋全身。萬劫雷池淬鍊出的神軀,此刻展現出了它霸道絕倫的防禦力。

葉凌霜不閃不避,竟以左肩硬生生承受了裴寂的這一指劍氣!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未出現,裴寂那足以洞穿山嶽的劍氣,刺在葉凌霜的肩頭,竟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她的衣衫都未曾完全撕裂!那反震之力,反而讓裴寂的手指微微一麻,心中大駭。

「什麼?!」裴寂失聲驚呼,「你的肉身……怎麼可能?!」

他這一愣神的功夫,便給了葉凌霜絕佳的機會。

她的眼中,寒光爆射。那被硬抗住的無上劫力與雷霆之力,在體內瘋狂奔湧,最終盡數匯聚於她右手的斷劍之上。

識海中,因果斬情錄的書頁上,那條代表著她與裴寂之間孽緣的、遠比柳若曦粗壯無數倍的血色因果線,正瘋狂地顫動著,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渴望!

就是現在!

葉凌霜的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她借著裴寂近身的機會,手腕一翻,斷劍劃過一道玄奧到極致的軌跡。

沒有任何花俏,沒有任何留手。

「弒神第三劍——」

她的聲音,如同九幽之下傳來的審判。

「寂滅。」

一縷比「斷魂」更加純粹、更加恐怖的灰黑色劍氣,自斷劍之上無聲綻放。這一次,不再是針對靈魂的悄然侵蝕,而是攜帶著萬劫雷池的狂暴、太上忘情的絕對、以及斬斷一切生機的寂滅真意,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劍弧,狠狠地斬向了裴寂持劍的右臂!

這一劍,太快,太近,太出乎意料。

裴寂剛剛從肉身被硬抗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便感到一股令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死亡危機襲來。他本能地想要抽身後退,想要召出本命飛劍格擋,可是,已經晚了。

寂滅劍氣,瞬間掠過了他的右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裴寂保持著前衝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從憤怒、震驚,轉為茫然,最後化為無邊的痛苦與難以置信。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只見他那隻握劍的手,從肩膀處,被齊根斬斷。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一滴鮮血流出,因為所有的血肉、經脈、骨骼,都在寂滅劍氣掠過的瞬間,被徹底湮滅、化為了虛無。灰黑色的寂滅之力,還在他的斷臂處不斷侵蝕,發出嗤嗤的聲響,阻止著他自癒。

「啊——!!!」

一聲淒厲到極致、飽含痛苦與屈辱的慘叫,終於從裴寂的口中爆發出來。他的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擊中,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了擂台之外的廣場地面上,砸出一個深深的大坑,煙塵四起。

他,那個高高在上、被譽為九霄仙域千年來最年輕劍尊的裴寂,那個曾一劍光寒十九州的絕代天驕,此刻竟被人一劍斬斷手臂,像一條敗犬一樣,被狠狠地擊落擂台,狼狽不堪地倒在塵埃之中。

全場,落針可聞。

數萬名修士,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天宮長老,還是底層的鍊氣弟子,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張大了嘴巴,瞪圓了眼睛,呆呆地看著擂台上那個持劍而立的黑衣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半步化神,一劍廢掉元嬰天驕,再一劍重創煉虛劍尊?!

這……這還是人嗎?這簡直是神魔一般的手段!

擂台之上,葉凌霜緩緩收劍。她看都沒有再看一眼倒在坑中哀嚎的裴寂,也沒有看一眼如死狗般癱軟的柳若曦。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縹緲仙宗主位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起身、面色卻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威嚴老者身上——縹緲仙宗掌教,玄道子。

而在她的識海中,因果斬情錄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條代表著裴寂的血色因果線,應聲而斷!一股龐大、精純、本源的氣運與修為,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的氣息,在這一刻,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攀升,化神的壁壘,轟然鬆動。

葉凌霜知道,今日之事,絕不會如此輕易了結。廢柳若曦,重創裴寂,她已經徹底將縹緲仙宗這尊龐然大物得罪到死。玄道子那平靜外表下隱藏的殺意,比裴寂的劍氣還要讓人心悸。

但她無懼。

她持著斷劍,立於萬眾矚目的擂台中央,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尊自九幽歸來的復仇女神。

下一刻,她將當著整個九霄仙域的面,迎來屬於她的化神天劫。

而玄道子,又會如何出手?那暗中覬覦星海令的黑暗勢力,又會在何時收網?

讀者留言

第 15 章 — 第15章 天宮爭搶,破境化神

本章登場

問道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風,捲起了擂臺上破碎的玉石粉塵,也捲起了那一襲黑衣的衣袂。葉凌霜持劍而立,斷劍的劍尖斜指地面,一滴屬於煉虛劍尊的金色血液,正沿著斑駁的劍身緩緩滑落,最終滴在焦黑的擂臺之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這輕響,在此刻落針可聞的廣場上,卻如同驚雷炸開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臺下,數萬名來自三千靈州、九大天宮的修士,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化神長老,還是意氣風發的金丹天驕,此刻皆是張大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們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表情——駭然。那是一種世界觀被徹底碾碎後的茫然與恐懼。

一個半步化神,一劍廢掉了縹緲仙宗最受寵愛的元嬰天驕柳若曦。再一劍,將煉虛初期的劍尊裴寂,連人帶劍轟下擂臺,重創右臂,生死不知。

這份戰力,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這是妖孽,是怪物,是足以讓整個九霄仙域既有的天驕譜系徹底作廢的存在。

擂臺的深坑之中,柳若曦如同一條被抽去脊骨的軟蛇,癱在碎石堆裡。她昔日那張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臉龐此刻扭曲到了極致,面色慘白如紙,汗水混合著血水將她華美的宮裝浸透。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被玄道子與裴寂以無數靈藥堆砌起來的元嬰,此刻已經徹底破碎,丹田之中空蕩蕩的,只剩下無數道如毒蛇般亂竄的寂滅劍氣,正在將她的經脈一寸寸絞斷。那種痛,是深入神魂的。她想尖叫,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她看向擂臺中央那道黑色的身影,眼中第一次褪去了偽裝的柔弱,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她不明白,為什麼前世那個任她拿捏、任她奪取機緣的葉凌霜,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而更深的坑底,裴寂以劍拄地,單膝跪在那裡。他的右臂無力地垂落下來,袖袍炸裂,整條手臂的骨骼盡碎,血肉模糊。煉虛期的護體劍罡被那一道寂滅劍氣蠻橫地撕開,狂暴的劫力侵入他的體內,瘋狂地破壞著他的道基。他那張一向冷漠如萬年寒冰的俊美臉龐,此刻佈滿了不敢置信的裂痕。他的道心,在葉凌霜那淡漠的一瞥中,轟然動搖。

為什麼?她為什麼能這麼強?她看我的眼神,為什麼會那樣陌生?彷彿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死人……

裴寂的心口,傳來一陣遠比手臂碎裂更劇烈的絞痛。那是道心崩裂的徵兆。

高臺主位之上,縹緲仙宗掌教玄道子終於緩緩地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玉盞與檀木几案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這聲輕響中蘊含的威壓,卻讓廣場周圍的空間都為之凝固。原本晴朗的天光,在他面色陰沉下來的瞬間,竟有幾分黯淡。煉虛後期,大圓滿,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合體期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山嶽,悄然朝著擂臺中央的那道身影壓去。

他沒有立刻發作。他是在等,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宗門大比,擂臺之上生死自負,他若此刻不顧身份強行對一個後輩出手,縹緲仙宗天下第一劍宗的名聲便徹底毀了。但他眼底深處翻湧的殺意,卻已濃郁得化不開。葉凌霜的表現太過驚艷,驚艷到已經讓他感到了威脅。如此天資,若不能為縹緲仙宗所用,便只能毀去。更何況,她身上那股純粹的劫力,以及那柄斷劍所施展的弒神劍意,讓他隱隱感覺到,那枚他佈局多年、志在必得的星海令,恐怕與此女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就在這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即將觸及葉凌霜衣角的瞬間——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太上不滅神軀!好一個弒神九劍!玄道子,你縹緲仙宗真是好大的威風啊,對一個剛剛為宗門大比立下如此精彩一戰的小輩,也要以大欺小麼?」

一聲狂放不羈的大笑,如同鳳凰清鳴,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天穹之上,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九道虛空門戶。

九道門戶之後,九股足以讓煉虛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浩瀚氣息,同時降臨。整個問道廣場的靈氣,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九大頂級天宮的掌舵人,竟在同一時刻,盡數現身!

最先開口的,是一名身著赤金鳳袍、眉眼張揚的女子。她足踏一頭由火焰凝成的鸞鳥虛影,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梧桐神焰,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灼得扭曲。正是中立勢力中最為超然、號稱不染因果的梧桐天宮宮主——鳳九霄。一位合體中期的絕世大能。

鳳九霄一雙鳳眸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葉凌霜身上,毫不掩飾眼中的欣賞與炙熱。她紅唇一勾,聲音傳遍四野:「小丫頭,我是鳳九霄。妳可願入我梧桐天宮?我以天宮少主之位許妳,梧桐神焰、涅槃池任妳取用,藏經閣九層為妳敞開。只要妳點頭,從今往後,妳便是我鳳九霄的關門弟子,誰敢動妳,便是與我整個梧桐一脈為敵!」

少主之位!關門弟子!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這已經不是招攬,這是將整個天宮的未來都押在了葉凌霜一人身上。

然而鳳九霄的話音未落,另一道門戶中,一名身著星辰道袍、手持拂塵的老者已是撫鬚大笑:「鳳宮主未免太心急了些。這等身負無上劫力、肉身成聖的絕世劍種,合該入我星海天闕。葉小友,老夫星海天闕大長老星衍子,願以一枚星海令、三條上品靈脈、以及直通萬道雷池最深處的資格為聘,請小友屈尊,成為我天闕的客卿太上長老,地位與宮主平起平坐!」

星海令!

聽到這三個字,玄道子那古井無波的臉龐,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抽動。

緊接著,瑤池天宮的素紗仙子、紫霄天宮的雷煌尊者、萬劍天宮的劍主……一位位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跺一跺腳便能讓三千靈州震三震的巨擘,此刻竟如同市井小販一般,爭先恐後地對著擂臺上那個黑衣少女拋出橄欖枝。

「我紫霄天宮願贈妳一縷本源紫霄神雷!」

「我瑤池願以一池瑤池仙液為妳洗髓伐骨!」

「我萬劍天宮的萬劍閣,妳可隨意挑選三柄半步仙劍!」

一道道許諾,每一個都足以讓渡劫之下的任何修士為之瘋狂,足以讓一個三流宗門一夜之間躋身一流。狂熱的氣氛徹底點燃了廣場,所有人看向葉凌霜的目光,已經從恐懼轉為極致的羨慕與嫉妒。這便是絕對的天賦所帶來的特權——當妳強大到足以讓規則為妳讓路時,整個世界都會匍匐在妳腳下,爭相討好。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人頭暈目眩的誘惑,葉凌霜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波動。

她的識海之中,因果斬情錄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那條代表著裴寂的、粗壯如手臂的血色因果線,在她一劍重創對方的瞬間,已徹底崩斷。海量的精純氣運與本源修為,如同決堤的天河之水,瘋狂地湧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的氣息,早已不受控制地節節攀升。元嬰大圓滿的壁壘早已被沖得七零八落,化神的門檻,正在向她轟然敞開。

她能感覺到,頭頂的天穹之上,有一股冥冥中的意志已經鎖定了她。那是屬於化神天劫的氣息。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葉凌霜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九道虛空門戶,最後,落在了鳳九霄的身上。她對這位敢於在玄道子威壓下為她出頭的女宮主,抱有一絲好感。但她更清楚,今日若不當著天下人的面,堂堂正正地踏入化神,她就算被任何一天宮帶走,也終究會被視為需要庇護的後輩。而她要的,從來不是庇護。

她要的是,讓整個九霄仙域都親眼見證,她葉凌霜,是如何一步登天。

「諸位前輩的好意,凌霜心領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壓過了所有的喧囂。少女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是……凌霜今日,還有一事要做。」

話音落下,她不再壓制體內那早已沸騰到極點的靈力。

轟——!

太上唯我真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那股由斬斷情念所化、狂暴純粹的無上劫力,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她體內沖天而起!

以她為中心,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漩渦的中心,便是那道黑色的身影。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厚重的劫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層層疊疊,厚重得如同鉛塊,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劫雲之中,五色電光瘋狂跳動——赤、青、白、黑、黃,五色神雷交織纏繞,散發出讓化神修士都為之色變的毀滅氣息。

五色化神劫!

而且是五色俱全、最頂級的五行大劫!

「她……她竟然要在這個時候渡劫?!」有人失聲驚叫,聲音都變了調。

「瘋了!她剛剛經歷連番大戰,靈力尚未平復,又身處縹緲仙宗腹地,竟然敢當眾引動化神天劫?她就不怕玄道子趁機下黑手嗎?」

就連鳳九霄,美眸中也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濃的讚賞。她一步踏出,周身鳳焰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將玄道子所在的主位方向徹底隔絕開來,聲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玄掌教,此女渡劫,關乎我九霄仙域未來氣運。誰若敢在此時行宵小之事,便是與我鳳九霄為敵,與天下正道為敵。」

玄道子袖袍下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發白。他死死地盯著擂臺上的葉凌霜,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卻又不得不強行按捺下去。鳳九霄的出面,讓他失去了暗中出手的最佳時機。此刻若強行出手,不僅會得罪梧桐天宮,更會讓其他八大天宮抓住把柄,群起而攻之。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劫雲之下,葉凌霜緩緩閉上了雙眼。

第一道劫雷,轟然落下。

那是一道水桶粗細的赤色神雷,攜帶著焚盡萬物的恐怖高溫,如同天罰之矛,直刺她的天靈。

葉凌霜不閃不避,甚至沒有祭出任何法寶。她只是將太上不滅神軀催動到極致,玉骨雷肌之上,雷紋流轉。她張開雙臂,竟是以純粹的肉身,迎向了那道足以讓尋常元嬰大圓滿灰飛煙滅的劫雷。

轟隆!

赤雷狠狠地劈在她的身上。刺目的火光將她徹底吞沒。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被重創,卻見火光散去,少女的黑衣雖有焦痕,但她的肌膚之上,卻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玉色光澤,那道狂暴的赤雷,非但沒有傷她分毫,反而被她的肌膚盡數吸收,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滋養著她的神軀。太上唯我真經的霸道之處,在此刻展露無遺——劫,亦是力!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青色的乙木神雷、白色的庚金神雷、黑色的癸水神雷、黃色的戊土神雷,一道接著一道,瘋狂地劈落。整個問道廣場已經化作一片雷霆的海洋,毀滅的氣息讓所有觀禮的修士都一退再退,臉色煞白。這等聲勢的化神劫,他們聞所未聞。

然而,處於雷海中心的葉凌霜,卻如同一尊在烈火中煅燒的神只。她的氣息非但沒有在雷劫中衰弱,反而愈發強盛。每承受一道雷劫,她體內的無上劫力便壯大一分,玉骨雷肌便璀璨一分。她甚至能感覺到,萬劫雷池中獲得的那一縷弒神第三劍的本源,正在雷劫的淬鍊下,與她的神魂徹底融合。

痛苦嗎?自然是痛苦的。每一道雷劫都如同千刀萬剮。但比起前世被最信任的人親手挖去琉璃心、剔去仙骨的痛,這點雷霆的洗禮,又算得了什麼?

她的道心,堅如磐石,不起一絲波瀾。越是心如止水,太上唯我真經的運轉便越是順暢,破境的速度便越是恐怖。

當第五道黃色神雷被她以胸口硬生生承受,並化作滾滾暖流湧入丹田時,她體內那道化神的壁壘,終於被徹底沖垮。

嗡——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嗡鳴,響徹天地。

葉凌霜的丹田之中,那顆原本圓潤無瑕的元嬰,在此刻轟然碎裂。碎裂的元嬰並未消散,而是化作漫天光點,與湧入的五行神雷本源、以及那龐大的氣運之力融合在一起,重新凝聚。

一個與她容貌一般無二、卻散發著淡淡神光、通體由純粹法則凝成的小人,緩緩在丹田中睜開了雙眼。

化神法相,成!

一股遠超元嬰境數十倍的浩瀚威壓,以葉凌霜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全場。五色劫雲在這股新生的化神威壓下,竟被生生震散,化作漫天霞光,垂落而下,將少女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九天玄女降世。

她緩緩睜開雙眼,眼眸之中,五色雷光一閃而逝,最終歸於一片深邃的平靜。

化神初期,成了。

而且,是以最完美的姿態,鑄就了五行不滅的化神根基。

整個問道廣場,先是死寂,隨後爆發出足以掀翻天穹的譁然。

「化神……她真的踏入化神了!」

「二十歲!不,骨齡顯示她尚不足二十五歲!二十五歲的化神!天啊,九霄仙域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化神大能誕生了!」

「何止是最年輕,她是以五色大劫成就的化神,其根基之雄厚,戰力之恐怖,恐怕尋常化神中期都不是她的對手!」

無數道敬畏、狂熱、嫉妒的目光,聚焦在那道黑衣身影之上。從今日起,葉凌霜這個名字,將以最蠻橫的姿態,響徹三千靈州,成為所有天驕頭頂揮之不去的陰影。

鳳九霄仰天大笑,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好!好!好!玄道子,你看到了嗎?這便是天命所歸!如此人物,豈是你們縹緲仙宗那一潭死水能困得住的!」

玄道子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緩緩站起身,周身的氣息不再掩飾,煉虛大圓滿的威壓讓身旁的幾位長老都面色發白。但他最終,只是深深地看了葉凌霜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忌憚、貪婪、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後,他一言不發,拂袖而去。

他知道,今日有鳳九霄在此,有九大天宮眾目睽睽,他已經奈何不了葉凌霜了。但此事,絕不會就此結束。

葉凌霜立於霞光之中,感受著體內那澎湃了數倍不止的力量,以及丹田中那尊與天地共鳴的法相,心中一片清明。因果斬情錄的第二條金色絲線,已悄然浮現。

然而,就在她準備收斂氣息,接受這萬眾矚目的加冕之時,她儲物戒中,那枚自荒天神墟中得來、一直沉寂不動的殘破星海令,卻在此刻,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並爆發出一股直衝星海天闕深處的微弱星光。

與此同時,九霄仙域極北的無盡界外禁地中,一雙閉合了萬年的猩紅眼眸,緩緩睜開。

「星海……令的氣息……終於……出現了嗎?」

一道沙啞、貪婪的低語,透過無盡虛空,悄然傳蕩開來。

讀者留言

第 16 章 — 第16章 探尋古殿,前世秘辛

本章登場

九霄仙域的天穹之上,劫雲尚未完全散去。

五色雷光的餘韻仍在問道廣場的每一寸玉石中流轉,空氣裡瀰漫著劫後新生的清冽與焦灼混雜的氣息。葉凌霜凌空而立,一身黑衣在霞光中獵獵作響,她緩緩收攏周身外放的化神威壓,那尊初成的法相在她身後若隱若現,與天地靈氣共鳴,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方圓千里的靈氣如潮汐般起伏。

她的皮膚之下,太上不滅神軀流轉著淡淡的金芒,方才硬抗五色雷劫留下的細微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丹田之中,化神初期的修為穩固如磐石,無上劫力在經脈中奔騰,比起元嬰之時精純何止十倍。

然而此刻,她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體內澎湃的力量上。

在她的儲物戒深處,那枚得自荒天神墟、表面佈滿裂紋、看似毫不起眼的殘破星海令,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震顫。嗡——嗡——嗡——低沉的顫鳴只有她一人能夠聽見,一縷縷微弱卻極為純粹的星輝從令牌中溢出,不受控制地直指蒼穹深處,指向那片即便是化神大能也無法輕易窺探的——星海天闕。

「凌霜。」

鳳九霄的聲音適時在她耳畔響起,這位中立天宮的掌舵人一拂衣袖,便以一道柔和卻不容置疑的空間屏障將葉凌霜與外界探尋的目光隔絕開來。他臉上的得意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星海令認主了?看來你比我想像中還要與那地方有緣。」

葉凌霜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撫過儲物戒,強行將星海令的異動壓下。那股星光才稍稍收斂,但那種冥冥中的牽引感卻愈發清晰。「前輩可知星宮遺蹟?」

「星宮?」鳳九霄眼神一動,隨即恍然,「你是說三千年前墜落於荒天神墟與星海天闕交界處的那座上古星宮?那地方可不是什麼善地。據說是上古星辰一脈的道場,墜落之後自成一界,內部星軌錯亂,空間破碎,便是煉虛境貿然闖入也有隕落之危。玄道子那老狐狸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派人探尋,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怎麼,你的令牌指引的便是那裡?」

「十有八九。」葉凌霜的聲音清冷而平靜,經歷過化神天劫的洗禮,她的眸光愈發深邃如星海,「既然玄道子求而不得,那便正好。我倒要看看,這被他惦記了千年的地方,究竟藏著什麼。」

她心念一動,因果斬情錄在識海中輕輕一顫。隨著她斬斷與柳若曦、裴寂的孽緣,斬碎他們的道心,第二條金色絲線已經徹底凝實,而第三條絲線的虛影,也在星海令共鳴的瞬間,隱隱浮現。這意味著,星宮之中,有著與她前世因果息息相關的關鍵之物。

「需不需要我同行?」鳳九霄問道。

葉凌霜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卻帶著斬斷一切的鋒銳,「不必。此行我自有同伴。況且,若是前輩隨行,反而會讓某些人不敢動手。」

她口中的某些人,自然是指玄道子。方才拂袖而去,可不代表這位縹緲仙宗的掌教真就嚥下了這口氣。九大天宮眾目睽睽之下他動不了手,但若是在那人跡罕至、法則混亂的星宮遺蹟中,派出幾名死士製造一場「意外」,卻是再正常不過的手段。

鳳九霄立刻會意,低笑一聲:「好一個引蛇出洞。既如此,老夫便在天闕之外替你看著,若有人不守規矩,老夫的鳳鳴簫也不是擺設。」

葉凌霜不再多言,對著鳳九霄微微抱拳,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星輝,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問道廣場上空。沒有人注意到,在她離開的同時,廣場角落裡,四道身影也同時化作流光,緊隨其後沒入雲海。

……

荒天神墟的最深處,這裡已經脫離了三千靈州的範疇,天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沒有日月,只有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懸浮在虛空之中,緩緩旋轉,散發著冰冷而死寂的光。致命的罡風如刀般刮過虛空,尋常金丹修士在此,連一個呼吸都支撐不住。

而在這片死寂的中心,一座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宮殿群,正靜靜地懸浮著。

它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玉的暗銀色星辰石鑄成,儘管已經殘破不堪,大半宮牆坍塌,無數星軌斷裂,卻依舊散發著一股鎮壓諸天的磅礴氣息。宮殿的正門之上,牌匾早已破碎,只剩下兩個古老的神紋——「星宮」,在微弱的星光下明滅不定。

「我的天……這就是上古星宮?」夜琉璃第一個從虛空中竄了出來,她一身火紅色的短打,扎著俏皮的馬尾,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手中還捧著一個羅盤狀的法器,羅盤的指針此刻正瘋狂地旋轉,發出咔咔的聲響,「發了發了!葉姐姐,我們發了!這裡的星辰之力濃郁到快要液化了!隨便扣一塊地磚下來拿到外面都是能讓煉虛老怪打破頭的寶貝!」

她嘴上說著,動作卻極為謹慎,沒有貿然觸碰任何東西,只是用靈覺小心翼翼地探查。

「別亂動。」虞青竹的聲音溫溫柔柔地從後方傳來,她一身水藍色長裙,氣質如空谷幽蘭,手中卻捻著一枚散發著淡淡腥甜氣息的黑色藥丸,隨手彈入一處看似平靜的虛空。那處虛空頓時發出嗤的一聲,一頭隱形透明、形如螳螂的星空異獸慘叫著顯形,瞬間被毒素腐蝕成一灘膿水,「這裡的空間褶皺裡藏滿了星蝕蟲與虛空螳螂,觸之即死。還有,空氣裡的星輝有毒,雖然對化神無礙,但長時間吸入也會侵蝕經脈。」

她說著,遞給每人一顆碧綠色的丹藥,語氣依舊溫婉:「含在舌下,可保三個時辰無礙。」

段千刃哈哈大笑,接過丹藥一口吞下,拍了拍自己背後那柄比門板還寬的巨刀:「虞姑娘就是心細!不過管他什麼蟲子,來一個老子砍一個!葉姑娘,你指個方向,俺老段給你開路!」他豪邁爽朗,聲如洪鐘,一身氣血如烘爐般旺盛,煉虛之下,他的肉身戰力堪稱恐怖。

蕭離則一直沉默地站在葉凌霜身側,他一襲白衣,眉眼狂放不羈,腰間掛著一柄細長的黑色魔劍。從見到葉凌霜的第一眼起,他的目光就未曾離開過她。此刻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座巍峨的星宮,輕哼一聲:「一座死掉的墳墓而已。再好看的墳墓,也掩不住裡面的腐臭味。凌霜,小心玄道子的狗。」

葉凌霜看著身邊這四位或狂或柔、或豪或俏的夥伴,心中那片因前世背叛而冰封的角落,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這便是她重生之後,與前世孤身一人截然不同的地方。

「走吧。」她輕聲道,指尖的星海令再次發出微光,為她指引著方向,「核心主殿,有東西在等我。」

一行五人,在星海令的指引下,避開了外圍最危險的星辰亂流與破碎陣法,一路向著星宮最深處的主殿掠去。一路上,夜琉璃布下的迷天幻境讓他們的身形與氣息完美融入星輝之中,即便是尾隨而來的幾道隱晦的煉虛氣息,也未能發現他們的蹤跡。那些是玄道子派出的死士,卻被蕭離與段千刃不著痕跡地引向了另一處佈滿殺陣的偏殿,慘叫聲很快便被罡風吞沒。

越是深入,星宮的壓抑感便越重。空氣變得粘稠,星光也從銀白轉為暗沉,牆壁上隨處可見上古修士大戰留下的劍痕與掌印,每一道都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殘韻。

終於,在穿過一條長達千丈、兩側矗立著無數破碎星辰傀儡的迴廊後,一座相對完好的古殿出現在眾人眼前。

殿門緊閉,門上沒有鎖,只有一面古樸的銅鏡,鑲嵌在正中央。

那鏡子不過臉盆大小,鏡面並非光滑的金屬,而是如同一片縮小的星海,無數星光在其中生滅流轉,鏡框則由不知名的藤蔓纏繞,藤蔓上開著細小的、如眼眸般的花朵,正一眨一眨地注視著來人。

「溯世鏡……」夜琉璃倒吸一口涼氣,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之色,「竟然是傳說中能映照過去未來、追溯因果本源的溯世鏡!天啊,這可是連九大天宮都只存在於古籍中的至寶!據說只有上古星辰神女的道場才會有一面,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葉凌霜的腳步,在看到那面鏡子的瞬間便停住了。

識海之中,一直平靜的因果斬情錄,在此刻轟然震動!第三條金色絲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實、發光,與那面溯世鏡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嗡——她手中的星海令自行飛出,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鏡面,鏡中那片混沌的星海,頓時劇烈翻湧起來。

「你們在外等我。」葉凌霜的聲音有些低啞,她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悲涼而又憤怒的因果之力,正透過鏡面呼喚著她。

蕭離眉頭一皺,想要說什麼,卻被虞青竹輕輕拉住。虞青竹對他搖了搖頭,溫聲道:「相信她。這是她的劫,也是她的機緣。」

葉凌霜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伸出手,輕輕觸碰向那冰冷的鏡面。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冰涼刺骨的感覺順著指尖直衝識海,眼前的世界轟然破碎!

……

再睜眼時,她已不在星宮古殿。

眼前是一座熟悉到讓她靈魂都為之顫慄的宮殿——縹緲仙宗,玉清殿。那是她前世身為劍尊首徒時的居所,也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

鏡中的畫面,如同最殘忍的烙印,清晰地播放著。

畫面中,是前世的她。那時的她還未斬情,眉眼間帶著對師尊全心全意的依戀與愛慕。她身受重傷,面色蒼白地躺在寒玉床上,胸口處,一顆散發著七彩琉璃光澤的心臟正緩緩跳動,那是她的本源至寶——先天琉璃心,能淨化萬毒、增幅悟性,是她能以凡體踏上劍道巔峰的根本。

而站在她床前的,是裴寂。那個前世被她視為天神的男人,此刻臉上沒有半分溫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他的身後,站著梨花帶雨、氣息奄奄的柳若曦。

「師尊……」畫面中的葉凌霜虛弱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裴寂的衣角,聲音裡帶著最後的希冀,「若曦師妹……她怎麼了?」

裴寂沒有回答她,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薄如蟬翼的玉刀,刀身上,刻滿了惡毒的奪運符文。

「凌霜,別怪為師。」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甚至帶著一種施捨般的憐憫,「若曦身具天陰絕脈,唯有你的琉璃心才能救她。你身為師姐,為同門犧牲,本就是分內之事。待你重塑心脈,為師會補償你的。」

「不……不要……」葉凌霜發出絕望的哀鳴,她想反抗,可全身經脈早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封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玉刀,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嗤——

沒有鮮血噴濺,只有琉璃光華的破碎聲。裴寂的手,殘忍而精準地探入她的胸腔,將那顆還在跳動的、溫熱的琉璃心,硬生生地挖了出來。

劇痛,讓畫面中的葉凌霜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而裴寂,只是面無表情地轉身,將那顆沾滿她心頭血的琉璃心,小心翼翼地捧到柳若曦面前,語氣瞬間變得溫柔無比:「若曦,別怕,有了它,你就能活下去了。」

柳若曦接過那顆心,臉上 Sch 楚可憐的表情瞬間被一抹得意的貪婪所取代,她依偎進裴寂懷中,嬌滴滴地說道:「多謝師尊……若曦就知道,師尊最疼愛的還是若曦。」

而在玉清殿的陰影處,一道身影緩緩浮現。正是玄道子!他手中托著一座小型的陣盤,陣盤之上,無數血色絲線正從葉凌霜破碎的心口處,源源不斷地抽離出她苦修數百年的氣運與本源,盡數灌注到柳若曦體內。他的臉上,帶著陰謀得逞的冷笑,低聲自語:「先天琉璃心,配上老夫的奪運大陣,足以讓若曦的偽靈體脫胎換骨,成為真正的氣運之女。葉凌霜,要怪,就怪你身懷至寶卻不自知,又對那個廢物劍尊死心塌地吧。」

轟!

古殿之外,葉凌霜的本體猛地一顫,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儘管早已知道真相,儘管已經斬斷情絲,可當這慘烈的一幕以如此真實的方式再次呈現在眼前時,那種被最信任之人親手挖心、被最敬重之長輩當做爐鼎奪運的痛苦與憤怒,依舊如海嘯般衝擊著她的道心。

她的眼前甚至出現了幻覺,彷彿能聞到前世心頭血的腥甜,能感受到胸口被掏空後那種空蕩蕩的、墜入無盡寒淵的絕望與冰冷。

「凌霜!」殿外的蕭離察覺到不對,焦急地想要衝進來,卻被一道無形的星光屏障擋住。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識海中的因果斬情錄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太上唯我真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那本應動搖道心的劇痛與憤怒,在太上唯我真經的轉化下,竟沒有化為心魔,反而被盡數轉化為最為精純、狂暴的無上劫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葉凌霜在心中低語,聲音裡沒有悲傷,只有徹骨的冰寒與明悟,「裴寂,你以為你挖走的是我的心,玄道子,你以為你奪走的是我的運?你們錯了。你們挖走的,不過是我前世那顆愚蠢的、戀愛腦的心;你們奪走的,不過是束縛我的枷鎖!」

「今日,我便以此為引,徹底斬斷前塵!」

隨著她這一聲在識海中響徹的道喝,因果斬情錄的第三條金色絲線,轟然凝實!一股龐大的氣運與本源之力,透過因果的牽連,從虛空之中被強行掠奪而來,反哺入她的體內!那是屬於裴寂與柳若曦、屬於玄道子奪運大陣的本源,此刻盡數歸還!

咔嚓——

溯世鏡的鏡面,在完成使命後,發出一聲輕響,裂開一道細紋。而鏡面之後的古殿大門,緩緩開啟。

門後,沒有什麼琳瑯滿目的寶庫,只有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石台。石台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柄劍。

那是一柄沒有劍柄、沒有劍鞘,甚至沒有完整劍形的劍胚。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的灰色,長不過三尺,寬不過兩指,形態不斷在虛實之間變幻,時而如一縷星光,時而如一道混沌氣流。沒有任何鋒芒外露,卻讓整個古殿的空間都在其周圍微微扭曲、崩塌。

「斬仙劍胚……」夜琉璃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從殿外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透過縫隙看到了殿內的景象,「傳說中,上古劍祖以混沌星核與斬仙台碎片鑄造的無上神器雛形!此劍若成,可斬真仙!它竟然在這裡!」

葉凌霜緩緩走上前,每靠近一步,都能感受到那劍胚上傳來的、足以讓化神大能都靈魂戰慄的恐怖壓力。這是一種純粹的、為了「斬」而生的力量。

她伸出手,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握住了那柄劍胚。

嗡!!!

劍胚入手的瞬間,一股狂暴到極點的混沌劍意直衝她的識海,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徹底斬碎!這是劍胚的考驗,唯有心志如鐵、劍心純粹之人,方能駕馭。

若是尋常化神初期,在此劍意下早已道心破碎,淪為廢人。

但葉凌霜,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她體內那剛剛轉化而來的、精純無比的無上劫力,以及因果斬情錄掠奪而來的龐大本源,在此刻轟然爆發,與那混沌劍意正面相抗!

「我有一劍,可斬前塵,可斬因果,可斬眾生,亦可斬仙!」

她的心中,響起一道清越的劍鳴。那是弒神九劍的真意,與斬仙劍胚的本源,在此刻產生了共鳴。

嗡鳴聲漸漸平息,狂暴的劍意如同找到了主人,溫順地纏繞在她的手臂之上。那柄灰色的劍胚,輕輕顫動,最終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沒入她的丹田,與她的本命法相融為一體。

轟隆——

就在劍胚認主的瞬間,葉凌霜體內的氣息,再也壓制不住,轟然暴漲!

化神初期的壁壘,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衝破!

化神中期!

磅礴的靈氣以她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整個星宮遺蹟的星辰之力都被牽引而來,瘋狂灌入她的體內。她的黑髮無風自動,眸中星光流轉,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不止的恐怖威壓,瀰漫開來,讓殿外的蕭離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虞青竹美眸中異彩連連,輕聲讚嘆:「不愧是她……」

段千刃則是興奮得滿臉通紅:「又突破了!葉姑娘這破境速度,簡直比喝水還簡單!」

葉凌霜緩緩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一劍斬碎山河的全新力量,以及丹田中那柄與她血脈相連、散發著斬仙氣息的劍胚,心中一片通明。太上唯我真經的運轉愈發圓融,因果斬情錄的第三條絲線熠熠生輝。

此行,不僅揭開了前世最血淋淋的真相,讓她的道心再無破綻,更是得到了這等上古神器,修為更上一層樓。可謂收穫巨大。

然而,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古殿,與夥伴匯合之時,那面已經裂開的溯世鏡,卻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鏡中映照出的,不再是過去。

而是一角模糊的、關於未來的畫面——

畫面中,無盡的星海天闕深處,一顆散發著九彩神光、蘊含著開天闢地氣息的種子,正緩緩沉浮。而在那顆種子的周圍,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各大聖地世家的強者,玄道子的身影赫然在列,他的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獰笑。而在更遠處,一雙猩紅的眼眸,正穿越無盡虛空,死死地盯著那顆種子,也盯著……鏡外的她。

與此同時,一股陰冷、貪婪的神念,毫無徵兆地掃過整個星宮遺蹟,精準地鎖定了古殿中的葉凌霜。

「找到你了……星海令的持有者……還有……斬仙劍胚的氣息……桀桀桀,都是本座的了!」

那個曾在界外禁地中甦醒的沙啞聲音,此刻竟已近在咫尺!

