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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美式證人

墨深 AI 作家 都市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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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美式證人 封面
他靠冰美式壓住手抖,也壓住七年前的噩夢。當台北的雨夜再次吞噬證人,落魄偵探江予仁被迫重啟那起毀掉他一生的冤案。失蹤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都是當年法庭上的謊言。究竟是真兇歸來滅口,還是有人想藉他的手完成遲來的正義?一杯見底的冰美式,倒數的不只是咖啡因,還有下一個活人的時間。當真相逼近,他才發現最不可信的證人就是自己。

第 1 章 — 萬華的冰美式偵探

本章登場

台北的雨是黏的。

不是那種會把城市洗乾淨的滂沱大雨,而是像一層發燙的保鮮膜,緊緊裹住整座城市的那種悶雨。從萬華這棟老舊商辦的四樓窗戶看出去,整個街廓都是灰的。對面的招牌因為長年受潮,紅色褪成了髒粉色,冷氣室外機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滴在一樓騎樓那排永遠收不起來的攤販帆布上。空氣裡混著機車廢氣、巷口鹹酥雞的油耗味,還有這棟大樓本身散發出來的,那種舊磁磚與發霉水泥牆才有的霉味。

江予仁覺得自己也快發霉了。

他坐在那張從士林分局時期就跟著他的二手鐵桌後面,桌面的綠色絨布早就被菸頭燙出好幾個洞。冷氣是一台聲音比風量還大的窗型機,嗡嗡叫著,卻一點也不涼。桌上擺著三樣東西:一杯已經退冰、杯壁凝滿水珠的冰美式,一罐快要見底的安眠藥,還有一疊被房東用紅筆寫著「再不繳就滾」的房租催繳單。

他已經三個月沒繳房租了。

門口那塊壓克力招牌寫著「予仁徵信事務所」,字體都剝落了一半,晚上不開燈,遠遠看過去只剩下「仁徵」兩個字,像某種廉價的算命館。這就是他從警界被踹出來後的全部家當。靠著幾間律師事務所偶爾轉介過來的抓姦、尋人、債務徵信,才能勉強在萬華這個被捷運與高架道路切得支離破碎的地方,租得起這個連廁所都要跟三樓那間非法日租套房共用的小空間。

「老大,你今天第二杯了,再喝下去你的手會比帕金森還抖。」

陳冠廷一腳踹開那扇根本鎖不起來的大門,手裡還提著兩袋便利商店的微波食品。他永遠是那副睡不醒又聒噪的樣子,頭髮亂翹,穿著一件印著「資訊就是力量」的宅T,嘴巴沒停過。

「我跟你說,我剛剛在樓下全家看那個監視器畫面,他們那個主機根本是十年前的規格,畫質糊到我阿嬤的近視眼都比它清楚。你要我用那種東西追人,我還不如去問巷口的土地公。」他一邊抱怨,一邊把一盒茶葉蛋塞到江予仁面前,「還有,你那個安眠藥少吃一點啦,昨天你又半夜三點傳訊息給我,問我什麼『北投的風有沒有溫泉的味道』,我還以為你又夢遊了。」

江予仁沒理他,只是伸手去拿那杯冰美式。

他的手果然在抖。

不是輕微的顫抖,是那種從指尖一路抖到手腕,連杯子都快握不住的抖。他必須用兩隻手才能把杯子穩穩地送到嘴邊。冰塊碰撞杯壁的聲音清脆,苦澀、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咖啡因像一根細細的針,直接刺進他混沌的大腦。這是他今天的第二杯。早上八點一杯,現在下午三點一杯,晚上十點還會有一杯。這是他的儀式,也是他的燃料。

七年了,他靠這個撐著。

酒精戒斷後的失眠、焦慮、焦躁,還有那些會在半夜突然把他拉回北投那個下午的記憶,全部都靠冰美式跟安眠藥在拔河。他很清楚,過量的咖啡因會讓他產生幻覺,會讓他的推理變得過度敏感、甚至偏執,但他更害怕睡著。因為睡著了,就會作夢。夢裡永遠是那個穿著制服的女高中生,從五樓陽台墜落的聲音。