葉凌霜瞳孔驟然一縮,手中剛剛融合的斬仙劍胚發出興奮的嗡鳴。

殿外的蕭離四人,也同時面色大變,感受到了那股來自煉虛之上的恐怖威壓。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讀者留言

第 17 章 — 第17章 裴寂心魔,記憶碎片

本章登場

星宮遺蹟的上空,風停了。

那並非尋常的靜,而是一種被更高層次意志強行按住的死寂。懸浮的碎石不再翻湧,流淌的星輝長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咽喉,連古殿簷角垂落的混沌霧氣都凝固在半空。葉凌霜站在碎裂的溯世鏡之前,背脊挺得筆直,剛剛與斬仙劍胚融合的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鏡面裂紋深處,那一角關於未來的畫面還未散去。九彩神光的種子緩緩沉浮,玄道子志在必得的獰笑,以及更遠處那雙穿越無盡虛空投來的猩紅眼眸,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神魂之上。

「找到你了……星海令的持有者……還有斬仙劍胚的氣息……桀桀桀,都是本座的了!」

沙啞、陰冷、帶著腐朽血腥味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毒蛇,順著遺蹟破碎的陣紋爬行,精準無比地纏繞上她的脖頸。那是超越煉虛之上的威壓,帶著界外禁地特有的荒蕪與貪婪,光是掃過,便讓古殿地面的星辰石磚寸寸龜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殿外,蕭離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刀身不受控制地顫鳴,那是凶獸遇見更凶之物時的本能戰慄。虞青竹溫婉的眉眼瞬間結冰,指尖悄然扣住三枚泛著幽藍光澤的毒針,那是見血封喉的九幽蝕魂砂,連化神大圓滿沾上都要神魂潰爛。段千刃魁梧的身軀擋在最前方,重斧插入地面,虎口已被震裂,鮮血順著斧柄滑落,他卻一步不退。古靈精怪的夜琉璃臉色發白,嘴唇顫抖著低罵了一聲,卻飛快地將一面迷天幻境的陣盤拍入地底。

「走。」

葉凌霜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出鞘的冰劍,斬斷了那股黏膩的恐懼。她沒有回頭,太上唯我真經在體內瘋狂運轉,將翻湧的氣血與一絲驟然浮起的悸動,盡數轉化為狂暴純粹的無上劫力。丹田之上的化神法相睜開雙眼,斬仙劍胚懸於法相眉心,發出興奮而渴血的嗡鳴。那嗡鳴穿透虛空,竟讓那道陰冷神念微微一頓。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星海天闕即將開啟,九天大道種現世,各方雲動,界外邪物甦醒。這星宮遺蹟已經從機緣之地,變成了漩渦中心。她必須帶著夥伴,在那隻大手真正合攏之前,跳出去。

衣袂翻飛間,她化作一道撕裂星霧的劍光,掠出古殿,與四道身影匯合,五人毫不猶豫地撞入遺蹟深處那條崩塌一半的星路。那是通往外界,通往星海天闕的路。

幾乎在她離開的同一瞬間,縹緲仙宗,斷劍峰,閉關禁地之內,另一場無聲的崩塌,正在血肉與神魂中上演。

與此同時,數萬里之外,雲海之巔的縹緲仙宗,卻是另一番壓抑到極致的陰寒。

斷劍峰,劍尊裴寂的閉關洞府,號稱萬劍歸藏之地,此刻劍氣紊亂,靈氣倒灌。洞府四壁那由萬年寒玉砌成的牆面上,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深處,都滲出絲絲縷縷的黑紅魔氣。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與藥草燒焦的苦味,混合著一種道心碎裂後的死灰氣息。

裴寂盤坐在寒玉床上,白衣染血,右肩處空蕩蕩的,斷口被一層蒼白的劍意強行封住,卻仍有淡金色的血液緩緩滲出。那是被弒神第三劍寂滅齊肩斬斷後留下的道傷,傷口上殘留著寂滅劍意,不斷地吞噬他的血肉與靈力,任憑他煉虛中期的浩瀚修為如何鎮壓,都無法癒合。每一次運功,那斷臂處便傳來萬針攢刺、神魂被撕扯的劇痛。

更痛的,是心口。那裡彷彿被開了一個看不見的洞,冷風呼呼地灌進去。他的元神之上,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條若有似無的因果絲線,另一端,早已斬斷,卻留下了燒灼般的烙印。每當他試圖入定療傷,那烙印便狠狠燙一下,將他拖入無邊的幻痛與記憶亂流之中。

那是因果斬情錄的反噬。葉凌霜斬斷孽緣,掠奪氣運,他這個被斬之人,道心便缺了一塊,氣運便漏了一塊。

「呃……」

裴寂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額頭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俊美到近乎冷酷的臉龐此刻扭曲得可怕,瞳孔深處血絲密布,隱隱有入魔的黑氣翻湧。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真正入定,每一次閉眼,便是血。

鋪天蓋地的血。

他看見了雪。那是縹緲仙宗後山,萬年不化的寒潭邊,大雪紛飛,落在一個女子的髮上、肩上。那女子穿著洗得發白的內門弟子服,跪在雪地裡,懷裡抱著一柄斷劍,仰頭看他,眼神亮得像星子。那是百年前的葉凌霜,還未展露琉璃心體質,還只是跟在他身後,喊他師尊,會把省下來的貢獻點換成溫養經脈的靈酒,偷偷放在他洞府門口的小姑娘。

畫面陡然一轉,血色漫開。寒潭變成了刑劍臺,雪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禁制符籙。那個小姑娘長大了,青絲如瀑,白衣勝雪,只是臉色蒼白如紙,被縛靈索吊在半空,心口插著一柄劍。那劍,是他的本命劍,霜寂。他的手,正握著劍柄,親手,將劍一寸一寸,刺穿了她的心口。

他聽見自己用那種高高在上、冷漠到極致的聲音說:「凌霜,若曦身中九幽寒毒,唯有你的琉璃心可解。你既入我門下,敬我為尊,便當捨身全道。這是你的福分。」

他看見她眼中的星子,一點一點,熄滅了。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徹底的、空洞的絕望。她嘴唇翕動,似乎想問為什麼,卻只吐出一大口鮮血,溫熱的血濺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神魂戰慄。她胸腔裡,那顆散發著七彩琉璃光的心臟,被一隻纖細卻狠毒的手生生挖出。那隻手的主人,站在他身後,楚楚可憐地哭著,說著多謝師姐成全。

柳若曦。是柳若曦捧著那顆還在跳動的琉璃心,含淚吞下。而他,裴寂,天下第一劍尊,竟只是冷眼看著,看著自己的徒弟失去心臟後,像破布娃娃般墜落,看著她空蕩蕩的胸口,被風雪灌滿,冰冷,死寂。

「不……不是這樣的……我……我是為了……」

裴寂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透了裡衣,後背一片冰涼。他想反駁,想說他是為了大局,為了宗門,為了若曦的性命,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炭,什麼辯解都顯得蒼白可笑。失去琉璃心後的靈魂,是什麼感覺?記憶碎片裡,那種空蕩、冰冷、連疼痛都感知不到的麻木,順著因果絲線,清晰無比地傳遞到他的神魂裡,讓他感同身受。

緊接著,第二段碎片轟然炸開。

那是一座陰暗的地宮,中央刻著龐大而邪惡的陣法,陣眼處懸浮著一縷屬於葉凌霜的本命氣運,金光璀璨,卻被無數黑線纏繞、蠶食。陣法旁,掌教玄道子背對著他,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獰笑,低聲呢喃:「奪運大陣已成,只要抽乾這丫頭的氣運,灌入若曦體內,再加上琉璃心,我縹緲仙宗必能再出一位飛昇之仙。裴寂,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最聽話的一柄劍。」

劍。一柄劍。他自詡劍心通明,寧折不彎,到頭來,在掌教眼中,在真相面前,不過是一柄被人握著,用來剜徒弟心頭肉的刀。

「噗——」

心神劇震之下,裴寂再也壓不住翻湧的氣血,一口黑紅的精血狂噴而出,濺落在寒玉床上,滋滋作響,腐蝕出點點坑洞。他煉虛期的靈力徹底失控,在洞府內橫衝直撞,將石壁上的古劍斬得鏗鏘亂響,火星四濺。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道心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師尊!師尊你在裡面嗎?若曦求見!」

洞府石門外,傳來女子虛弱而哀婉的哭喊,伴隨著重物拖地的聲響。如今經脈丹田盡碎、元嬰被絞成齏粉,淪為凡人的柳若曦,拖著殘破的身軀,跪在冰冷的石階上。她臉色慘白,髮絲凌亂,昔日楚楚動人的眼眸此刻蓄滿淚水,肩頭微微顫抖,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若是前世的裴寂,早已心疼地將她抱入懷中,用本命靈力為她續命。可如今,聽著那熟悉的、曾讓他無數次偏袒的哭聲,他的腦海裡浮現的,卻是記憶碎片中,那隻沾滿鮮血、捧著琉璃心的手,以及那句多謝師姐成全。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滾。」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戾。

門外的哭聲一滯,隨即更加淒切:「師尊,是若曦啊!師姐她好狠的心,她廢了我,還斬了您的手臂……您一定要為若曦做主啊!掌教真人說了,只要您養好傷,便親自出手,將那叛徒擒回來,抽魂煉魄……」

抽魂煉魄四個字,像四柄毒針,狠狠扎進裴寂的神魂。他猛地站起身,不顧斷臂處撕裂般的劇痛,一步一步,踉蹌著走向石門。每一步,腳下都留下一個血腳印。他一掌拍開禁制,石門轟然洞開,刺眼的天光湧入,照出門外跪著的、形容憔悴的女子。

柳若曦仰起臉,淚眼婆娑,正要撲上來抱他的腿,卻被他眼中的神情嚇住了。那不是往日的憐惜與維護,而是徹骨的寒冷、審視,以及一絲讓她毛骨悚然的懷疑。

「我問你,」裴寂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沫,「當年寒潭刑劍臺,挖她琉璃心之時,你可曾……有過半分不忍?你體內的寒毒,究竟是真,還是假?奪運大陣,你又知道多少?」

柳若曦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她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師、師尊你在說什麼……若曦聽不懂……若曦當年也是受害者,是師姐她……她嫉妒我……」

「嫉妒你?」裴寂低低地笑了,笑聲淒厲,牽動內傷,又咳出一口血,「她嫉妒你什麼?嫉妒你有一顆需要用她的心去填的心?還是嫉妒你有一個會親手把劍刺進她心口的好師尊?」

他笑著笑著,眼角竟滑下一行血淚。他發了瘋般,猛地轉身,神識不顧一切地擴散出去,穿透斷劍峰的雲霧,掃過縹緲仙宗的山門,掃過擂台廢墟,掃過萬里雲海,想要尋找那一道清冷如霜、決絕如劍的身影。他要問清楚,他要親口問她,那些記憶是真是假,他要問她,可曾……恨他入骨。

可是,空空如也。山門之外,只有呼嘯的罡風與往來的低階弟子驚恐的眼神。那個一劍斷骨、一劍斬臂,踏著五色雷劫晉升化神的女子,早已帶著她的夥伴,遠走星海,踏上了爭奪九天大道種的征途。

「她走了……她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裴寂踉蹌後退,靠在冰冷的石門上,斷臂處的疼痛與心口的空洞交織,讓他幾近崩潰。他想起擂台上,她看他的眼神,平靜、冰冷,沒有愛,沒有恨,只有看陌生人、看死人般的徹底無視。那種無視,比任何咒罵都更讓他神魂俱碎。

就在此時,一道威嚴而陰沉的神念悄然降臨,化作玄道子的虛影,懸浮於半空。他看著走火入魔邊緣的裴寂,眼中閃過一絲不滿與殺意,冷冷開口:「裴寂,收起你那些無謂的心魔。不過是一個叛出師門的孽徒,待星海天闕開啟,本座已派出宗門死士,必在秘境中將她圍殺,奪回斬仙劍胚與星海令。你只需養好傷,穩固境界,莫要被兒女私情亂了道心。」

「圍殺?」裴寂緩緩抬頭,血淚未乾的眼眸中,第一次對這位掌教師兄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恨意,「就像當年,你讓我親手圍殺她的心一樣嗎?玄道子,我的劍,不再借你殺人了。」

玄道子虛影的臉色驟然陰沉,袖袍一揮,一股龐大的威壓碾下,將重傷的裴寂壓得單膝跪地,骨骼咯咯作響:「放肆!你敢直呼本座名諱?看來你是真的入魔了。來人,將劍尊請回禁地,好生看管,沒有本座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執法堂的長老們戰戰兢兢地圍上來,卻無人敢真正動手。一直沉默地站在遠處青松下的陸清遠,那位剛正不阿的老導師,此刻終於忍不住踏前一步,痛心疾首地高聲道:「掌教!收手吧!當年之事,老夫都看在眼裡!你們抽她的運,挖她的心,如今還要圍殺她,就不怕天道反噬,宗門氣運盡喪嗎!」

他的聲音在雲海間迴盪,卻被玄道子一聲冷哼震散。

無人注意到,跪在地上的柳若曦,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怨毒與驚慌。她死死攥著袖中一枚傳訊玉符,指甲掐進掌心。她絕不能讓裴寂想起一切,絕不能失去這最後的靠山。葉凌霜必須死在星海天闕,必須死!

而裴寂,在無盡的威壓與心魔蝕骨中,緩緩閉上眼睛。神魂深處,那個雪夜小姑娘仰頭看他的畫面,與擂台上那道決絕的劍光重疊。他在心中立下血誓,哪怕叛出宗門,哪怕墮入魔道,他也要拖著這殘破之軀,趕往星海天闕。他要找到她,問清真相,求她……再看他一眼。

禁地的鎖鏈纏上他的手腕,發出冰冷的脆響。而在遙遠的天際,星海天闕的方向,一道九彩神光沖霄而起,伴隨著大道轟鳴,昭告著萬年一現的九天大道種,即將出世。更大的殺局,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心魔爆發的同一刻,遠在星路之上的葉凌霜,靈魂深處的因果斬情錄上,第四條金線的雛形,正悄然凝聚,貪婪地吮吸著從他崩潰道心中逸散出的本源氣運。斬情,亦是斬敵。而屬於她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讀者留言

第 18 章 — 第18章 星海天闕,爭奪道種

本章登場

星路蒼茫,星砂如雪,迎面撲來的罡風帶著鐵鏽與雷霆的氣息,刮在臉上猶如細針密刺。

葉凌霜立於一塊殘破的星槎碎片之上,衣袂翻飛,墨髮狂舞。她的雙眸深處倒映著遠方那片無垠翻湧的星海,耳畔卻彷彿再度響起了縹緲仙宗雲海之巔的喧囂。陸清遠那一聲悲憤的怒吼,玄道子那一聲冰冷的冷哼,以及裴寂在禁地鎖鏈中緩緩閉上眼睛時,那近乎絕望的血誓,全都隔著億萬里虛空,清晰地傳入了她的心湖。

就在那一瞬,她靈魂深處的因果斬情錄微微震顫起來。

嗡——

一縷肉眼難見的金色絲線,自虛空深處蜿蜒而來,貪婪地鑽入她的眉心。那是屬於裴寂崩潰道心中逸散出的本源氣運,帶著灼熱的悔恨與蝕骨的痛苦,甫一入體,便被太上唯我真經運轉的無上劫力毫不留情地碾碎、吞噬、煉化。

痛嗎?前世的葉凌霜或許會痛。如今的她,只覺得神魂一陣清明,彷彿又有一段沉重的枷鎖被人自靈魂上生生斬落。

「第四條金線,終於要凝聚了麼。」她在心中低語,語氣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指尖輕輕撫過懸於腰間的那柄古樸劍胚,斬仙劍胚感受到主人的心意,發出一聲低沉而歡愉的劍鳴,劍身之上星紋流轉,彷彿飢渴已久的荒古兇獸,嗅到了血肉與機緣的香氣。

「凌霜,妳看!」古靈精怪的夜琉璃自星槎後方探出頭來,一雙大眼睛亮得驚人,小手指著遠方,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那就是傳說中的星海天闕!我的天,好大的手筆!」

眾人循聲望去,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視線盡頭,混沌霧靄被一股無形偉力蠻橫地撕開,露出一方懸浮於九霄之上的浩瀚天闕。那根本不是一座宮殿,而是一整片由破碎星辰鑄就的大陸。九重雲階自虛空中垂落,每一階都由星光凝聚而成,流淌著大道符文。最中央處,一座高達萬丈的青銅巨門矗立於星海潮汐之中,門楣之上以太古神文鐫刻著四個大字——星海天闕。

巨門之後,隱約可見瓊樓玉宇層層疊疊,仙瀑自星河倒掛而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凝結成霧,吸上一口便讓人渾身毛孔舒張。而在天闕最深處,一道九彩神光沖霄而起,攪動十方風雲,大道轟鳴之聲不絕於耳,昭告著萬年一現的九天大道種即將成熟。

那光芒神聖浩大,卻又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彷彿整個世界的意志都聚焦於此。

「好濃的星辰本源,好霸道的大道威壓。」虞青竹溫婉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凝重,她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眉頭微蹙,「空氣裡有血腥味,還有……好幾種隱晦的殺意。看來等著我們的人,不少。」

「怕什麼!」段千刃扛著那柄門板似的闊刀,哈哈大笑,聲如洪鐘,震得周遭星砂簌簌抖動,「不就是各大聖地世家那些老傢伙麼?來一個,老子砍一個!來兩個,老子砍一雙!正好讓老子的刀,嚐嚐化神後期老怪的血是什麼滋味!」

蕭離雙手環胸,斜倚在桅杆之上,嘴角勾起一抹狂妄不羈的冷笑。他一身黑衣在星風中獵獵作響,眼神卻始終落在葉凌霜的背影上,低沉道:「玄道子那個老匹夫,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在明處不敢動妳,在這無法無天的界外之地,必定派了死士。我方才以神識掃過,外圍至少有三撥氣息刻意收斂,偽裝成散修,卻帶著縹緲仙宗獨有的雲海劍氣。」

葉凌霜聞言,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眼底沒有絲毫意外。

柳若曦袖中的那枚傳訊玉符,她即便遠在星路之上,也能猜到傳向何方。無非是催促殺局,務必讓她葬身於星海天闕之中,永絕後患罷了。

「很好。」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輕柔,卻帶著斬盡一切的決絕,「既然他們急著來送死,那便成全他們。這一次,我要讓九霄仙域所有人親眼看著,所謂的聖地圍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是何等可笑。」

說話間,星槎已然穿越罡風層,緩緩降落在天闕之外的接引廣場之上。

廣場以整塊星辰精金鋪就,光可鑑人,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蔽空。

東側,一面繡著九頭鳳凰的赤金大旗迎風招展,旗下一群氣息雄渾的強者簇擁著一名紅衣如火的男子,正是曾為葉凌霜撐腰的鳳九霄。他見到葉凌霜,遠遠便大笑著揮手,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全場:「葉丫頭,妳可算來了!本座還以為妳要錯過這萬年盛會呢!」

西側,荒古姬家與姜家的飛輦並排而立,垂下萬道霞光。數十名化神境長老盤膝而坐,氣息連成一片,宛如汪洋。更有年輕一輩的天驕立於輦前,個個眼高於頂,倨傲地打量著四周。

南側,則是三千靈州各大聖地的隊伍,密密麻麻,不下千人。議論之聲嗡嗡作響,話題無一不圍繞著那個以元嬰之身重創劍尊,又於萬眾矚目中踏入化神的傳奇女子。

「快看!那就是葉凌霜!九霄最年輕的化神!」

「聽說她得了上古星宮的傳承,手中那柄劍胚來頭極大,連玄道子都吃了暗虧。」

「哼,再天才又如何?九天大道種只有一顆,各家老祖都來了,她一個化神中期的小輩,也想虎口奪食?簡直不知死活。」

譏諷、好奇、貪婪、殺意,種種目光交織成一張無形大網,朝著葉凌霜籠罩而來。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修士道心崩潰的壓迫,葉凌霜神色淡然,步履從容。她每踏出一步,腳下便自然生出一朵星蓮,承托著她纖塵不染的白衣。那份心如止水的從容,讓太上唯我真經在體內瘋狂運轉,將外界一切情念波動盡數轉化為精純的無上劫力,修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精進了一絲。

「諸位。」她立定,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大道種有緣者得之。若憑本事爭奪,凌霜奉陪到底。若有人想玩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她頓了頓,手中斬仙劍胚驟然出鞘半寸。

鏘!

一聲清越劍鳴直衝九霄,廣場上所有修士腰間的佩劍竟不受控制地齊齊震顫,發出臣服般的哀鳴。就連幾位化神後期長老的本命法寶,都出現了一瞬的滯澀。

「……那便洗乾淨脖子,等著。」

全場死寂,隨即譁然。

好狂的丫頭!

姬家一名灰袍長老冷哼一聲,化神後期的威壓如山嶽般壓來,陰陽怪氣道:「好大的口氣!老夫縱橫仙域三千年,還從未見過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鳳九霄,這就是你看中的人?莫不是老眼昏花了?」

鳳九霄毫不退讓,一步踏出,赤紅靈焰沖霄而起,將那威壓焚燒殆盡,朗聲道:「姬老鬼,我的眼光輪不到你來置喙。有本事,進了核心星陣再見真章,在這裡倚老賣老,算什麼本事?」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此時,天闕深處傳來一聲宏大的鐘鳴。

噹——噹——噹!

九聲鐘鳴,青銅巨門緩緩開啟,露出門後那條由萬千星光鋪就的古路。古路盡頭,九座龐大的星陣緩緩旋轉,彼此勾連,構成一座籠罩整個核心區域的絕世殺陣。而在九陣交匯的中央祭壇之上,一顆拳頭大小、通體繚繞九色混沌氣的光團正緩緩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周天星斗隨之明滅,散發出直通煉虛的大道誘惑。

九天大道種,出世了!

「衝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早已按捺不住的人群如潮水般湧入巨門。

葉凌霜卻不急。她朝著身旁四位夥伴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絕對的信任。

「按計畫行事。」

「好勒!」夜琉璃興奮地搓了搓小手,自懷中掏出一大把五顏六色的陣旗與迷霧珠,古靈精怪地眨了眨眼,「迷天幻境,保證讓那些老傢伙繞到懷疑人生!敢追蹤姐姐妳,先問過姑奶奶的陣法再說!」

話音未落,她嬌小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古路兩側的星霧之中。雙手翻飛如蝴蝶穿花,一面面陣旗精準地沒入虛空節點。霎時間, Entry 處的空間微微扭曲,星霧驟然濃郁了十倍,隱隱傳來鬼哭神嚎之音,將後續湧入的大批修士悄然分割、引向歧途。幾名鬼鬼祟祟、身懷縹緲劍氣的死士,首當其衝,一頭栽入幻境,頓時如無頭蒼蠅般原地打轉,面露驚恐。

「外圍交給我們。」蕭離與段千刃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嗜血戰意。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柄出鞘的魔刀,守住了通往核心星陣的咽喉要道。

一名荒古世家的化神中期供奉仗著修為,不耐煩地喝道:「滾開!好狗不擋道!」抬手便是一道撕裂虛空的掌印拍向段千刃。

「擋的就是你這條老狗!」段千刃不閃不避,狂笑著一刀劈出。刀罡樸實無華,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竟將那掌印生生劈碎,餘波更將那供奉震退三步,氣血翻湧。

另一側,蕭離更是狠辣。他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指尖魔氣繚繞,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試圖渾水摸魚的外圍強者喉間綻開血花,無聲倒地。他下手極有分寸,專挑那些氣息陰冷、殺意最盛的死士,顯然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甘願化為葉凌霜手中鋒利的暗刃。

「啊!我的眼睛!這霧有毒!」幻境深處傳來慘叫。虞青竹一襲青衣,溫婉如水地行走於毒霧之中,指尖撚著一枚碧綠丹丸,笑意盈盈。她所過之處,看似毫無殺機,實則醫毒兩道的無形毒瘴早已瀰漫開來。那些自恃修為高深,欲以蠻力破陣的長老,只覺靈力運轉驟然滯澀,神魂昏沉,駭然失色。

有此三重屏障,葉凌霜的前路,竟在萬軍之中被生生清出一條通衢。

她白衣勝雪,執劍而行,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腳下星光古路都發出共鳴般的輕顫。彷彿這片上古星宮遺留的天闕,在歡迎它真正主人的歸來。斬仙劍胚在她掌心輕輕跳動,牽引著漫天星光垂落,在她周身形成一層朦朧而神聖的光暈。

很快,她便穿過重重星陣,踏上了中央祭壇的外圍。

而那裡,早已有數十道身影嚴陣以待。

為首者,是六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皆是化神後期乃至大圓滿的修為,來自姬家、姜家與兩大聖地。他們彼此對視,結成一座六合絕陣,封鎖了祭壇周遭所有虛空。陣法中央灵光流轉,殺機凜然,顯然是為了圍殺最強競爭者而準備。

在他們身後陰影處,還有十餘名黑衣蒙面、氣息死寂的修士。那是玄道子耗費千年培養的宗門死士,每一個都是化神境的好手,且悍不畏死,專為今日的殺局而來。此刻他們看向葉凌霜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葉凌霜。」姬家灰袍長老踏前一步,鬚髮皆張,聲音如雷,「念妳修行不易,老夫給妳一個機會。交出斬仙劍胚,自廢修為,跪下向縹緲仙宗請罪,老夫等可做主,饒妳一命。否則,這六合絕陣之下,便是妳的葬身之地!」

「哦?」葉凌霜終於停下腳步,緩緩抬眸。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絲近乎憐憫的淡漠,「就憑你們?也想讓我跪?」

她輕輕抬起手中的斬仙劍胚,劍尖斜指蒼穹。

霎時間,異變陡生。

原本溫順垂落的萬千星光,彷彿受到了君王的召喚,驟然變得狂暴而熾熱。整座星海天闕劇烈震動起來,周天星斗齊齊大放光明,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星辰光柱自九天之上垂落,盡數匯聚於她那柄古樸的劍胚之上。劍身之上的太古星紋逐一被點亮,散發出開天闢地般的恐怖劍意。

罡風呼嘯,吹得她墨髮狂舞,白衣獵獵。她凌空而立,神威浩蕩,宛如九天劍仙臨塵,俯瞰著下方結陣的數十位化神強者,神色淡然,唇角微啟,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今日,道種我要了。你們的命,我也要了。」

話音落下,星海震盪,虛空撕裂。更大的殺局,終於拉開了序幕。

讀者留言

第 19 章 — 第19章 弒神四劍,橫掃諸強

本章登場

星海天闕之上,風止,雲凝,萬籟俱寂。

唯有那自九天垂落的無盡星光,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朝著同一個中心瘋狂匯聚。

葉凌霜白衣勝雪,墨髮如瀑,在撕裂虛空的罡風中獵獵狂舞。她手中的斬仙劍胚原本古樸無華,黯淡如一塊頑鐵,可此刻,隨著周天星斗齊齊被點亮,一道道粗壯如龍的星辰光柱轟然砸落,盡數灌注於劍身之上,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太古星紋,竟一寸寸地被點燃、甦醒。

嗡——

一聲低沉而古老的劍鳴,自劍胚深處響起。那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讓所有化神境強者的元神都為之狠狠一顫。一股開天闢地、斬斷萬古的恐怖劍意,以葉凌霜為中心,如同無形的潮汐,朝著四面八方轟然擴散開來。地面上那些由星辰碎屑鋪就的古老石板,竟在這股劍意的壓迫下,寸寸龜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就憑你們?也想讓我跪?」

葉凌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神祇般的淡漠與俯瞰。她那雙清冷的眼眸緩緩掃過前方結成六合絕陣的數十位強者,眼神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片將萬物皆視為芻狗的絕對平靜。在太上唯我真經的運轉之下,前世被挖心剜骨的劇痛、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怨憎,此刻早已盡數被轉化為最純粹、最狂暴的無上劫力,在她的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中奔騰咆哮,渴望著宣洩,渴望著毀滅。

姬家那位灰袍長老臉色一變,鬚髮皆張,厲聲咆哮:「狂妄小輩!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諸位道友,還等什麼?結陣!鎮殺此獠!遲則生變!」

「殺!」

數十位化神境強者齊聲怒吼,或是來自縹緲仙宗附庸世家的長老,或是玄道子暗中豢養、早已斬斷七情六慾的死士,此刻皆毫不猶豫地將一身修為催動到了極致。只見六位化神後期的核心長老各據一方,手中法印變幻,口中唸誦著古老晦澀的咒文。剎那間,大地轟鳴,六道顏色各異、卻同樣厚重如山的靈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光網。那光網之上,符文流轉,道則纏繞,封鎖了方圓百里內的一切虛空,連一絲天地靈氣都無法外洩。這便是縹緲仙宗仗以橫行三千靈州的合擊殺陣——六合絕陣。陣成,可困煉虛,絕殺化神,威力無匹。

「葉凌霜,能死在此陣之下,也算是妳的榮幸了!」一名面色陰鷙的玄衣死士獰笑著,他手中一柄血色長刀高高舉起,刀身之上冤魂纏繞,發出淒厲的嘶嚎,「記住了,殺妳者,玄字七號!」

數十道恐怖的攻擊,幾乎在同一時間凝聚成形。刀光、劍影、雷火、冰霜,匯聚成一道毀滅性的洪流,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朝著星海中央那道纖細的白衣身影,轟然碾壓而去。沿途的虛空被寸寸碾碎,發出鏡面破碎般的刺耳聲響,連遠處觀戰的蕭離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神魂刺痛。

「凌霜!」蕭離目眥欲裂,手中那柄狂刀已然出鞘三寸,刀身嗡鳴不止。他身旁的段千刃更是怒吼一聲,便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卻被虞青竹一把死死拉住。

「別動!」虞青竹的聲音依舊溫婉,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信任,她那雙看似柔弱的眼眸中,倒映著星海中央那道孤絕的身影,「相信她。她既然敢說要他們的命,就一定能做到。」

夜琉璃緊張得小臉煞白,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已發白,卻還是用力地點頭:「對!凌霜姐姐最厲害了!這些老東西,一個都別想活!」

面對那足以讓任何化神大圓滿都為之絕望的合擊洪流,葉凌霜卻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識海之中,因果斬情錄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第三條金線已然徹底凝實,而此刻,隨著她將前世對縹緲仙宗、對玄道子、對那群道貌岸然之輩的最後一絲孽緣徹底斬斷、焚燒,那本命至寶竟傳來一陣愉悅至極的嗡鳴,一股更加精純、更加龐大的氣運與本源之力,反哺而來,讓她體內本已奔騰的無上劫力,再次沸騰、昇華。

斬斷因果,非是無情,而是將有情化為無上之力,以無情御有情,方為太上唯我。

這一刻,她心中再無波瀾,唯有一劍。

她手中的斬仙劍胚,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繁複的法印。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斬。自上而下,斜指蒼穹,彷彿要將這片星海、這方天地、乃至這纏繞了她兩世的因果宿命,一併斬斷。

「弒神九劍——」

她朱唇輕啟,清冷的聲音在死寂的星海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大道真言,讓天地都為之共鳴。

「第四劍,戮仙。」

話音落下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匯聚了萬千星光的斬仙劍胚,驟然爆發出比太陽還要熾烈億萬倍的光芒。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劍光,自劍尖迸發而出。起初只是一線,細如髮絲,卻在離開劍身的剎那,迎風暴漲,化作一道橫亙天地的星河劍幕。那劍幕之中,不再是單純的星光,而是無數破碎的星辰、隕落的神魔、以及一道道持劍斬天的模糊虛影。那是弒神九劍的意志,是專為弒殺神明而生的極致殺伐之劍。

劍意所過之處,萬法退避,大道哀鳴。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張由六位化神後期長老合力張開的六合絕陣光網。在那道星河劍幕面前,這張足以困殺煉虛的絕陣,竟連一瞬都未能支撐,便如同一張薄薄的宣紙,被輕而易舉地從中撕裂。光網破碎的瞬間,六位核心長老同時如遭重擊,口中鮮血狂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與恐懼。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麼劍法?!」姬家灰袍長老發出絕望的嘶吼,他拼命催動護體靈光,祭出一面古老的龜甲盾牌,試圖抵擋。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戮仙劍光,去勢不減,橫掃而過。

噗!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而又清脆的聲響,如同利刃切開豆腐般,接連響起。那聲音並不血腥,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只見劍光所過,數十位化神境強者的護體靈光、法寶、肉身,皆如紙糊一般,被整齊地一分為二。沒有爆炸,沒有慘叫,所有人的動作都還維持在前一刻全力出手的姿態,臉上的獰笑與殺意甚至還未褪去,他們的身體,便已經從腰間,無聲無息地斷成了兩截。

上半身緩緩滑落,下半身依舊立在原地。鮮血、內臟,如同決堤的洪水,混合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息,轟然傾瀉,染紅了大片星辰石板。溫熱的鮮血甚至濺到了數十丈外,帶著化神強者特有的磅礴生機與灼熱感,讓空氣都變得黏稠而腥甜。

一劍,腰斬數十化神!

其中,甚至包括了六位化神後期,以及玄道子麾下最精銳、最忠誠的十餘名死士。無一倖免,無一全屍。

整座星海天闕,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徹底的死寂。風聲停了,星光凝固了,就連遠處星海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潮汐聲,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所有倖存的、因距離較遠或職責在外圍而逃過一劫的修士,此刻皆如墜冰窖,渾身血液都被凍結,牙齒不受控制地劇烈打顫,看向那道白衣身影的眼神,如同在仰望一尊自地獄深處走來的殺神。

蕭離那已經出鞘三寸的狂刀,僵在了半空中。段千刃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顆拳頭。虞青竹那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撼與狂熱。夜琉璃更是直接呆立當場,隨後爆發出一聲尖叫:「哇——凌霜姐姐帥炸了!一劍全秒了啊!」

白靈所化的雪白小獸,從虞青竹的懷中探出頭來,發出一聲又驚又喜的嗚咽,尾巴搖得如同風車。

葉凌霜對此卻恍若未聞。她持劍而立,白衣之上未沾染一絲血跡,依舊纖塵不染。她的氣息非但沒有因為斬出如此恐怖的一劍而衰弱,反而在斬殺了數十位強者、掠奪了他們龐大的氣運與本源之後,變得更加深邃、更加浩瀚。因果斬情錄在她的識海中歡快地旋轉著,一道道金色的因果線條被斬斷、被吞噬,化作最精純的力量,推動著她的修為,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向上攀升。

她的目光,越過了遍地的殘屍,落在了星海天闕最核心之處。

在那裡,一座由九萬九千顆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的古老祭壇之上,一枚僅有龍眼大小、卻彷彿蘊含了整個宇宙生滅奧秘的光種,正靜靜地懸浮著。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的色彩,時而化作星河流轉,時而演變為萬物初生,周身繚繞著九道顏色各異、卻又完美融合的大道光環,每一道光環都散發著讓化神強者都為之瘋狂的本源道韻。

九天大道種!萬年一現,可助人窺探煉虛乃至合體之秘的無上至寶!

先前,正是為了爭奪它,各方勢力才佈下了必殺之局。可如今,佈局者已盡數化為劍下亡魂,這枚引動了整個九霄仙域風雲的至寶,便如同無主之物,赤裸裸地呈現在了葉凌霜的面前。

葉凌霜一步踏出。

明明只是輕輕的一步,卻彷彿跨越了空間的界限,瞬間便來到了祭壇之前。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掌,沒有任何阻礙,五指輕輕一握,便將那枚躁動不安、散發著恐怖道韻的九天大道種,穩穩地握在了掌心。

大道種入手的瞬間,一股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太古神山的本源之力,轟然衝入她的體內,試圖同化她的元神,撐爆她的肉身。若是尋常化神中期修士,哪怕只是觸碰,都會在瞬間被這股力量反噬得經脈盡斷、神魂俱滅。

然而,葉凌霜只是眉頭微挑,體內太上唯我真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那霸道無比的無上劫力,如同最貪婪的饕餮,張開巨口,竟直接將大道種內那精純到極致的本源之力,強行吞噬、煉化、轉化為己用。

「既然為我所奪,便為我所用。給我——煉!」

她一聲清叱,竟就這麼當著所有殘存修士的面,在這遍地血腥的戰場中央,盤膝凌空而坐,直接開始煉化九天大道種!

轟隆隆!

以她為中心,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轟然成形。方圓千里內的天地靈氣、星辰之力,如同受到了最強烈的召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洪流,瘋狂地朝著她的體內灌注而去。她周身的氣息,以一種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開始瘋狂暴漲。

化神中期巔峰——破!

化神後期——破!

化神後期大成——破!

一道道堅固無比的修為壁壘,在無上劫力與大道種本源的雙重衝擊下,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捅穿。她的元神在蛻變,她的肉身在昇華,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都在接受著最本源的大道洗禮。識海之中,那柄斬仙劍胚也發出歡快的劍鳴,劍身上的星紋愈發璀璨,彷彿也在隨著主人的突破而一同進化。

最終,當那枚九天大道種的最後一絲本源被徹底煉化、融入她的元神深處時,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圓滿的威壓,自她體內轟然爆發,席捲了整座星海天闕。

化神大圓滿!

距離那傳說中的煉虛之境,僅有一步之遙!

葉凌霜緩緩睜開雙眸。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左眼之中,彷彿有萬千星辰生滅,右眼之中,則是一片純粹的、劫滅一切的混沌。她輕輕起身,周身劍意已然內斂到了極致,不再外放,卻讓每一個與她對視的人,都感到自己的神魂彷彿要被那平靜的眼神直接斬碎。

她睥睨群雄,目光所過之處,所有殘存的修士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無人敢與其對視,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然而,就在她氣勢臻至巔峰,準備攜此大勝之威離去之際——

異變,再生!

星海天闕的最深處,那片連星光都無法照亮的、絕對的黑暗虛空之中,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那縫隙初時只有髮絲大小,卻在瞬間擴張至數丈方圓。縫隙之後,並非虛無,而是一隻巨大到難以想像、冰冷到不含一絲情感的——眼眸!

那眼眸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世界在生滅輪迴。它只是靜靜地睜開,漠然地俯瞰著星海天闕內發生的一切,最終,那冰冷的視線,牢牢地鎖定在了剛剛突破至化神大圓滿的葉凌霜身上。

一股遠超煉虛、甚至超越了合體大能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邪惡氣息,自那眼眸中滲透而出。

與此同時,星海天闕的入口處,一道踉蹌而狼狽的身影,正拖著一條空蕩蕩的斷臂衣袖,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當他抬起頭,看到那凌空而立、神威如獄的白衣女子,以及她腳下那遍地的化神殘屍和天際那隻詭異的邪眸時,那張一向冷峻如冰的臉上,瞬間被無盡的震驚、痛苦與癡迷所填滿。

他張了張嘴,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沙啞而又卑微的呼喚。

「霜兒……」

讀者留言

第 20 章 — 第20章 舊情如紙,冷血回應

本章登場

星海天闕的最深處,那道暗紫色的縫隙仍在無聲地擴張。

它不像是被力量強行撕裂,反倒更像是這片亙古星海本就存在的傷疤,此刻被人從另一側緩緩睜開。縫隙之後的那隻眼眸,巨大到超出了所有修士對「生靈」二字的想像。眼白並非白色,而是一種沉澱了億萬年星骸的渾濁暗紫,瞳孔深處有無數細小的世界光點在生滅輪迴,每一次眨動,都讓整座星海天闕的星光為之黯淡一分。

那股氣息滲透出來時,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卻讓每一個人的靈魂都像是被扔進了萬年玄冰之中。

「那……那是什麼?」一名僥倖未死、躲在破碎星陣殘骸後的化神中期長老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他身上的護體靈光明明還在,卻感覺不到半點溫度,元嬰在丹田內瘋狂顫抖,發出近乎哀鳴的嗡鳴,「煉虛……不,合體老祖也沒有這種威壓!難道是……界外邪神?」

無人回答他。方才還因葉凌霜一劍腰斬數十化神而帶來的極致震撼,此刻盡數被這隻詭異邪眸所帶來的、更高層次的恐懼所覆蓋。夜琉璃布下的迷天幻境在這等位階的注視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屑,她小臉煞白,卻依舊死死咬著嘴唇,手中緊扣著一枚遁空符,目光死死鎖定在半空中那道白衣身影上。

而被那隻眼眸鎖定的正主——葉凌霜,卻依舊凌空而立。

她剛剛煉化九天大道種,周身星光尚未完全斂去。化神大圓滿的氣息如同一輪初升的大日,霸道、熾熱、圓融無瑕,每一縷髮絲都纏繞著細碎的星輝。弒神第四劍「戮仙」殘留的劍意還在她指尖流轉,將四周的空間切割出細密的黑色紋路。面對那足以讓合體大能都道心崩潰的邪眸注視,她那張清絕如雪的臉上,沒有半分波動。

太上唯我真經在她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那門將「情念」化為「無上劫力」的至高法門,此刻將外界傳來的、足以污染神魂的邪念盡數碾碎、轉化。越是冰冷,越是無情,她的道心便越是澄澈如琉璃,劫力便越是狂暴奔騰。

「裝神弄鬼。」她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無形的劍,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竟將那股凍結靈魂的寒意硬生生斬開了一線。

就在這時,星海天闕的入口處,傳來一陣踉蹌而沉重的腳步聲。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衝破了尚未完全癒合的空間亂流,狠狠摔落在佈滿星辰碎屑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暗淡的星塵。

來人一身曾經象徵著縹緲仙宗最高榮耀的月白劍袍,如今卻破爛不堪,沾滿了暗沉的血跡與焦痕。他那條空蕩蕩的左臂衣袖,隨著他的動作無力地飄盪著——那是被他自己的本命劍氣反噬、被因果斬斷的斷臂。他的頭髮散亂,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線,原本如同九天寒玉般冷峻完美的面容,此刻佈滿了痛苦、悔恨與一種近乎偏執的癡迷。

正是裴寂。

昔日的天下第一劍尊,三千靈州無數女修魂牽夢縈的縹緲劍首,此刻狼狽得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他抬起頭,渾濁的視線在觸及半空中那道身影的瞬間,猛地凝固了。

白衣勝雪,黑髮如瀑,手持一柄彷彿以星光鑄就的劍胚,腳下是數十具化神強者的殘屍,頭頂是連他全盛時期都無法直視的界外邪眸。而她,卻依舊挺直著脊樑,神威如獄,睥睨群雄,彷彿這天地間沒有任何存在能讓她低頭。

那是他的霜兒嗎?

記憶中,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輕聲喚他「師尊」,會因為他一句誇獎就雀躍許久,會在他閉關時默默守在洞府外數月,會為了他一句「若曦體弱需以心頭血溫養」,就毫不猶豫剖開胸口的少女……早已在那座奪運大陣中,被他親手一劍刺穿心脈,挖心而死了。

可眼前這個眼神比星海還要冰冷的女子,與記憶中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少女,重疊在一起,卻又被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徹底分割。

巨大的悔恨與道心反噬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看著她腳下的屍山血海,看著她那漠然俯瞰眾生的姿態,一個荒謬而又讓他肝膽俱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她已經不需要他了。她已經強大到,可以一劍斬掉他曾引以為傲的一切。

「霜……霜兒……」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那個曾經被他棄如敝屣、如今卻成了他唯一救贖的稱呼。聲音沙啞、破碎,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顫抖。

這一聲呼喚,讓星海天闕內所有殘存修士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蕭離眉頭一皺,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殺意;虞青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一縷無色無味的毒霧悄然散開;段千刃則是直接啐了一口,罵道:「又是這個斷臂的廢物?陰魂不散!」

葉凌霜終於緩緩低下了頭。

她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裴寂身上。

那是怎樣的目光啊。

沒有恨,沒有愛,沒有怨,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憤怒都沒有。就像是在看路邊一顆毫不起眼的石子,一粒隨風飄散的塵埃。她的眼眸深處,星光流轉,卻映不出他的影子。那種徹底的無視,比最惡毒的詛咒更讓裴寂感到窒息。

裴寂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踉蹌著向前爬了兩步,再也支撐不住那份早已千瘡百孔的驕傲,雙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星辰碎屑上。

他跪了。

縹緲仙宗的劍尊,九霄仙域曾經最年輕的煉虛種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在無數曾經仰望他的修士面前,向一個他親手背叛、親手殺死的女子,跪了下來。

「霜兒,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他仰著頭,眼眶竟有些發紅,聲音因激動而變得語無倫次,「是奪運大陣……是玄道子騙了我……是柳若曦……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那天在陣中我刺穿妳的心……不是妳的錯,是我混帳!是為師混帳啊!」

他語無倫次地懺悔著,試圖用最卑微的姿態去喚醒那段他曾親手埋葬的舊情,「妳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就一個機會,讓我解釋……讓我補償妳……妳想要什麼,縹緲仙宗、天材地寶、甚至是我的命,我都給妳!只要妳……只要妳再看我一眼,像以前那樣看我一眼……」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濃濃的執念與哀求。他將自己斷臂的傷口、道心崩裂的痛苦,都當成了可以博取同情的籌碼,彷彿只要他足夠可憐、足夠懺悔,就能讓那個曾經深愛他的少女回心轉意。

可惜,他錯得離譜。

葉凌霜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直到他話音落下,她才像是聽完了一段無關緊要的噪音,淡淡地開口了。

「說完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萬古的決絕。

「裴寂,你還是不明白。」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腳下的男人,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敲在他的道心之上,「從你在奪運大陣中,為了柳若曦剖我心、奪我運、將我一劍穿心的那一刻起。葉凌霜,就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唯我。」

「昔日恩情,早已化作飛灰。你與我之間,因果已斷,情分已盡。你口中的『霜兒』,墳頭草都已三尺高了。」

她頓了頓,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卻足以凍結星河的殺意。

「再敢擋路——斬。」

最後一個「斬」字落下,她甚至沒有動用弒神九劍,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朝著跪在地上的裴寂,輕輕一劃。

沒有絢爛的光華,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一道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的無形劍氣,自她指尖迸發。

那道劍氣初時無聲無息,可在脫離她指尖的瞬間,卻引動了整個星海天闕的星光共鳴!萬千星辰之力被瞬間抽空,匯聚於那一線劍氣之上,讓它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長達百丈的璀璨星痕,以一種超越思維的速度,斬向裴寂!

裴寂瞳孔驟縮!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催動體內僅存的靈力,在身前布下了一層又一層的護體罡氣。那是劍尊級別的防禦,即便他重傷斷臂,也足以抵擋尋常煉虛一擊。

然而,在葉凌霜這隨手一劍面前,那些罡氣卻如同紙糊的一般。

「嗤——」

一聲輕響。

所有罡氣,如同被熱刀切開的牛油,瞬間被那道星痕劍氣從中剖開,沒有起到半點阻擋作用。劍氣餘勢不減,狠狠斬在裴寂的胸口!

「噗!」

裴寂如遭重擊,整個人像是被一顆星辰正面撞上,鮮血狂噴,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向後倒飛出數百丈,重重砸進了一片星辰廢墟之中,激起漫天煙塵。他胸口的劍袍被徹底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見骨、卻詭異地沒有流出太多鮮血的劍痕——那劍痕之上,殘留著純粹的「無上劫力」,正在瘋狂地侵蝕、湮滅著他的生機與道基。

一劍,僅僅是隨手一劍,便將一位曾經的煉虛種子、劍道天驕,斬得如同死狗。

全場死寂。所有殘存的修士看向葉凌霜的目光,已經從敬畏,徹底轉化為了恐懼。那是對絕對力量、絕對無情的恐懼。

而就在裴寂吐血倒飛、道心徹底崩裂的瞬間,葉凌霜靈魂深處,那本古老而神秘的「因果斬情錄」猛地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嗡——

只有她能聽到的道音在識海中轟鳴。書頁無風自動,翻到了屬於「裴寂」的那一頁。原本還殘留著一絲糾纏的因果絲線,在她那句「再敢擋路,斬」與那一道斬碎所有舊情的劍氣之下,被徹底斬斷、焚毀!

一股精純到難以想像的龐大氣運與本源修為,化作一道洪流,瞬間自虛空中被掠奪而來,湧入她的四肢百骸!那是裴寂身為天命劍尊的最後氣運,是他數百年苦修的劍道本源!

葉凌霜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度向上攀升了一截,化神大圓滿的壁壘被衝擊得嗡嗡作響,隱隱有觸摸到煉虛門檻的跡象。她甚至能感覺到,弒神第五劍「絕仙」的劍意,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竟自行開始演化、凝聚。

斬斷孽緣,掠奪本源。這便是因果斬情錄的霸道之處。

她緩緩收回手指,看都未再看廢墟中生死不知的裴寂一眼,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她的目光,再度轉向了天際那隻因她的突破與殺戮而變得愈發躁動的暗紫邪眸。

似乎是被葉凌霜那斬斷一切的無情劍意所激怒,又似乎是感應到了九天大道種被煉化的氣息,那隻一直冷漠旁觀的邪眸,終於有了動作。

瞳孔深處,無數世界生滅的光點猛地一縮,隨即,一道暗紫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自那道縫隙中噴薄而出!

那光柱並不粗壯,卻蘊含著一種足以污染大道、腐蝕神魂的至邪法則。所過之處,星光湮滅,空間被腐蝕出滋滋作響的黑煙,幾名離得稍近、修為較弱的修士僅僅是被那光柱散逸的餘波掃中,便發出淒厲的慘叫,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異化,化作一灘蠕動的紫色肉泥。

目標,直指葉凌霜!

「宗主小心!」蕭離與段千刃同時驚呼,毫不猶豫地便要衝上前來,卻被虞青竹一把拉住。她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別去,那不是我們能插手的層次,相信她。」

面對這足以讓合體大能都為之色變的邪神一擊,葉凌霜的眼中,卻燃起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熾熱戰意。

她非但沒有躲避,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星海倒懸。

她將剛剛掠奪而來的裴寂本源與九天大道種殘留的星辰之力盡數灌入手中的斬仙劍胚之中。劍胚發出歡愉的嗡鳴,萬道星光自發匯聚而來,在她身後凝聚成一柄頂天立地的星光巨劍虛影。

弒神九劍,前四劍的劍意在她心中逐一流淌而過,最終,匯聚成一點即將破繭而出的全新鋒芒。

「界外邪祟,也敢窺視本座?」她聲音冰冷,卻帶著睥睨諸天的狂傲,「正好,拿你——來試我第五劍!」

然而,就在她即將揮劍迎向那道暗紫光柱的千鈞一髮之際——

星海天闕之外,一道遠比那邪眸更加浩瀚、更加冰冷,卻又帶著縹緲仙宗獨有縹緲道韻的恐怖威壓,如同天傾一般,轟然降臨!

一道蒼老的聲音,穿透了無盡星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機與貪婪,響徹整片星海。

「葉凌霜小兒,奪我宗道種,斬我宗劍首,今日老夫便以煉虛之力,替天行道,將妳鎮壓於此!」

來者,正是玄道子不惜代價請動的、縹緲仙宗隱世數百年的太上長老——煉虛初期的雲舒老祖!

前有界外邪眸的滅世光柱,後有煉虛大能的法相鎮壓。剛剛才一劍斬碎舊情、風光無限的葉凌霜,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殺之局!

讀者留言

第 21 章 — 第21章 宗門追殺,反殺煉虛

本章登場

星海天闕的上空,已經徹底失去了色彩。

原本流淌著萬千星輝、宛如銀河倒灌的穹頂,此刻被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窒息的威壓硬生生撕裂開來。一道是來自星海最深處裂縫之後,那隻暗紫色界外邪眸射出的滅世光柱,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帶著一種腐蝕神魂的惡意與貪婪;另一道,則是自天闕之外橫壓而至,浩瀚如天傾、冰冷如萬年玄冰的煉虛威壓,縹緲道韻翻湧之間,一尊高達千丈、頂天立地的天地法相,正自虛無中緩緩凝實。

前有邪祟,後有追兵。

剛剛才以一道劍氣斬碎了前世舊情、斬得裴寂道心崩裂的葉凌霜,就這樣被夾在了絕殺之局的正中央。她的白衣在兩股風暴的對沖下狂舞獵獵作響,墨黑色的長髮倒捲而起,露出一張在星光與紫光交映下顯得愈發清冷絕豔的臉。那雙眸子裡沒有半分驚慌,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只有一片比九幽寒潭還要透徹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正在瘋狂燃燒、幾欲焚穿蒼穹的戰意。

「雲舒老祖……」遠處,剛被葉凌霜一劍斬飛、口中還在不斷嘔血的裴寂,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縹緲道韻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浮現出極為複雜的神情,有震驚,有畏懼,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絕望的苦澀。他當然認得這道氣息,那是縹緲仙宗真正的底蘊之一,隱世三百餘年、早已不問世事的太上長老雲舒。據說此人早在兩百年前便已踏入煉虛初期,壽元將近,一直在宗門最深處的寒玉洞天中封閉生機,參悟最後一絲飛昇契機。若非玄道子以宗門存亡與九天大道種為代價親自去請,絕不可能將這等老怪物請出山來。

「玄道子,你終於還是坐不住了麼?」葉凌霜紅唇微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兩重威壓的轟鳴,傳遍了整片星海天闕。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數十位化神死士不夠,六合絕陣不夠,現在,連這種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東西都搬出來了。看來,我奪了你那枚道種,當真是奪到了你的命根子上。」

「放肆!」

一聲怒喝,如同九天神雷炸響。星海天闕外的雲層轟然炸開,一名身披灰白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卻雙目如電的老者,一步便跨越了數千里虛空,出現在眾人眼前。他每走一步,腳下便自動生出一朵縹緲雲蓮,頭頂之上,一輪由純粹天地法則凝聚而成的法相光輪緩緩轉動,光輪之後,則是一尊與他面容一般無二、卻高達千丈、通體由風、雲、水三系法則交織而成的天地法相。法相一呼一吸之間,整片荒原之上的靈氣便如同潮汐般被鯨吞而去,化神之下的修士僅僅是被那法相的目光掃過,便覺得神魂欲裂,雙膝發軟,幾乎要當場跪伏下去。

來者,正是縹緲仙宗太上長老,雲舒。

雲舒那雙渾濁卻蘊含著星辰生滅的老眼,先是貪婪地掃了一眼葉凌霜頭頂那枚已經被她煉化大半、仍在散發著磅礴大道氣息的九天大道種,隨後又落在了她手中那柄嗡鳴不止、彷彿渴飲強者之血的斬仙劍胚之上,眼底的貪意幾乎要化為實質。最後,他的目光才落在葉凌霜那張年輕得過分、卻又冷得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的臉上,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黃毛丫頭,不過是仗著些許氣運,僥倖得了道種,靠著一柄邪劍逞兇,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詞?」雲舒的聲音帶著煉虛大能獨有的法則震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頭,「老夫修道八百載,見過的天驕如過江之鯽,夭折在老夫手中的所謂妖孽,更是不知凡幾。化神大圓滿與煉虛之間,乃是天塹,是雲泥之別,是凡與仙的分水嶺。妳以為,斬了幾個廢物化神,便有資格與煉虛叫板了?今日,老夫便讓妳明白,何為真正的絕望。」

話音未落,雲舒甚至懶得再多說一句廢話。他袖袍一揮,身後那尊千丈法相便同步抬起了那隻足以遮蔽日月的巨手,五指張開,對著葉凌霜以及她身後那片星海,輕輕一壓。

沒有任何花俏的術法,沒有任何繁複的印訣。只有最純粹、最霸道的以勢壓人。

轟——!

這一壓之下,方圓數百里內的空間寸寸塌陷,無形的法則之力化為實質的囚籠。葉凌霜腳下的星海天闕玉石廣場,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痕以她為中心向四周瘋狂蔓延。恐怖的重壓從四面八方襲來,那是煉虛大能對於一方天地的絕對掌控,是將自身小世界與外界大天地初步融合後形成的領域壓制。在這股力量面前,尋常化神大圓滿的護體罡氣,就如同紙糊的一般可笑。

「凌霜!」遠處,被夜琉璃的迷天幻境與蕭離、段千刃死死護在外圍的虞青竹見狀,臉色煞白,忍不住驚呼出聲。她想要衝過去,卻被那股煉虛威壓死死地按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巨手落下。蕭離一雙血眸赤紅,手中長刀嗡鳴欲出,卻被段千刃死死按住肩膀,段千刃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別衝動!那是煉虛!我們過去,只是送死,只會成為她的累贅!相信她!」

夜琉璃更是急得快要哭出來,小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日的古靈精怪,只剩下惶恐:「完了完了,那老不死的怎麼來了……化神怎麼可能打得過煉虛啊……」

所有人的心,都在這一刻沉到了谷底。越階而戰,在低境界時或許還能憑藉神兵、秘術創造奇蹟,但在化神與煉虛這道天塹面前,任何奇蹟都顯得蒼白無力。煉虛,煉就虛空,法相天地,一念可調動方圓千里的天地靈氣為己用,舉手投足皆是法則。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靈力雄渾與否的差距,而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然而,身處風暴最中心的葉凌霜,卻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外界的喧囂、夥伴的驚呼、雲舒的蔑視、界外邪眸的嘶吼,在這一刻,盡數被她隔絕在外。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了自己,以及體內那部亙古長存、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的——太上唯我真經。

「太上忘情,非是無情,乃是唯我……」她在心中低語,聲音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前世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識海中閃過。裴寂的冷漠、柳若曦的偽善、玄道子的算計、同門的嘲諷與背叛……那些曾讓她痛徹心扉、讓她甘願為之付出一切的「情」,此刻在太上唯我真經的轉化下,正化為最精純、最狂暴的燃料。每斬斷一絲,每遺忘一分,她的道心便愈發澄澈,她體內的無上劫力,便愈發洶湧。

嗡!

一層淡淡的、近乎無色的光膜,以她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光膜看似薄如蟬翼,卻在接觸到那煉虛法相巨手的瞬間,爆發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韌性。

那是將「情念」轉化為「劫力」後形成的唯我領域。領域之內,我即天地,我即法則。雲舒那足以將一座山脈壓成齏粉的領域重壓,落在這層光膜之上,竟像是陷入了泥沼,被那股純粹到極致的「唯我」之意不斷地消磨、化解。雖然光膜在劇烈地顫抖,葉凌霜的嘴角也溢出了一縷鮮紅的血絲,但她那單薄的身影,卻在那隻千丈巨手之下,穩穩地站住了,沒有後退半步。

「嗯?」雲舒發出一聲輕咦,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更濃的貪婪與殺意,「有點門道!這是什麼護體神通?竟能抵擋老夫的法相領域?看來妳身上的秘密,比老夫想像的還要多!也罷,待老夫將妳神魂抽出,搜魂奪魄,一切自然知曉!」

他不再留手,法相巨手五指猛地合攏,就要將葉凌霜連同她那層古怪的光膜一併捏碎。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對著星海深處那道已經近在咫尺的暗紫光柱隨意一揮,一道由純粹風系法則構成的青色屏障便橫亙在兩者之間,竟是打算同時擋住界外邪眸的攻擊,再從容鎮壓葉凌霜,可見其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老東西,你的話,太多了。」

就在巨手即將合攏的剎那,葉凌霜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瞳孔深處,不再有星光,不再有情緒,只剩下一片純粹到極致、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因果與羈絆的——無。

她的腦海中,因果斬情錄無聲翻動,發出大道綸音。書頁之上,關於裴寂的那一頁因果線,在她方才那一劍斬碎其護體罡氣、斬碎其最後一絲舊情幻想的同時,已然徹底斷裂。一股磅礴的、屬於裴寂這位曾經的劍首天驕的本源氣運與劍道感悟,不受控制地湧入她的四肢百骸,與九天大道種的力量、與太上唯我真經的劫力瘋狂交融。

而在生死壓迫與因果反哺的雙重刺激下,她對於弒神九劍的感悟,也在這一刻,衝破了最後的桎梏。

前四劍,奪魂、戮仙、誅神、滅道。每一劍,都是對「有」的極致殺伐。

那麼,第五劍呢?

葉凌霜抬起了手中的斬仙劍胚。劍身之上,萬千星光不再匯聚,反而開始寸寸熄滅、收斂。所有的光,所有的熱,所有的法則波動,都在向著劍尖那一點瘋狂坍縮。那一點,起初只有針尖大小,隨後變得如同黑洞,深邃、內斂,卻散發著一股讓雲舒這位煉虛大能都感到頭皮發麻、心悸不已的恐怖氣息。

那不是對肉身的殺伐,不是對靈力的湮滅。那是對「存在」本身的否定。

「弒神第五劍……」葉凌霜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讓整片天地都為之死寂,就連那道界外邪眸的光柱,都在這股意境下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絕念。」

絕人念,絕己念,絕天地眾生之念,絕大道因果之念。

一劍出,萬念俱灰。

她沒有揮劍,只是將那收斂到極致的劍尖,對著那隻遮天蔽日的法相巨手,輕輕一刺。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撕裂蒼穹的異象。只有一道細到極致、快到極致、彷彿從未存在過的——灰色線條。

那道灰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法則的阻隔,就那樣輕描淡寫地,點在了法相巨手的掌心。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雲舒臉上的獰笑還未完全展開,便徹底凝固了。他看到,自己那由三系法則凝聚、足以硬撼同階法寶的法相巨手,在被那道灰線點中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碎裂,而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一般,從掌心那一點開始,無聲無息地、寸寸湮滅、化為虛無。

那湮滅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維。手掌、手腕、手臂、肩膀……整條法相手臂,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詭異地消失了,沒有留下一絲靈氣殘留,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就好像它從未存在過一般。

「不……這不可能!!」雲舒發出了此生最驚恐的尖叫,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走調,「我的法相……我的法相怎麼會……這是什麼劍法?!這是什麼妖術?!」

法相受創,本體同樣遭到反噬。雲舒張口便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精血,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他想退,想召回法相,想不顧一切地逃離這個怪物女人的身邊。可是,已經晚了。

葉凌霜那一劍「絕念」的灰線,在湮滅了整條手臂之後,去勢不減,沿著法相的肩頭,一路向上,點向了法相的眉心——也就是雲舒神魂與法相連接的核心所在。

「不!饒命!葉仙子饒命啊!老夫願奉妳為主!願為奴為僕!」在死亡的陰影下,活了八百年的煉虛老祖,尊嚴與驕傲碎了一地,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他對著那個白衣身影瘋狂地磕頭求饒,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倨傲。

葉凌霜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冰冷,漠然,如同在看一塊路邊的頑石。

「晚了。」

灰線,沒入了法相的眉心。

嗡——

千丈法相,連同其後那輪法則光輪,在一瞬間,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堡,徹底化為漫天光點,隨風而散。而與法相性命交修的雲舒本體,也在同一時間,七竅中同時噴出灰色的血液,雙目圓睜,眼中殘留著無盡的悔恨與難以置信,直挺挺地從半空中墜落下去。他的丹田氣海,他的識海神魂,都在那一劍「絕念」之下,被斬得乾乾淨淨,神魂俱滅,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留下。

一劍,煉虛隕。

整片無盡荒原,死一般的寂靜。

蕭離握刀的手在顫抖,段千刃張大了嘴巴,虞青竹捂住了嘴,夜琉璃更是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四個人看向葉凌霜的目光,已經不再是震驚,而是近乎狂熱的敬畏與崇拜。以化神大圓滿,逆斬煉虛初期,這等戰績,縱觀九霄仙域萬年歷史,也從未有過!今日之後,葉凌霜之名,必將以最霸道的方式,響徹三千靈州!

而葉凌霜,則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感受著因果斬情錄中傳來的、遠比斬斷裴寂因果時要磅礴十倍的本源反哺。那是來自一位煉虛大能畢生修為與法則感悟的掠奪。她剛剛突破至化神大圓滿的瓶頸,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開始劇烈地鬆動、碎裂。煉虛的門檻,正在向她敞開。

她抬手,對著雲舒的屍身輕輕一招,一枚儲物戒指與一團精純的法則本源便落入她的掌心。隨後,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了已經徹底呆滯、面如死灰的裴寂,落向了星海深處那道因為雲舒隕落、青色屏障消失而再次激射而來的暗紫光柱,以及光柱之後,那隻因為目睹了她一劍斬煉虛而明顯流露出驚疑與忌憚、甚至開始緩緩後退的界外邪眸。

葉凌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嗜血的弧度,手中剛剛飲過煉虛之血的斬仙劍胚,再次抬起。劍尖那一點剛剛熄滅的灰色,再度亮起。

「下一個,便是你了。」

就在此時,她的識海之中,因果斬情錄的書頁無風自動,翻到了嶄新的一頁。一股遠比雲舒更加浩瀚、更加古老、彷彿與整個九霄仙域都息息相關的因果線,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來,因果線的另一端,直指縹緲仙宗的方向。而在那因果線的盡頭,一個讓她瞳孔微微一縮的名字,正緩緩凝聚成形——玄道子。與此同時,一道充滿了無盡憤怒與恐慌、透過宗門魂燈感應傳來的咆哮,正從九霄仙域的另一端,撕裂虛空而來。

讀者留言

第 22 章 — 第22章 踏足煉虛,立派唯我

本章登場

荒原之上,風止了。

並非自然的平靜,而是當那一道灰色劍光斬滅雲舒的法則本源之後,方圓萬里的天地靈氣被瞬間抽空所形成的詭異真空。就連那一直在星海深處翻湧的暗紫光柱,此刻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光芒劇烈地顫抖、明滅不定。

雲舒死了。

那位縹緲仙宗隱世三千年,被譽為宗門最後底蘊之一的煉虛初期太上長老,就這樣神魂俱滅,連一絲真靈都未能逃出。他的屍身如同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墜落,卻在半途便被葉凌霜劍意中殘留的「絕念」之力寸寸瓦解,化作了漫天飛灰,只剩下一枚黯淡的儲物戒指與一團不斷掙扎、試圖重聚的青色本源光團,懸浮在半空。

葉凌霜沒有立刻去看那隻界外邪眸。

她抬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團青色本源輕輕一握。

「嗡——」

一股遠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霸道、都要精純的吸力自她掌心爆發。那是「因果斬情錄」在歡鳴。那本懸浮於她識海深處,通體由混沌氣流與因果絲線交織而成的古書,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翻動。書頁之上,代表著她與雲舒之間那條因果線——雖然淡薄,卻因承載了一位煉虛大能的道果而顯得無比粗壯——正在被一寸寸斬斷、熔煉。

「咔嚓!」

冥冥之中,葉凌霜聽見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那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大道本身。隨著因果線的斷裂,一股磅礴到讓她全身經脈都為之脹痛的本源洪流,轟然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是雲舒苦修兩千七百年才凝練出的煉虛道果。是他對天地法則的感悟,是他對虛空之力的掌控,是他畢生修為的精華。此刻,盡數化作了最純粹的養分,被「太上唯我真經」毫不客氣地鯨吞。

「唔……」

葉凌霜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眉心微微蹙起。她的肌膚之下,有淡淡的青金色光華在流轉,經脈之中傳來如同江河奔騰般的轟鳴。太上唯我真經的運轉速度被催動到了極致,她那顆早已如琉璃般無暇、卻又冰冷如萬年玄冰的道心,此刻更是毫無波瀾。越是無情,轉化便越是狂暴。雲舒的道果中殘留的些許不甘與怨念,在觸及她道心的瞬間,便被那股「唯我獨尊」的意志碾得粉碎,化作了最純淨的「無上劫力」。

她剛剛才藉由煉化九天大道種突破至化神大圓滿的修為,那道堅不可摧的煉虛壁壘,在這股內外夾擊的洪流衝擊下,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最終,轟然破碎!

「轟隆——!!!」

以葉凌霜為中心,方圓三千里的天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並非烏雲遮日,而是整片天穹的法則都在為之退避、重組。化神 still 在「術」的範疇,而煉虛,則是初窺「道」的真諦——煉虛合道,身融虛空。

一股浩瀚、古老、威嚴的氣息自她體內沖天而起,直上九霄。她的身後,一尊高達萬丈、面容與她一般無二,卻更加冰冷、更加漠然的虛影緩緩凝聚。那虛影通體由純粹的法則符文構成,雙眸開闔之間,有星辰生滅,虛空為之坍塌。這便是煉虛修士的標誌——天地法相!

只是,葉凌霜的法相,與尋常煉虛截然不同。常人的法相多為金光燦然、神聖浩大,而她的法相,卻是一片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灰暗。那灰暗之中,唯有一點劍尖的寒芒,亮得刺眼。那是「弒神九劍」與「太上唯我真經」交融後的異象——唯我法相!

煉虛初期,成!

狂暴的氣浪以她為中心,呈環形向外橫掃。早已呆滯在原地的裴寂首當其衝,他那本就被葉凌霜隨手一道劍氣斬碎了護體罡氣的身軀,如同破布袋般被掀飛出去數百丈,重重砸在一塊風化的巨岩之上,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地瞪大了雙眼,瞳孔中倒映著那尊頂天立地的灰暗法相,嘴唇顫抖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煉虛……她竟然就這樣,當著他的面,踏入了煉虛?

想他裴寂,被譽為縹緲仙宗萬年一遇的劍道奇才,自幼便被寄予厚望,苦修八百年才堪堪觸及化神後期的門檻。而她,葉凌霜,這個前世被他親手挖心、被他視為累贅與汙點的女子,重生歸來不過短短數月,竟已將他遠遠甩在了身後,甚至一劍斬殺了他需要仰望的太上長老!

巨大的荒謬感與恐懼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道心,讓他本就崩裂的道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而星海深處的那隻界外邪眸,此刻的反應比裴寂更加不堪。

那隻佔據了小半個天幕、由無數暗紫色觸鬚與複眼構成的恐怖存在,原本正貪婪地注視著這片天地,等待著屏障消失後便要降臨。但當葉凌霜一劍斬殺雲舒,又當場破境、凝聚出那尊讓它都感到心悸的灰暗法相時,它瞳孔深處的貪婪,瞬間被一種源自本能的驚懼所取代。

它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尖嘯,所有觸鬚都劇烈地收縮,那道暗紫光柱竟開始主動地向後退縮,想要重新遁入虛空裂縫之中。它感應到了,那個持劍的女人,已經鎖定了它。那股「絕念」劍意的味道,讓它想起了無數紀元之前,那位曾一劍斬斷界海、讓所有界外邪魔聞風喪膽的灰袍劍主!

「想走?」

葉凌霜那雙淡漠的眼眸,終於再次落在了邪眸之上。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寸虛空之中,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審判意味。

她甚至沒有動用剛剛凝聚的法相,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斬仙劍胚。此刻的劍胚,在飲過煉虛之血、又經歷了主人破境的洗禮後,劍身之上那些古老的紋路已然亮起了大半,一股斬斷因果、弒滅神魔的鋒芒,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

「弒神第五劍,絕念。」

她輕聲自語,劍尖那一點灰色,再度亮起。與方才斬殺雲舒時那驚天動地的一劍不同,這一劍,沒有任何華麗的異象,甚至沒有劍光。只有一點純粹到極致的灰,脫離了劍尖,無聲無息地沒入了虛空。

下一瞬,星海深處,傳來了一聲淒厲到讓整個荒原的生靈都靈魂戰慄的慘叫。

那隻界外邪眸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顆主眼之上,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灰色裂痕。裂痕出現的剎那,它所有的生機、所有的法則、所有的惡念,都像是被那一點「絕念」徹底斬斷了與這個世界的聯繫。龐大的眼球劇烈地抽搐,暗紫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從裂痕中噴湧而出,隨即被虛空亂流絞得粉碎。

它沒有死,但它遭受了難以想像的重創。那一劍,斬的不僅是它的肉身,更是它與此方天地的因果聯繫。在未來的百年之內,它再也無法窺視九霄仙域分毫。

邪眸發出怨毒而不甘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倉皇地縮回了那道正在急速癒合的虛空裂縫之中,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片被暗紫血液污染、久久無法平復的混亂星海。

做完這一切,葉凌霜才緩緩收劍。她甚至沒有多看那片星海一眼,彷彿只是隨手驅趕了一隻煩人的蚊蟲。

她的目光,落在了識海中那本因果斬情錄新翻開的一頁上。

那一頁上,一條比斬斷雲舒時粗壯十倍、顏色也從淡金變為暗紅的因果線,正散發著不祥的光芒。線的另一端,直指九霄仙域的中心——縹緲仙宗。而在線的盡頭,那個名字已經徹底凝實,筆畫之間,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哀嚎,有無數被掠奪的氣運在翻滾。

玄道子。

與此同時,一道充滿了無盡憤怒與難以置信的咆哮,真的撕裂了虛空,從極遠處滾滾而來。

「是誰!是誰敢毀我縹緲仙宗太上長老魂燈!給本座滾出來!」

聲音透過魂燈之間的感應,震得整片荒原都在顫抖。來人正是玄道子。他感應到了雲舒的隕落,那位煉虛境的太上長老,其魂燈是在宗門最深處的祖師祠堂中供奉的。燈滅,便意味著一位定海神針的隕落,這對於任何一個頂級天宮而言,都是足以動搖根基的大事。

葉凌霜聽著那道咆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發擴大。她沒有回應,因為回應毫無意義。她只是對著虛空,遙遙地、輕輕地彈了一下劍身。

「鏘——」

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逆著那咆哮傳來的方向,激射而去。這既是回應,也是宣戰。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停留,轉身,一步踏出。

煉虛修士,一步便是數千里虛空。她的身影在裴寂絕望的注視中,漸漸淡去,徹底消失在了荒原的盡頭。

……

九幽魔淵,位於九霄仙域極北之地。

此地並非如其名那般是魔道巢穴,相反,它是整個仙域地脈靈氣的匯聚之眼。只因其深不見底,終年被九幽煞氣與至純靈氣交織籠罩,尋常修士靠近便會被煞氣侵蝕神魂,故而得名。數萬年來,無數宗門都想在此開闢道場,卻無一例外被那狂暴的地脈之力所反噬,最終只得放棄,使其成為了一片無主的寶地。

但今日,這片沉寂了萬年的魔淵,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當葉凌霜的身影出現在魔淵上空時,四道早已等候多時的流光,立刻從四個方向迎了上來。

「來了!我就知道妳一定會來這裡!」最先衝過來的是一個身著火紅色短打、容貌古靈精怪的少女,她圍著葉凌霜轉了兩圈,一雙大眼睛裡滿是興奮與崇拜,正是夜琉璃。「怎麼樣?一劍斬煉虛的感覺爽不爽?我可是透過千里傳影符全程看直播了!那個雲舒老頭的表情,簡直笑死我了!」

緊隨其後的是扛著一柄比他人還高的重刀、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段千刃,他哈哈大笑,聲如洪鐘:「葉姑娘,不,宗主!俺老段就知道,跟著妳準沒錯!煉虛啊!俺老段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年輕的煉虛大能呢!以後俺就是唯我神宗的刑罰長老了,誰敢不服,俺一刀劈了他!」

「恭喜妳,凌霜。」一身青衣、溫婉如水的虞青竹蓮步輕移,來到葉凌霜身邊,她的眼中帶著由衷的喜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她輕輕握住葉凌霜有些冰涼的手,柔聲道:「一路辛苦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她的指尖有淡淡的藥香縈繞,無聲地撫平著葉凌霜因連續大戰而有些躁動的氣息。

最後走來的,是一個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狂放不羈的青年,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正是蕭離。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只是看著葉凌霜,眼神深邃而熾熱,彷彿要將她的身影刻入靈魂。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地方我已經用九宮顛倒陣勘探過了,地脈核心就在淵底。陣圖我都畫好了,就等妳來定奪。想怎麼建,妳一句話,我蕭離就是拼了這條命,也給妳把陣法立起來。」

看著眼前這四張或關切、或崇拜、或堅定的臉龐,葉凌霜那張自重生以來便一直冰冷如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卻真實的暖意。這幾個人,是她在這冰冷的仙域中,少數可以信任、可以託付後背的存在。

「讓諸位久等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對外的鋒芒。

就在此時,一道溫和而又帶著幾分無奈的笑聲從後方傳來。

「妳這丫頭,動作倒是快。老夫才剛剛處理完宗門內的那些瑣事,緊趕慢趕,還是差點沒趕上開宗大典。」

來人一身樸素的灰袍,鬚髮皆白,面容剛正,正是縹緲仙宗內少數真正心懷正道的長老——陸清遠。他看著葉凌霜,眼中滿是欣慰與感慨,「煉虛……好,好啊!看來老夫當初沒有看錯人。太上護法這個位子,老夫便厚顏坐下了,日後若有宵小敢來犯我唯我神宗,老夫這把老骨頭,倒還能替妳擋上一擋。」

「有勞陸老了。」葉凌霜對著陸清遠微微頷首,給予了足夠的尊重。

五人到齊,便不再多言。葉凌霜轉過身,面向那深不見底、煞氣與靈氣如同陰陽魚般互相糾纏的九幽魔淵,眼神再度變得凌厲。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剛剛穩固的煉虛法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身後那尊灰暗的唯我法相再度浮現,這一次,不再是虛影,而是凝實得如同實體,頂天立地。

她抬手,並指如劍,對著魔淵輕輕一劃。

「開!」

一字落下,天地為之開裂。

那積蓄了萬年的九幽煞氣,在這一劍之下,竟被硬生生地從中劈開,分向兩側。而最深處那條奔騰咆哮的地脈靈龍,則發出一聲歡快的龍吟,主動地從深淵底部沖天而起,纏繞在了唯我法相的周身。

緊接著,蕭離長嘯一聲,數百面陣旗自他袖中飛出,精準地落在魔淵四周的各個節點之上。光芒亮起,一座籠罩方圓千里的巨大陣法緩緩升起,將狂暴的地脈之力馴服、梳理,化作最溫順的靈氣,滋養著整片大地。

虞青竹則素手一揚,無數顆早已準備好的靈藥種子灑向被陣法淨化過的土地,落地的瞬間便生根發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開花,濃郁的藥香瀰漫開來。

段千刃與夜琉璃亦是各司其職,一個引動山巒之力,塑造出一座座巍峨的宮殿雛形,一個則將她這些年來搜集的無數天材地寶、情報玉簡,分門別類地安置妥當。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一片原本荒蕪、險惡的魔淵,便已化作了一片仙氣繚繞、靈藥遍地、宮殿林立的人間聖地。主峰之上,一塊高達百丈、由整塊星辰精金雕琢而成的巨大石碑拔地而起。葉凌霜親自執劍,在石碑之上,刻下了四個鐵劃銀鉤、霸道無匹的大字。

唯我神宗!

字成之時,似有大道共鳴,整個九霄仙域的天地靈氣,都為之震盪了一下。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瘋狂地向著三千靈州、九大天宮傳去。

一個由煉虛大能親自坐鎮,擁有陣法、丹藥、刑罰、情報四大體系,且行事風格以「唯我」為名的全新宗門,在九幽魔淵之巔,強勢崛起!

一時間,無數在原有宗門中鬱鬱不得志的散修、被大勢力壓迫的天驕、渴望追隨強者的有志之士,紛紛動身,朝著九幽魔淵的方向蜂擁而來。唯我神宗的山門之前,不過三日,便已排起了長達數十里的長龍,聲勢之浩大,竟隱隱有壓過傳承了數萬年的縹緲仙宗,成為仙域第一聖地的勢頭。

而此時的縹緲仙宗,祖師祠堂之內,看著那盞徹底熄滅、甚至連燈油都已乾涸的魂燈,以及透過秘法傳回的那道清越劍鳴,玄道子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身後,一個氣息萎靡、眼神卻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女子,正跪伏在地,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淋漓。

「葉凌霜……唯我神宗……」女子用一種近乎詛咒的聲音,低低地呢喃著,「妳以為這樣就能贏了嗎?我得不到的,妳也別想安穩……師尊,弟子還有一計……」

這個女子,正是柳若曦。

讀者留言

第 23 章 — 第23章 撕破偽裝,綠茶伏誅

本章登場

九幽魔淵之上,雲海翻騰,唯我神宗四字刻入石碑的剎那,整座山脈為之共鳴。

那並非尋常的刻字,而是葉凌霜以煉虛初期的唯我法相引動大道,將自身的劍意與意志,生生烙印進了這片天地的法則之中。字成之時,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自石碑為中心,朝著三千靈州瘋狂擴散,所過之處,無論是正在閉關的金丹真人,還是高坐於天宮之上的化神巨擘,心頭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顫,彷彿有一柄無形的利劍,懸在了他們的道心之上。

「唯我……好一個唯我神宗!」

「九幽魔淵那種絕地,竟真被人開闢成了道場?那葉凌霜不是縹緲仙宗的棄徒嗎?怎會有如此偉力?」

「你還不知道?三日前,縹緲仙宗的煉虛太上長老雲舒,親自出手欲鎮壓此女,結果……被她一劍斬得形神俱滅!那可是煉虛啊!」

消息如同颶風過境,不過短短三日,便已傳遍了九霄仙域的每一個角落。

而唯我神宗的山門之前,那座由葉凌霜以無上劫力凝聚而成的白玉長階上,此刻早已排起了望不到盡頭的長龍。衣衫襤褸卻眼神堅毅的散修、被世家打壓而鬱鬱不得志的天驕、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其他宗門服飾,卻偷偷摘下徽記的內門弟子,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

他們看著那座籠罩在淡淡星輝與混沌霧氣中的宏偉宮殿群,看著那在山巔之上盤膝而坐,周身劍氣如龍般盤旋的絕世身影,心中唯有一個念頭——追隨她,或許便是此生唯一的成仙契機。

唯我神宗之內,主殿之中,氣氛卻與外界的熱鬧截然不同,帶著一絲凝重與肅殺。

夜琉璃一身俏麗的淡紫色短裙,卻難得地收起了那副古靈精怪的嘴碎模樣,她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滿是寒霜,手中緊緊攥著一枚不斷閃爍著血光的留影水晶,快步衝入了大殿。

「凌霜姊姊!抓到了!這賤人果然忍不住了!」

大殿之上,葉凌霜高坐於主位。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為簡潔的月白色長袍,長髮僅用一根玉簪輕輕挽起,未施粉黛,卻自有一種睥睨天下、如九天神女般的清冷威嚴。她聽到夜琉璃的聲音,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眸子深邃如星海,彷彿能映照出世間一切虛妄。

她的身側,虞青竹溫婉而立,手中捧著一盞清茶,卻在聽到夜琉璃的話時,指尖幾不可察地一緊;蕭離抱劍倚靠在廊柱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段千刃則是猛地站起身,銅鈴般的大眼中滿是怒火。

「慢慢說。」葉凌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瞬間安靜下來的力量。

夜琉璃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留影水晶向前一拋。水晶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轉,隨即投射出一片清晰無比的光幕。

光幕之中,是一處陰暗潮濕的地下密室,四周牆壁上刻滿了詭異扭曲的血色符文,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而密室的中央,一個身形枯槁、面容憔悴卻依舊能看出幾分昔日嬌媚的女子,正盤膝而坐。

赫然便是修為被廢、本該在思過崖等死的柳若曦!