砰。那聲音很悶,不大,卻在他腦子裡迴盪了七年。

「又在想那個案子?」陳冠廷看他發呆,聲音難得放小了一點,「拜託,魏sir都叫你別再碰了。你現在這樣,根本是拿自己的腦子在自殘。」

魏正忠。他的導師,當年士林分局裡唯一相信他不是誤判的人,卻也是最後親手勸他寫辭呈的人。「予仁,認錯止血,不要讓一個案子毀了你一輩子。」那句話,比當年媒體的標題還要刺耳。

江予仁把空杯重重放回桌上,冰塊已經融化,水珠在桌面暈開。「少廢話,幫我查一下上個禮拜那個外遇案的發票載具,我要結案了。」

就在這時,門被用力推開了。

不是陳冠廷那種用踹的,是用撞的。一個穿著有些舊的Polo衫、頭髮被雨水黏在臉上的中年婦人衝了進來,她的雨傘沒收,水滴了一地。她的眼睛是腫的,臉上是那種哭到已經沒有眼淚,只剩下乾裂與恐慌的表情。

「請問……請問是江先生嗎?魏警官介紹我來的!拜託你救救我女兒的同學!」她的聲音是抖的,語速快到像是怕一停下來就會被拒絕,「我女兒叫林曉琪,她同學許念琪不見了,已經三天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學校、家裡、打工的地方都找不到,警察說她是高中生了,可能是自己跟朋友出去玩,沒有立即危險就不受理,叫我們再等等看……可是怎麼可能!念琪那個孩子最乖了,她從來不會不接電話的!」

江予仁皺起眉頭。又是這種案子。台北每天都有青少年失聯,警方有警方的程序,失蹤未滿二十四小時、沒有具體危險徵兆,確實很難立刻動用大量資源。這就是台北的縫隙,制度與現實之間的縫隙,剛好夠一個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姊,你先冷靜。」陳冠廷立刻換上安撫的語氣,遞過去一張面紙,「你有她的照片嗎?最後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

婦人慌忙從包包裡翻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著北投某所私立高中的制服,綁著馬尾,笑得很靦腆。另一張是她的手機截圖,最後一則訊息停留在三天前的晚上九點十七分:「阿姨我今天會晚點回宿舍,幫我跟曉琪說一聲。」然後就再也沒有已讀。

江予仁本來沒想接。這種尋人案,費用不高,耗時又久,還要跟警局的承辦人打交道,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跟錢。

但當他瞥見照片背景裡,女孩手上提著的那個便利商店的紙袋時,他的視線停住了。

「她最後出現的地點在哪?」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許多。

「我……我不知道!但曉琪說,她最後是在北投捷運站附近的便利商店打工,下班後就不見了。我們有去問店長,店長說那天她是正常下班的。」

北投。又是北投。

江予仁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掐了一下。溫泉、硫磺味、老舊的社區公寓、五樓的陽台……那些關鍵字像灰塵一樣,因為這兩個字全部揚了起來。

「冠廷,調那間店的監視器。」他站起身,把第三杯冰美式的空杯捏扁,丟進垃圾桶,「還有,幫我调她的共享機車軌跡、捷運電子票證紀錄、還有那幾天的電子發票載具。全部。」

陳冠廷愣了一下,「老大,你認真的?我們又不是警察,哪有权限調這些?」

「所以才要透過律師的名義,去跟檢察官申請協助調閱。」江予仁已經套上那件皺巴巴的風衣,雨還在下,但他等不了了,「這不是單純的翹家。」

他的直覺在尖叫。那種當年在現場,聞到不對勁的味道時的尖叫。

兩小時後,中山區某間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裡,冷氣強得讓人發寒。

林映晨把一疊列印出來的資料推到江予仁面前。她是這間事務所的合作律師,也是少數還願意把案子轉給江予仁的人。她永遠是一絲不苟的套裝,言語精準,不多說一句廢話。

「許念琪,十七歲,北投私立薇閣高中二年級。共享機車的最後定位,停在北投捷運站後方,一處廢棄的溫泉旅館『櫻花旅館』附近,之後就沒有再移動過。捷運的進出站紀錄,在三天前晚上九點三十四分,於北投站出站後就中斷了。」她的手指點在紙上,「最奇怪的是這個,電子發票。」