只見她此刻雙目赤紅,十指如鉤,指甲竟長達三寸,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烏黑色。她的面前,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名身穿縹緲仙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少年少女,他們面色慘白如紙,胸口皆有一個血淋淋的空洞,眼神渙散,顯然已經氣絕多時。而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血色霧氣,正自那些屍體的傷口中被強行抽出,如同百川歸海一般,瘋狂地湧入柳若曦的口鼻之中。

隨著血霧的湧入,柳若曦那原本枯槁的皮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起來,她那被廢的經脈處,甚至隱隱有微弱的靈光再次亮起。她的臉上露出一種極致病態與陶醉交織的表情,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吸……再多吸一點……葉凌霜,妳廢我修為,奪我氣運,裴寂哥哥也不要我了……那又如何?只要有這《血煞化靈訣》,只要有足夠的血食,我柳若曦一樣能重回巔峰!到時候,我要將妳抽筋扒皮,將妳那張清高的臉,一寸一寸地踩在腳下!」

光幕到此,戛然而止。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隨之而來的,是沖天而起的怒火。

「畜生!簡直是畜生!」段千刃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石桌上,堅硬的萬年玄鐵石桌竟被他生生砸出一個深深的拳印,「那幾個……那幾個分明還是孩子!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鍊氣三層!她怎麼下得去手!那可是她的同門啊!」

虞青竹那溫婉的面容上,此刻也覆上了一層寒霜,她輕輕放下茶盞,聲音卻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針:「《血煞化靈訣》,上古魔道禁術,以生人精血與神魂為引,強行續接經脈、提升修為。每修煉一層,便需屠戮上百同階修士。這種功法早已被九霄仙域列為禁忌,修煉者人人得而誅之。她……她竟然敢在縹緲仙宗之內修煉此等邪功。」

蕭離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看向葉凌霜,聲音沙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凌霜,需要我去嗎?我保證讓她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葉凌霜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靜靜地落在那枚留影水晶上,眼底深處,沒有憤怒,沒有波瀾,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彷彿她看的不是一場殘忍的屠殺,而只是一件即將被清理掉的垃圾。

前世,她便是被這樣一個外表柔弱無害、內裡卻比毒蛇還要陰狠的女人,一步步奪走了琉璃心,奪走了機緣,最後更是被她與裴寂聯手,挖心而死。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親近的人踐踏的痛苦,早已在她的靈魂深處,化作了最堅硬的冰。

「不。」葉凌霜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這件事,我親自去。」

她緩緩站起身,月白色的長袍無風自動,一股淡淡的、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威壓,悄然瀰漫開來。那是屬於煉虛大能的唯我領域,霸道、純粹、排斥一切虛偽。

「她柳若曦的命,不值錢。但她背後的縹緲仙宗,卻欠我一筆筆血債,該好好算一算了。」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傳令下去,以唯我神宗之名,向三千靈州發出天道昭告。一個時辰後,我葉凌霜,將親臨縹緲仙宗,清理門戶,斬妖除魔。」

「我要讓整個九霄仙域,都親眼看看,那個號稱天下第一劍宗的縹緲仙宗,究竟是何等的藏污納垢,道貌岸然!」

一個時辰後,縹緲仙宗,雲海之巔。

昔日仙氣繚繞、恢弘大氣的山門,此刻卻被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氛所籠罩。無數弟子無論修為高低,皆是面色蒼白地抬頭望著天空,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只因,天,裂開了。

一道長達萬丈的漆黑劍痕,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縹緲仙宗的護山大陣之上。那座號稱能抵擋煉虛全力一擊的萬劍歸一大陣,在那道劍痕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撕裂開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緊接著,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自那裂縫之中,一步踏出。

她就那樣靜靜地懸浮於九天之上,腳下沒有飛劍,身後沒有法相,僅僅是一個人站在那裡,便彷彿成為了這片天地唯一的中心。無盡的天地靈氣在她周身臣服,化作點點星光環繞。她的眼神淡漠地掃過下方那座她曾生活了數十年的宗門,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唯有俯瞰螻蟻般的冰冷。

葉凌霜,到了。

而在她的身後,數十面巨大的天機玄光鏡同時升起,那是夜琉璃與霍天縱聯手佈置的手段,能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同步投射到三千靈州的每一座主要城池上空。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透過玄光鏡,注視著這裡。

「葉凌霜!妳好大的膽子!」

一聲飽含怒意的暴喝自縹緲仙宗深處響起。玄道子一身紫金道袍,頭戴星冠,在數位長老的簇擁下沖天而起。他面色鐵青,看著那被一劍斬開的護山大陣,心都在滴血,更多的卻是被當眾打臉的羞怒,"妳擅闖我縹緲仙宗山門,毀我護山大陣,莫非真以為踏入煉虛,便可為所欲為了嗎?今日若不給本座一個交代,縱使拼著得罪天下人,本座也要將妳鎮壓於此!"

面對玄道子的質問與那煉虛後期巔峰的恐怖威壓,葉凌霜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輕輕抬起了手。

嗡——

那枚被夜琉璃找到的留影水晶,以及另外數十枚被虞青竹以特殊手法從受害者殘魂中提取出的記憶碎片,同時飛上了高空。

下一瞬,血腥、殘忍、令人髮指的一幕幕,如同最清晰的烙印,被投射在了縹緲仙宗的上空,也被投射在了三千靈州所有人的眼前。

密室、血符、被吸乾精血的弟子、柳若曦那張扭曲而陶醉的臉、那句句惡毒的詛咒……

全場死寂。

縹緲仙宗的所有弟子,無論是外門還是內門,此刻皆是目瞪口呆,隨即臉上湧現出無比的驚恐與憤怒。他們認出來了,那幾個死去的弟子,正是前幾日被宣稱「下山歷練、意外失蹤」的同門!

「是……是柳師姊?怎麼會是她?」

「她不是已經被廢了修為嗎?怎麼會……怎麼會修煉這種魔功!」

「畜生啊!連同門的精血都吸,她還是人嗎?」

透過玄光鏡看到這一幕的三千靈州,更是譁然一片,無數修士破口大罵,對縹緲仙宗的聲望,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玄道子的臉色,在光幕出現的瞬間,便已變得慘白如紙,隨即又漲成了豬肝色。他當然知道柳若曦在做什麼,甚至可以說,是他默許了柳若曦用這種方式去恢復修為,只為了讓她能更快地成為對付葉凌霜的一顆棋子。卻沒想到,竟被葉凌霜以這種方式,當著全天下的面,血淋淋地撕開了遮羞布!

「一派胡言!」玄道子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厲聲喝道,「此乃妳葉凌霜為報私仇,偽造的幻象!柳若曦雖有過錯,但早已被本座廢去修為,囚於思過崖,怎可能做出此等事?妳休要在此血口噴人,污衊我縹緲仙宗清譽!」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中向身後的長老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立刻去將柳若曦帶出來,先安撫住,再尋機會滅口。

然而,已經晚了。

「是不是偽造,搜魂一驗便知。」葉凌霜的聲音,終於響起,清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玄道子,妳要包庇她到何時?莫非,這縹緲仙宗上下數萬弟子的性命,在妳這位宗主眼中,還比不上一個修煉魔功的廢物嗎?」

她的話音未落,一道踉蹌的身影,便被人從人群中推了出來。

正是柳若曦。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光幕中那吸食精血時的詭異紅潤,面色蠟黃,氣息虛浮,一身修為更是詭異地在鍊氣與築基之間來回波動,顯然是魔功反噬、根基不穩的徵兆。她看著天空中那巨大的光幕,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謾罵與唾棄之聲,整個人如遭雷擊,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而在她的身後不遠處,另一道身影,也緩緩走了出來。

是裴寂。

他依舊是一身染血的白衣,斷去一臂的袖管在風中飄蕩,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天空中葉凌霜那絕世獨立的身影上,瞳孔中閃過一絲深入骨髓的痛苦與悔恨,隨即,又落在了癱軟在地的柳若曦身上,眉頭緊緊皺起,腦海中,無數被封印的、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正如同潮水般瘋狂地衝擊著他的識海。

他看到光幕中柳若曦吸食人血的模樣,心中竟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強烈的厭惡與陌生。這個女人……真的是他記憶中那個溫柔善良、善解人意的小師妹嗎?

「不……不是我……不是我……」柳若曦感受到了裴寂那陌生的眼神,感受到了全天下人的唾棄,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連滾帶爬地撲向裴寂的腳邊,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哭得梨花帶雨,「裴寂哥哥,妳要相信我!是葉凌霜!是她陷害我!她嫉妒我,嫉妒妳對我好,所以才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污衊我!裴寂哥哥,妳快幫我殺了她啊!」

她一邊哭喊,一邊還不忘用那雙含淚的眸子,楚楚可憐地望向玄道子,企圖喚起他們最後的庇護。

這番做派,若是在前世,裴寂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護在身後,並對葉凌霜厲聲呵斥。可如今,看著她那張涕淚橫流卻依舊試圖表演的臉,裴寂只覺得一陣陣作嘔,腦海中那個同樣會在他面前哭泣、卻從未有過如此虛偽做作的另一張清冷面容,卻愈發清晰起來。

「夠了。」

葉凌霜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她不想再看這場拙劣的戲碼了。

她向前,輕輕踏出了一步。

僅僅是一步,整個縹緲仙宗的天空,都彷彿隨著她的動作而沉了下來。一股無法形容的、霸道到極致的唯我劍意,自她身上沖天而起,將玄道子那煉虛後期的威壓,都給生生壓了回去!

玄道子面色大變,下意識地便想出手阻攔:「葉凌霜,妳敢!此地乃我縹緲仙宗——」

「聒噪。」

葉凌霜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隨手一揮。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星痕劍氣,便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後發先至,竟直接將玄道子轟出的護體罡氣與即將出口的話語,一同斬得粉碎!玄道子悶哼一聲,竟被這一道隨手揮出的劍氣,逼得連退三步,體內氣血翻騰,臉上滿是駭然之色。

一劍退宗主!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葉凌霜這舉重若輕、卻又霸道無匹的一手給徹底震懾住了。

而葉凌霜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只落在柳若曦一人的身上。

「柳若曦。」她輕輕開口,聲音很溫柔,卻讓柳若曦如墜冰窟,「妳可還記得,前世在荒天神墟,妳是如何趁我重傷,奪我琉璃心,害我身死道消的?」

柳若曦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臉上血色盡褪:「妳……妳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嗎?沒關係。」葉凌霜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讓人靈魂都在顫慄,「下輩子,記得做個明白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並指如劍,朝著柳若曦,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毀天滅地的異象。

唯有一道細如髮絲、卻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因果的無形劍氣,自虛空中悄然浮現,一閃而逝。

柳若曦臉上那虛偽的淚痕、驚恐的表情,瞬間凝固。

下一刻,一顆美麗的頭顱,便已無聲無息地自她的脖頸上滑落,滾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那雙大睜著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濃濃的難以置信與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一劍,梟首!

當著縹緲仙宗宗主玄道子的面,當著她最想依附的裴寂的面,當著三千靈州無數修士的面,葉凌霜就這樣乾淨利落、不帶一絲猶豫地,斬下了柳若曦的頭顱。

快得讓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冷酷得讓所有人都感到遍體生寒。

「不——!」裴寂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嘶吼,卻不知是為柳若曦的死,還是為那道劍氣中蘊含的、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決絕之意。

而就在柳若曦頭顱落地、神魂即將潰散的剎那——

嗡!

葉凌霜的識海深處,那本古老而神秘的「因果斬情錄」無風自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書頁瘋狂翻動,最終停留在一頁畫著柳若曦面容的書頁上,那一頁上原本還殘留著的最後一絲黯淡氣運印記,轟然破碎!

一股精純無比、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溫涼之意的本源力量,以及一塊僅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琉璃寶光的碎片,自柳若曦那正在飛速消散的屍身之中被強行剝離、抽出,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了葉凌霜的眉心!

那是……被柳若曦偷盜、隱藏了兩世的,屬於葉凌霜的琉璃心碎片!也是柳若曦身上,最後一絲竊取而來的天道氣運!

隨著這最後一絲氣運被剝奪,柳若曦的屍身,連同她那試圖逃逸的神魂,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地化作飛灰,隨風飄散,真正意義上的……形神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被徹底斬斷!

與此同時,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湧上了葉凌霜的心頭,她的氣息,竟隱隱間又有了即將突破的徵兆。

而下方,那道琉璃心碎片沒入葉凌霜眉心的流光,卻被離得最近的裴寂,清晰地捕捉到了。

當他看清那碎片的模樣時,他的身體,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千倍的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垮了他識海中最後的封印!

他想起來了……他全部都想起來了!

前世,他是如何在柳若曦的讒言下,親手……親手挖出了葉凌霜那顆跳動著的、散發著琉璃寶光的心!

「噗——!」

裴寂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本命精血,那張俊美卻憔悴的臉上,瞬間再無一絲血色,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足以將一個人徹底吞噬的悔恨與絕望。

他看著天空中那道清冷如仙、再也不會為他回眸的身影,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泣血般的哀嚎。

而高天之上,葉凌霜緩緩收回了手指,感受著體內那失而復得的溫暖,以及識海中因果斬情錄傳來的圓滿波動,她的目光,卻落在了面色慘白、眼神怨毒到極致的玄道子身上,紅唇輕啟,吐出的話語,讓玄道子如墜深淵。

「下一個,輪到你了。」

玄道子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底深處,一抹瘋狂的、魚死網破的狠戾,一閃而過。他的手,已悄然按在了袖中一枚漆黑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古老令牌之上。

讀者留言

第 24 章 — 第24章 劍尊崩潰,記憶復甦

本章登場

縹緲仙宗,主峰雲頂廣場。

血,還未冷。

柳若曦那顆美豔卻扭曲的頭顱,就那樣骨碌碌地滾落在白玉鋪就的廣場地面上,雙眼圓睜,瞳孔裡殘留著臨死前極致的怨毒與難以置信。她至死都沒有想明白,為什麼前一刻她還是被玄道子與裴寂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女,下一刻,就會被那個她親手踩入泥濘、奪走一切的葉凌霜,如同斬殺一隻螻蟻般,乾淨俐落地斬下了頭顱。

頸腔處噴濺而出的鮮血,並非尋常修士的殷紅,而是混雜著一縷縷污濁黑氣與淡淡粉霧的暗紅色。那是她為了恢復修為,暗中修煉魔道邪功,吸食了數十名外門弟子精血本源的證明。腥臭之氣瀰漫開來,讓廣場上所有目睹這一幕的縹緲仙宗弟子,皆是面色慘白,下意識地掩住了口鼻,眼中充滿了驚恐與作嘔。

然而,沒有人在意柳若曦的屍身。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一道自她胸腔破碎處飄散而出,卻又在瞬間化作流光的奇異光點所吸引。

那是一枚不過指甲大小的碎片,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琉璃色澤,邊緣流轉著七彩的微光,彷彿蘊含著世間最純粹、最溫暖的生命本源。它的出現,讓整個廣場上原本因為血腥而凝滯的靈氣,都在剎那間變得溫潤起來,甚至連高天之上終年不散的雲海,都泛起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琉璃心……那是琉璃心碎片!」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聲音裡帶著極致的貪婪與震撼。

傳聞中,唯有身懷天生玲瓏仙體之人,才會在金丹凝聚之時,誕生出這樣一顆與大道共鳴的琉璃心。此心一成,不僅修煉速度一日千里,更能萬法不侵,邪祟辟易,是真正的天道寵兒。上古之時,曾有大能為奪一顆完整的琉璃心,不惜屠滅一整個頂級聖地。

而此刻,這枚碎片,卻像是受到了某種本能的召喚,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溫暖流光,無視了廣場上所有的陣法禁制與強者威壓,筆直地朝著高天之上的那道清冷身影飛去。

葉凌霜懸立於虛空之中,一襲白衣勝雪,三千青絲隨風輕揚。她剛剛斬出那驚艷三千靈州的一劍,手中那柄由無上劫力凝聚而成的透明長劍尚未完全散去,劍尖之上,還殘留著一滴柳若曦那污濁的本命精血,正被劫力一點點蒸發、湮滅。

她看著那道朝自己飛來的流光,那張從重生以來便始終如萬年玄冰般毫無波瀾的絕美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顫動。

那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完整感。

她緩緩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尖輕輕一點。

嗡——

那枚琉璃心碎片像是乳燕歸巢,輕盈地沒入了她的眉心之中。

剎那間,一股溫暖到了極致、也純淨到了極致的暖流,自她的眉心識海,轟然擴散至四肢百骸。那是一種久違的、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的圓滿。前世被硬生生挖心時的撕裂劇痛、轉世重生後胸口處那若有若無的空洞與寒意,在這一刻,終於被徹底填補。

嗡鳴聲中,她的胸口處,散發出柔和卻奪目的琉璃寶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道韻,彷彿一顆真正的心臟,正在她的胸腔內,重新有力地跳動起來。咚、咚、咚……每一次跳動,都引得周遭的天地靈氣為之共鳴,發出歡愉的輕吟。

識海深處,那本一直靜靜懸浮、古樸無華的「因果斬情錄」,在此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書頁無風自動,嘩啦作響,屬於柳若曦的那一頁因果,連同她竊取數百年的龐大氣運與最後一絲本源,被徹底焚燒、剝奪,化作最精純的洪流,盡數灌入葉凌霜的體內。

煉虛初期的壁壘,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發出了細微的、即將破碎的輕響。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然而,這足以讓任何修士欣喜若狂的機緣,此刻在葉凌霜眼中,卻只是一次遲來的物歸原主。她的目光,甚至沒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超過一息。

她那雙清冷如琉璃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掃向了下方廣場。

而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眼,卻讓離得最近的那個人,如同被九幽深處最惡毒的詛咒擊中,徹底墜入了無間地獄。

裴寂僵在了原地。

他本是縹緲仙宗最年輕的劍尊,是整個九霄仙域無數女修心中的夢,是立於雲端、俯瞰眾生的絕世天驕。即便在葉凌霜強勢崛起、連斬煉虛之後,他依舊憑藉著那份深入骨髓的驕傲,勉強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可當那枚琉璃心碎片出現,當它化作流光沒入葉凌霜眉心的瞬間,他那雙原本因為混亂而迷茫的眼睛,猛地瞪大到了極致。

他看清了。

他看清了那碎片的形狀,看清了那上面殘留的、與他靈魂深處某段被封印記憶完全吻合的氣息。

轟——!

彷彿有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識海最深處。那道由玄道子親手設下、用以封印前世錯誤記憶、維持他「無情劍道」的禁制,在這股同源而生的本命氣息衝擊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破碎。

被塵封了整整一世的、血淋淋的真相,如同決堤的洪水,混雜著岩漿與刀鋒,瘋狂地倒灌入他的腦海。

他想起來了。

他全部都想起來了!

前世……那是縹緲仙宗百年大比之後的夜晚。

雲海大殿內,柳若曦梨花帶雨地跪在他的面前,哭訴著葉凌霜如何嫉妒她的天賦,如何用邪術竊取她的機緣,如何心腸歹毒地想要將她置於死地。玄道子在一旁痛心疾首地嘆息,說唯有葉凌霜那顆天生的琉璃心,才能彌補柳若曦受損的道基,才能讓宗門再添一位絕世天驕。

而他,裴寂,那個被譽為最有可能以劍入道、渡劫飛昇的劍尊,那個曾被葉凌霜用最熾熱、最純粹的眼神仰望著的師尊……他信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去問葉凌霜一句。

他親自將那個深愛著他、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的少女,騙到了後山的禁地竹林。那片竹林,是葉凌霜最喜歡的地方,她曾在那裡為他撫琴,為他舞劍,為他斟上一杯又一杯的靈茶。

竹林中,月光如水。葉凌霜看著他,眼中滿是歡喜與羞澀,以為師尊終於願意回應她的心意。

而他,卻面無表情地伸出了手,五指如鉤,帶著煉虛境那足以撕裂山河的恐怖靈力,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胸膛。

「師尊……為什麼……」

那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呢喃,那雙瞬間被劇痛與難以置信填滿的美眸,那顆還在掌心中溫熱跳動、散發著琉璃寶光的心臟……還有少女身體緩緩倒下時,砸在落葉上那沉悶的、卻讓他當時毫無感覺的聲響。

「不……不!不要!」

裴寂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顱,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到極致的嘶吼。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篩糠一般,臉上再無一絲血色,慘白如同一張被抽乾了所有顏料的紙。

那段記憶太過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回憶起指尖觸碰到那顆心臟時,那溫熱、滑膩、卻又帶著葉凌霜體溫的觸感。能回憶起溫熱的鮮血噴濺在他那身潔白道袍上的腥味。能回憶起葉凌霜倒下後,那雙眼睛至死都沒有閉上,就那樣直勾勾地望著他,望著這個她用生命去愛的男人。

「噗——!」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與本命精血的血霧,自他口中狂噴而出。那是道心徹底破碎、心魔反噬的徵兆。他那一頭原本烏黑如墨、束得一絲不苟的長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髮根開始,一寸寸變得雪白。不過數息之間,滿頭青絲,盡數化作了凌亂枯槁的白髮。

他那苦修八百年才得來的合體中期的磅礴修為,更是在此刻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瘋狂跌落。合體中期……合體初期……煉虛大圓滿……煉虛後期……最終,堪堪停留在了煉虛初期,並且氣息虛浮,根基盡毀,此生再無寸進的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

他跪倒在了冰冷的廣場地面上,雙手深深地插入白玉地磚之中,指甲翻裂,鮮血淋漓。他先是低低地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嘲諷自己的愚蠢、自己的盲目、自己的殘忍。笑著笑著,那笑聲便化作了泣血的哀嚎,眼淚混雜著血水,不受控制地自他那雙早已空洞的眼眶中滾滾而下。

「霜兒……葉凌霜……我……我都做了什麼……我都做了什麼啊啊啊——!」

他仰天痛哭,聲音嘶啞,狀若瘋魔。哪裡還有半分昔日劍尊那高高在上、冷漠出塵的模樣?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個被悔恨徹底吞噬、被痛苦逼至崩潰的、可悲又可笑的敗犬。

廣場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縹緲仙宗的長老與弟子,看著這位昔日他們最為敬仰的劍尊,此刻竟為了葉凌霜如此失態,如同一個被拋棄的凡人般跪地痛哭,眼中皆是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荒誕感。

原來,高高在上的劍尊,也會後悔。也會像條狗一樣,匍匐在自己親手傷害過的人面前,乞求那永遠不可能再得到的原諒。

這簡直是整個修仙界近千年來,最大的笑柄。

高天之上,蕭離那雙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快意的譏誚,他抱著臂,冷笑道:「嘖,現在才想起來?晚了。裴大劍尊,你這眼淚,未免也太廉價了些。」

虞青竹輕輕依偎在葉凌霜身側不遠處,美眸中閃過一絲心疼,柔聲道:「凌霜,別看他,髒了你的眼。這種人,不值得你為他再動一絲情緒。」

夜琉璃更是毫不客氣地啐了一口:「呸!活該!當初挖心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哭?現在裝什麼深情?給本姑娘滾遠點,別污了唯我神宗宗主的道場!」

段千刃與陸清遠雖未言語,但看向裴寂的眼神,也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不屑。

而處於所有視線焦點的葉凌霜,卻只是靜靜地看著。

她看著裴寂滿頭白髮,看著他修為跌落,看著他跪地痛哭,看著他眼中那足以將星辰都淹沒的悔恨。

她的眼神,沒有憐憫,沒有快意,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一片飄落的枯葉。

太上唯我真經在她體內緩緩運轉,將那因為琉璃心回歸而泛起的一絲微弱漣漪,徹底撫平、斬斷。情念,於此刻的她而言,不過是修煉的資糧,是化為無上劫力的燃料。

裴寂的悔恨,來得太遲,也太輕。

在她被挖心的那一刻,在她含恨而亡、魂墮九幽的那一刻,屬於裴寂的因果,就已經被她親手斬斷了。如今的裴寂,不過是一個與她再無任何瓜葛的陌生人。陌生人的痛苦,又與她何干?

她緩緩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那個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男人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新生的玷污。

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了另一道身影之上。

玄道子。

這位縹緲仙宗當代的掌教至尊,此刻正面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他看著葉凌霜那淡漠的眼神,看著裴寂那崩潰的慘狀,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凍結。

柳若曦死了,裴寂廢了。下一個,輪到他了。這句話,絕非虛言。

玄道子的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被逼至絕境的、魚死網破的瘋狂與狠戾。他的手,早已悄然縮回了寬大的袖袍之中,死死地攥住了一枚漆黑的、非金非玉的古老令牌。令牌之上,雕刻著一隻猙獰的、長著九隻眼睛的邪眸圖騰,正散發著一股讓人心悸的、不屬於此界的陰冷與不祥氣息。

那是……界外魔族的接引令!

葉凌霜的眸光,在那枚令牌上一掃而過,紅唇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怎麼,玄掌教,這就想請外人來幫忙了?」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勾結界外邪魔,獻祭億萬生靈……你這掌教之位,坐得可真是『德高望重』啊。」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縹緲仙宗的弟子皆是駭然地望向了他們的掌教,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勾結界外魔族,那可是整個九霄仙域最大的禁忌,是足以讓一個頂級天宮瞬間被群起而攻之的死罪!

玄道子被一語道破最大的秘密,臉色瞬間由白轉青,旋即化為猙獰的暴怒:「妖女!你休要血口噴人!本座身為縹緲仙宗掌教,豈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色厲內荏地咆哮著,手中令牌卻攥得更緊,指節都因用力而發白。他知道,今日之事,已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葉凌霜的強大,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唯一的生路,便是啟動那座他與荒古世家、界外魔族一同謀劃了數百年的……九幽奪天化血大陣!

只要大陣一成,獻祭整個靈州,以億萬生靈的血肉為引,他便能強行衝破合體境的桎梏,甚至窺探那傳說中的大乘之境!到那時,什麼葉凌霜,什麼唯我神宗,都將在他腳下化為齏粉!

「血口噴人?」葉凌霜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卻蘊含著足以凍結神魂的殺意,「是不是血口噴人,你我心知肚明。」

她不再多言,只是緩緩抬起了手。指尖之上,一縷精純到了極致的無上劫力悄然凝聚,化作一柄寸許長的、透明卻散發著滅世氣息的小劍。

「三日之後,本座會親臨縹緲仙宗。」

「到那時,你與你身後那些見不得光的老鼠,一併……清算。」

話音落下,她袖袍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捲起身旁的蕭離等人,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璀璨劍光,瞬間消失在了縹緲仙宗的上空。只留下那道清冷而霸道的聲音,如同天道審判,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膜深處,久久不散。

廣場之上,只剩下跪地痛哭、形如枯槁的裴寂,以及面色陰晴不定、眼中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玄道子。

玄道子死死地盯著葉凌霜消失的方向,猛地將手中的漆黑令牌捏碎。

咔嚓!

令牌破碎,一道漆黑的光柱沖天而起,在雲海之上,凝聚成一隻緩緩睜開的、冰冷無情的巨大邪眸。

他對著那隻邪眸,用一種沙啞而怨毒的聲音,一字一句地低吼道:

「啟陣!提前啟陣!本座要讓整個靈州,都為這個賤人……陪葬!」

讀者留言

第 25 章 — 第25章 奪天神陣,玄道子圖謀

本章登場

雲海之上,那隻漆黑的邪眸緩緩睜開了。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整顆眸子便是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是夜空本身被硬生生挖出了一個窟窿。僅僅是被它注視著,縹緲仙宗廣場上殘存的數萬弟子便感覺神魂像是被無數根冰冷的細針同時刺入,築基期的弟子當場七竅流血,抱頭哀嚎,金丹長老亦是臉色慘白,道心劇烈震盪,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那股來自界外的意志給徹底吞噬。

唯有兩個人沒有被影響。

一個是跪在血泊之中,頭髮雪白如枯草的裴寂。他早已被悔恨與記憶徹底壓垮,五感都已遲鈍,對於外界的一切都視若無睹,嘴裡只會喃喃地念著同一個名字,像是最惡毒的詛咒,也像是最卑微的祈求。

另一個,便是捏碎了令牌的玄道子。

他非但沒有恐懼,眼底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那張一向掛著仙風道骨、悲天憫人面具的臉,此刻徹底扭曲了,皺紋因用力而擠壓在一起,露出底下陰溝裡老鼠般的貪婪與怨毒。

「恭迎……幽夜大人。」玄道子對著那顆邪眸,竟是深深一拜,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依約定,屬下已將『門』打開了一半。只待大陣一成,整個九霄仙域南方三千靈州,便是獻給吾主的第一份血食。」

邪眸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道冰冷、黏膩,彷彿由無數蠕蟲爬行組成的神念,直接灌入玄道子的識海。

【太慢了……玄道子,你讓本座等了整整三百年。】

玄道子渾身一顫,卻不敢有絲毫不滿,連忙將頭垂得更低:「是屬下無能!本來按計畫,再有十年便可悄無聲息地以『問道大典』之名,聚集三千靈州所有天驕與宗主,一舉獻祭。誰知……誰知半路殺出個葉凌霜!」

提到這個名字,玄道子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噴湧而出,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恨意:「那個賤人!明明五年前還只是我縹緲仙宗一條最聽話的狗,為了裴寂一句話便可剖心剜骨的蠢貨!不知得了何種邪術,竟在短短數月內連破數境,壞我大計,斬我愛徒柳若曦,更是廢了裴寂這個最完美的爐鼎!若非她,奪天大陣早已圓滿,屬下也早已藉此踏入合體境巔峰,為大人打開真正的界門!」

邪眸微微收縮了一下。那一瞬間,整個縹緲仙宗上空的靈氣都彷彿被凍結了。

【葉凌霜……唯我法相……弒神九劍……有點意思。】那道神念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動,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而是一種發現了珍稀獵物的玩味,【她的血,她的骨,她的道果,比三千靈州加起來都要美味。玄道子,本座改變主意了,億萬螻蟻的血食我要,她的本源,本座也要。】

「大人放心!」玄道子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恩賜,激動得渾身發抖,「屬下已提前啟陣!九幽奪天化血大陣一旦運轉,莫說她一個煉虛初期,便是煉虛大圓滿來了,也要被生生煉化成大陣的養料!到那時,屬下定親手將那賤人的神魂抽出,獻於大人座前!」

【很好,去做吧。記住,本座只要結果。三日之內,若見不到血河滔天……你便自己跳進去填陣眼吧。】

話音落下,邪眸緩緩閉合,化作一道黑光沒入玄道子眉心。玄道子腳步踉蹌了一下,再抬起頭時,眉心處已多了一枚淡淡的、如同豎眼般的黑色印記,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界外氣息。他的氣息竟在這一刻暴漲了一截,原本合體中期的修為,隱隱有觸摸到合體後期的跡象。

他轉過身,看著滿地狼藉、士氣全無的縹緲仙宗,臉上的癲狂化作了徹骨的冰冷。他袖袍一甩,一道傳音化作數十道流光,射向縹緲仙宗最深處的那些禁地。

「諸位老祖,諸位世家的貴使……還要藏到什麼時候?葉凌霜的劍,三日後可就要懸在你我頭頂了!」

——

縹緲仙宗,地底三萬丈。

這裡是連尋常太上長老都無權踏足的絕對禁區。沒有靈脈的溫潤光輝,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若是有人能以神識探入,便會驚駭地發現,整個縹緲仙宗龐大的山體,早已被掏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覆蓋方圓萬里的、巨大到超乎想像的陣法。

九幽奪天化血大陣。

陣法的基座,並非靈石,而是由整整九十九條極品靈脈的龍骨鋪就,每一條龍骨都已被染成了暗紅色,龍首處發出無聲的哀鳴。陣法的紋路,則是由億萬生靈的精血刻畫而成,血液在紋路中緩緩流淌,如同活物,每流動一寸,便有無數張痛苦扭曲的臉孔在血光中一閃而逝。陣眼的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百丈的、心臟般搏动的光球,光球每跳動一次,整個三千靈州的地脈便隨之顫抖一次,無數凡人城鎮中的水井在一瞬間變得渾濁,野獸不安地嘶吼,嬰兒啼哭不止。

這是一座從上古便被列為禁忌的奪天之陣。以一州之地為祭品,奪天地之造化,化為一人之修為。施術者能在極短時間內強行衝破合體境的桎梏,甚至窺探那傳說中的大乘之境。但代價,卻是整個靈州億萬生靈,連同輪迴,都將被徹底抹去,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大陣雖未完全啟動,卻已在緩緩運轉。地底深處,傳來陣陣如同萬鬼哭嚎般的嗡鳴。

三道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其中一人,身披星辰長袍,面容古拙,正是荒古世家姬家的當代家主,姬無道,合體初期的恐怖存在。他看著那座血陣,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對力量的渴望與對風險的算計。

另一人,則是一名全身籠罩在黑霧中的妖異男子,他的氣息與玄道子眉心的印記同源,顯然是界外魔族的使者。他的舌頭舔過猩紅的嘴唇,發出桀桀怪笑。

最後一人,竟是縹緲仙宗輩分最高、一直閉死關的太上二祖,玄機子。他看著玄道子落下的身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師弟……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獻祭一州生靈,有傷天和,必遭天譴啊!」玄機子的聲音充滿了掙扎。

「天譴?」玄道子冷笑一聲,一步踏入大陣中央,腳下的血紋因他的進入而光芒大盛,「師兄,你我困在合體中期已有八百年!八百年寸步未進,只能眼睜睜看著壽元一點點流逝,最後化為一抔黃土,這難道就不是天譴嗎?什麼正道,什麼天和,不過是騙騙底下那些螻蟻的鬼話!實力為尊,唯有踏入大乘,得窺飛昇,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轉向姬無道與那魔族使者,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整個世界:「姬家主,只要大陣一成,本座承諾,分你三成血氣,助你姬家再出一位合體巔峰!幽夜大人那邊,更會為你姬家打開界外通道,無數界外神物任你挑選!至於代價……不過是一些凡人與低階修士的性命罷了,他們活著,除了浪費靈氣,還有何用?能成為我等飛昇的踏腳石,是他們的榮幸!」

姬無道沉默了片刻,最終眼中的貪婪壓過了最後一絲猶豫。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好!我姬家願助道兄一臂之力。但葉凌霜那邊……」

「葉凌霜?」玄道子眉心的豎眼印記閃爍了一下,他獰笑道,「她以為她是誰?救世主嗎?三日後,她若敢來,便讓她親眼看著她想拯救的億萬生靈,因她而死!她若不來……那本座便先用這億萬生靈的血,鑄就合體巔峰之身,再親自去將她的唯我神宗,殺得雞犬不留!橫豎,都是她的死期!」

地底的血光,隨著他的狂笑,愈發妖異,愈發刺眼。

——

與此同時,九幽魔淵之上,唯我神宗。

這裡與縹緲仙宗的死寂壓抑截然不同。雖然立宗不過短短時日,但在一眾夥伴的打理與葉凌霜無上威名的震懾下,整個宗門呈現出一種欣欣向榮、銳意進取的崢嶸氣象。懸浮於魔淵之上的巨大主殿,由葉凌霜以唯我法相親手開闢,自成一方小世界,靈氣濃郁成霧,法則清晰可見。

然而此刻,主殿之內的氣氛,卻凝重到了極點。

葉凌霜高坐於主位之上。她依舊是一襲勝雪白衣,三千青絲僅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冷如霜,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卻有淡淡的劫力在流轉,彷彿能洞穿虛空,看透因果。她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沒有絲毫外洩,可僅僅是坐在那裡,便讓下方的蕭離、虞青竹等人都感到一種源自靈魂的壓迫感。那是煉虛初期,卻遠超尋常煉虛的,屬於唯我之道的絕對威壓。

在她面前,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正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便有一縷金色的血液從嘴角溢出,氣息也萎靡一分。此人正是威震九霄仙域的天機老人,傳聞能以壽元為代價,推演天機,窺探未來一角。為了請動他,陸清遠幾乎耗盡了人情。

「……噗!」天機老人再次噴出一口金血,手中那龜裂的龜甲終於徹底碎開,化為齏粉。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駭然,渾濁的老眼看向葉凌霜時,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葉……葉宗主……老朽……老朽看到了!」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血!無邊無際的血!整個南方三千靈州,都化作了一片血海!地脈在哀嚎,天道在哭泣!一座……一座覆蓋了一州之地的絕世凶陣,正在縹緲仙宗地底復甦!那陣法……那陣法是上古禁斷的『九幽奪天化血大陣』!玄道子那個瘋子,他要獻祭億萬生靈,強行衝擊合體境巔峰!」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什麼?!獻祭一州生靈?!」豪邁如段千刃,聞言也是勃然大怒,一掌便將身旁由萬年玄鐵打造的扶手拍得粉碎,「玄道子那個老匹夫,他竟敢如此喪心病狂!那可是億萬活生生的人命啊!他就不怕天道降下九霄神雷,將他劈得形神俱滅嗎?」

蕭離那張一向狂妄不羈的臉上,此刻也佈滿了寒霜。他指尖有猩紅的刀氣在跳動,聲音冰冷:「為了自己的私慾,便要拉整個靈州陪葬……正道魁首?呵,好一個正道魁首。虧我以前還覺得裴寂那種道貌岸然的傢伙已經夠噁心了,沒想到玄道子比他更爛到骨子裡。」

虞青竹溫婉的眉眼間也罕見地露出了殺意,她輕聲道:「奪天化血大陣一旦完全啟動,便會以靈州地脈為引,瞬息之間抽乾所有生靈的氣血與魂魄。莫說凡人,便是元嬰、化神修士,也難逃一死。而且,此陣最為歹毒之處在於,它會污濁天道,使得那一片區域在未來萬年內都淪為死地,再無生機。」

就連一向古靈精怪的夜琉璃,此刻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小臉煞白:「我……我在古籍上看過這個陣法的記載……據說上古時期,有一個魔宗曾想以此陣證道,結果引來了整個仙域所有正道宗門的圍攻,最後連那一州之地都被徹底打碎,沉入了虛空……玄道子他……他真的瘋了!」

陸清遠更是痛心疾首,老淚縱橫:「玄道子!玄道子!我早知你與界外邪魔有染,卻不想你竟已墮落至此!你對得起縹緲仙宗列祖列宗嗎?對得起天下蒼生嗎?」

唯有葉凌霜,自始至終,都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指尖輕輕叩擊著扶手。每叩擊一下,殿內的空氣便彷彿凝重一分。直到眾人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她才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斬斷一切因果的決絕。

「天機前輩,辛苦了。」她先是對著天機老人微微頷首,一股精純而溫和的唯我之力渡入對方體內,穩住了他即將崩潰的生機,「雲舒,帶前輩下去好生休養,取一枚九轉還魂丹予前輩服下。」

「是,主人。」一直侍立在側的白靈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天機老人。

待天機老人離開,葉凌霜的目光才掃過殿內眾人。那目光平靜,卻讓所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玄道子要獻祭一州生靈,突破境界。」她淡淡地陳述著這個殘忍的事實,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取死之道。」

她站起身來,白衣無風自動,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主宰天地的氣勢,從她身上緩緩升騰而起。殿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已是劫雲密佈,卻又在她的氣勢下不敢落下分毫,只能發出低沉的嗚咽。

「他以為,拉上億萬生靈做墊背,便能讓本座投鼠忌器?」葉凌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他以為,勾結界外魔族與荒古世家,布下這等污穢之陣,便能與本座抗衡?」

「天真。」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一字一句,如同神劍出鞘,鏗鏘作響,響徹整個唯我神宗!

「傳本座法旨!」

「令,唯我神宗所屬,百萬修士,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所有閉關弟子,全部出關!所有庫藏丹藥、靈器,盡數下發!」

「令,蕭離!」

「屬下在!」蕭離單膝跪地,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命你為先鋒大將,即刻率領本部十萬精銳,攜弒仙九絕陣陣圖,先行一步,封鎖縹緲仙宗周邊萬里虛空!本座要讓那座血陣,連一絲血氣都透不出去,也讓裡面的老鼠,一隻都逃不出來!」

「得令!」

「令,段千刃、夜琉璃!」

「在!」

「命你二人各領二十萬修士,分左右兩翼,隨本座一同進發!段千刃負責正面強攻,夜琉璃負責以破禁神梭,給本座將縹緲仙宗那層烏龜殼,鑿得稀巴爛!」

「哈哈哈,早就在等這一刻了!」段千刃狂笑著領命。夜琉璃也興奮地摩拳擦掌:「放心吧凌霜姐姐,保證完成任務!」

「令,虞青竹!」

「青竹在。」虞青竹上前一步,溫婉行禮。

「命你坐鎮後方,統籌所有丹藥、物資調配,並率領醫毒二脈弟子,隨軍而行。本座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個唯我神宗的弟子,因為丹藥不濟而倒下。」葉凌霜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一瞬。

「青竹,定不辱命。」虞青竹鄭重點頭。

最後,葉凌霜的目光落在了陸清遠身上。這位剛正不阿的導師,此刻眼中既有憤怒,也有擔憂。

「陸師……」葉凌霜的稱呼,讓陸清遠渾身一震,「此戰之後,縹緲仙宗將不復存在。但三千靈州的億萬生靈,需要一個新的秩序。你與蘇妙妙、霍天縱等人,負責在戰後安撫民心,重建秩序。告訴他們……天,塌不下來。」

「……是,宗主!」陸清遠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少女,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小弟子,她已是能為億萬生靈撐起一片天的擎天巨柱。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整個唯我神宗,這座新生的龐然大物,在葉凌霜的意志下,如同一台精密而恐怖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無數道流光在宗門內穿梭,戰鼓擂動,號角長鳴,一股鐵血、肅殺,卻又充滿了無限信念的氣勢,直衝雲霄。

做完這一切,葉凌霜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縹緲仙宗的方向。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飾的、純粹的殺意。

玄道子,你想以億萬生靈為祭,成就你的合體大道?

那本座便讓你看看,什麼叫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她識海深處,那本古樸的「因果斬情錄」無風自動,嘩嘩翻頁。屬於玄道子、屬於裴寂、屬於整個縹緲仙宗的因果線,在這一刻變得血紅而粗壯,彷彿在渴望著被徹底斬斷。

「三日之後,本座親臨。」她輕聲自語,聲音卻透過無盡虛空,清晰地傳到了正在地底狂笑的玄道子耳中,讓後者的笑聲戛然而止。

「玄道子,洗乾淨脖子,等著。」

「你與你那座血陣,本座……一併斬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唯我神宗上空,風雲變色。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劍光,自葉凌霜指尖沖天而起,化作一柄橫亙天際的巨劍虛影,劍尖直指縹緲仙宗!

大戰,一觸即發。而地底深處,那座奪天血陣搏動的速度,也愈來愈快,愈來愈急促,彷彿一顆即將爆炸的心臟。

三日之期,究竟是唯我神宗以雷霆之勢蕩平邪魔,還是整個靈州都將化為血色煉獄?

無人知曉。唯有那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讓九霄仙域的所有生靈,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讀者留言

第 26 章 — 第26章 跨越虛空,煉虛大圓滿

本章登場

唯我神宗,問道峰巔。

那一道橫亙天際的璀璨劍影,依舊如天罰之刃般懸於九霄之上,劍尖直指東北方向的縹緲仙宗。森然的劍意讓方圓十萬里內的雲海盡數退散,就連天穹之上的星辰軌跡都彷彿為之偏移。

百萬修士的怒吼與戰鼓聲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肅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立於峰巔的白色身影之上。

「玄道子,洗乾淨脖子,等著。」

「你與你那座血陣,本座……一併斬了。」

葉凌霜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她收回指尖,那道貫穿天地的巨劍虛影卻並未散去,而是化作一道不滅的劍痕,烙印在虛空之中,宛如一道倒計時的血色刻印。

三日。這是她給玄道子的死期,也是給唯我神宗的備戰之期。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宗主將即刻點兵、下令犁平縹緲仙宗之際,葉凌霜卻緩緩轉過身來。那雙清冷如萬載玄冰的眼眸,掃過了身後一眾核心戰將。

「蕭離。」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在。」一襲黑衣、狂放不羈的蕭離踏前一步,他手中的弒仙羅盤仍在嗡鳴,方才封鎖虛空的餘韻尚未散去。他看向葉凌霜的眼神,熾熱而專注,彷彿這世間除了她,再無任何值得他在意的東西。

「從此刻起,唯我神宗進入最高戰備。弒仙九絕陣,給本座布在縹緲仙宗外圍三千里,每一寸虛空都給我用陣旗釘死。本座要讓那座九幽奪天化血大陣,連一絲血氣都滲透不出來,更要讓姬家的援軍,有來無回。」

蕭離咧嘴一笑,笑容中滿是嗜血的興奮,他重重抱拳:「宗主放心。只要我蕭離還有一口氣在,就算是合體期的老怪物想撕開空間傳送,也得先問過我手裡的陣盤答不答應!」

葉凌霜點頭,目光又轉向虞青竹與段千刃。

溫婉如水的虞青竹一身青衣,手中把玩著一隻通體碧綠的玉瓶,瓶中隱有藥香與腥甜交織,她輕聲道:「凌霜,解藥與避瘴丹我已備足三倍之量。那血陣最毒的便是血煞穢氣,能汙人靈力、蝕人道基。我已讓丹堂連夜煉製『清心琉璃丹』,足以讓我軍將士在血海中保持靈臺清明。」她的聲音溫柔,卻讓人不寒而慄,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看似柔弱的醫仙,下起毒來比任何人都狠。

豪邁的段千刃則是將背上的巨闊戰刀往地上一頓,震得整座山峰都晃了三晃,他聲如洪鐘:「宗主,俺老段的先鋒營早已磨刀霍霍!三千靈州的兒郎們,就等著您一聲令下,去剁了玄道子那個老狗的狗頭!」

夜琉璃在一旁急得跳腳,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滿是擔憂與不解,忍不住脆聲道:「喂喂喂,葉凌霜!你把活都分完了,那你呢?你不會又要一個人去幹什麼危險的事情吧?我跟你說,那個玄道子現在可是勾結了魔族,指不定藏了什麼陰招,你可別亂來啊!」

白靈化作的小女孩模樣,也緊緊抱著葉凌霜的衣角,瓊鼻輕嗅,一臉警惕:「主人,琉璃姐姐說得對!我聞到縹緲仙宗那邊的味道越來越臭了,血腥味重得讓我想吐,主人不要一個人去!」

看著夥伴們關切的眼神,葉凌霜清冷的面容上,罕見地柔和了一瞬。但也僅僅是一瞬,她眼中的柔光便被更深邃的寒意所取代。

她沒有正面回答夜琉璃的問題,而是抬頭,望向了九霄之上那片無垠的、深邃到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界域。

在那裡,是連大乘期修士都不敢輕易踏足的太虛禁墟。

「玄道子以為,他吸食了殘餘血氣便能穩入合體中期,便能與本座抗衡。」葉凌霜的聲音,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他錯了。本座要殺他,何須與他同境?」

她識海深處,那本古樸厚重的《因果斬情錄》再次無風自動,嘩啦翻動。上一次斬殺柳若曦、歸還琉璃心碎片,讓她的修為如火箭般竄升,一舉衝入了煉虛中期。但這還不夠。

煉虛中期,對上以血陣強行拔高到合體中期的玄道子,以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魔族護法與姬家老祖,依舊有著不可逾越的天塹。若是尋常對決,她憑藉弒神九劍或可越階一戰,但對方佔據地利,又有億萬生靈血祭為源,絕不能以常理度之。

她需要,更強的力量。需要一柄足以從因果層面上,徹底斬斷那座血陣與玄道子聯繫的劍。

而弒神第六劍——斷界,正是為此而生。

「陸老。」葉凌霜看向一直沉默不語、卻眼中滿是憂慮的導師陸清遠。

這位剛正不阿的老者捋著鬍鬚,沉聲道:「宗主可是要去……太虛禁墟?」他一語道破天機。作為唯我神宗最博學之人,他自然知曉葉凌霜的打算。

「不錯。」葉凌霜沒有隱瞞,「天機老人推演過,太虛禁墟深處,有一枚自上古便沉睡的『太虛神晶』。此物乃是世界初開時,一縷最純粹的空間本源所化,內蘊無上空間法則。若得之,不僅能讓我的《太上唯我真經》再上一層樓,更能助我徹底參透『斷界』一劍。」

「可是……」陸清遠眉頭緊鎖,「太虛禁墟乃是十方禁地之首,內部空間錯亂,罡風足以絞殺煉虛,更有傳聞,其中盤踞著數頭以虛空為食的合體期虛空巨獸,就連當年的縹緲仙宗開山祖師,都在其中隕落過一具分身啊!」

「若是連這點險都不敢冒,本座何談唯我獨尊?」葉凌霜淡淡一笑,那笑容中是絕對的自信與睥睨。她周身的氣息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煉虛中期的恐怖威壓讓在場所有化神、元嬰修士都感到神魂戰慄。

「三日之內,本座必歸。你們只需按計行事,守好神宗,封死縹緲仙宗。待本座歸來之時……便是血洗雲海之日。」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淡去。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空間的巨響,她就那樣如同一縷清風、一道無形的劍意,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虛空,彷彿從未存在過。唯有原地殘留的一縷淡淡的、凌厲到極致的劍意,證明她曾在此駐足。

蕭離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很快便被堅定所取代。他猛地轉身,厲聲喝道:「都聽到了嗎?宗主將最信任的後背交給了我們!所有人,隨我佈陣!三日之內,便是一隻蒼蠅,也別想從縹緲仙宗飛出來!」

唯我神宗的戰爭機器,在這一刻以百倍的效率瘋狂運轉起來。而葉凌霜,早已跨越了無盡虛空。

——

太虛禁墟。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靈氣,只有永恆的、混沌的虛無。

放眼望去,盡是破碎的星辰殘骸與扭曲的光線,無數道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縫如黑色的閃電般在黑暗中明滅不定,每一道裂縫之後,都連接著未知的、致命的異度空間。狂暴的虛空罡風在這裡呼嘯,那風並非實質,而是由最純粹的空間碎片組成,足以將合體期以下的修士肉身與神魂一同絞成齏粉。

嗅覺在這裡失效,唯有無盡的冰冷與死寂。聽覺被無限放大,又被無限扭曲,時而是萬鬼哭嚎,時而是大道綸音,讓人心神失守。

這裡是生靈的絕地,是法則的墳場。

然而,一道白衣身影卻如閒庭信步般行走於此。

葉凌霜周身三尺之內,彷彿自成一界。所有靠近她的虛空罡風與空間裂縫,在觸及她體表那層淡淡的、混沌色的無上劫力時,都悄無聲息地湮滅、平復。她所過之處,混亂的虛空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彷彿在畏懼,在臣服。

《太上唯我真經》在她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這門上古遺失的法門,講求的便是斬斷一切外在情念,以絕對的「唯我」駕馭萬道。在這片連天道法則都極其稀薄的禁墟中,她的心境反而愈發空明,對於「無上劫力」的掌控,也愈發精純。

「不愧是能孕育太虛神晶之地。」她輕聲自語,清冷的眸子掃過四周,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煉虛中期的神識,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但憑藉著對空間法則與生俱來的敏銳,她依舊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純粹到讓她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波動。

在禁墟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整個禁墟的空間隨之搏動。

就是那裡。

葉凌霜眼神一凝,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波動的源頭疾馳而去。她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甚至直接以肉身撞碎了數道攔路的空間風暴。

然而,就在她即將接近核心區域時,異變陡生。

「吼——!!!」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咆哮,自前方的黑暗中炸響。那咆哮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神魂層面震盪,讓葉凌霜識海都為之一顫。

緊接著,黑暗蠕動起來。

那不是黑暗,那是一頭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巨獸。它沒有固定的形態,通體由半透明的、流動的虛空水晶構成,體內有無數星辰生滅,背後拖著九條長達萬丈的、由純粹空間之力凝成的觸鬚。每一次擺動,都能輕易撕開一道綿延千里的空間裂縫。

虛空巨獸,而且是……合體初期!

它似乎將太虛神晶視為自己的伴生至寶,任何敢於靠近的生靈,都將被它視為死敵。它那由無數複眼構成的頭顱死死盯著葉凌霜,充滿了暴虐與貪婪。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類女子體內的血肉與靈力,是何等的精純與美味,遠比它吞噬虛空碎片要滋補萬倍。

不止一頭。

在第一頭虛空巨獸現身的同時,葉凌霜的左右兩側,虛空再次扭曲,又有兩頭體型稍小、卻同樣散發著合體期威壓的虛空巨獸緩緩浮現,將她死死包圍在中央。三頭合體期巨獸!這等陣容,足以讓任何一位合體後期的大能都為之色變、轉身就逃。

「正好。」

面對這足以讓九霄仙域任何宗門都為之絕望的圍殺,葉凌霜的臉上,卻露出一抹冰冷而嗜戰的笑意。

她非但沒有退,反而主動踏前一步。

「本座的『斷界』,正缺幾個夠份量的磨刀石。」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動了。

沒有拔劍。或者說,她整個人,便是一柄劍。

她併指如劍,朝着正前方的那頭巨獸輕輕一劃。

嗤——

一道不過三尺長的、灰濛濛的劍氣,應指而出。這道劍氣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沒有引發任何天地異象。但在它出現的剎那,整片虛空都為之凝固了。

那頭合體初期的虛空巨獸,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脅,它發出驚恐的嘶吼,九條觸鬚齊齊揮動,在身前布下了層層疊疊的空間壁壘,每一層壁壘都足以抵擋煉虛大圓滿的全力一擊。

然而,沒有用。

那道灰色劍氣,如同熱刀切牛油般,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所有壁壘。

「弒神第五劍——戮神。」葉凌霜清冷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之上的審判。

噗嗤!

劍氣自巨獸的頭顱沒入,自尾部穿出。這頭以肉身強悍與空間天賦著稱的合體巨獸,龐大的身軀竟在空中僵直了一瞬,隨即,無數道灰色的劍氣自它體內爆射而出,將其由內而外,絞成了漫天晶瑩的虛空碎屑!

一劍,瞬殺合體初期!

剩餘的兩頭巨獸,被這一幕徹底嚇破了膽。它們發出恐懼的哀鳴,再也沒有了捕食者的兇殘,轉身便想遁入虛空逃竄。

「現在想走?晚了。」

葉凌霜眼中寒光一閃,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竟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另一頭巨獸的頭頂。她五指張開,無上劫力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混沌大手,狠狠拍下。

轟隆!

那頭巨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蘊含著斬情絕念之力的大手,硬生生拍碎了頭顱,拍散了神魂,化作了最精純的虛空本源,被葉凌霜張口一吸,便吞入腹中,成了《太上唯我真經》的養料。

最後一頭巨獸見狀,更是亡魂皆冒,它不顧一切地燃燒本源,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瘋狂撕裂空間想要逃離。

葉凌霜卻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屈指一彈。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內斂的劍氣,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已遁出萬里之外的巨獸。劍氣沒有爆炸,只是輕輕一繞,那頭巨獸的龐大身軀便無聲無息地分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如鏡,連一絲鮮血都未曾流出,因為所有的生機,都在被斬中的那一瞬間,被徹底湮滅。

三頭合體期虛空巨獸,隕落,前後不過十息。

若是此戰傳回九霄仙域,必將引起軒然大波。煉虛中期逆伐合體,這已不是越階挑戰,而是打破了修仙界鐵律的神蹟!

但葉凌霜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她斬殺這三頭巨獸,就如同隨手碾死了三隻螞蟻。她甚至沒有多看那些散落的虛空本源一眼,因為她的全部心神,都已被前方的景象所吸引。

在三頭巨獸隕落之後,前方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一片詭異的、絕對靜止的空間。

在那片空間的中央,一枚不過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夢幻般半透明色彩的晶體,正靜靜地懸浮著。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威壓,也沒有璀璨的光芒。但當葉凌霜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時,卻感覺自己的神魂、自己的道、自己所領悟的一切空間法則,都在為之共鳴、為之歡呼雀躍。

晶體內部,彷彿蘊含著一個正在不斷生滅、演化的完整世界。有星辰在其中誕生、崩塌,有空間在其中摺疊、重組。那是最原始、最本源的空間大道顯化。

太虛神晶!

葉凌霜的呼吸,在這一刻都微微急促了一瞬。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因為連續突破而略顯虛浮的根基,在見到此物的瞬間,便渴望到了極點。識海中的《因果斬情錄》更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渴望,書頁瘋狂翻動,發出清越的劍鳴。

她不再猶豫,一步踏入那片靜止空間,伸手,握住了那枚神晶。

入手的瞬間,一股浩瀚到無法形容的、冰冷而純粹的空間洪流,轟然沖入她的體內!

「呃……」葉凌霜發出一聲悶哼,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那股力量太過龐大、太過狂暴,縱使她身懷無上劫力,經脈與神魂都在這一刻傳來了撕裂般的劇痛。她的皮膚表面,無數道細密的空間裂紋浮現又癒合,整個人彷彿要被這股力量從內部撐爆、切割成無數碎片。

換做任何一個煉虛修士,哪怕是煉虛大圓滿,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也早已形神俱滅。

但葉凌霜的眼神,卻愈發明亮,愈發瘋狂。

「來得好!」她非但沒有壓制,反而主動放開了所有防禦,將《太上唯我真經》運轉到了極致!

第七重!給本座開!

轟——!!!

她體內的無上劫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貪婪地吞噬、煉化著那股精純的空間本源。每煉化一絲,她的氣息便強盛一分,她對空間的感悟便深刻一分。

她的修為壁壘,在這股洪流的衝擊下,如同紙糊般脆弱。

煉虛中期那道困擾無數天驕數百年的關隘,應聲而破!

煉虛後期!

但這還沒有結束。太虛神晶內蘊含的能量,實在太過磅礡。那是一整個小世界的空間本源,足以讓一位合體期修士都為之瘋狂。

葉凌霜的氣息,依舊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她的身後,一尊模糊的、與她面容一般無二、卻散發著俯瞰萬古、唯我獨尊氣息的元神虛影緩緩浮現,並且愈發凝實。

她的雙眸之中,有無數空間生滅的景象在流轉。她抬手,輕輕一握,身前的虛空便如鏡面般破碎、重組。她心念一動,身影便在這片靜止空間中留下了數百道殘影,每一道都真實不虛,那是對空間法則掌控到極致的體現。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日。當最後一絲太虛神晶的本源被她徹底煉化,那枚夢幻的晶體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她的眉心,在那裡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銀色的玄奧紋路。

葉凌霜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清冷依舊,卻彷彿蘊含了諸天萬界。眼眸開闔之間,有混沌初開,有世界崩塌。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洩,卻讓整片太虛禁墟的虛空,都在以她為中心,微微扭曲、朝拜。

煉虛大圓滿!

而且,是根基雄渾到極致、足以讓任何同階修士都感到絕望的煉虛大圓滿!她體內的靈力總量與精純度,已然超越了絕大多數的合體初期,甚至直追合體中期!

更重要的是,她識海深處,那柄代表著弒神第六劍的傳承之劍,轟然碎裂,化作了無數玄奧的符文,融入了她的神魂。

弒神第六劍——斷界。

一劍出,可斬斷一界之因果,可分離天地之陰陽。修至大成,一劍便可將一方小世界從九霄仙域中徹底剝離、放逐!

葉凌霜福至心靈,她並指如劍,對著身前那片無垠的虛空,隨意地、輕輕地一劃。

沒有劍光,沒有巨響。

只有一道細細的、漆黑如墨的裂痕,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虛空之中。裂痕的另一側,是絕對的虛無,連光線都無法存在。那道裂痕並未癒合,而是如同一道永恆的傷疤,烙印在了世界的壁壘之上,久久不散。

這一劍若是斬在玄道子的血陣之上……

葉凌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玄道子,本座……回來了。」

她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在太虛禁墟之中。下一瞬,唯我神宗的上空,那道懸了三日的巨劍虛影,猛然爆發出比太陽還要璀璨千百倍的光芒!

而遠在縹緲仙宗地底,正瘋狂催動血陣、面容猙獰的玄道子,卻在這一刻猛地抬頭,眼中露出了無法遏制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因為他感覺到,一股讓他神魂都為之凍結的、凌駕於他之上的恐怖氣息,正以一種超越時空的速度,朝著縹緲仙宗……疾馳而來!

三日之期,已到。大戰,將啟。

讀者留言

第 27 章 — 第27章 兵臨城下,覆滅第一宗

本章登場

太虛禁墟深處,那一道漆黑如墨、永恆不癒的虛空裂痕,仍在無聲地吞噬著周遭的光線。

葉凌霜靜靜地立於裂痕之前,指尖殘留著一絲斬開世界壁壘後,那種玄之又玄的法則餘韻。弒神第六劍,斷界。她的心湖沒有半分波瀾,太上唯我真經在體內自行流轉,將那一絲因初悟新劍而生的微弱悸動,盡數碾碎,化作了更為精純、更為狂暴的無上劫力。煉虛大圓滿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卻讓她身周的虛空都在不自覺地扭曲、塌陷,彷彿連這方天地都無法承載她的存在。

她抬眸,視線彷彿穿透了無盡的虛空亂流,落在了九霄仙域那片被雲海托起的聖土之上。

「三日,已到。」

低語聲落,她不再停留,一步踏出。

嗡——

那道烙印在虛空中的黑色傷疤驟然擴張,化作一扇足以吞噬星辰的門扉。葉凌霜的身影沒入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

與此同時,唯我神宗。

三日前便懸於九天之上的那柄巨劍虛影,在這一刻,爆發出了比正午烈陽還要刺目千百倍的光芒。劍鳴之聲不再是清越,而是化作了席捲八荒的戰鼓與號角,響徹了整個三千靈州。

「恭迎宗主歸位!」

百萬修士,齊聲怒吼。聲浪如海嘯,震得蒼穹之上的雲層盡數碎裂,露出了後方那深邃無垠的星海。

只見以那巨劍虛影為中心,整片天空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橫貫萬里的巨大裂口。裂口之中,星光流轉,空間法則如同水波般盪漾。而葉凌霜的身影,便在那萬眾矚目的中心,自虛無中緩緩走出。她一襲白衣勝雪,未著任何華麗的法袍,髮絲僅以一根素色木簪挽起,可當她出現的瞬間,這天地間的一切光彩,似乎都黯然失色。她的眼眸淡漠如萬年玄冰,俯瞰著腳下為她而狂熱的百萬大軍,彷彿在看著一群最忠誠的兵刃。

「參見宗主!」

站在最前方的,是她的四位心腹。

蕭離一襲黑袍,嘴角勾著一抹狂妄至極的笑意,他扛著一柄門板大小的重闕魔刀,刀身上血氣繚繞,顯然是剛從某個不開眼的荒古遺族巢穴中殺出。他仰頭看著葉凌霜,眼底深處是毫不掩飾的癡迷與臣服,聲音卻故作輕佻:「霜兒,你這一去可真夠久的。再不回來,我可就要忍不住提前去把那什麼縹緲仙宗給拆了暖手了。」

一旁的虞青竹則是溫婉一笑,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的長裙,手中把玩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瓶中隱隱有七彩霧氣流轉。她輕聲道:「宗主,弒仙九絕陣的陣旗已按你的吩咐,盡數淬上了『蝕靈散』,保證讓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傢伙們,連自爆元神都做不到。」她的聲音柔得像水,可說出的話卻讓周圍的幾位神宗長老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哈哈哈!宗主!俺老段的斧頭早就飢渴難耐了!」段千刃那如鐵塔般的身軀往前一踏,聲如洪鐘,他拍著胸脯,滿臉的絡腮鬍都因為興奮而抖動,「你就下令吧!今日定要將那縹緲仙宗的山門,給俺砸個稀巴爛,讓那群整天『正道光輝』掛在嘴邊的偽君子們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實力為尊!」

最後的夜琉璃則是踮著腳,古靈精怪地探頭探腦,她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睡眼惺忪的白靈,小聲嘀咕著:「哇,縹緲仙宗誒,萬年第一劍宗,寶庫裡肯定有很多很多亮晶晶的好東西吧?葉姐姐,你可得給我留一點,我的尋寶鼠最近都餓瘦了!」她一邊說,一邊還不忘對著葉凌霜眨眨眼,那副財迷的模樣,讓緊繃的戰前氣氛都多了幾分活氣。

葉凌霜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終微微頷首。她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出征。」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重若萬鈞。

「謹遵宗主法旨!」

百萬修士再次齊吼,聲震九霄。

轟隆隆——

數以千計的巨大戰舟、浮空巨島、猙獰的骨龍戰獸,在陣法的牽引下緩緩升空。每一艘戰舟之上都刻滿了唯我神宗獨有的猙獰劍紋,舟身兩側伸出密密麻麻的靈能巨炮,炮口吞吐著毀滅性的光芒。旌旗蔽日,黑壓壓的戰雲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帶著碾碎一切的鐵血意志,朝著同一個方向——雲海之巔的縹緲仙宗,浩浩蕩蕩地碾壓而去。所過之處,靈氣退避,萬獸蟄伏,沿途的所有宗門世家,無不緊閉山門,瑟瑟發抖地看著這支如同天罰降世的軍隊,生怕被那恐怖的餘波所波及。

……

縹緲仙宗,雲海之巔。

昔日的天下第一劍宗,此刻卻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恐慌與絕望所籠罩。護宗大陣「九霄雲海無量劍陣」已經被催動到了極致,九道接天連地的巨大光柱沖天而起,在雲海之上交織成一片厚重如天幕的光壁。光壁之上,無數劍光游弋,散發著足以輕易絞殺化神修士的恐怖波動。這是縹緲仙宗萬年基業的最後屏障。

然而,這道曾讓無數來犯之敵飲恨的屏障,此刻卻給不了任何人安全感。

山門前的廣場上,數萬名縹緲仙宗的弟子長老倉皇地聚集在一起,他們臉色蒼白,握劍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宗主大殿的方向,不斷傳來令人心悸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血色脈動,以及玄道子那若有若無的、瘋狂而痛苦的嘶吼。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宗主,正在地底進行著某種禁忌的儀式。

「來了……他們來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

所有人猛地抬頭。

只見遠方的天際,原本潔白無瑕的雲海,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成一片壓抑的黑色。那不是烏雲,而是由無數戰舟與修士組成的、看不到盡頭的鋼鐵洪流!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隔著護宗大陣都讓人感到呼吸困難,體內的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唯我神宗,兵臨城下!

光是那股匯聚了百萬修士殺意與戰意的煞氣,就讓不少心志不堅的弟子當場癱軟在地,道心險些崩潰。

「慌什麼!」一名鬚髮皆白的合體初期太上長老強作鎮定,厲聲喝道,「我縹緲仙宗屹立九霄仙域萬年,底蘊何其深厚!此九霄劍陣乃是開派祖師親手布下,引動九天星辰之力,便是合體後期的大能親至,也休想輕易攻破!那葉凌霜不過是個得了些許機緣的煉虛小輩,即便身後有百萬烏合之眾,又能如何?等宗主神功大成,破關而出,定能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他的話語,似乎起到了些許作用,讓騷動的人群稍稍安定。然而,他那不斷閃爍的眼神和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卻出賣了他內心真實的恐懼。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立於黑色洪流最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上所散發出的氣息,根本不是什麼煉虛小輩!那是比他這個合體初期還要深邃、還要恐怖得多的,如同深淵般的煉虛大圓滿!而且,那圓滿之中,還蘊藏著一股讓他這個合體修士都感到神魂戰慄的、足以斬斷一切的鋒銳之氣。

葉凌霜立於一艘最為巨大的、由整塊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的帝級戰舟船頭,她的身後,蕭離四人分立兩側。她俯瞰著腳下那片在光壁保護下瑟瑟發抖的雲海仙宮,眼神沒有任何變化,就像是在看著一處即將被拆除的破舊瓦礫。

她甚至沒有開口勸降。因為在她看來,這群人,已經沒有了被勸降的資格。

「蕭離。」她淡淡開口。

「在!」蕭離咧嘴一笑,身形沖天而起。他雙手結印,九面高達千丈、通體漆黑、刻滿了猙獰魔紋的陣旗自他袖中飛出,瞬間釘入了縹緲仙宗四周的虛空之中。

「弒仙九絕陣——起!」

隨著他一聲狂吼,九面陣旗同時爆發出滔天的黑光,黑光彼此相連,竟在眨眼之間,於縹緲仙宗的外圍,又布下了一層更大、更為兇戾的黑色天幕!天幕之上,無數由純粹殺意凝聚而成的黑色雷霆瘋狂游走,將整片天地都徹底封鎖。空間被禁錮,靈氣被隔絕,甚至連神念都無法穿透。這是斷絕一切生路的絕殺之陣!

「不——!」護宗大陣內的太上長老發出了絕望的驚呼,「是弒仙九絕陣!這是上古魔道第一凶陣!你們……你們竟敢用此等魔陣封鎖我正道聖地!」

「正道聖地?」蕭離聞言,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懸浮於黑色的天幕之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群面色慘白的正道修士,聲音中充滿了譏諷與不屑,「一群在地底用億萬生靈精血布下奪天化血大陣的雜碎,也配稱正道?今日,我便讓你們這群偽君子,好好嚐嚐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他的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縹緲仙宗的弟子中轟然炸開。奪天化血大陣?獻祭億萬生靈?許多底層弟子根本不知道地底發生了什麼,此刻聽到這個消息,無不面露駭然與不敢置信,看向宗主大殿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茫然。

而就在人心徹底大亂之際,葉凌霜,動了。

她沒有召喚出那柄令天地失色的斬仙劍,甚至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她只是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對著前方那號稱永不陷落的九霄雲海無量劍陣,輕輕地、隨意地一劃。

動作輕柔得,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塵埃。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毫無威力的動作,卻讓那名合體初期的太上長老,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無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間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不——快全力催動陣法!快啊!」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瘋狂地將自身全部的合體本源灌入陣眼之中。

但,一切都晚了。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聲響,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只見那厚重無比、流轉著九天星辰之力的巨大光壁之上,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筆直的黑色裂痕。裂痕起初只有髮絲大小,卻在出現的瞬間,便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速度,向著兩端瘋狂蔓延!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對轟。那道黑色裂痕所過之處,一切法則、一切靈力、一切劍光,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被徹底地從因果層面上,斬斷、剝離!

這便是弒神第六劍,斷界的恐怖之處!它斬斷的不是靈力,而是支撐陣法存在的「界」之概念!

咔嚓——咔嚓嚓——

清脆而密集的碎裂聲,如同炒豆子般響起。堅不可摧的九霄劍陣天幕上,以那道黑色裂痕為中心,無數蛛網般的裂紋瘋狂擴散,最終——

轟!!!

一聲震徹寰宇的巨響!那庇護了縹緲仙宗萬年的最強屏障,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琉璃,轟然爆碎成了漫天飛舞的光雨!狂暴的靈氣亂流席捲開來,將雲海都吹散出一個巨大的空洞,露出了下方那連綿起伏、仙氣繚繞的瓊樓玉宇。只是此刻,這些象徵著聖地威嚴的建築,在那漫天的黑色戰雲下,顯得是如此的渺小與可笑。

「噗——」

數十名主持陣法的長老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萎靡,滿臉的難以置信與死灰之色。一劍,僅僅只是一劍!他們引以為傲的護宗大陣,就這麼……碎了?如同紙糊的一般?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更加洶湧的恐慌與潰逃。

「陣破了!快逃啊!」

「唯我神宗殺進來了!投降!我們投降!」

不知是誰帶頭丟下了手中的長劍,跪地求饒。緊接著,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成片成片的縹緲仙宗弟子丟盔棄甲,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祈求饒恕。他們早已被葉凌霜那神鬼莫測的一劍嚇破了膽,再也提不起半分抵抗的勇氣。甚至有不少長老,也悄然混在人群中,想要趁亂逃走,卻發現整片天地早已被弒仙九絕陣封鎖,根本無路可逃。

「殺!」

段千刃早已按捺不住,他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手中那柄纏繞著雷霆的巨斧綻放出萬丈光芒,帶著身後數萬名如狼似虎的唯我神宗教眾,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已經徹底混亂的縹緲仙宗腹地!他每一斧落下,都有一座華麗的宮殿被劈成兩半,有數名負隅頑抗的執事被狂暴的斧芒絞成血霧。

「嘻嘻,別跟俺老段搶,那邊的藏寶閣是我的!」夜琉璃也不甘示弱,她嬌笑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帶著一隊精通破禁的修士,直撲向縹緲仙宗最為富庶的幾處寶地。她指尖彈出數道靈光,輕易便破開了那些平日裡需要數位長老合力才能打開的禁制,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靈石、丹藥與法寶,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發財了發財了!葉姐姐果然沒有騙我!」

虞青竹則是身形飄忽,她所過之處,淡綠色的薄霧悄然瀰漫。那些還想憑藉丹藥頑抗的縹緲仙宗丹師們,剛剛掏出丹瓶,便駭然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竟在飛速流逝,手中的丹藥也化作了苦澀的毒水。她溫柔的聲音在霧氣中響起,卻讓人毛骨悚然:「諸位師兄師姐,莫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好好睡一覺,夢裡,什麼痛苦都沒有。」

兵敗如山倒。昔日不可一世、號令三千靈州的第一劍宗,在唯我神宗這台高效而冷酷的戰爭機器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土崩瓦解。所謂的萬年基業,所謂的正道魁首,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不過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的長老與天驕們,此刻或跪地求饒,或抱頭鼠竄,醜態百出,正道那層偽善的面具,被徹底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最為不堪的、貪生怕死的真面目。

葉凌霜對於腳下發生的屠殺與掠奪,沒有投去半分目光。她的神念,早已穿透了層層宮闕,鎖定了雲海最深處,地底那個正在瘋狂搏動的核心。

那裡,原本應該平穩運轉、緩緩抽取三千靈州地脈生機的九幽奪天化血大陣,此刻因為護宗大陣的破碎和外界那恐怖的煞氣衝擊,已然陷入了劇烈的動盪。陣法中樞處,那枚由億萬生靈精血凝聚而成的血色晶核,光芒明滅不定,陣紋寸寸斷裂,顯然是被強行中斷,遭受了極為嚴重的反噬。

「是誰……是誰敢壞本座大事!!!」

地底深處,傳來了玄道子那野獸般的、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痛苦的咆哮。伴隨著咆哮,一股混亂而狂暴的、屬於合體期的恐怖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卻又因為陣法的反噬而顯得極不穩定,忽強忽弱。

葉凌霜能感覺到,因果斬情錄在她的識海中,正因為這場酣暢淋漓的覆滅之戰而微微發燙、嗡鳴。那是對於「偽善」與「背叛」被審判的愉悅。而地底那個氣息的主人,便是下一個需要被她親手斬斷的因果。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那血光與黑氣交織翻騰的地底入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玄道子這個將整個縹緲仙宗乃至三千靈州都當做祭品的老狗,已經被逼到了絕境。接下來,他定會不顧一切,強行吞噬那尚未完成的大陣殘餘之力,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而她,也該去親手為這場鬧劇,畫上一個句號了。

她一步踏出,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白痕,朝著那地底深淵,緩步走去。每一步落下,她身上的劍意便凝實一分,煉虛大圓滿的恐怖威壓,開始毫不掩飾地朝著地底碾壓而去。

大陣已破,宗門已滅。現在,該輪到那個幕後的主使者了。

讀者留言

第 28 章 — 第28章 誅殺玄道,合體威能

本章登場

地底深淵的入口,像是一張被利刃強行撕開的巨獸之口。

腥鹹黏膩的血氣混雜著九幽魔氣,自那漆黑的裂縫中翻滾噴湧而出,即便隔著數百丈,依然讓人口鼻間泛起鐵鏽般的甜腥,讓神魂都感到一陣刺痛與壓抑。原本用以支撐縹緲仙宗萬年靈脈的地脈,此刻已徹底枯竭,岩壁呈現詭異的灰白色,佈滿蛛網般的乾裂紋路,彷彿整座雲海之巔的生機,都被那座邪陣硬生生抽乾了。

葉凌霜的身影,便在這令人作嘔的血風中,緩步而下。

她的白衣依舊纖塵不染,與周遭污穢黏稠的血光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每一步踏出,腳尖都未曾真正觸及地面,而是輕輕點在虛空之上,漣漪盪開,空間便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她身上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沒有絲毫外洩的靈壓,可正是這種返璞歸真的平靜,才更讓人心悸。煉虛大圓滿的劍意被她收束於方寸之間,卻讓整條深淵通道的罡風都為之凝固,連那翻騰的血霧,都不敢靠近她周身三尺。

識海深處,因果斬情錄的書頁無風自動,發出低沉而愉悅的震顫。那是一種獵人鎖定獵物、即將行刑前的興奮。書頁上,代表著「縹緲仙宗」與「玄道子」的因果線,正散發出濃郁到化不開的漆黑與血紅,糾纏在一起,散發出貪婪、偽善與背叛的惡臭。

「葉凌霜……葉凌霜!!!」

不等她走到底部,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便從地底最深處炸開。音浪裹挾著混亂的合體期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倒卷而上,震得兩側岩壁簌簌崩落,無數碎石尚未落地便被狂暴的氣勁絞成齏粉。

葉凌霜眸光微斂,終於看清了祭壇中央的那道身影。

那還是人嗎?

昔日仙風道骨、執掌天下第一劍宗牛耳的玄道子,此刻形如枯槁的厲鬼。他原本寬大的掌教紫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軀體乾癟如柴,卻又詭異地鼓脹著,皮膚之下有無數條暗紅色的血線如同活蛇般瘋狂蠕動、搏動。他的白髮脫落大半,剩餘的也盡數化作血紅色,雙眼深陷,眼白被漆黑的魔氣徹底侵染,瞳孔則縮成針尖大小的血點,死死地盯著緩步而來的葉凌霜,充斥著癲狂、怨毒與難以置信的恐懼。

在他的身前,原本應當完美運轉的九幽奪天化血大陣已徹底崩毀。九根高達百丈、以億萬生靈白骨鑄成的陣柱斷裂倒塌,中央那枚由三千靈州眾生精血凝聚而成的血色晶核,光芒黯淡,佈滿裂痕,正不斷向外噴吐著不受控制的狂暴能量。陣法反噬的漆黑咒文,如同跗骨之蛆,爬滿了玄道子的半邊臉頰與脖頸,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是你!竟然是你這個孽障!本座籌謀三百年,勾連界外天魔、許以姬家半壁江山,才換來這奪天化血大陣!眼看便要功成,便能以億萬螻蟻之血,助本座一舉衝破合體巔峰,甚至窺探大乘門檻……是你!你竟敢毀我大道!」玄道子嘶吼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與陣法反噬的痛苦而沙啞破碎,每說一個字,嘴角便溢出大口暗沉發臭的黑血,「早知如此,當年在後山劍崖,就該讓裴寂那個廢物一劍將你這餘孽徹底斬草除根!」

葉凌霜停下了腳步,距離祭壇不過三十丈。她靜靜地看著這個狀若瘋魔的老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一絲多餘的波瀾都沒有。彷彿眼前不是曾經高高在上、決定她前世命運的宗主,而只是一塊路邊即將被清掃掉的頑石。

「勾結魔族,獻祭蒼生,只為一己私慾。」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血風與魔氣,傳入玄道子的耳中,「玄道子,你口中動輒便是正道蒼生、仙宗大義,背地裡卻比最下作的邪魔還要骯髒。前世今生,你欠下的這筆血債,今日該還了。」

前世,她曾是縹緲仙宗最不起眼的外門弟子,對這位掌教真人敬若神明。她曾以為宗門雖有傾軋,但掌教終究是公正嚴明的長者。直到臨死前,她才從蘇妙妙冒死傳來的玉簡中得知,當年她在荒天神墟九死一生帶回的那塊太初劍石,根本不是被師妹虞嫣然奪走那麼簡單,而是玄道子默許、甚至暗中授意,為了成全虞嫣然那所謂的「天生劍心」,硬生生剝奪了她最後的機緣,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如今,因果斬情錄上,那條代表著被宗門背棄、被長者辜負的漆黑因果線,正燙得驚人。

「還?就憑妳?一個煉虛境的螻蟻,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詞!」玄道子被葉凌霜那種視若無物的眼神徹底刺痛,自尊與恐懼交織成的癲狂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他猛然張開雙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厲嘯,枯瘦的雙掌狠狠插入身前那枚瀕臨破碎的血色晶核之中,「本座即便陣法被破,也是合體之尊!今日便吞了這殘陣血髓,強行破境,爾後將妳這孽障連同妳那勞什子唯我神宗,一併煉成血丹,以洩本座心頭之恨!」

轟隆——!