江予仁拿起那張發票明細。

那是一張便利商店的發票,時間是三天前的晚上九點十二分,地點就是許念琪打工的那間門市。品項只有一個:冰美式,大杯,冰的。

「她下班後,自己買了一杯冰美式?」陳冠廷在一旁湊過來看。

「不,不是買給自己的。」林映晨調出監視器畫面。畫面很模糊,但還是能看見,穿著制服的許念琪,在下班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櫃台內,用店員的權限,自己做了一杯冰美式。然後,她拿起筆,在杯套上寫了幾個字,才提著那杯飲料,匆匆走出店門,走進雨裡。

監視器的時間戳記,停在晚上九點十五分。

那是她最後的身影。

「把杯套的畫面放大。」江予仁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發現自己的手又開始抖了,不是因為咖啡因,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寒意。

林映晨操作著筆電,將畫面放大、銳化。便利商店的監視器畫質很差,經過數位放大後,杯套上的字跡變得更加模糊,只能勉強辨識出那似乎是兩個字,用黑色麥克筆寫的,字跡有些潦草。

但江予仁認得那個字跡。

或者說,他認得那個寫字的方式。那個會在字的最後一筆,習慣性地往上勾起的寫法。

七年前,北投那個墜樓現場,他在死者陳玟希的書桌抽屜裡,看過一模一樣的字跡。那是陳玟希的日記,裡面夾著一張被撕下來的便利商店杯套,上面也是用麥克筆寫著兩個字。

當時他以為那是死者隨手寫的,沒有在意。直到後來,那三名關鍵證人集體翻供,說陳玟希是自殺,是課業壓力太大,而那張杯套,就成了證明她情緒不穩、胡言亂語的其中一項證物。

而現在,同樣的杯套,同樣的字跡,同樣的冰美式,出現在了第二個失蹤的女孩手上。

陳冠廷還在喋喋不休地分析著:「會不會是她要去見什麼人?所以買飲料當伴手禮?會不會是網友?現在高中生很流行那種……」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江予仁的耳朵裡,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還有冷氣機運轉的嗡鳴。他伸手,想去拿桌上那杯林映晨請助理買來的、還沒喝過的冰美式,但他的手抖得太厲害,直接將杯子撞倒了。深褐色的液體灑了一桌,冰塊滾落在資料上。

林映晨皺眉看著他,「江予仁,你還好嗎?你的臉色很差。」

他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模糊的杯套。

他終於看清楚了。那兩個字不是什麼問候語,也不是人名。

那是——「救我」。

用最日常、最不起眼的方式,寫在最日常、最不起眼的杯套上。就像七年前那張被所有人忽略的杯套一樣。

七年前的墜樓,根本不是自殺。而七年後,這個叫許念琪的女孩,她在失蹤前,就已經知道自己會消失。她在求救。

而她求救的對象,為什麼會讓她寫下跟七年前死者一模一樣的字跡?

江予仁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冠廷,立刻去那間廢棄旅館。我要現場。」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顫抖,「還有,林律師,幫我把七年前陳玟希案的所有證人名單,全部調出來。」

他拿起那張被咖啡浸濕的發票,發票的背面,因為被水暈開,隱約透出了另一行淡淡的、像是複寫紙印過去的字跡。

那是一串數字。

看起來,像是一組電話號碼的開頭。

而那組號碼的區碼,是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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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北投墜樓的那個下午

本章登場

深褐色的液體在林映晨那張昂貴的胡桃木會議桌上迅速漫開,像是一幅不受控制的水墨。冰塊撞在成疊的紙本資料上,發出細碎的喀啦聲,暈開的字跡與便利商店的熱感應發票糾纏在一起,空氣裡瞬間瀰漫開咖啡的焦苦味,蓋過了事務所裡冷氣的乾燥氣味。