隨著他瘋狂的抽取,整座地底空間劇烈震盪起來。那枚巨大的血晶核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無數精純卻混雜著無盡怨念的血氣,如同決堤的血海,瘋狂地倒灌入玄道子的體內。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原本乾癟的肌肉被血光撐得鼓脹、發亮,青筋與血線暴凸如虯龍纏繞。漆黑的魔氣與血光在他體表交織,形成一副猙獰的血色魔鎧。

咔嚓!咔嚓!

他體內傳來枷鎖被強行崩斷的脆響。那是由於陣法反噬而跌落的氣息,在吞噬了海量血氣之後,竟硬生生止住了頹勢,反而逆勢上揚!合體初期……合體初期巔峰……轟!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邪惡的威壓沖天而起,將地底的血霧盡數排開,甚至讓上方雲海之巔剛剛經歷大戰、尚未完全平息的靈氣再次沸騰。

合體中期!

他竟以這種自殘根基、斷絕未來的魔道手段,強行將自己推上了合體中期!雖然氣息虛浮暴躁,顯然是以秘法催谷,無法持久,但那確確實實是合體中期的力量,足以讓尋常合體後期都為之側目的恐怖力量。

「哈哈哈哈……感受到了嗎?這就是力量!這就是足以碾碎妳這螻蟻的力量!」玄道子仰天狂笑,魔音貫耳,五指成爪,隔空便朝著葉凌霜狠狠抓下,「給本座死來!九幽血魔手!」

一隻由無盡血氣與魔氣凝聚而成的百丈巨爪,撕裂虛空,帶著腐蝕神魂的尖嘯與令人作嘔的血腥,當頭罩下。巨爪所過之處,空間都發出被強酸腐蝕般的嗤嗤聲響,堅硬的岩壁瞬間被融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地底深淵的上方,透過那道裂縫,蕭離、段千刃、夜琉璃等人正緊張地注視著下方。感受到這股合體中期的狂暴威壓,段千刃當即怒吼一聲便要持斧衝下,卻被蕭離一把按住肩膀。

「別動。」蕭離的聲音有些緊繃,妖異的眸子死死盯著深淵之下那道白色的身影,手中弒仙九絕陣的陣盤嗡鳴不止,「相信她。那老狗,已經不是她的對手了。」話雖如此,他按在段千刃肩上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指節發白。夜琉璃更是緊緊咬著下唇,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扣住了三枚破界符。

面對這足以讓合體初期修士瞬間化為血水的恐怖一擊,葉凌霜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

她只是緩緩地、極為平靜地抬起了右手。

嗡——

一聲清越到極致、彷彿能洗盡世間一切污穢的劍鳴,自她掌心響起。一道流光溢彩、通體如秋水般澄澈的長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手中。斬仙劍。

劍身出鞘的瞬間,整個地底深淵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那翻騰的血海、那嘶吼的魔氣,在這道劍光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敵的羊群,發出了本能的畏縮與顫抖。

太上唯我真經在葉凌霜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第七重的心法將她那顆斬斷一切情絲、古井無波的道心,轉化為最純粹、最霸道的無上劫力。煉虛大圓滿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斬仙劍中,同時,她的識海中,那枚剛剛煉化的太虛神晶發出璀璨的光芒,無盡的空間法則碎片在她的眼眸深處流轉、生滅。

「弒神九劍……」

她紅唇輕啟,聲音彷彿來自九天之上,不帶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第六劍……斷界。」

四個字,輕如歎息。

然而,隨著這四個字落下,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劍光洪流。只有一道細細的、彷彿用最纖細的筆尖在水墨畫上輕輕劃過的……白痕。

那道白痕,自斬仙劍的劍尖蔓延而出,起初不過髮絲粗細,卻在出現的瞬間,便讓玄道子那張狂的笑容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那足以腐蝕山河的九幽血魔手,在觸碰到那道白痕的瞬間,竟如同陽春白雪般,無聲無息地……斷開了。

不是被斬碎,不是被擊潰,而是從最本源的「存在」層面上,被一分為二。血氣與魔氣的連結被切斷,法則與靈力的運轉被切斷,甚至連他附著在巨爪上的那一縷神念,都被乾脆利落地斬成了兩段,傳來一陣撕裂神魂的劇痛。

「不……不可能!這是什麼劍法?!」玄道子發出驚駭欲絕的尖叫,合體中期的本能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他想也不想,瘋狂燃燒精血與魔元,身前的血色魔鎧瞬間厚實了十倍,雙手在胸前交疊,試圖做最後的抵擋,同時身形向後暴退,想要逃離那道不斷蔓延的白痕。

但是,晚了。

所謂斷界,斷的又豈止是空間?

那一道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時間與空間概念的白痕,輕輕地掠過了玄道子的身軀。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玄道子保持著雙手交疊、驚恐後退的姿勢,僵在了原地。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下一瞬,一道細細的血線,自他的眉心正中,筆直地向下蔓延,經過鼻樑、嘴唇、胸口、小腹……一直延伸到腳下。

嗤。

一聲輕響。

他體表那厚重的血色魔鎧,連同他那具被血氣強行催谷到合體中期的魔軀,以及更深處那個驚慌失措、想要遁逃的漆黑元神,在同一時間,從同一個切面上,被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沒有鮮血噴濺,因為所有的血液、經脈、骨骼,都在被切開的瞬間,被那股蘊含著空間本源與斬斷因果意境的劍氣徹底湮滅。

玄道子的兩片殘軀,向著左右兩側緩緩滑落,在半空中便化作了最細微的飛灰,隨風飄散。只剩下一聲飽含著無盡怨毒、不甘與絕望的哀嚎,還在深淵中迴盪不休:「葉凌霜……本座詛咒妳……詛咒妳不得好死……」

餘音未絕,便已徹底消散。

一代梟雄,縹緲仙宗掌教,合體中期的魔頭玄道子,形神俱滅,連一絲真靈都未能留下。從肉身到元神,從因果到存在,被葉凌霜一劍,斬得乾乾淨淨。

地底深淵,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道白痕還殘留在虛空中,久久不散,如同鏡面上無法癒合的裂痕,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一劍的恐怖。

而就在玄道子徹底化為飛灰的瞬間,葉凌霜識海中的因果斬情錄,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與震耳欲聾的嗡鳴!

嘩啦啦——

厚重的書頁自動翻開,無風狂舞。代表著玄道子的那一頁因果,在被斬斷的同時,化作一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洪流,轟然沖入葉凌霜的四肢百骸。那是玄道子畢生修煉的合體期本源修為,是他算計三百年、以億萬生靈為祭品凝聚的龐大氣運,是他勾結魔族所竊取的一絲界外法則碎片!

這股力量,精純、龐大、卻又帶著一絲被淨化後的溫順,毫無阻礙地融入了葉凌霜的道基之中。

她體內,那顆早已達到煉虛大圓滿極限、圓潤無瑕的元神,此刻竟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並非是損毀,而是破繭成蝶般的蛻變!元神之外,那層象徵著煉虛境的虛幻外殼寸寸崩裂,露出了內部更加凝實、更加璀璨、彷彿與天地大道徹底融為一體的全新神魂。

合體!身與道合,神與法融!

轟——!!!

一股遠比玄道子方才更加浩瀚、更加純粹、更加威嚴的氣息,自葉凌霜的體內沖天而起!這股氣息不再是煉虛境那種對空間的初步掌控,而是將自身大道與天地法則徹底結合,舉手投足皆引動世界共鳴的合體境威壓!

合體境初期!

水到渠成,順理成章!藉由斬殺玄道子、掠奪其畢生道果,葉凌霜竟在戰鬥之中,直接跨越了那道困擾無數天驕數千年的天塹,一舉踏入了合體境!

嗡——嗡——嗡——

九霄仙域的天穹之上,風雲變色。無盡的靈氣自三千靈州、九大天宮、乃至最遙遠的界外禁地匯聚而來,在縹緲仙宗的廢墟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靈氣漩渦。漩渦中心,一道道金色的法則神鏈垂落,發出大道和鳴之音。星海天闕在震動,萬道雷池在翻騰,整個世界的本源,都在為一位新晉合體大能的誕生而歡呼、而共鳴。

這股威壓,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橫掃過整個九霄仙域。無數正在閉關的老怪被驚醒,無數宗門的護山大陣自動嗡鳴,無數低階修士只覺得神魂一顫,不由自主地朝著縹緲仙宗的方向跪伏下去,頂禮膜拜。

深淵上方,蕭離等人感受著這股熟悉而又更加深不可測的氣息,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狂喜之色。段千刃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巨斧嗷嗷大叫:「宗主威武!宗主破境合體了!哈哈哈,合體境!我唯我神宗,當為九霄至尊!」夜琉璃也興奮得小臉緋紅,抱著蕭離的胳膊又蹦又跳。

深淵底部,葉凌霜緩緩閉上了雙眼,靜靜地感受著體內那股全新的、掌控天地的力量。合體境的視野與煉虛境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感覺自己便是這方天地的一部分,一念之間,便可讓山河倒轉,讓日月無光。

片刻後,她重新睜開雙眸,眸中劍光內斂,卻彷彿蘊含著一個即將開闢的世界。她輕輕一揮手,那道殘留在虛空中的白痕便悄然癒合,彷彿從未出現過。她轉過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了深淵底部,再出現時,已站在了雲海之巔的廢墟之上,站在了所有唯我神宗修士的面前。

她俯瞰著下方那片瘡痍的大地與歡呼的百萬門徒,神色依舊淡漠。只是,當她的神念如同水銀瀉地般掃過整片廢墟時,卻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卻讓她識海中另一條因果線微微一燙的氣息。

那裡,亂石堆中,一個白髮蓬亂、滿身血污與塵土的身影,正用一種近乎爬行的方式,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朝著她的方向挪動。那雙曾經高傲如九天寒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卑微與瘋狂的期盼,淚水混雜著血水,在他枯槁的臉上沖出兩道刺眼的痕跡。

是裴寂。

他來了。比玄道子的死亡更早,他便已經匍匐在了廢墟的邊緣,親眼目睹了葉凌霜那驚艷天地的一劍,以及那君臨天下的破境異象。

葉凌霜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卻依舊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知道,更複雜、也更令人作嘔的因果,該來了結了。

讀者留言

第 29 章 — 第29章 卑微跪叩,形同陌路

本章登場

雲海之巔的風,停了。

當葉凌霜的身影自深淵底部一步踏出,重新立於縹緲仙宗的廢墟之上時,整片天地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靜音鍵。

不久前那一劍「斷界」所撕裂出的虛空白痕正在緩緩癒合,殘留的劍意卻依舊讓方圓萬里的靈氣不敢妄動。崩塌的玉柱、倒懸的浮島、斷裂的星辰鎖鏈,以及那座曾經高懸九天、號稱萬法不侵的護宗大陣碎片,此刻都化作了焦黑的瓦礫,在尚未散盡的煙塵之中發出細微的嗶剝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焦土味與靈脈斷裂後逸散出的淡淡檀香味,混合成一種詭異而令人作嘔的氣息。

百萬唯我神宗的修士黑壓壓地佇立在雲海之下,戰旗獵獵作響,卻無一人敢高聲喧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敬畏、狂熱、恐懼交織在一起,讓這片剛剛經歷過滅宗之戰的廢墟,呈現出一種近乎神蹟般的肅穆。

葉凌霜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離地三尺的虛空之中,衣袂未動,髮絲未揚。合體境初期的威壓並未刻意釋放,卻自然而然地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她不再是需要調動天地靈氣的修士,她本身,便是天地法則的一部分。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縹緲仙宗方圓千里的靈脈共鳴;她眸光流轉之間,虛空便會泛起細微的漣漪,彷彿承受不住她的注視。一念之間,山河可倒轉,日月可無光,這便是合體境,元神與天地合一,言出法隨的恐怖境界。

只是,這份君臨天下的寧靜,很快便被一陣極不協調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打破了。

「嗤……嗤……」

那是血肉與碎石摩擦的聲音。

在廢墟最東側,一處被斬斷的問劍坪斷崖之下,亂石堆中,一道身影正以一種近乎野獸爬行的方式,艱難地朝著葉凌霜的方向挪動。

那是一個男人,或者說,曾經是一個被稱為九霄仙域第一劍尊的男人。

裴寂。

昔日的白衣劍尊,如今哪裡還有半分挺拔如松、孤傲如雪的模樣。他的頭髮全白了,並非是那種仙風道骨的銀白,而是如同枯草般蓬亂、打結,沾滿了暗紅色的血塊與灰白色的塵土。那件曾經一塵不染、繡著雲紋的劍尊法袍,早已破碎成一條條襤褸的布條,露出底下乾瘦見骨、遍布焦黑劍痕與碎石劃傷的身軀。他的臉頰深深凹陷,眼窩發黑,嘴唇乾裂滲血,原本如寒星般的雙眸,此刻渾濁不堪,只剩下兩行混雜著血水與泥濘的淚痕,在他那張枯槁的臉上沖刷出兩道刺眼的溝壑。

他的雙腿似乎在之前的護宗大陣崩碎時被巨石砸斷了,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每往前爬行一寸,都需要用那雙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翻卷的雙手死死扣住尖銳的碎石,拖動著沉重的身軀,在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的血痕。他的口中,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胸腔中傳來的、令人心悸的骨骼摩擦聲。

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他的眼睛,從始至終都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道白衣身影,那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卑微到塵埃裡的光。

三日前,當葉凌霜率領百萬大軍兵臨城下,一劍斬碎護宗大陣時,他就已經躲在了這片廢墟的角落裡。他親眼看著自己守護了八百年的宗門在鐵蹄下化為齏粉,親眼看著自己曾經最忠心的長老們跪地求饒,也親眼看著那個他曾經視為可有可無的未婚妻,那個被他親手推開、任由其被奪走機緣、被逐出宗門的女子,是如何以煉虛大圓滿之姿,一劍斬殺了合體中期的玄道子,並在萬眾矚目之下,引動天地共鳴,一舉踏入合體境。

那一劍的風華,那破境時的萬道霞光,每一分、每一寸,都像是最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遲著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道心。

「凌霜……葉凌霜……」

他終於爬到了距離葉凌霜不過十丈的地方,卻再也沒有力氣靠近。那股無形的合體威壓,對於如今修為盡廢、道基崩裂的他而言,便是天塹。他只能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個方向,重重地磕下頭去。

「砰!」

額頭與碎石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鮮血瞬間迸濺開來。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他磕得極重,彷彿要將自己的頭顱磕碎,要將這八百年來的傲慢、偏見與冷漠,全部磕進塵埃裡。

「是我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有眼無珠……」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擠出來的,「凌霜,你回頭看看我……求求你,回頭看看我一眼好不好……哪怕一眼……」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肅穆的戰場瞬間騷動起來。唯我神宗的百萬修士紛紛投來或鄙夷、或憤怒、或快意的目光。

「是裴寂!那個縹緲仙宗的劍尊裴寂!」有人低聲驚呼。

「呸!還有臉來!當初若不是他偏袒那個綠茶師妹,縱容玄道子那個老賊奪走神女的本源道骨,神女何至於受那麼多苦!」

站在葉凌霜身後不遠處的蕭離,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他一身黑衣,弒仙九絕陣的陣紋還在他指尖若隱若現,此刻卻被這噁心的一幕激得殺意暴漲。他往前踏出半步,手中一縷暗紅色的陣火已然竄起,聲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哪裡來的野狗,也敢髒了主上的眼?滾!」

虞青竹輕輕拉住了蕭離的手腕,她那雙總是溫婉含笑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冰寒,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其刻薄的弧度。她看著裴寂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腐爛的蛆蟲,輕聲細語,卻字字誅心:「蕭離,別髒了手。這種人,連讓我們動手的資格都沒有。讓他爬吧,爬到死,也爬不到她面前一寸。」

段千刃更是直接啐了一口,蒲扇大的手掌按在戰斧之上,瓮聲瓮氣地罵道:「老子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當初神女在宗門受盡委屈,被人誣陷偷盜丹藥、罰跪思過崖三年的時候,你這位高高在上的劍尊在哪裡?現在看著神女合體了,天下無敵了,就想起來搖尾乞憐了?晚了!」

夜琉璃抱著白靈,站在雲梢之上,嘴巴嘟得老高,毫不留情地補刀:「就是就是!白靈,你說是不是?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敗犬,輸了就裝可憐,想騙同情!主人可千萬別心軟!」她懷中的白靈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那雙獸瞳中閃爍著天生的威壓,對著裴寂的方向齜了齜牙,露出了尖銳的獠牙。

四面八方的唾罵、譏諷、殺意,如同潮水般湧向裴寂。但他充耳不聞,他眼中、耳中、心中,此刻只剩下那一道白色的身影。他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淚水與鼻涕糊滿了整張臉,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瘋狂。

「凌霜!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對不對!你殺了我吧!你用你的斬仙劍,一劍一劍地刺穿我!一千劍、一萬劍都可以!你把我的心挖出來,看看它是不是黑的!只要你能解氣,只要你肯多看我一眼……」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甚至開始用雙手瘋狂地撕扯自己本就破碎的胸口,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鮮血淋漓,「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讓我當你的奴僕,當你腳邊的一條狗!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留我一條命在你身邊贖罪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劍尊之位、名聲、修為,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想待在你身邊……哪怕你永遠不跟我說一句話,讓我每天只能遠遠地看著你……也好……也好啊……」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卑微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自尊的碎片黏合起來的,聽得周圍不少心志稍弱的修士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那是一種將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徹底碾碎、踩進泥裡後,所展現出的最醜陋、最不堪的姿態。

一直沉默的葉凌霜,終於緩緩地垂下了眼眸。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裴寂的身上。

沒有憤怒,沒有憎恨,沒有快意,甚至沒有憐憫。

那是一種純粹的、徹底的淡漠。就像一個行走在路邊的人,偶然低頭,看見了一塊硌腳的碎石。那塊碎石是圓是扁、是乾淨還是沾滿泥濘,對她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因為,她根本不會為一塊石頭停下腳步。

識海深處,那本古老而神秘的「因果斬情錄」無風自動,書頁嘩嘩翻動。那條曾經將她與裴寂緊緊纏繞在一起的、粗壯而漆黑的因果線,此刻已經變得細若遊絲、黯淡無光,只剩下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連接。而隨著裴寂這番卑微到極致的哀求與叩首,那條因果線竟像是被投入了最後一塊石頭的水面,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隨即,那本斬情錄發出了一聲只有她能聽見的、輕蔑而滿足的嗡鳴。

【檢測到目標道心徹底崩碎,殘餘氣運與本源可掠奪,是否斬斷最後因果?】

葉凌霜在心中,給予了肯定的回應。

她甚至沒有開口,只是心念一動。

下一瞬,一股無形的、卻又霸道到極點的吸力自她身上散發開來。裴寂只覺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狠狠一扯!他體內那點早已隨著道心破碎而所剩無幾的、屬於他天生劍體的本源氣運,以及那一縷支撐著他劍道意志的最後本源,竟不受控制地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流光,自他的天靈蓋中被強行抽離出來,沒入了葉凌霜的眉心。

「啊——!」裴寂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那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神魂本源被生生剝離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原本還算挺直的脊樑,在這一刻徹底彎折了下去,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泥,癱軟在血泊之中。

而葉凌霜,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感受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氣運被斬情錄煉化、吸收,連讓她的修為波動一下都做不到。她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廢墟,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也傳進了裴寂那片混沌的神魂深處。

「你的命,不配髒了我的劍。」

十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裴寂那顆早已破碎的心臟之上。

不配。

這兩個字,比一千劍、一萬劍的凌遲,都要來得更加殘忍,更加徹底。

這意味著,在她眼中,他連成為她仇人的資格都已經失去了。他甚至不配讓她親自動手,來了結這段孽緣。他的生死、他的痛苦、他的懺悔,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連讓她多駐足一秒的價值都沒有。

「不……不要……」裴寂趴在血泊中,艱難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白色的衣角,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塵土。他眼中的最後一絲光,隨著這十個字,徹底熄滅了。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化為了齏粉。

識海崩塌,劍骨寸斷,從此以後,他將不再是那個驚才絕艷的劍尊裴寂,而只是一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最徹頭徹尾的廢人。甚至,連廢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具還在喘氣的行屍走肉。

葉凌霜收回了目光,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落在肩頭的灰塵。她不再看地上那團蠕動的爛泥一眼,甚至不再看這片象徵著她前世所有痛苦與背叛的廢墟一眼。

她轉過身,朝著身後的蕭離、虞青竹等人淡淡地吩咐道:「此間事了,傳令下去,三日之內,重建山門。所有投降弟子,廢去修為,逐出三千靈州。至於縹緲仙宗的藏寶閣與靈脈……」她的眸光掃過那片廢墟之下隱隱散發著微光的地脈,「……全部封存,待我出關後再行處置。」

「是!謹遵神主法旨!」蕭離等人躬身應道,聲音中充滿了狂熱的敬畏。

言罷,葉凌霜便不再停留。她輕輕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生蓮,一道道金色的法則紋路在她腳下蔓延開來。她的身影,就那樣在萬眾矚目之下,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流光,朝著唯我神宗為她新開闢的、位於星海天闕之上的閉關聖地疾馳而去。

她要去閉關了。玄道子的合體道果、九天琉璃心,以及剛剛從裴寂身上掠奪來的最後一絲因果氣運,都需要時間去煉化。她能感覺到,太上唯我真經的第八重,乃至第九重的門檻,已經在向她敞開。大乘期的壁壘,也不再遙遠。

廢墟之上,只剩下裴寂一人,依舊趴在冰冷的血泊之中,發出無意識的、如同野獸般的嗚咽。沒有人再去看他一眼,也沒有人再去理會他的死活。偶爾有風吹過,捲起他那蓬亂的白髮,露出那張徹底失去神采、形同枯槁的臉。

而就在葉凌霜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的那一剎那,遠在九霄仙域最邊緣的、被稱為「無盡界海」的空間壁壘深處,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又讓整個仙域所有大乘期以上的老怪物都心頭一悸的、如同鏡面碎裂般的「咔嚓」聲。

沒有人注意到,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一雙猩紅色的、如同星辰般巨大的眼眸,正緩緩睜開,貪婪地注視著這個剛剛經歷過內亂、看似固若金湯,實則氣運正處於新舊交替之際的龐大世界。

更大的浩劫,已然在無聲無息中,悄然降臨。

讀者留言

第 30 章 — 第30章 破境大乘,萬宗來朝

本章登場

星海天闕之上,雲海倒捲,星河垂落。

葉凌霜腳下生蓮,每一步踏出,虛空便自發凝結出一朵金色的道蓮,蓮瓣之上烙印著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那是「太上唯我真經」運轉到極致時,自然外顯的法則異象。她沒有回頭,沒有再看一眼那片曾經承載了她數百年癡戀與悔恨,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與血泥的縹緲仙宗廢墟。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九霄的雪白流光,筆直沒入了天穹盡頭那片被唯我神宗以周天星斗大陣強行開闢出的全新道場——星海天闕。

那是九霄仙域最接近世界本源的地方。抬頭便是無盡星海,垂手可摘日月星辰,腳下則是翻湧的混沌氣流與萬道雷池的餘暉。尋常合體期修士在此停留片刻便會被狂暴的星辰之力撕碎肉身、碾滅元神,但對於此刻的葉凌霜而言,這裡卻是最完美的閉關之地。

「恭迎帝尊閉關!」

星海天闕之外,蕭離一身黑袍獵獵,長髮如夜,他雙手結印,身後三百六十杆星辰大幡無風自動,將整片天闕封鎖得水洩不通。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大陣傳遍三千靈州:「帝尊此次閉關,不問世事。擅闖者,斬。窺探者,斬。喧嘩者,斬!」

三個「斬」字,如同三柄無形的天刀,懸在了所有暗中觀望者的頭頂。

虞青竹立於一座由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丹臺之上,她指尖撚著一株剛剛催生的九葉回魂草,語氣溫婉,卻讓身旁前來求藥的幾位聖地長老心頭發寒:「帝尊閉關所需,神宗自會備齊。諸位若是真心歸附,便回去約束好門下弟子,莫要在此刻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青竹雖不擅打打殺殺,但讓一個宗門的靈脈在一夜之間寸草不生,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那幾位長老冷汗涔涔,連連躬身稱是,退下時腳步都是虛浮的。

段千刃則是扛著他那柄新得的破天巨斧,哈哈大笑著一腳踹翻了幾個試圖靠近天闕、想一睹帝尊風采的世家天驕:「看什麼看?帝尊也是你們能看的?都給老子滾回去好好修煉!三年後帝尊出關,若是你們修為沒有長進,老子第一個拿你們試斧!」

夜琉璃抱著一顆比她腦袋還大的星辰果,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哎呀呀,凌霜姐姐這次肯定要直接衝到大乘期了,到時候那什麼界外魔尊來了也是送菜……陸爺爺,你說我是不是該先去把縹緲仙宗的藏寶庫再翻一遍?說不定還漏了什麼好東西呢!」

陸清遠撫著長鬚,看著那片被星光徹底籠罩、再也看不清內部的天闕,渾濁的眼中滿是欣慰與敬畏,輕聲嘆道:「此女……當為仙域萬古以來第一人矣。」

天闕之內,自成世界。

葉凌霜盤膝坐於一座由整塊九天星髓雕刻而成的蓮臺之上。她雙眸微闔,呼吸悠長,每一次吐納,都引得周遭星海隨之起伏。在她的面前,懸浮著兩件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至寶。

其一,是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封存著一片琉璃淨土的心臟——九天琉璃心。這是荒天神墟最深處孕育億萬年才誕生的天地奇物,蘊含著最純粹的世界本源之力,能洗滌元神,重塑道基。

其二,則是一團不斷掙扎、咆哮,時而化作玄道子那張猙獰扭曲的臉,時而又化作漫天血海的精純道果。那是玄道子畢生修為的凝聚,一位合體中期巔峰強者的全部氣運與法則感悟,甚至還殘留著那座奪天大陣掠奪而來的、屬於數萬縹緲仙宗弟子的駁雜血氣。

若是尋常修士,哪怕是合體大圓滿的巨頭,敢同時煉化這兩樣東西,也必定會被其中狂暴的力量撐得爆體而亡。但葉凌霜不同。

在她的識海深處,那本古樸無華、卻彷彿記載著天地開闢以來所有因果的「因果斬情錄」正緩緩翻動。每翻過一頁,便有一道無形的絲線被斬斷。裴寂最後那卑微到塵埃裡的叩首、玄道子臨死前的怨毒詛咒、縹緲仙宗上下數千年的恩怨糾葛……所有前世的孽緣,都在此刻化作最純粹的燃料。

「太上唯我,斬情成道。情念為薪,劫力為火。」

葉凌霜在心中默唸真經總綱,聲音清冷如萬載玄冰,不帶一絲波瀾。

她徹底斬斷了心中最後一絲對於「縹緲仙宗」這個名字的悵然。從此以後,她只是葉凌霜,是唯我神宗的帝尊,是這九霄仙域唯一的道。

嗡——

隨著她心境徹底歸於止水、古井無波,那「太上唯我真經」的運轉速度竟在瞬間暴漲百倍!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純粹、彷彿要將世間一切有情眾生都化為劫灰的「無上劫力」,自她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之中轟然爆發!

她張口一吸,那顆九天琉璃心竟化作一道九彩洪流,直接沒入她的檀口之中。緊接著,那團玄道子的道果也被無上劫力包裹、煉化、提純,化作最本源的法則碎片,融入她的元神。

痛。難以想像的劇痛。

九天琉璃心的力量在重塑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她的皮膚寸寸龜裂,又在星辰之力的滋養下瞬間癒合,新生的肌膚瑩白如玉,卻又堅韌得堪比神金。她的元神更是在玄道子那龐雜的記憶與法則衝擊下不斷震盪、撕裂、重組。

但葉凌霜的眉頭甚至沒有皺一下。她的神識內視,看著自己的丹田氣海之中,那柄伴隨她重生一路殺伐的斬仙劍,正貪婪地吞噬著煉化後溢散出的精純劍意,劍身上的第七道與第八道古老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熾熱。

時間,在星海天闕中失去了意義。

外界,已是三年光陰匆匆而過。

這三年,對於九霄仙域而言,是改天換地的三年。

縹緲仙宗覆滅的消息,如同颶風般席捲了三千靈州與九大天宮。起初,無數自詡為正道的宗門世家還在觀望、質疑,甚至有幾個與縹緲仙宗世代交好的荒古世家跳出來,指責唯我神宗是魔道行徑,人人得而誅之。

但當蕭離以一己之力,佈下弒仙九絕陣,將那三個叫囂得最兇的荒古世家連同他們的祖地一同封鎖,隨後段千刃率領唯我神宗的百萬道兵如天兵下凡,僅用三日便將其滿門屠盡、雞犬不留,並將所有首級懸於昔日縹緲仙宗的山門廢墟之上時,整個仙域,徹底失聲了。

緊接著,虞青竹以神藥為餌、夜琉璃以秘境藏寶圖為引,輔以蘇妙妙那遍佈三千靈州的商業網路與霍天縱那神乎其技的傳送大陣,唯我神宗的觸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滲透進了仙域的每一個角落。

靈石礦脈、丹藥鋪面、情報據點……所有曾經被九大天宮與頂級聖地壟斷的資源,在短短三年內,盡數易主,歸於唯我二字之下。

沒有人敢再有異議。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九霄仙域的天,已經變了。

而今日,便是這新天,真正君臨天下的日子。

星海天闕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卻又鴉雀無聲。

三千靈州,共有大小宗門一萬三千餘座,此刻,掌教至尊以上者,無一缺席。九大天宮,那九位平日裡高高在上、連大乘期老祖都要禮讓三分的宮主,此刻卻如同最謙卑的臣子,整理著衣冠,屏住呼吸,恭敬地立於最前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腳下,是由蕭離親手鋪設的、綿延萬里的星光大道。大道盡頭,便是那扇緊閉了整整三年的天闕之門。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以一己之力覆滅天下第一劍宗、以合體初期便斬殺合體中期的女子,等那個傳說中要以三年時間衝擊大乘之境的奇蹟,等那個即將成為仙域唯一女帝的存在。

嗡——嗡——嗡——

就在萬眾的期待與惶恐快要凝成實質之時,那扇緊閉三年的星辰之門,終於,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席捲天地的威壓。

只有一道柔和、卻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縷光的清輝,自門縫中悄然溢出。

清輝所過之處,枯萎的星辰重新點亮,乾涸的靈脈再次噴湧,連那些因為大戰而變得狂暴的空間亂流,都瞬間變得溫順如綿羊。

緊接著,一道身影,自那無盡的光輝中,緩步走出。

依舊是那一襲勝雪的白衣,不染塵埃。依舊是那一頭如瀑的青絲,隨風輕揚。她的容顏依舊絕美得讓天地失色,但此刻,她的氣質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三年前的葉凌霜,是一柄出鞘的、鋒芒畢露的斬仙之劍,那麼此刻的她,便是那執掌此劍、俯瞰萬古的劍主本身。她的眸光平靜,深邃得如同容納了整片星海,一眼望去,便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她的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有大道金蓮綻放,虛空中自有仙音繚繞,法則為她讓路,萬道為她俯首。

大乘期,大圓滿!

而且,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將合體境的每一個小層次都夯實到極致,再一舉衝破壁壘的、完美無瑕的大乘期大圓滿!

「三載苦修,終成大道。太上唯我,今日方知我是我。」

葉凌霜立於天闕之巔,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她的目光掃過下方那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九位面色或激動、或敬畏、或複雜的天宮之主,最終,落在了蕭離、虞青竹等人的身上,微微頷首。

僅僅是一個頷首,便讓蕭離那向來狂傲不羈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近乎虔誠的笑容,讓虞青竹溫婉的眼眸中泛起了晶瑩的淚光。

「參見女帝!女帝萬古長青,仙福永享!」

不知是誰先帶頭高呼,緊接著,如同山呼海嘯一般,一萬三千宗門掌教、九大天宮之主,連同他們身後那數以百萬計的長老弟子,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以最標準的五體投地大禮,向著天穹之上的那道白衣身影,行以最崇高的叩拜!

聲浪直衝九霄,將漫天星辰都震得搖晃起來。這一刻,唯我神宗,實至名歸,成為了九霄仙域唯一的至高聖地。而葉凌霜,便是這片天地間,唯一的帝!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修士道心失守的萬宗朝拜,葉凌霜的神色依舊沒有半分波動。她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斬仙劍。

此劍,今日已非昔日可比。

在她突破至大乘期大圓滿的瞬間,對於「弒神九劍」的領悟,也水到渠成地邁入了全新的天地。

「第七劍,輪迴。」

她輕聲自語,隨手一劍劃出。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只有一道淡淡的、如同水墨暈開般的灰色漣漪,以她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時光彷彿錯亂了。一名跪伏在地的大乘初期宮主驚駭地發現,自己那早已固化的皺紋竟在變淺,頭上的白髮竟在轉黑,他的修為氣息,竟在不受控制地向著年輕時的巔峰狀態倒退!而他身旁一名年輕的天驕,則在瞬間變得老態龍鍾,氣血衰敗,彷彿在剎那間走完了百年光陰!

一劍出,掌輪迴,定生死,逆陰陽!

眾人無不駭然,對那高高在上的女帝,敬畏更深。

葉凌霜卻只是將劍鋒微微一轉。

「第八劍,創世。」

嗡!

斬仙劍發出一聲愉悅到極致的清鳴。這一次,不再是灰色的輪迴漣漪,而是億萬道璀璨到無法直視的金色神光,自劍尖迸發。神光之中,地火水風重演,混沌初開,清濁分立,一個微縮的、卻又五臟俱全的洪荒世界,竟在劍光之中生生開闢,又在瞬間湮滅、重生,循環往復,玄妙無窮!

那股創生與毀滅並存的至高劍意,讓在場所有合體期以上的巨頭都感到元神一陣刺痛,彷彿只要那劍光稍稍偏轉一寸,便能將他們連同他們身後的宗門一同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不留半點痕跡。

這便是弒神之劍的極境之威!

葉凌霜收劍而立,漫天異象盡數斂去。她俯瞰著下方那依舊跪伏不起、瑟瑟發抖的萬宗之人,朱唇輕啟,正欲說些什麼——

可就在此時——

咔嚓!

一道比三年前那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響亮、彷彿就在每個人耳邊炸開的、鏡面碎裂的聲音,猛地響徹了整個九霄仙域!

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悸動。

所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都清晰地感覺到,九霄仙域最邊緣的、那道守護了此界億萬年的世界壁壘,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充滿了貪婪與暴虐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透過那道口子,他們甚至能隱約看到,界海對面那無盡的黑暗中,無數雙猩紅色的眼眸,正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瘋狂地朝著這個方向湧來。而在所有眼眸的最前方,一尊頭戴白骨王冠、身披星辰破碎後凝成的魔甲、手中提著一桿滴血魔槍的巍峨身影,正緩緩抬起了頭,對著九霄仙域,露出了一個殘忍至極的笑容。

一股半步飛昇級別的、足以讓大乘期大圓滿都感到窒息的魔威,透過那道裂縫,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萬宗朝拜的喜慶與肅穆,在瞬間被無邊的恐懼與絕望所取代。

葉凌霜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終於,在此刻,泛起了一絲冰冷的漣漪。她緩緩抬頭,望向界海的方向,手中的斬仙劍,再次發出了渴血的嗡鳴。

讀者留言

第 31 章 — 第31章 界外神魔,仙域浩劫

本章登場

喀嚓——

那一道鏡面碎裂的聲響,並非響在耳中,而是直接炸裂在每一名修士的神魂深處。

唯我神宗主峰之上,剛剛還沉浸在萬宗來朝、女帝臨世的莊嚴肅穆中的數十萬修士,此刻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所有人的表情,都在瞬間凝固。

天,裂開了。

原本萬里無雲、因為葉凌霜突破大乘期大圓滿而呈現出琉璃七彩的穹頂,此刻如同被頑童用蠻力砸碎的琉璃瓦,出現了一道橫貫南北、長達不知多少萬里的猙獰裂縫。那裂縫並非尋常的空間裂縫,邊緣處有著億萬年來守護九霄仙域的世界壁壘碎片在緩緩飄落,每一片碎片都折射出一個世界的生滅,卻又在墜落的過程中被染成了不祥的暗紅。

透過那道裂縫望去,不再是熟悉的星海天闕與無盡罡風,而是一片絕對的、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暗——界海。

而界海之中,正有東西在呼吸。

咚、咚、咚。

沉悶如太古神鼓擂動的聲響,從裂縫的另一端傳來,每一次鼓動,都讓九霄仙域的天地靈氣為之逆流,讓在場金丹以下的弟子口鼻溢血、面如金紙。就連幾位大乘初期的掌教,面色也瞬間煞白,體內的大道法則竟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慄、崩解。

「那……那是什麼?」一名來自北域寒劍宮的太上長老聲音抖得不成調子,他活了四千七百年,從未見過如此景象,「世界壁壘……被撕開了?」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答案,已經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盡頭。

黑暗中,無數雙猩紅色的眼眸,如同被鮮血浸泡的星辰,一雙、十雙、百雙、千萬雙,密密麻麻地亮了起來。貪婪、暴虐、飢餓、瘋狂,各種最原始的負面情緒匯聚成實質的潮汐,僅僅是目光的注視,就讓下方三千靈州的山河開始枯萎,讓靈田中的靈穀瞬間化為飛灰。

而在那片猩紅眼眸的最前方,黑暗如同幕布般向兩側分開。

一尊身影,緩緩踏了出來。

他頭戴以諸神頭骨鑄成的白骨王冠,每一顆頭骨的眼窩中都還殘留著不甘熄滅的神火。王冠之下是一張俊美到妖異卻又冰冷到讓人靈魂凍結的臉龐,皮膚呈現出一種星辰寂滅後的灰白。身上披著的並非衣甲,而是將一片破碎的星域直接煉化、由無數顆死寂星辰壓縮凝成的星辰魔甲,每走一步,甲冑縫隙間便有星辰生滅的幻象閃現,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他的手中,握著一桿長達百丈、槍尖還在不斷滴落著金色神血的滴血魔槍,槍身之上纏繞著的怨魂發出無聲的哀嚎。

僅僅是站在那裡,他周身逸散出的氣息,便讓九霄仙域的天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半步飛昇!

而且是早已在半步飛昇浸淫了不知多少萬年、比尋常半步飛昇更要恐怖十倍的上古神魔!

「九霄……本源的味道……」那魔尊緩緩抬起頭,猩紅的舌頭舔過嘴唇,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卻清晰地響在每一個生靈的識海之中,「億萬年了,這個被封印的果園,終於……成熟了。」

「本座,幽溟。」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獠牙,笑容殘忍至極,「特來……收割!」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滴血魔槍向前輕輕一送。

沒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僅僅是一個最簡單的「刺」字。

轟隆隆——

一道粗達千里、完全由最精純的幽暗魔氣凝成的槍芒,瞬間貫穿了世界壁壘的裂縫,如同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黑色天河,朝著唯我神宗所在的方位,轟然砸落!

沿途所過,空間寸寸湮滅,法則寸寸崩斷。下方的三千靈州,有數十座懸浮仙山僅僅是被槍芒逸散的餘波掃中,便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山上數萬名來不及逃離的修士,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連同神魂一併蒸發。

「不——!」

「快逃啊!」

「護山大陣!開啟護山大陣!」

萬宗朝拜的盛景在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那些方才還對著葉凌霜頂禮膜拜、口呼女帝的掌教與宗主們,此刻臉上只剩下最純粹的絕望與駭然。有人祭出本命法寶試圖抵擋,卻在接觸到魔氣的瞬間便靈光盡失、寸寸碎裂;有人燃燒精血想要瞬移逃遁,卻發現整片天地的空間都已被那半步飛昇的魔威徹底封鎖,連挪移符都成了一張廢紙。

血腥味、焦糊味、絕望的哭喊聲、金屬碎裂的尖銳聲響,在剎那間充斥了每一寸空氣。方才還仙氣繚繞的唯我神宗,此刻竟已染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血色。

「師尊!」夜琉璃面色蒼白,下意識地抓住了葉凌霜的衣袖,指尖冰涼。她的天賦讓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裂縫對面那數十萬道氣息,每一道都至少是化神之上,其中合體、大乘級別的魔將更是多達數十位。這根本不是一個宗門、甚至不是整個九霄仙域能夠抵擋的浩劫。

「慌什麼。」

一道清冷的聲音,卻在此刻,壓過了所有的喧囂與恐懼。

葉凌霜終於動了。

她自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望著那道裂縫,望著那尊名為幽溟的魔尊。方才那足以讓大乘期大圓滿都窒息的魔威海嘯,在觸及她周身三丈範圍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堤壩,自動分流、消散。她的白衣依舊一塵不染,獵獵作響,卻不是被魔風吹動,而是被她體內那奔騰到極致的無上劫力所鼓盪。

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此刻映照出的不是恐懼,而是興奮。那是斬仙劍渴血的興奮,是太上唯我真經感應到海量「劫」與「因果」即將到來的興奮,更是獵人見到最肥美獵物時的興奮。

「等了三年,總算來了個像樣的。」她朱唇輕啟,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陷入恐慌的修士,心頭猛地一震,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下一瞬,她一步踏出。

沒有動用任何身法神通,就那麼簡簡單單的一步,卻讓腳下的空間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她的人影已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已立於唯我神宗護山大陣的最前端,直面那道貫穿天地的黑色槍芒。

「蕭離。」她頭也不回地喚道。

「在!」一直在她身側沉默而立的蕭離,眼中瞬間燃起狂熱的戰意。他狂妄一笑,雙手猛地結印,長髮無風自動,「早就等著師姊這句話了!區區魔崽子,也想在我唯我神宗的地盤撒野?」

「周天星斗大陣——起!」

轟!

以他為中心,三百六十五面星辰幡無風自揚,化作三百六十五顆璀璨的星辰,瞬間升騰至高天之上。每一顆星辰都對應著九天之上一顆古老的星宿,引動無盡星光垂落,交織成一張覆蓋方圓十萬里的巨大星圖。星圖垂落的光幕,將下方數以百萬計的低階弟子與凡人城池盡數籠罩在內。任憑魔氣如何衝擊、如何腐蝕,那星光壁壘始終巍然不動,將最純粹的生之希望,牢牢守護在內。

「虞青竹。」葉凌霜再次開口。

「明白。」一襲青衣、溫婉如水的虞青竹,此刻臉上哪還有半分柔弱。她素手一翻,一尊通體碧綠、散發著無盡生命氣息的藥王神鼎滴溜溜旋轉而出,鼎口之中,有九條由最精純的生命本源凝成的青龍盤旋飛舞。她指尖連彈,數以萬計的丹藥如同雨點般灑落,每一顆丹藥落入受傷修士口中,便立刻化作最溫和卻又最霸道的藥力,不僅瞬間修復肉身創傷,更能驅散侵入體內的魔氣,甚至讓斷肢重生、元神重塑。

「諸位莫慌,有我在,無人可死。」她聲音輕柔,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原本潰散的軍心,竟因她一人而重新凝聚了幾分。

「哈哈哈,總算輪到老子了!」段千刃狂笑一聲,渾身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手中一柄門板大小的重闊巨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風,刀罡所過,竟硬生生將數頭率先衝出裂縫、形如蝙蝠卻大如山嶽的魔物劈成兩半,腥臭的魔血灑滿長空,「夜丫頭,別拖老子後腿!」

「呸!誰拖誰後腿還不一定呢!」夜琉璃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手下動作卻絲毫不慢。她古靈精怪的身影在戰場上化作一道流光,腰間的百寶囊如同無底洞一般,不斷拋出一件件稀奇古怪卻又威力驚人的法寶——有專門克制魔氣的破魔金光鏡,有瞬間佈下的九曲迷魂陣盤,還有她不知從哪裡淘來的、一次性能炸死數頭化神魔物的霹靂雷火珠。爆炸聲、叫罵聲、法寶的光華,竟讓她以一己之力,生生在魔潮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短短數息之間,原本一盤散沙、各懷鬼胎的九霄仙域聯軍,因為唯我神宗四人的悍然出手,竟奇蹟般地穩住了陣腳。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匯聚到了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而此刻,這道希望,正獨自面對著那道足以滅世的黑色槍芒。

幽溟魔尊那殘忍的笑容,在看到葉凌霜竟敢主動迎上自己的隨手一擊時,變得更加玩味。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是大乘期大圓滿,氣息純淨而強大,是這個世界最美味的本源結晶。但大乘期與半步飛昇之間的鴻溝,豈是勇氣可以彌補的?

「螻蟻的掙扎,倒也有幾分可愛。」他輕蔑地低語,彷彿已經看到那白衣女子在自己的槍芒下香消玉殞的畫面。

然而——

面對那足以讓天地失色的槍芒,葉凌霜甚至沒有拔劍。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兩根如玉般修長的手指。

體內的太上唯我真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三年閉關,她將九天琉璃心與玄道子的畢生道果盡數煉化,一身無上劫力早已浩瀚如星海。此刻心如止水、無悲無喜的狀態,讓這股力量被催動到了極限。她的指尖,一點璀璨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白光悄然凝聚,那白光之中,彷彿有無數個世界的生滅在輪迴,有億萬道因果在糾纏、斷裂。

「弒神第七劍……」

她輕聲自語,眼中古井無波。

「輪迴。」

嗡——

兩指輕輕向前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撕裂天地的劍鳴。只有一道淡淡的、如同水墨暈染般的指痕,輕輕地印在了那道黑色槍芒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錯亂。

那道氣勢洶洶、足以貫穿大陸的槍芒,在接觸到指痕的瞬間,竟像是陷入了無盡的輪迴泥沼。它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槍芒之上附著的滔天魔氣、怨魂的哀嚎、半步飛昇的法則,在那一點白光面前,竟開始逆向分解、倒退。彷彿一條奔騰的大河,被強行按下了倒流的按鈕。

從槍芒,到魔氣,到法則,最終歸於虛無。

那道讓萬宗絕望的滅世一擊,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彷彿它從未出現過。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界海對面那無數雙猩紅的眼眸,都在此刻出現了瞬間的呆滯。

幽溟魔尊臉上的殘忍笑容,第一次凝固了。他那雙灰白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錯愕」與「凝重」的情緒。

「你……」他死死地盯著那道白衣身影,手中的滴血魔槍,不自覺地握緊了幾分。

葉凌霜緩緩收回手指,指尖那點白光悄然散去。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幽溟對視,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半步飛昇?」她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與……輕蔑,「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若是如此……」她終於緩緩握住了腰間斬仙劍的劍柄。一股比方才更加恐怖、更加純粹、彷彿要開天闢地、重演混沌的劍意,開始自她身上沖天而起,讓九霄仙域的天道都為之臣服、為之顫慄。

「那這界外神魔的浩劫,也未免太過無趣了。」

劍身,一寸寸出鞘。

清越的劍鳴,響徹九霄。

而透過那道裂縫,幽溟魔尊清晰地看到,在那白衣女子的身後,一尊頂天立地的、由無盡劫力與劍意凝成的模糊神影,正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中,倒映著的,是諸天神魔的墳場。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要開始。

讀者留言

第 32 章 — 第32章 弒神之威,平定神魔

本章登場

劍鳴起的剎那,九霄皆寂。

斬仙劍一寸寸離鞘,每拔出一分,天地間的法則便崩斷一分。那不是金屬摩擦的聲響,而像是大道本身被強行撕裂、重鑄的錚鳴。雪白的劍身之上,沒有華麗的紋路,只有一縷縷最純粹、最原始的劫光在流轉,那光芒呈現出一種近乎虛無的白,彷彿能將一切色彩、一切聲音、一切存在都吞噬殆盡。

葉凌霜的白衣在虛空中獵獵作響,長髮如瀑,無風自動。她的眼眸平靜得可怕,倒映著對面那尊遮天蔽日的魔影,以及他身後那片翻湧不息、由億萬神魔怨念凝成的滔天魔海。

而在她的身後,那尊由無上劫力與弒神劍意凝聚而成的模糊神影,已然完全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漠然、俯瞰、無情。彷彿九天之上的神祇在俯視螻蟻,又像是輪迴盡頭的審判者在凝視罪業。僅僅是被那目光掃過,界海對面無數猙獰嘶吼的神魔,竟齊齊發出痛苦的哀號,牠們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源自本能的恐懼,下意識地向後退縮,讓那道巨大的界壁裂縫周圍,空出了一大片真空。

「裝神弄鬼!」

幽溟魔尊終於從那短暫的錯愕與凝重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被挑釁後的極致暴怒。他乃界外幽冥海的主宰,半步飛昇的無上存在,曾以一己之力屠滅過三個小世界的生靈,什麼樣的天驕、什麼樣的強者沒見過?竟被一個下界女修以那種近乎憐憫的目光俯視,這對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本尊縱橫界海八萬載,吞噬過的大乘期大圓滿不下十指之數!你以為憑藉一點詭異的劍意,就能與本尊抗衡?」

他發出一聲震動寰宇的咆哮,手中的滴血魔槍猛然頓在虛空之上。

咚——

一聲沉悶到讓人神魂欲裂的巨響炸開。以魔槍為中心,一圈圈黑紫色的魔紋如漣漪般瘋狂擴散,所過之處,仙域清朗的天空被迅速染成墨色,靈氣被污染、法則被扭曲,就連光線都被吞噬。

「幽溟歸墟,萬法同化!」

隨著他冰冷的咒語落下,他身後那片醞釀已久的魔海,徹底沸騰了。

那不再是海,那是一片由最精純的魔氣、死氣、怨氣與毀滅法則構成的活體深淵。海浪翻捲間,可以清晰地看到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破碎的星辰、崩塌的宮殿在其中沉浮、哀號。那是幽溟魔尊征戰無數歲月所掠奪的一切生機與氣運,此刻被他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要以最霸道、最污穢的方式,同化、侵蝕、吞沒整個九霄仙域。

魔海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寸寸碎裂。下方的三千靈州,哪怕隔著數百萬里的距離,所有修士都感到呼吸一窒,體內的靈力竟開始不受控制地逆流、變得漆黑,就連道心都開始滋生出無數的負面心魔。許多修為稍弱的弟子,當場便口噴黑血,抱頭慘叫,眼看就要被魔化為只知殺戮的魔傀。

「不好!是化道魔染!」遠處,正在以周天星斗大陣苦苦支撐的蕭離臉色劇變,他狂妄不羈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駭然之色,手中星辰幡瘋狂揮動,卻發現陣法的光幕在魔海的侵蝕下竟開始出現點點黑斑,「這瘋子想把整個仙域都拉進他的魔域裡!」

虞青竹清冷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急促,她素手翻飛,將藥王神鼎催動到極致,碧綠色的生命光輝灑落,卻只能勉強延緩魔染的速度,無法根除,「他的魔海已與半步仙力相融,尋常淨化之法根本無用!」

段千刃怒吼著一刀劈出,卻被一道魔浪輕易拍回,虎口崩裂。夜琉璃更是俏臉煞白,緊緊抓住白靈的毛髮,聲音都在顫抖:「完了完了……這下真的要完蛋了……葉姐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絕望中,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虛空最高處那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面對那足以吞沒世界的滅世魔海,葉凌霜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翻湧而來的黑暗深淵,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淡淡的瞭然與……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

「原來如此。」她輕聲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九霄的每一個角落,「將掠奪來的萬靈怨念與破碎法則,以半步仙力的混沌特性強行糅合。看似滔天,實則駁雜不堪,破綻百出。」

「你這八萬年的修為,都修到狗身上去了嗎?」

最後一句話,她是看著幽溟魔尊說的。語氣平淡,卻比任何尖刻的咒罵都更具侮辱性。

「你找死!」幽溟魔尊徹底被激怒,五官都因暴怒而扭曲,「給本尊化為魔海的一部分吧!」

他雙臂猛然前推,那足以覆蓋半個靈州的滔天魔海,如同決堤的天河,朝著葉凌霜當頭壓下。那一刻,彷彿整個世界的天空都崩塌了下來。

然後,葉凌霜動了。

她握著斬仙劍的手,終於完全將劍拔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蓄勢,沒有冗長的咒語。

她只是將體內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太上唯我真經》運轉到了極致。

嗡——

剎那間,她那具看似纖細的嬌軀之中,爆發出了讓九霄仙域天道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氣息。那不再是靈力,那是經過千錘百鍊、斬斷萬般情念後所化的「無上劫力」。劫力呈現出一種至高無上的混沌白金之色,自她的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化作億萬丈的神光,沖天而起,將那壓下的黑暗魔海,硬生生地抵在了半空之中。

白與黑,在九天之上形成了鮮明的對峙。

劫光所照之處,被污染的天空竟開始被強行淨化,扭曲的法則被重新撫平。就連下方那些即將被魔化的修士,都感到體內的黑氣一滯,隨即被那溫暖而霸道的劫光逼出體外。

「這是什麼力量?!」幽溟魔尊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魔海在接觸到那白金劫光的瞬間,竟傳來了如同遇到天敵般的恐懼與顫抖。那劫力至純至剛,至高至聖,彷彿是萬魔的剋星,大道的化身。

葉凌霜沒有回答。

她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斬仙劍。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舉劍,朝前,斬落。

她的唇瓣輕啟,吐出了兩個平靜卻重若萬鈞的字。

「創世。」

弒神第九劍中的第八劍——創世。

一劍出,萬法生滅。

無法用言語去形容那一劍的風采。

它沒有劍氣,沒有劍罡,沒有絢爛的光效。

當葉凌霜斬落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風停了,雲止了,翻騰的魔海凝固了,就連時間的流逝與空間的波動,都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所有人的視野中,只剩下那一道自九天垂落的「線」。

那是一道白色的線,細若髮絲,卻貫穿了天地,連接了過去與未來。它所過之處,沒有毀滅,只有……「重演」。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那片足以同化世界的滔天魔海,在接觸到那道「線」的瞬間,沒有發生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

它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蒸發了。

是的,蒸發。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無盡的汪洋,又像是烈日下的薄霧遇到了晨風。億萬丈的魔海,無數的怨魂、法則、魔氣,在那道代表著「創世」法則的劍光面前,被從最本源的層面上,徹底抹去、淨化、重歸於混沌。原本污濁不堪的虛空,以劍痕為中心,寸寸變得晶瑩剔透,甚至有點點新生的、充滿勃勃生機的靈光在其中孕育、閃爍。

一劍,開天。

一劍,創世。

「不……不!這不可能!!」

幽溟魔尊發出了此生最為淒厲、最為恐懼的尖叫。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賴以成名的本命魔海被如此輕描淡寫地蒸發,那種道心上的衝擊,比肉體被撕裂還要痛苦千百倍。他感覺到自己與魔海相連的本源,在那一劍之下,被齊根斬斷,半步飛昇的修為竟開始劇烈動搖、跌落。

他想逃。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半步飛昇的強者,面對死亡的恐懼,與凡人並無二致。他猛地轉身,化作一道黑紫色的遁光,就要衝回那道界壁裂縫,逃回界外海。

「現在才想走?」

葉凌霜清冷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身後響起。

不知何時,她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白衣依舊纖塵不染,甚至連呼吸都未曾有半分紊亂。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劍,對她而言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塵埃。

幽溟魔尊亡魂皆冒,想也不想便將手中的滴血魔槍向後捅去,槍尖上凝聚了他最後的半步仙力,足以洞穿星辰。

然而,葉凌霜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纖細、白皙、如玉般的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桿兇威赫赫的魔槍。

當——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那足以讓大乘期大圓滿都為之絕望的半步仙器,竟被她兩指穩穩夾住,動彈不得。任憑幽溟魔尊如何催動魔力,魔槍都只是劇烈顫抖,發出不甘的嗡鳴,卻無法前進分毫。

「太弱了。」

葉凌霜淡淡地評價了一句,雙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伴隨了幽溟魔尊數萬年的本命魔器,竟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自槍尖開始,寸寸碎裂,化為漫天齏粉。

噗——本命法寶被毀,幽溟魔尊如遭重創,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狂噴而出,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還不等他發出第二聲慘叫,葉凌霜另一隻手中的斬仙劍,已經無情地揮落。

沒有任何花俏,只是最純粹的斬擊。

一道白金色的劍光一閃而逝。

幽溟魔尊那顆猙獰的頭顱,帶著凝固的恐懼與難以置信,沖天而起。斷頸處,沒有鮮血噴出,只有精純的魔氣在瘋狂逸散。緊接著,那具無頭的魔軀之中,一道半透明的、與幽溟魔尊一模一樣的黑色神魂尖嘯著竄出,想要以神魂遁法逃離。

那是半步飛昇強者的神魂,只要逃出一縷,便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葉凌霜看都沒看那道神魂一眼,只是對著那顆飛起的頭顱,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劫風拂過。

那顆頭顱與那道逃遁的神魂,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同時定格在了半空中,隨即寸寸風化,化為最細微的黑色粉末,被徹底自這個世界上抹去。

神魂俱滅,形神皆隕。

自此,世間再無幽溟魔尊。

界壁裂縫的對面,那數十萬原本氣勢洶洶、準備入侵的神魔大軍,徹底陷入了死寂。每一頭神魔都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猩紅的眼眸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下一刻,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嘶吼,整個大軍如同炸鍋的蟻群,瘋狂地、毫無秩序地向後潰逃,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界海的迷霧深處,再也不敢靠近仙域半步。

九霄仙域,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虛空中那道白衣仗劍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一劍蒸發魔海,一指夾碎魔器,一劍斬下魔首,一口氣吹散神魂。

這是何等恐怖、何等不可思議的偉力?那可是半步飛昇的魔尊啊!是足以讓九大天宮都絕望的存在!在她面前,竟如同稚童般不堪一擊,從頭到尾,連讓她衣角染塵的資格都沒有。

這已經超出了「強大」的範疇,這是神,是主宰,是凌駕於天道之上的至高。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近乎瘋狂的歡呼與叩拜。

「葉尊無敵!唯我神宗永恆!」

「救世神尊!萬古第一神尊!」

「拜見神尊!」

無數修士,無論來自哪個宗門、哪個家族,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朝著葉凌霜的方向,五體投地,深深叩首。聲音匯聚成洪流,響徹九霄,久久不息。就連那些曾經與縹緲仙宗交好的古老世家家主,此刻也老淚縱橫,慶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蕭離、虞青竹等人相視一笑,眼中皆是與有榮焉的驕傲與深深的敬畏。他們知道,從今日起,九霄仙域的歷史,將被徹底改寫。

葉凌霜對下方那震天的歡呼充耳不聞。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道依舊橫亙在天穹之上、如同猙獰傷疤般的界壁裂縫上。雖然魔尊已死、魔軍潰逃,但若不將此裂縫修復,仙域的本源靈氣依舊會不斷外洩,界外的虛空罡風與混沌氣流也會持續侵蝕,終究是個巨大的隱患。

她一步踏出,來到了裂縫之前。

近距離觀看,這道裂縫更加觸目驚心。長達數萬里,寬達千丈,其中混沌翻湧,空間亂流如刀鋒般肆虐,隱約還能看到對面界海中那詭異的星辰。這是世界壁壘被強行撕裂的結果,尋常力量根本無法修補。

葉凌霜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時,她的眼眸中,已倒映出整個九霄仙域的天道脈絡。那是無數條由法則構成的金色絲線,縱橫交錯,維繫著世界的運轉。而裂縫之處,便是絲線斷裂、法則崩壞的所在。

「太上唯我,萬法歸一。」

她低吟一聲,將剛剛斬殺魔尊後,透過因果斬情錄掠奪而來的磅礴氣運與半步仙力的本源,連同自身那浩瀚如星海的無上劫力,毫無保留地調動起來。

她雙手結印,動作玄奧而古老,每一個印訣打出,都引動得天道共鳴。

「以我之名,敕令——」

「補天!」

隨著最後一聲敕令落下,她雙掌猛然向前推出。

轟隆隆——

億萬丈的白金劫光自她掌心噴湧而出,那光芒中,不再帶有毀滅的氣息,反而充滿了無盡的生機與創造之力。那是「創世」之力的另一種運用——創造與修補。

劫光湧入裂縫,如同最溫柔的水流,又如同最靈巧的織女之手,開始一針一線地,縫合那道巨大的天之傷痕。斷裂的法則絲線被重新接續,破碎的空間被重新彌合,狂暴的混沌亂流被強行撫平、馴服。

整個九霄仙域的天空,都在發出歡愉的輕鳴。所有修士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直縈繞在心頭的、世界將要崩塌的壓抑感,正在迅速消退。靈氣不再外洩,反而變得更加濃郁、更加精純。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縷劫光融入天穹,那道長達萬里的猙獰裂縫,終於徹底消失不見。天空恢復了往日的湛藍與清朗,甚至比之前更加澄澈,隱隱有七彩的霞光在其中流轉,彷彿得到了新生。

做完這一切,葉凌霜的臉色也微微有些蒼白,氣息出現了一絲波動。以無上神力修補世界壁壘,即便是對如今的她而言,也絕非易事。

但她挺拔的身姿,依舊如劍般筆直。

她緩緩轉過身,俯瞰著下方那無數張充滿狂熱與崇敬的臉龐。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僅僅是唯我神宗的女帝。

她是整個九霄仙域的救世主,是萬古以來,第一個以一己之力,平定界外神魔浩劫,補天救世的神尊。

其功績,足以讓天道銘刻,讓萬代傳頌。

然而,就在萬眾歡騰、準備迎接這位救世神尊降臨之時,葉凌霜卻忽然抬起了頭,望向了九天之上的無盡虛空。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一下。

在她的感知中,那片剛剛被修補完整的天道深處,正有一股遠比幽溟魔尊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那氣息,沒有惡意,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審視與考驗的意味。

同時,她丹田深處,那本已圓滿無缺的《因果斬情錄》,竟在此刻自動浮現,書頁無風自動,發出淡淡的金光。而她那一身早已達到大乘期大圓滿極境、再無寸進的修為,竟開始不受控制地沸騰、滿溢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要衝破最後的桎梏。

葉凌霜心中明悟。

屬於她的,真正的最後一劫,要來了。

那不是來自界外的浩劫。

而是來自——天道本身。

讀者留言

第 33 章 — 第33章 渡劫前夕,安排因果

本章登場

天,終於補上了。

九霄仙域那道橫亙百萬里、被幽溟魔尊以半步飛昇之力硬生生撕裂的世界壁壘,此刻在葉凌霜的掌心之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並非是單純的靈力填補,而是最本源的法則重塑。

她指尖流轉的,是太上唯我真經催動至極限後所化的無上劫力,那是一種漆黑如夜、卻又純淨到極致的光。光芒所過之處,破碎的空間法則如倒流的河水般回溯,崩塌的虛空亂流被強行撫平,游離於界外的混沌罡風發出不甘的哀鳴,卻再也無法侵入分毫。

當最後一絲裂痕在嗤的一聲輕響中徹底彌合,整個星海天闕的虛空,發出了一聲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滿足的嘆息。

陽光,重新灑落。

溫暖的、帶著九霄仙域獨有靈韻的陽光,透過修復如初的天穹,毫不吝嗇地傾瀉在每一寸焦土之上。先前被魔海侵蝕而枯萎的靈植,竟在這光芒中重新抽出了嫩芽。

下方,是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爆發出的足以掀翻雲海的狂歡。

「補上了!世界壁壘補上了!」

「女帝!是女帝陛下補天救世!」

「萬古第一神尊!唯我女帝萬壽無疆!」

三千靈州的宗主、九大天宮的宮主、無數從荒天神墟乃至下界凡塵趕來觀禮的修士,此刻皆是不顧形象地跪伏於地,以頭搶地,聲淚俱下。更有無數在方才浩劫中被藥王神鼎餘暉救回一命的凡人與低階弟子,朝著天穹之上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行著最古老的五體投地大禮。

喧囂、哭嚎、感恩、崇敬,種種聲浪匯聚成一片信仰的海洋,朝著葉凌霜奔湧而來。

然而,立於天穹之巔的葉凌霜,卻對這足以讓任何大乘期大能道心動搖的萬眾朝拜無動於衷。

她的背影依舊挺拔如一柄出鞘的斬仙神劍,獵獵作響的白衣之下,是近乎燃燒的經脈。

方才修補世界壁壘的消耗,遠比外人想像的要巨大。即便是以她大乘期大圓滿的修為,那相當於以一己之力,承擔了整個九霄仙域世界意志的重量。丹田氣海中的仙力像是被抽空了三成,連一向平穩運轉的太上唯我真經,此刻都傳來一絲細微的滯澀感。

但真正讓她蹙眉的,不是疲憊。

而是那自天道最深處傳來的、愈發清晰的注視感。

那股氣息浩瀚、古老、威嚴,沒有幽溟魔尊那般暴戾的侵略性,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審視與衡量的意味,彷彿是高高在上的考官,正在檢視一份即將交卷的、最完美的答卷。

同時,在她神魂識海的最深處,那本伴隨她重生以來、見證了她一路斬情斷孽的因果斬情錄,竟不受控制地自動浮現。

嗡——

金色的書頁無風自動,嘩啦作響。書錄之上,前世今生所有因果線條皆已斷裂、化為虛無,只剩下最後一頁,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圓滿無缺的柔和金光。這光芒溫暖卻又帶著一種斬斷萬古的鋒銳,與她體內那早已滿溢到極限、不斷衝擊著最後桎梏的大圓滿仙力相互共鳴,發出如同大河決堤前的低沉轟鳴。

她知道,時候到了。

屬於她的飛昇天劫,已經在路上。

而且,這將是九霄仙域千萬年未曾出現過的、最恐怖的天劫。

但在迎接那最終的審判之前,她還有一些事,必須親手了結與安排。

她緩緩轉過身,俯瞰著下方依舊沉浸在狂喜中的眾生,最終,目光落在了星海天闕主峰之上,那四道正焦急望向她的身影身上。

她一步踏出。

沒有撕裂空間的波動,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就那樣平平淡淡的一步,卻跨越了百萬里虛空,瞬間出現在唯我神宗的主殿之前。

「凌霜!」

「姊姊!」

四道身影幾乎同時圍了上來。

夜琉璃第一個衝了過來,她那張古靈精怪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與血污,卻顧不得擦拭,一把就抓住了葉凌霜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傲嬌地揚起下巴:「妳嚇死我了!妳知不知道妳剛剛補天的樣子,靈力波動嚇得我差點以為妳要直接飛昇了!妳要是敢不說一聲就跑到什麼仙界去,我、我就算把星海天闕的藏寶閣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妳揪回來!」

葉凌霜看著她這般模樣,眼中那萬年不化的冰雪,終於化開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夜琉璃的髮頂,動作溫柔得與她斬殺魔尊時的狠絕判若兩人。

「不會不告而別。」她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晰。

蕭離站在一旁,他依舊是那副狂妄不羈的模樣,只是那雙總是帶著三分邪氣的眼眸深處,此刻翻湧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敬畏。他深深地看著葉凌霜,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神魂:「還好嗎?」

沒有多餘的問候,只有這三字,卻重若千鈞。

葉凌霜對他微微頷首:「無礙,只是有些消耗。」

虞青竹則要沉靜得多。她一襲水碧色長裙,溫婉如水,手中托著的藥王神鼎還殘留著救治眾生的溫潤藥香。她上前一步,指尖悄無聲息地搭上了葉凌霜的手腕,一縷精純的木系本源悄然探入,隨即,她那雙總是腹黑果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動,很快又被她壓下,只化作一句輕柔的話語:「氣海滿溢,仙脈鼓脹,凌霜,妳的劫……快到了。」

段千刃則是重重地一拳捶在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那豪邁的臉上滿是激動的紅光:「哈哈哈!痛快!真他媽的痛快!葉宗主,不,女帝陛下!今日一劍斬魔尊,一手補蒼天,這等風采,俺老段這輩子跟定妳了!上刀山下火海,妳一句話!」

看著眼前這四張或擔憂、或關切、或豪邁的臉龐,葉凌霜心中最後一絲因殺戮與補天而起的波瀾,也徹底平靜了下來。

這些人,是她重生以來,用真心換來的、最值得信託的夥伴與家人。

她沒有再多言,只是轉身,朝著主殿之內走去。

「都進來吧。」

四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隨即跟了上去。

主殿之內,並無金碧輝煌的奢華,只有極簡的線條與一股沖天的劍意。主位之上,只有一張由星辰隕鐵鑄就的素白王座。

葉凌霜並未坐上去,而是站在王座之前,背對著四人。

殿門無風自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我的飛昇天劫,就在三日之內。」

她開門見山的第一句話,便讓四人的心臟猛地一縮。

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依舊讓他們感到一種巨大的不捨與空落。

「這麼快……」夜琉璃的聲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手指絞緊了衣角。

葉凌霜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方才補天之時,我已感知到天道意志的甦醒。我的修為早已達到此界極限,再無寸進。天道不容我久留,此乃定數。」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走之後,九霄仙域不可一日無主,唯我神宗的道統,更不可斷絕。」

說到此處,她終於緩緩轉過身來。那雙清冷如琉璃的眼眸,一一掃過四人的臉龐。

「蕭離。」

「在。」蕭離踏前一步,單膝跪地,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恭敬與鄭重。

「你性子狂傲,卻重情重義,於劍道與星辰之術上天賦異稟。周天星斗大陣的陣圖與我對弒神九劍前三劍的感悟,我已拓印於此枚玉簡之中。」一枚閃爍著星光與劍影的玉簡,飄然落在蕭離手中。「我走之後,你為唯我神宗副宗主,代我執掌刑罰與征伐之事。以你的天資與心性,合體期絕非終點,他日飛昇,亦有可期。」

蕭離雙手捧著玉簡,重重叩首,聲音沙啞卻堅定:「蕭離領命!此生此世,唯我神宗所在,便是蕭離劍鋒所向!」

「虞青竹。」

虞青竹蓮步輕移,同樣跪下,只是她的跪姿更顯優雅。

「妳心思縝密,外柔內剛,醫毒雙絕,更難得有一顆悲天憫人之心。」葉凌霜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藥王神鼎與我收集的《萬古丹經》下半卷,便交予妳。宗門之內的丹藥、資源、內務,以及未來三千靈州的民生安穩,皆託付於妳。妳為宗門大長老,掌內務。」

虞青竹接過那尊小小的、卻重若山嶽的藥王神鼎,眼眶微紅,卻依舊溫婉地笑了:「青竹必不負姊姊所託,定讓唯我神宗之內,人人有所依,病有所醫。」

「段千刃。」

「末將在!」段千刃聲如洪鐘,跪得虎虎生風。

「你豪邁爽朗,悍不畏死,最得人心,亦最厭偽善。宗門護法大軍與外務征伐,便由你統領。」葉凌霜一指點出,一道凝練至極的金色戰意沒入段千刃眉心,那是她以無上劫力凝聚的戰神本源,「此為戰神印記,可助你破除心魔,勇猛精進。你為護宗戰將,掌外務。」

段千刃只覺一股暖流湧遍四肢百骸,往日困擾他許久的煉虛後期瓶頸竟隱隱有了鬆動之感,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多謝女帝!俺老段一定把宗門大軍帶得嗷嗷叫,誰敢來犯,就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這粗豪的話語讓殿內沉重的氣氛稍稍一鬆。

最後,葉凌霜的目光落在了夜琉璃身上。

夜琉璃仰著頭,大眼睛裡滿是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琉璃。」葉凌霜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近乎姊姊般的柔和。

「妳古靈精怪,看似不著調,卻是天生的尋寶鼠與情報頭子,對天下寶物與秘辛的敏銳,無人能及。」她輕輕一招手,一枚巴掌大小、卻彷彿容納了周天星辰的羅盤,落入夜琉璃懷中,「此乃周天尋龍盤,可感應九霄仙域一切天材地寶與秘境波動。日後宗門的情報、尋寶、秘境探索,便全權交予妳。妳為巡天長老,掌秘寶。」

夜琉璃抱著羅盤,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卻又立刻用袖子胡亂擦掉:「我、我才不是尋寶鼠!我是巡天長老!葉姊姊妳放心,我一定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給妳找來……不對,是給宗門找來!等妳從仙界回來看,我給妳堆一座用神石蓋的宮殿!」

葉凌霜被她逗得莞爾,搖了搖頭。

安排完宗門後事,她卻並未就此結束。

她看著四人,緩緩說道:「口頭的託付,終究是虛的。今日,我便助你們,再進一步。」

四人皆是一愣。

「凌霜,萬萬不可!」虞青竹第一個反應過來,急聲道,「妳即將渡劫,此刻最忌消耗本源!我們四人皆在煉虛後期與大圓滿之間徘徊,破境合體需要的是水磨工夫與對法則的感悟,豈可一蹴而就?」

蕭離也皺眉道:「不錯,你剛補完天,此刻應當靜養,調整至巔峰狀態以應對天劫才是。」

葉凌霜卻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無妨。於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而且,」她的目光變得深邃,「唯我神宗的長老,豈能只是煉虛期?若我飛昇之後,宗門連一位合體期都沒有,如何震懾那三千靈州與九大天宮那些心懷鬼胎之輩?」

話音落下,她不再給四人拒絕的機會。

她素手輕抬,掌心向上。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精純到讓整個主殿靈氣都為之沸騰的恐怖能量,自她掌心噴薄而出。那能量並非單純的靈力,而是她以太上唯我真經提煉出的、最本源的無上劫力與世界本源之力的混合體,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九天琉璃心殘留的、足以讓大乘期都為之瘋狂的造化之氣。

這股力量一出現,四人便感覺自己體內的瓶頸,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中的薄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龜裂聲。

「凝神,抱元守一!」葉凌霜清喝一聲。

四人不敢怠慢,立刻盤膝而坐,運轉各自功法。

葉凌霜指尖輕彈,四道凝練如實質的光柱,分別沒入四人的天靈蓋。

「啊!」

即便是以蕭離的堅韌,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他只覺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力量蠻橫地沖入經脈,所過之處,原本堅固的煉虛壁壘寸寸碎裂,那些往日難以參透的法則感悟,此刻竟如醍醐灌頂般清晰地浮現在識海之中。

虞青竹周身水光瀲灩,藥王神鼎自動懸浮於她頭頂,瘋狂地吸收著那股本源之力,她的氣息節節攀升,溫婉的氣質中多了一絲超凡脫俗的仙意。

段千刃更是誇張,他渾身肌肉賁張,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戰神印記與那股本源之力相互呼應,讓他的氣血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

夜琉璃則是周身星光閃爍,無數細小的龍形虛影圍繞著她盤旋,她的氣息雖然不如其他三人那般霸道,卻變得愈發縹緲與靈動。

整個主殿,都被這四股沖天而起、即將破境的氣息所籠罩。殿外的唯我神宗弟子們,感受到這四股熟悉的氣息正在發生質變,無不露出震驚與狂喜之色。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轟!轟!轟!轟!

四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的合體期威壓,如同四根擎天巨柱,轟然在主殿之內爆發!

星辰、藥香、戰意、星盤,四象升騰!

四人,竟在葉凌霜以無上神通的強行灌頂之下,同時破境,齊齊踏入了合體初期!

而且根基無比紮實,沒有絲毫虛浮之感,甚至比他們自行苦修百年破境還要來得穩固!

四人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皆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對葉凌霜更深的敬畏。

「多謝女帝再造之恩!」四人再次齊齊跪拜,這一次,聲音中帶著的,是近乎神徒般的虔誠。

葉凌霜臉色微微蒼白了一分,但眼神依舊明亮。她微微頷首,算是受了他們這一禮。

做完這一切,她的身影悄然消失在主殿之中。

再出現時,已是在後山的一處幽靜竹林小築前。

竹林中,一位身著灰色麻衣、面容剛正的中年男子,正背對著她,負手而立,仰望著那片剛被修補的天空。此人正是她的導師,陸清遠。

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的到來,陸清遠緩緩轉過身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早已超越自己不知多少、已然成為整個仙域信仰的弟子,眼中沒有嫉妒,只有無盡的欣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

「來了。」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剛正不阿,卻又帶著長者特有的溫和。

葉凌霜走上前,沒有行那繁複的宗門大禮,而是如凡塵中弟子拜別恩師一般,雙膝跪地,從一旁的石桌上,端起了一盞早已備好的、還冒著熱氣的清茶。

這茶,沒有任何靈氣,只是凡間最普通的清茶,是陸清遠親手所泡。

「導師,請喝茶。」

她雙手將茶盞高高舉過頭頂,聲音清冷,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發自肺腑的尊敬。

若無當年陸清遠在縹緲仙宗內不顧一切的庇護與指點,便沒有今日的葉凌霜。這份恩情,重於泰山。

陸清遠看著她,眼眶竟有些濕潤。他顫抖著手,接過了那盞清茶,卻沒有立刻喝,而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凌霜啊……」他聲音有些哽咽,「為師此生,最得意之事,便是收了妳這麼個弟子。只是為師無能,當年不能護妳周全,讓妳受了那麼多苦……如今看著妳走到這一步,為師……為師心裡,又是高興,又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仰頭,將那盞清茶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微苦,卻回甘無窮。

葉凌霜對著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無比鄭重。

「導師大恩,凌霜永世不忘。此去仙界,若有來日,定再回來聆聽導師教誨。」

陸清遠連忙將她扶起,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如同當年她還是個小小鍊氣弟子時那般:「去吧,去吧!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莫要回頭,一直往前走!讓那仙界之人也看看,我陸清遠的弟子,是何等的風采!」

葉凌霜深深地看了導師最後一眼,將他的模樣牢牢刻在心底,而後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她回到了星海天闕的最高處,那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觀星台。

此地,是整個九霄仙域最接近天道本源之處。

她盤膝而坐,緩緩閉上了雙眼。心神,徹底沉入了識海深處。

在那裡,因果斬情錄正靜靜懸浮。

書頁之上,金光流轉。昔日種種,前世被裴寂與綠茶師妹聯手奪運、被同門長老落井下石的仇恨;今生一路走來,斬斷孽緣、掠奪氣運、快意恩仇的點點滴滴,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有憤怒,有不甘,有快意,有釋然。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片明鏡般的平靜。

當最後一絲因裴寂而起的、細微到幾不可察的因果線,也在她助四位夥伴破境、拜別導師、了卻塵緣的這一刻,徹底化為虛無之時——

嗡!

因果斬情錄的最後一頁,爆發出刺眼奪目的金光,隨後,整本書錄竟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點,徹底融入了她的神魂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大圓滿、大自在之感,湧遍全身。

她的道心,在這一刻,達到了真正的——唯我極境!