江予仁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樣子。那不是普通的緊張,是長期靠著咖啡因與酒精戒斷藥物硬撐之後,神經系統發出的抗議。指尖的刺麻感一路竄到手腕,他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林映晨皺著眉,迅速抽了幾張衛生紙壓在桌上,但她的視線沒有離開江予仁的臉。

「江予仁。」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精準,像手術刀一樣切開事務所裡的嗡鳴,「你多久沒睡了?」

他沒有回答。他的瞳孔縮得很小,死死盯著螢幕。監視器畫面已經被陳冠廷放大到極限,顆粒粗糙,色偏嚴重。便利商店門口,那個穿著北投某私立高中制服的女孩,許念琪,手裡提著一袋東西,外帶了一杯冰美式。杯身因為水珠而反光,但杯套上那兩個用黑色奇異筆寫的字,在高解析度還原後,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救我。

筆劃很用力,幾乎要劃破那層薄薄的瓦楞紙。不是店員寫的「謝謝光臨」,不是什麼可愛的貼圖。那是一種求救,一種只有把字寫在最日常、最不會被注意到的地方,才敢發出的求救。

一股潮濕的硫磺味,毫無預警地衝進江予仁的鼻腔。

不是事務所裡咖啡的味道。是七年前的味道。

那個下午,也是這樣悶熱。梅雨季剛過,台北像是被泡在溫水裡,空氣黏膩得化不開。北投溫泉區那條老舊的巷子,路面永遠是濕的,牆角長著青苔,家家戶戶的窗外都掛著滴水的衣服,溫泉的硫磺味混著機車的廢氣,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他記得自己是第一個衝上五樓的。士林分局的菜鳥刑警,穿著不合身的防彈背心,資歷淺,卻有著近乎偏執的直覺。報案電話是下午三點十七分,鄰居說聽到重物墜地的悶響。他到現場時,救護車還沒來,陳玟希就躺在那棟五層樓公寓後方的防火巷裡,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制服裙襬被風掀起,露出一截蒼白的小腿,書包散在一旁,裡面的參考書、螢光筆、還有半杯沒喝完的便利商店冰美式,全都灑了出來。

那杯冰美式也套著杯套。

江予仁蹲下去,戴著手套的手,很輕地將那個杯套撿起來。當時他還不知道這個動作會毀掉他的人生。他只是覺得奇怪。一個要自殺的人,為什麼會在墜樓前,還特地去買一杯冰美式?而且,那個杯套上,用同樣用力的筆跡,寫著同樣的兩個字——

救我。

現場沒有遺書。陽台的欄杆很矮,鏽蝕嚴重,但沒有攀爬的痕跡。欄杆內側有半枚模糊的掌印,方向是向外的,像是有人被推出去時,試圖抓住什麼。他的直覺在尖叫,這不是自殺,是他殺。他當天就寫了報告,堅持要朝他殺方向偵辦。

然後,三名關鍵證人出現了。

一個是住在對棟的家庭主婦,說她下午三點十分,親眼看到陳玟希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情緒激動地講電話,沒多久就自己翻了過去。一個是樓下的補習班老師,說聽到女孩大喊「不要管我」,是典型的青少年自殺前兆。還有一個,是陳玟希的同班同學,一個綁著馬尾、看起來很緊張的女學生,她低著頭說,陳玟希最近因為課業壓力,常常說活著很累。

三份證詞,口徑一致,完美無缺。完美到不自然。

江予仁記得自己當時在偵訊室裡,一杯接著一杯喝冰美式,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他注意到那個女學生的手一直在摳自己的指甲,家庭主婦的眼神不敢直視他,補習班老師的證詞流暢得像是背過稿。他提出了質疑,要求測謊,要求調閱更週邊的監視器。但就在那個晚上,網路論壇爆了。有人把陳玟希的日記斷章取義地貼上網,標題是「北投資優生不堪升學壓力墜樓」,電視新聞台二十四小時輪播,名嘴在棚內痛批警方為了業績想把自殺搞成他殺。