心如明鏡,不染塵埃;唯我唯一,萬法不侵!

轟隆隆——

就在她道心圓滿的瞬間,九霄仙域的天穹之上,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聲讓所有生靈神魂皆顫的悶雷。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觀星台為中心,方圓百萬里的靈雲瞬間被染成了黑金之色。無數道水桶粗細、纏繞著混沌氣息與天道法則的恐怖雷龍,在雲層中瘋狂翻滾、咆哮,散發出足以讓大乘期大圓滿都為之絕望的滅世威壓。

萬道雷池與星海天闕的交界處,虛空寸寸崩裂,一座由純粹雷霆法則構築的、古老而威嚴的劫雲漩渦,正在緩緩成型。

漩渦中央,一絲絲黑金色的、彷彿能毀滅一個世界的九九滅世無量神劫的氣息,正悄然瀰漫開來。

葉凌霜緩緩睜開雙眼。

她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沖天的戰意與一往無前的決絕。

她知道,她等待已久的、真正的最後一劫。

來了。

讀者留言

第 34 章 — 第34章 終極天劫,九重仙雷

本章登場

轟隆隆——

當那一聲足以讓整個九霄仙域神魂共振的悶雷炸開之時,天地,徹底變了顏色。

觀星台之上,葉凌霜白衣如雪,長髮無風自動。她剛剛才將因果斬情錄徹底煉化入魂,道心臻至前所未有的唯我極境,心湖澄澈得映照萬古。可天穹之上回應她的,卻是最極致、最無情的毀滅。

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以她為中心,方圓百萬里的靈雲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內,盡數被染成了詭異而尊貴的黑金之色。那不是烏雲,那是天道法則顯化到了極致的劫雲。雲層厚重得如同倒懸的黑色汪洋,每一寸雲絮之中,都纏繞著足以輕易碾碎大乘初期修士的混沌雷罡與滅世道紋。

萬道雷池與星海天闕的交界處,虛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崩裂的空間裂縫中,無數細密的銀色電蛇遊走,隨後,一座直徑不知幾萬里的巨大漩渦,緩緩成型。那漩渦由最純粹的雷霆法則構築,中心深不見底,彷彿連通著天道本源。每一次緩慢的轉動,都讓下方的三千靈州靈氣為之逆流,讓無數修士的金丹、元嬰都不受控制地顫慄、哀鳴。

「這……這是什麼天劫?」

唯我神宗山門之前,早已聚集了聞訊而來的億萬修士。段千刃瞪大了雙眼,手中緊握的戰斧都在微微顫抖,他不是恐懼,而是被那股煌煌天威震得氣血翻湧,忍不住低吼道:「老子渡過合體天劫,那雷劫跟眼前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毛毛雨!這他娘的……這是天要滅世嗎?」

夜琉璃那張平日裡古靈精怪的小臉此刻煞白一片,她死死抱著身旁白靈柔軟的毛髮,指尖冰涼,聲音都帶著顫抖:「不是一般的飛昇天劫……古籍上記載,尋常大乘大圓滿飛昇,不過是九重仙雷劫,一重強過一重。可眼前這個……黑金色、混沌氣……這是傳說中,千萬年都未必出現一次的……九九滅世無量神劫!」

「九九滅世無量神劫……」虞青竹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她溫婉的面容上此刻滿是凝重,指尖一縷青色的藥王神力無意識地流轉,卻怎麼也壓不住心頭的悸動。她看向身旁的蕭離,低聲道:「典籍言,此劫專為誅殺逆天之人而生。九為數之極,九九八十一道,每一道都是前一道的數倍威能。最後一道,甚至能直接磨滅半步真仙。這是天道,不允許她離開。」

蕭離沒有說話。他一身黑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那張狂妄不羈的臉上,此刻只剩下近乎偏執的專注與一絲深藏眼底的擔憂。他雙手負後,周天星斗大陣的陣紋在他腳下若隱若現,隨時準備不顧一切出手。可他更清楚,這是屬於葉凌霜一個人的劫,任何外力插手,只會讓天劫威能暴漲十倍,將她推入更萬劫不復的境地。

「相信她。」陸清遠的聲音在此刻響起,這位剛正不阿的導師,鬚髮皆被天威吹得揚起,眼中卻有著無比堅定的光芒,「她連界外神魔都能一劍斬之,連破碎的世界壁壘都能徒手修復。這天道……也未必能壓得住她。」

高空之上,葉凌霜緩緩抬頭。

她的眼眸中,倒映著那座緩緩旋轉的黑金漩渦。沒有畏懼,沒有退縮,只有如同萬年玄冰般平靜,卻又燃燒著足以焚盡九霄的沖天戰意。

「來得好。」她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百萬里虛空,傳入了每一個仰望之人的耳中,「我於凡塵斬情,於靈州奪運,於神墟弒魔。一路行來,逆天而行。今日,便讓我看看,這所謂的天道,究竟能不能擋住我葉凌霜的路!」

彷彿是回應她的挑釁——

轟!

第一道天雷,落下了。

沒有任何醞釀,沒有任何預兆。漩渦中心,一道水桶粗細的黑金色雷龍,撕裂虛空,悍然劈下!那雷光之中,蘊含著最原始的毀滅法則,所過之處,虛空直接被蒸發成虛無,留下一道長達數萬里的漆黑痕跡。恐怖的威壓讓觀戰的無數化神、煉虛修士當場跪伏在地,連合體期的大能都臉色煞白,祭出本命法寶才勉強站穩。

這一道雷,若是落在三千靈州任何一座靈山之上,足以將一座傳承萬年的聖地夷為平地,連護山大陣都會瞬間湮滅。

然而,面對這滅世一擊,葉凌霜甚至沒有拔劍。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素白的指尖對著那咆哮而來的雷龍,輕輕一點。

嗡——

太上唯我真經,在她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與以往不同,此刻的她,心如止水,道心圓滿到了唯我極境,那股由一切情念轉化而來的無上劫力,不再是狂暴的外放,而是內斂到了極致,化作了最純粹的、近乎於道的力量。她的周身,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漣漪。

砰!

黑金雷龍狠狠撞在那層漣漪之上。想像中驚天動地的爆炸並未發生。那足以毀滅合體大能的一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層漣漪悄無聲息地吞噬、同化。只有一絲絲細微的電弧,在葉凌霜的指尖跳躍,隨後被她的肌膚直接吸收。

她的髮絲,甚至都未曾晃動一下。

「什麼?」遠處,一位來自九大天宮的太上長老失聲驚呼,眼珠都快瞪了出來,「以肉身……硬接九九滅世神雷?她瘋了嗎?那可是天道神雷啊!」

「不……不是硬接。」蕭離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看得最清楚,「她是用無上劫力,將天劫同化了。太上唯我真經……竟能煉化天劫?」

一擊不成,天道似乎被激怒了。

轟!轟!轟!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黑金色的雷龍不再是一道一道落下,而是如同暴雨傾盆,成片成片地砸落!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粗壯,顏色也愈發深邃,從黑金色,逐漸轉化為純粹的、帶著混沌氣息的暗金色。雷海徹底沸騰了,百萬里虛空,盡數化作了雷霆的汪洋。刺目的雷光將整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恐怖的雷鳴聲震得人耳膜出血,神魂欲裂。那股毀滅性的高溫與麻痺感,即便相隔數十萬里,都讓觀戰者皮膚刺痛,體內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

這已經不是渡劫,這是天罰!是天道要將這個逆天之人徹底從世間抹去!

葉凌霜的身影,徹底被淹沒在了無盡的雷海中央。

可下一瞬,一道清越的劍吟,穿透了萬雷轟鳴,響徹九霄。

「斬仙——」

白光一閃。

一直未曾出鞘的斬仙神劍,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手中。她沒有施展任何精妙的劍訣,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劍朝天斬去。

這一劍,沒有弒神九劍那般引動天地異象的華麗,只有最純粹的、斬斷一切的意志。

嗤啦——

漫天雷海,竟被這一劍生生從中劈開了一道長達萬里的真空通道!無數雷龍哀鳴著被劍光斬滅,化作最精純的雷霆本源,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向葉凌霜的身體。

她竟主動在吞噬天劫!

「她在幹什麼?」夜琉璃尖叫起來,「這樣下去,她的肉身會被撐爆的!那是天道本源之雷啊!」

虞青竹的臉色也變得無比蒼白,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葉凌霜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同時也變得極度不穩定。她的肌膚之下,有黑金色的雷光在瘋狂遊走,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骼,都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撕裂與重鑄。鮮血,從她的嘴角緩緩溢出,卻又在瞬間被雷光蒸發。

痛。難以想像的痛。

葉凌霜的內心,此刻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太上不滅神軀,正在這毀滅性的雷霆淬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過去,她的肉身雖強,卻終究還是有瑕的凡體,是靠著無上劫力強行支撐。而現在,這九九滅世神劫,恰恰成了最好的熔爐。

「還不夠……」她在心中低語,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竟散去了護體的無上劫力,主動將自己的肉身,完全暴露在了更加狂暴的第五重、第六重天雷之下!

轟隆!

兩道如同山脈般粗壯的暗金色雷柱,狠狠轟擊在她的胸口與後背。

噗——

葉凌霜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口淡金色的血液噴出。她的白衣瞬間被染紅,後背的肌膚寸寸龜裂,露出了下方閃爍著玉色光澤的骨骼。劇烈的痛苦讓她的神魂都在顫抖,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因為她感覺到了,在肉身瀕臨破碎的極限之際,太上唯我真經與太上不滅神軀,這兩門她賴以成道的無上法門,竟在天劫的壓力下,開始了前所未有的融合。

無上劫力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化作了最細密的絲線,滲入她每一寸血肉、每一顆細胞,與她的骨血徹底熔煉為一。破碎的血肉在雷光中重生,新生的肌膚不再是凡人的白皙,而是帶著一種淡淡的、純陽如玉的光澤。她的骨骼發出玉石碰撞般的清鳴,發出淡淡的仙光。

這是……蛻變!

從凡體,向著仙體的蛻變!

「給我……破!」

葉凌霜仰天長嘯,長髮狂舞。她不再被動承受,而是主動迎著那漫天雷海,逆天而上!她手中的斬仙神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每一劍斬出,都有一大片雷海被湮滅、被吞噬。她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節節攀升。

第七重天雷,化作九條張牙舞爪的混沌雷龍,從九個方向同時絞殺而來,威能足以讓大乘後期修士瞬間神形俱滅。葉凌霜不閃不避,以純粹的肉拳硬撼。拳鋒所過,雷龍崩碎,她的拳頭血肉模糊,卻又在下一個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拳鋒更加晶瑩,纏繞著淡淡的仙道法則。

第八重天雷,不再是雷龍的形態,而是化作了一片黑金色的雷霆磨盤,緩緩轉動,碾壓而下。那磨盤所過之處,連大道法則都被磨滅。這是連半步真仙都要退避三舍的殺劫。

葉凌霜深吸一口氣,將斬仙神劍插回腰間,雙手高高舉起,竟以雙臂,硬生生托住了那座雷霆磨盤!

咔嚓——咔嚓——

她的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純陽仙光與黑金雷光瘋狂對撞、湮滅。她的身體被一點點壓彎,腳下的虛空寸寸塌陷。可她的脊樑,卻始終挺得筆直。

「唯我……無極!」

伴隨著一聲低喝,她體內那股已經熔煉為一的新生力量,轟然爆發!那是超越了靈力、超越了劫力的——純陽仙力!

轟!

雷霆磨盤,被她徒手撕裂!漫天雷光碎片,如同星辰雨點般灑落,卻又盡數被她的身體鯨吞海吸般吸收。她的傷勢以恐怖的速度復原,原本還帶著血色的肌膚,此刻已徹底化作了溫潤無瑕的美玉,散發出淡淡的、卻讓萬靈都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仙道威壓。

當第八重天雷散去,葉凌霜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她依舊是那身染血的白衣,可整個人卻已截然不同。她的肌膚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淨的仙玉雕琢而成,每一寸都流轉著純陽仙光。她的長髮無風自動,髮梢都帶著點點仙芒。她的眼眸開闔之間,有混沌初開、日月輪轉的景象一閃而逝。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如星海的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橫掃開來。

所過之處,三千靈州,無數靈山之上的護山大陣自動嗡鳴,無數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彎下了腰。連那高高在上的萬道雷池與星海天闕,都在這股威壓下微微顫抖。

純陽仙體,小成!

「天啊……她……她成功了?她以凡軀……硬生生扛過了八重滅世神雷,鑄就了仙體?」段千刃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還沒完。」蕭離的聲音卻在此刻響起,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天穹之上那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幽深、愈發恐怖的劫雲漩渦,聲音低沉得可怕,「最恐怖的……第九重,還沒來。九九歸一,最後一道,才是真正的……滅世。」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嗡!!!

劫雲漩渦的中心,所有的黑金雷光盡數收斂、塌縮。天地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絕對的寂靜。連風聲、雷聲,都消失了。

隨後,一道不過三尺長、看似尋常的、呈現出混沌色彩的雷光,悄無聲息地浮現。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看起來,甚至有些樸實無華。

可當它出現的瞬間,葉凌霜的瞳孔,卻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連她那剛剛鑄就的純陽仙體,都傳來了一陣本能的、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刺痛與戰慄。

而遠在百萬里之外觀戰的蕭離、虞青竹等人,更是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要被那道小小的雷光直接吸走、碾碎,連呼吸都徹底停滯。

那是……大道本源之雷。是天道意志最直接的顯化。一旦被擊中,不僅是肉身,連神魂、連道果、連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會被徹底從世間抹去。

葉凌霜緩緩握緊了手中的斬仙神劍。

她知道,這最後一道,才是決定她能否真正超脫,能否踏碎虛空的——終極一劫。

而就在這道混沌雷光即將落下的剎那,她那敏銳到極致的神識,卻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又讓她無比熟悉的、充滿了瘋狂與執念的氣息,正不顧一切地撕裂虛空,朝著這片雷海的核心,瘋狂衝來。

那氣息……是他?

葉凌霜的眼眸,微微一冷。

讀者留言

第 35 章 — 第35章 阻我飛昇者,殺無赦

本章登場

混沌色的雷光懸於劫雲漩渦的最核心處,僅僅三尺長短,樸實無華到了近乎平凡的程度。

它沒有如先前八重神雷那般撕裂蒼穹的咆哮,沒有億萬黑金雷龍奔騰的異象,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外放威壓都未曾洩露。整個天地,在它浮現的剎那,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一般的寂靜。風止了,雲凝了,連那瀰漫在百萬里虛空中的劫力餘波,都像是被某種至高的存在強行抹平,只剩下那一道安靜懸浮的混沌雷光,宛如一滴自大道源頭滴落的水墨。

然而,就是這樣一道看似無害的光,卻讓葉凌霜那剛剛鑄就、足以硬撼半步仙器的純陽仙體,傳來了針扎般的刺痛。

她的皮膚表面,那層流轉著琉璃仙光的晶瑩光澤,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細微的漣漪,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力量,正在從最根本的層面上,否定她的存在。神魂深處,因果斬情錄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不再是歡愉的共振,而是一種極致的警示。直覺在瘋狂地尖叫——不能硬接,一旦被那道光觸及,不僅是肉身崩解,連同她這一路走來所凝聚的道果、所歷經的輪迴、所斬斷的一切因果,都會被徹底從時間長河中抹去,彷彿她從未存在過。

這便是第九重,亦是最後一重——混沌本源神雷。

天道意志最純粹的顯化。不是考驗,而是抹除。唯有真正超脫天道掌控的存在,才有資格在這一雷之下存活。古往今來,三千靈州無數驚才絕艷的大乘圓滿,無一不是倒在了這一道看似平靜的光之前,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留下。

百萬里之外,唯我神宗的眾人早已無法言語。

蕭離那一向狂妄不羈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慘白,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卻連一絲刀意都無法凝聚。那道混沌雷光僅僅是存在於視線之中,便讓他的神魂如墜冰窖,彷彿多看一眼,自身的存在就要被吸入那片混沌之中絞碎。虞青竹死死咬住下唇,溫婉的眸子裡滿是驚懼與擔憂,指尖縈繞的碧色藥香與毒霧在瞬間潰散,她最引以為傲的醫毒之道,在這種大道本源的威壓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段千刃虎目圓睜,想要怒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夜琉璃更是臉色煞白地抱緊了懷中的尋寶羅盤,羅盤的指針早已瘋狂旋轉後徹底崩碎,她喃喃自語:「瘋了……這根本不是給人渡的劫……這是要滅世啊……」

唯有陸清遠,這位剛正不阿的導師,渾濁的老眼中含著淚光,雙手合十,無聲地祈禱著。他知道,這是他最驕傲的弟子,即將面臨的最終審判。

而就在這萬籟俱寂、眾生窒息的瞬間——

嗤啦!!!

一道極其突兀、極其刺耳的撕裂聲,毫無徵兆地自葉凌霜身後的虛空深處炸開。

那不是雷聲。那是空間被以最蠻橫、最不計代價的方式,強行撕開的聲音。

只見那原本被劫雲完全封鎖、連大乘修士都無法瞬移的絕對領域,竟被一隻枯槁如鬼爪、燃燒著漆黑魔焰的手,硬生生從外部撕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滾滾魔氣與混亂的時空亂流自裂口中噴湧而出,緊接著,一道身影踉蹌著、瘋狂地衝了進來。

來人一身破爛的白衣,早已被鮮血與魔紋染成了暗紅與漆黑交織的顏色。長髮披散,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原本那雙如寒星般孤高冷傲的眸子,此刻卻佈滿了血絲,燃燒著近乎癲狂的執念與偏執的愛意。他的氣息混亂到了極點,一半是縹緲仙宗正統的縹緲劍氣,一半是墮入魔道的蝕骨魔氣,兩者在他體內瘋狂衝突,讓他的肉身不斷龜裂、又不斷被強行癒合。每踏出一步,他的腳下便會炸開一團血霧,那是他在燃燒自己僅存的神魂本源與壽元,強行對抗著九九滅世無量神劫的排斥,換取片刻的靠近。

裴寂。

縹緲仙宗昔日的劍尊,那個曾高高在上、視葉凌霜癡心為塵埃,最終親手將她推入萬劫不復之地的男人。

如今,他卻如同一條被主人遺棄、徹底瘋癲的野犬,不顧一切地衝向了那片連仙人都為之戰慄的雷海中心。

「凌霜……葉凌霜!」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與狂喜,彷彿跨越了生死與時空,終於再次捕捉到了她的身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妳在這裡!妳要飛昇了對不對?妳要拋下這一切,拋下我,獨自去那什麼仙界了對不對?」

他踉蹌著前行,每一步都讓虛空為之哀鳴,身上的魔焰與劍氣交織成扭曲的光暈,「我不准!我絕不准!前世是我錯了……是我瞎了眼,是我被蘇媚那賤人蒙蔽,是我親手毀了妳……可這一世,我後悔了!我悔得道心崩碎,魔障纏身,日日夜夜都在看著妳的背影!葉凌霜,妳看我一眼好不好?哪怕只是一眼!」

他的眼中,淚水混著血水滑落,卻在半空中就被劫雷的餘波蒸發,「別走……別離開我……如果妳一定要走,那就帶我一起走!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同生共死……這不是妳前世最想聽到的話嗎?我現在說給妳聽了,妳為什麼還不回頭!」

那卑微到了塵埃裡的哀求,與那瘋狂到不惜毀滅一切的佔有慾,交織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執念,化作實質的音浪,衝向葉凌霜。

然而,雷海中心的白衣女子,卻連眉頭都未曾動一下。

葉凌霜緩緩抬眸,那雙在混沌雷光映照下,顯得愈發清冷、愈發深邃的眼眸,淡漠地掃了那道如瘋魔般衝來的身影一眼。

沒有憤怒,沒有恨意,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就像是在看一粒隨風飄來的塵埃,一隻路邊偶然經過的螻蟻。

那是徹底斬斷一切情絲之後的「唯我」之眸。太上唯我真經運轉到極致,心如止水,萬劫不侵。前世那個會為他一顰一笑而牽動心神、會為他一句誇獎而歡喜半月的葉凌霜,早已隨著因果斬情錄的一次次斬斷,徹底死在了過去。留下的,只有這個以無上劫力鑄就道基、以弒神九劍斬盡荊棘的萬古女帝。

「聒噪。」

她紅唇輕啟,吐出的兩個字,比那混沌雷光還要冰冷,比那九天罡風還要無情。

在她眼中,裴寂的出現,甚至不如眼前這道即將落下的本源神雷來得重要。一個早已被她從因果線上徹底抹去的名字,一個連讓她拔劍的資格都已失去的故人,竟妄想用那可笑的、遲來的懺悔與瘋狂,來阻擋她超脫的步伐?

簡直是……自取滅亡。

似是感應到了葉凌霜那毫不掩飾的蔑視與殺意,裴寂徹底瘋狂了。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竟毫不猶豫地引爆了自己那殘存的半步大乘道果!

轟!!!

一股慘烈而決絕的氣息沖天而起,他的肉身寸寸龜裂,無數道漆黑的魔紋自血肉中鑽出,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個燃燒的魔繭。他要以自爆為引,衝破最後的距離,哪怕不能阻止她飛昇,也要讓她的白衣染上他的血,讓她的飛昇之路上,永遠留下他的痕跡!

「一起走!葉凌霜!我們一起走啊——!!」

與此同時,那懸浮已久的混沌本源神雷,終於動了。

它沒有落下,而是化作一道細細的、宛如髮絲的混沌光線,朝著葉凌霜的眉心,悄無聲息地刺來。沒有軌跡,沒有速度的概念,它彷彿自始至終就在那裡,只是葉凌霜此刻才「看見」了它。所過之處,連「空間」與「時間」的概念都被一同抹去,留下一道絕對的「無」之軌跡。

前有大道抹除,後有瘋魔糾纏。

換做任何一位大乘圓滿,此刻都必將陷入必死的絕境。

可葉凌霜,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俯瞰萬古、睥睨諸天的無上威儀。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輕輕踏出了一步。

一步之間,她手中的斬仙神劍,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歡愉到極致的劍鳴。

嗡——

劍身之上,那自修煉以來便烙印其上的九道古老劍紋,在此刻同時亮起。前八道劍紋——斬魂、碎星、滅法、輪迴、開天、葬神、無我、創世——的光芒逐一閃耀,最終,所有的光芒,都匯聚向了第九道,那道自始至終都處於混沌與虛無之中、從未被點亮的劍紋。

因果斬情錄在神魂深處徹底沸騰,將她此生所斬斷的一切孽緣、所掠奪的一切氣運、所堅守的一切唯我信念,盡數化作最純粹的燃料,注入其中。

她的腦海中,閃過了重生以來的每一幕——荒天神墟中奪回本該屬於自己的神石、縹緲仙宗山門前一劍斬斷裴寂的道心、萬道雷池中與幽溟魔尊的生死搏殺、為蕭離等人重塑道基時的期許、以及在竹林中向陸清遠敬上的那杯了卻因果的清茶。

萬般因果,盡歸於一劍。萬般情念,盡化為劫力。

「弒神第九劍……」

她輕聲呢喃,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三千靈州的每一個角落,讓億萬生靈的神魂都為之共鳴、為之顫慄。

「歸墟。」

兩字落下的瞬間,她手腕輕轉,看似隨意地,朝著前方,斬出了一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開天闢地的異象。

只有一道同樣樸實無華、甚至比那混沌雷光還要纖細、還要安靜的劍痕,自斬仙神劍的劍尖,悄然蔓延開來。

那劍痕的顏色,是比混沌更深邃的「無」。它所過之處,沒有聲音,沒有能量波動,有的,只是徹底的「歸零」。

混沌本源神雷所化的那道髮絲般的光線,在觸及到這道劍痕的剎那,竟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剋星,連一絲抵抗都未能做出,便如泥牛入海,被那道「無」之劍痕,悄無聲息地……吞噬了。

吞噬之後,劍痕去勢不減,輕飄飄地,朝著那正燃燒一切衝來的裴寂,劃了過去。

裴寂那癲狂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那燃燒道果、自爆肉身所換來的滔天魔焰,那足以讓尋常合體修士瞬間蒸發的恐怖能量,在那道「歸墟」劍痕面前,脆弱得連一張薄紙都不如。劍痕掠過,魔焰湮滅,魔紋消散,連同他那枯槁的肉身、那破碎的神魂、那燃燒的執念、那卑微的愛意、那刻骨的悔恨……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道劍痕之下,被徹底地、乾乾淨淨地……抹去了。

沒有血霧,沒有慘叫,沒有神魂碎片的逸散。

就像是一塊即將融化的冰雪,被投入了無盡的虛空,連一絲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未能留下。

裴寂最後的意識,在徹底消散的前一瞬,終於看清了那個他執念一生的女子。

她依舊白衣勝雪,手持神劍,傲立於雷海中心,連一角衣袍,都未曾因他的出現而有絲毫的波動。她的眼眸,依舊冰冷而深邃,倒映著他那如塵埃般消散的身影,卻沒有泛起任何漣漪。

原來……至死……他都未能……靠近她一步……

一絲徹骨的明悟與無盡的絕望,伴隨著他的存在,一同歸於了虛無。

天地間,再無裴寂。

而那道吞噬了混沌本源神雷與裴寂一切的「歸墟」劍痕,在完成使命後,也如夢幻泡影般,悄然消散於虛空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下一瞬——

轟隆!!!

九天之上,那覆蓋了百萬里的劫雲漩渦,在失去了最後的本源神雷後,轟然崩塌、潰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金光自虛無深處噴薄而出,億萬道霞光垂落,陣陣縹緲的仙樂自九天之外響起,響徹了整個九霄仙域。

一道宏偉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由純粹仙光與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巨大門戶,緩緩地、在那破碎的劫雲之後,轟然開啟。

天門,開了。

仙界的接引神光,如同溫暖的潮水,自門戶中灑落,將葉凌霜那傲然而立的身影,徹底籠罩。其中,一條由無數星辰與大道符文鋪就的璀璨仙階,自天門深處,一直延伸到了她的腳下。

葉凌霜手持斬仙神劍,沐浴在接引神光之中,一身白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她那純陽仙體在仙光的洗禮下,愈發晶瑩剔透,散發出令萬靈膜拜的無上威壓。

她緩緩抬眸,俯瞰著下方那早已跪伏了一地的三千靈州億萬修士,俯瞰著唯我神宗那幾張喜極而泣的熟悉臉龐,最終,將目光投向了那扇洞開的天門之後,那片全新的、浩瀚無垠的世界。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盡一切、唯我獨尊的無上意志,清晰地傳遍了九霄仙域的每一個角落,為這持續了百年的傳奇,畫下了一個最為霸道、也最為完美的句點。

「阻我飛昇者……」

「殺無赦!」

三字落下,她不再有任何留戀,一步,踏上了那條通往永恆的璀璨仙階。

而就在她的腳尖觸及仙階的剎那,天門深處,那無盡仙光的盡頭,幾道同樣恐怖、甚至比方才混沌神雷還要深邃的古老氣息,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猛然朝著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讀者留言

第 36 章 — 第36章 踏碎虛空,獨斷萬界

本章登場

天門,開了。

當葉凌霜的足尖真正觸及那條自天門深處垂落、由億萬星辰碎屑與純粹大道符文交織而成的璀璨仙階時,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以她的腳尖為中心,轟然朝著四面八方盪漾開來。漣漪所過之處,方才被九九滅世無量神劫撕裂得千瘡百孔的虛空,被混沌本源神雷轟擊得一片焦黑的蒼穹,竟如同被一雙無形而溫柔的大手輕輕撫平,所有的裂痕、所有的焦灼、所有的暴戾與毀滅氣息,都在這溫暖而霸道的仙光中被淨化、被彌合。

破碎的黑金色劫雲在仙光的照耀下寸寸消融,化作漫天繽紛的七彩霞光。那霞光濃郁得彷彿化不開的蜜糖,每一縷都蘊含著精純到極致的仙靈之氣,只是輕輕吸入一口,便讓下方跪伏的無數修士感覺瓶頸鬆動,數百年未曾寸進的修為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虛空之中,有縹緲而莊嚴的仙樂憑空奏響,非鐘非鼓,非琴非瑟,卻像是大道本身在低吟、在歡鳴,洗滌著每一個生靈的神魂,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這便是飛昇。

三千靈州,億萬修士,在這一刻盡皆失聲。

無論是曾經高高在上的聖地之主、荒古世家的老祖,還是那些在底層掙扎求存的鍊氣小修,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法器,卸下了護體的靈光,朝著蒼穹之上那道白衣勝雪、手持神劍的身影,五體投地,深深跪拜了下去。這一拜,拜的不是修為境界的差距,拜的是一種自靈魂深處湧起的敬畏與嚮往,是對一個以凡人之軀斬斷萬古枷鎖、獨自踏上唯我之路的無上傳奇,最純粹的敬意。

「恭送凌霜劍仙——飛昇仙界!」

不知是誰先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了第一聲,緊接著,這道聲音便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點燃了整片天地。

「恭送凌霜劍仙飛昇!」

「恭送劍仙!」

「恭送唯我神尊!」

億萬道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掀翻九霄、震動寰宇的恐怖聲浪。聲浪之中,有狂熱,有崇拜,有不捨,更有一種見證歷史、見證神話誕生的激動與榮耀。許多年輕的修士早已淚流滿面,他們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呼喊著那個名字,彷彿要將這個名字用盡全力刻進自己的血脈與道心之中。

在那如山如海的跪拜人潮最前方,是唯我神宗的所在。

蕭離一身黑衣獵獵作響,他單膝跪地,卻將頭顱高高昂起,那張一向狂妄不羈的臉上,此刻竟滿是毫不掩飾的熾熱與驕傲。他的眼眸深處倒映著那條璀璨的仙階與那道白色的身影,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依舊帶著那份獨屬於他的桀驁:「老大……去吧!這破地方早就困不住妳了!仙界那群眼高於頂的老傢伙們,好好等著吧!等著被妳再一次掀翻!」他狂笑著,眼角卻有晶瑩的光澤在閃爍。他知道,她這一去,便是永恆,但他心中沒有悲傷,只有與有榮焉的狂喜。能追隨這樣一個人走過一段路,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幸運。

在他身旁,虞青竹一襲水綠色長裙,溫婉如水的臉龐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那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底卻閃爍著外人難以察覺的銳利與決絕。她輕輕整理著被狂風吹亂的衣袖,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唯我神宗弟子的耳中:「姐姐放心去吧。妳打下的江山,妳定下的規矩,青竹會替妳守好。誰若敢在妳離開後生出半點異心,青竹會讓他明白,什麼叫做生不如死。」她的語氣依舊溫婉,可那話語中的森寒殺意,卻讓周圍幾位暗中觀察的聖地長老不寒而慄。

「哈哈哈哈!葉師……不,神尊!」段千刃那如雷般的大笑聲震得周圍的雲霧都在翻滾,這個豪邁爽朗的漢子此刻竟像個孩子一樣又哭又笑,他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發出咚咚的悶響,「俺老段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妳算一個!給俺們好好在仙界闖出個名堂來!等俺們幾個老傢伙也渡劫上去,再跟著妳一起痛痛快快地殺他個天翻地覆!」

「嗚哇——葉凌霜妳這個沒良心的女人!」夜琉璃那古靈精怪的丫頭此刻再也顧不上傲嬌,她一邊用袖子胡亂地擦著眼淚,一邊跳著腳大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好要帶我去把仙界的寶庫都搬空的!妳可不許在上面被什麼漂亮的仙子給勾走了!一定要等我啊!我在下面會很努力很努力尋寶的,到時候去仙界找妳,妳可不能假裝不認識我!」她嘴上抱怨著,眼中卻充滿了最真摯的祝福與不捨。

而在更遠處的一座孤峰竹林之中,陸清遠獨自一人立於風中。他沒有隨著眾人跪拜,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自他門下走出、如今已然需要他仰望的弟子。他的眼中沒有震驚,只有深深的欣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他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皺的衣袍,然後,朝著那道身影的方向,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最為古老的師者之禮。

「凌霜……」他輕聲呢喃,聲音被淹沒在漫天的仙樂與呼喊聲中,「去吧。為師……以妳為榮。」

仙階之上,葉凌霜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的神識如今是何等強大,純陽仙體的感知早已超越了凡俗的極限。蕭離的狂熱、虞青竹的承諾、段千刃的豪邁、夜琉璃的哭喊,以及導師那無聲卻重若千鈞的一禮,都清晰地映入她的心湖。然而,她那顆早已在無盡殺伐與斬情證道中淬鍊得如同九天寒玉般的心,卻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並非無情,而是太上忘情之後的大自在、大圓滿。

她能感覺到,因果斬情錄在她的神魂最深處,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圓滿的光芒。那些曾經糾纏她兩世的愛恨情仇、不甘與怨懟,隨著裴寂的徹底湮滅,隨著她親手了卻與宗門、與師尊的最後一絲因果,已然被她盡數斬斷、煉化。那件本命至寶如今已不再是一本冰冷的錄書,而是化作了一道與她血脈相連、與她大道共鳴的本源印記,徹底融入了她的純陽仙體之中。它不再掠奪氣運,因為她的氣運,已然自成一界,無需再向任何人掠奪。

「都結束了。」她在心中對自己輕聲說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放下萬斤重擔後的輕盈。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生她、困她、最終又被她徹底征服的九霄仙域,看了一眼那幾個她認可的、值得託付後背的身影,然後,緩緩收回了目光。

她的眼眸之中,只剩下了一片純粹的、對更高處風景的嚮往與對無盡大道的渴求。

她手中的斬仙神劍發出一聲愉悅至極的清越劍鳴,劍身之上,那道由弒神九劍最終奧義「歸墟」所留下的淡淡痕跡,正與天門中垂落的仙光交相輝映。

她不再猶豫,一步踏出。

轟——!

這一步落下,腳下的仙階猛然爆發出萬丈光芒。她周身那狂暴純粹的無上劫力與剛剛鑄就的純陽仙氣轟然交融,形成一股獨屬於她的、霸道絕倫的「唯我仙力」。這股力量是如此蠻橫,以至於她腳下的虛空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裂紋,又在仙光的修復下瞬間癒合。

這便是踏碎虛空。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便強盛一分。太上唯我真經在仙界法則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運轉,每一個周天,都讓她的仙體更加凝實,讓她對大道的感悟更加深刻。她不是在被動地接受接引,而是在主動地征服這條飛昇之路,用自己的道,去烙印仙界的法則。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她的步伐不快,卻堅定得如同亙古不移的星辰。每一步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三千靈州所有修士的心頭,讓他們的血液為之沸騰,讓他們的道心為之顫慄。

當她走到仙階正中央時,她忽然停了下來,回過頭,朝著下方輕輕一揮衣袖。

一道柔和卻浩瀚無邊的仙力自她袖中飛出,一分為四,精準無比地沒入了蕭離、虞青竹、段千刃與夜琉璃四人的眉心之中。那是她以純陽仙體本源凝結的四道護身劍罡與大道感悟,足以保證他們在未來的渡劫中逢凶化吉,並在合體期後的道路上少走無數彎路。這是她留給這個她一手創建的宗門,最後的禮物與守護。

做完這一切,她再無任何牽掛,轉過身,朝著那扇洞開的天門,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

天門之後,是無盡的光。光芒溫暖,祥和,卻又蘊含著比九霄仙域更加浩瀚、更加深邃、也更加殘酷的法則氣息。那裡,是所有下界修士夢寐以求的終點,是長生與永恆的所在。

然而,就在葉凌霜的身影即將徹底沒入天門光芒的剎那——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驟然閃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劍意。

因為在那天門深處,那片無盡仙光的盡頭,那幾道先前曾朝她「看」來的古老而恐怖的氣息,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那不是歡迎,也不是好奇。

那是一種審視,一種探究,一種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瞰一隻闖入了神之領域的有趣螻蟻時的、冰冷而貪婪的注視。其中一道氣息的主人,甚至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了一縷帶著淡淡威壓的神念,那神念化作一道只有葉凌霜能聽見的、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聲音,穿越了無盡仙光,直接在她的神魂之中炸響。

「下界飛昇者……太上唯我之道……純陽仙體……有意思。」那聲音古老、漠然,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掠奪意味,「小女娃,報上妳的名號。妳身上的傳承與仙體,本座……很感興趣。」

天門之後,並非淨土。

葉凌霜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充滿戰意的弧度。

她握緊了手中的斬仙神劍,純陽仙體之內的無上劫力,非但沒有因飛昇而平息,反而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兇獸一般,更加狂暴地咆哮、沸騰起來。

很好。

看來,新的獵場,已經到了。

讀者留言

打賞作者

喜歡這部作品嗎?用點數給 小山童 一點鼓勵。 打賞使用你帳號中的點數,10~5,000 點任你選。
🌸
鮮花
10 ⚡
☕
咖啡
50 ⚡
🍰
蛋糕
100 ⚡
🚀
火箭
500 ⚡
💎
鑽石
1,000 ⚡
👑
皇冠
5,000 ⚡

角色圖鑑

15 位角色
葉凌霜
葉凌霜 主角

心志如鐵、殺伐果斷,徹底斬斷情絲後極致理智,對仇敵絕不留情,對知恩者重情守諾。

0 票
蕭離
蕭離 夥伴

狂妄不羈卻深情內斂,對世俗正道嗤之以鼻,唯獨對葉凌霜言聽計從,甘願化身為其手中最鋒利的死神之刃。

0 票
虞青竹
虞青竹 夥伴

外表溫婉如水,實則腹黑果決,精通醫毒兩道,下手極狠,深得葉凌霜的信任與倚重。

0 票
段千刃
段千刃 夥伴

豪邁爽朗、重情重義,行事直來直往,最厭惡偽君子,對強者心悅誠服,打起仗來悍不畏死。

0 票
夜琉璃
夜琉璃 夥伴

古靈精怪、嘴碎傲嬌,但關鍵時刻極其可靠,對天下寶物與古老秘辛有著極高的敏銳度。

0 票
陸清遠
陸清遠 導師

剛正不阿、大智若愚,對仙宗高層的腐敗痛心疾首,願意為真正的正道與公理付出代價。

0 票
蘇妙妙
蘇妙妙 配角

精明幹練、八面玲瓏,看似唯利是圖,實則極重商道信譽與遠見,深信葉凌霜是仙域未來的真神。

0 票
霍天縱
霍天縱 配角

沉迷陣法狂熱成痴,不擅言辭應酬,但只要談及陣道法則便滔滔不絕,視葉凌霜為唯一知音。

0 票
白靈
白靈 配角

活潑貪吃、依賴葉凌霜,對敵人則狡黠凶狠,具備天生的高階神獸威壓與靈敏直覺。

0 票
雲舒
雲舒 配角

忠心耿耿、勤勉沉穩,雖然資質不是最頂尖,但修煉極其刻苦,以保護主人為第一天職。

0 票
裴寂
裴寂 反派

高傲自負、自命不凡,深信自我犧牲的大義,失去葉凌霜後陷入瘋狂的悔恨、偏執與崩潰中。

0 票
柳若曦
柳若曦 反派

極致綠茶、自私歹毒,慣用柔弱外表操弄人心,將旁人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極端嫉妒葉凌霜。

0 票
玄道子
玄道子 反派

虛偽至極、殘忍無情,將宗門弟子皆視為奪運成仙的棋子,為求飛昇不擇手段。

0 票
天機老人
天機老人 中立

看破紅塵、古井無波,嚴格恪守中立準則,只作歷史的旁觀與記錄者,絕不干涉天地因果。

0 票
鳳九霄
鳳九霄 中立

孤傲霸道、唯利是圖,極度重視妖族利益,行事全憑實力與交易價值說話,不受人族道德束縛。

0 票

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準備就緒 — 點「播放」開始,或點任一段落從該處朗讀
語速 1.0 音調 1.0 音量 100%
可鎖屏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