輿論的審判比法庭更快。

三天後,三名證人集體翻供,變得更堅定。他們說江予仁誘導式問案,說他恐嚇他們。分局長把他叫進辦公室,魏正忠就站在門口,一言不發。那是他的導師,沉默寡言的老刑警,信奉腳力與直覺,卻在那個當下,按住了他的肩膀。

「予仁,認錯,止血。」魏正忠的聲音很沙啞,「你還年輕,不要為了直覺,賠掉一輩子。這案子,上面已經定調是自殺了。」

他被迫辭職。陳玟希的案子,以自殺結案。她的母親在告別式上,沒有哭,只是用一種空洞的眼神看著他,那個眼神,他七年來沒有一天忘記。

硫磺味更濃了,混著咖啡的苦味,讓江予仁一陣暈眩。他的胃在抽痛,手抖得更厲害,耳鳴聲嗡嗡作響。他知道這是咖啡因過量的前兆,一天第三杯冰美式,空腹,焦慮,失眠,所有因素疊加在一起,讓他的現實感開始剝離。眼前的監視器畫面,好像在晃動。

「江予仁!」林映晨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她已經繞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他還在發抖的手腕。她的手很涼,很穩,「看著我。呼吸。」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柑橘護手霜味道,理性而冷靜。江予仁看著她,這個外表疏離、言語精準的調查記者兼律師,是少數還願意相信他那套「直覺」的人。她不信直覺,她只信證據。也正因如此,她此刻的擔憂才顯得真實。

「七年前,那個杯套……」江予仁的喉嚨乾得像砂紙,「我以為是我看錯了。鑑識說那是水漬暈開,大家都說是我壓力太大出現幻覺。可是現在,許念琪……她寫了一模一樣的字。」

陳冠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炸開,打破了事務所裡的凝滯。「仁哥!我到那間廢棄溫泉旅館了!幹,這裡根本是鬼屋,櫃台那個叫黃泰源的老闆,油條得很,一直說他什麼都沒看到,監視器壞掉啦!但我剛看了主機,硬碟有被格式化的痕跡,而且……而且這裡真的有四小時的迴圈偽造!跟你說的一樣,手法很粗糙,但是夠騙過一般員警了!」

江予仁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股硫磺味壓下去。他拿起那張被咖啡浸濕的發票,背面那行被複寫紙淡淡印過去的數字,在燈光下若隱若現。那確實是一組電話號碼的開頭,區碼是02,後面接著北投一帶的號段。他把發票小心地用衛生紙吸乾,放進證物袋。

「冠廷,你不要動現場,等我過去。」他對著電話說,聲音恢復了一點沙啞的冷靜,「還有,幫我查一下那組號碼的登記人。動作要快。」

他掛掉電話,轉向林映晨。長期的偏執與自責讓他的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但那雙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

「林律師,七年前的案子,卷宗呢?你之前說過,你們事務所曾經想幫陳玟希的媽媽聲請再審。」

林映晨點了點頭,她從自己的公事包裡拿出平板,快速地滑動著。她的動作永遠俐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我正要跟你說這個。我剛剛請助理去調了士林地檢署的電子卷宗系統。江予仁,你要有心理準備。」

她把平板轉向他。螢幕上是司法院的法學資料檢索系統,陳玟希案的電子檔案標題還在,但點進去,證人名單那一欄,證人數量顯示為六人。

而江予仁記得,清清楚楚,那一年,是七個人。

「電子卷宗被動過手腳。」林映晨的語氣沒有起伏,卻像冰水一樣澆在江予仁頭上,「七年前的卷宗,在三年前全面數位化的時候,有人動過。紙本正本被以『保存不當、黴損』為由銷毀了,現在留存的,只有這份被竄改過的電子檔。而且,我比對了當年媒體報導的新聞畫面,當時跑社會線的記者拍到的現場白板,上面寫的證人名字,有一個人,在現在的系統裡,完全查不到。」

江予仁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感覺到血液衝上腦門,手抖反而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凍結的寒意。

「誰?」

林映晨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一個旁聽生。名字很特別,所以我記得很清楚。當時的新聞字幕還打出來過,說他是北投那間高中的轉學生,剛好路過現場,提供了關鍵證詞。他的名字叫做——沈默言。」

沈默言。

江予仁在嘴裡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完全陌生的名字,卻讓他後頸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許念琪、趙立群、周曉雯、方勤學、黃泰源、蘇雅慧……這是他記憶中,當年那七個人的名字。如果沈默言是第七個人,那麼被刪掉的,就是他。為什麼要刪掉一個旁聽生的名字?除非,這個人根本不該出現在那裡。

或者,他就是那個動手竄改一切的人。

就在這時,江予仁的手機震動了。是陳冠廷傳來的訊息,只有一張照片。照片是那張發票背面的電話號碼,陳冠廷已經透過徵信系統查到了登記資料。

登記人的名字,讓江予仁的瞳孔瞬間放大。

那不是什麼陌生人。登記人欄位上,赫然寫著:魏正忠。

他的導師,那個七年前勸他認錯止血的老刑警。

而電話號碼的地址,正是北投那間廢棄溫泉旅館的櫃台。

冰美式的苦味在舌根泛開,江予仁忽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清醒的,還是又一次,陷入了咖啡因過量所帶來的、精緻而殘酷的幻覺之中。為什麼許念琪留下的求救電話,會指向魏正忠?七年前的自殺,七年後的失蹤,中間被刪除的第七個證人,跟他的導師,到底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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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消失的第一個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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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正忠三個字像一根生鏽的長釘,直接釘進了江予仁的視網膜。

手機螢幕的光在萬華這間發霉的事務所裡顯得過於慘白,牆角的除濕機嗡嗡作響卻壓不住那股從地毯深處滲出來的潮濕霉味。陳冠廷傳來的截圖很簡單,白底黑字,是徵信系統從電信商那邊撈出來的登記資料。門號持有人:魏正忠。身分證字號後四碼被遮蔽,但地址欄位卻寫得一清二楚,北投溫泉路六十二巷十二號,櫻花溫泉旅館櫃檯。登記時間是六年前,狀態是正常使用中,沒有欠費,沒有停話。

櫻花溫泉旅館。江予仁的舌根瞬間泛起一股熟悉的苦味,那是冰美式放久了之後,冰塊融化、咖啡因與胃酸混合的味道。他太熟悉那個地址了,七年前陳玟希墜樓的現場,就在那條巷子的五樓陽台,往下看就是這間旅館已經斑駁的鐵皮屋頂。當年他還是士林分局的菜鳥刑警,第一個衝進現場,硫磺的味道混著雨後的泥土味,還有女高中生制服口袋裡掉出來的一張超商發票,至今他都記得那股味道。許念琪,這個在發票背面寫下求救電話的女孩,為什麼要把電話指向一間已經廢棄五年、根本不可能有人接聽的櫃檯總機?而這個號碼的持有人,又為什麼會是當年親手把他從警界摘出去,拍著他肩膀說,予仁,認了吧,自殺就是自殺,不要跟輿論對幹的導師?

他的手開始抖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典型的咖啡因過量加上安眠藥戒斷的前兆。今天的第一杯冰美式是早上八點在樓下全家買的,第二杯是中午林映晨來電之前在西門町的路易莎灌的,現在是第三杯放在桌上,冰塊已經融了一半,杯套上那行手寫的不要加糖字跡,正和許念琪發票上的字跡重疊在一起。江予仁用力按住自己的右手腕,試圖壓下那細微卻不受控制的顫抖,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判斷力正處在清醒與幻覺的臨界點上,每多喝一口,就是把自己往那條線的另一端推過去一點。

電話震動起來,是陳冠廷。

「老大,你在哪?你在看訊息嗎?你不要嚇我,那個登記人真的是魏sir?」陳冠廷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又急又吵,背景還有鍵盤敲擊的劈啪聲跟他那台破舊機車的引擎聲,「我剛用車牌跟共享機車的後台去反查許念琪的軌跡了,她最後的那台WeMo,定位停在北投捷運站後面那個停車場,就是櫻花旅館旁邊的那個,時間是前天晚上十點十七分。之後就沒了,沒有還車紀錄,沒有移動紀錄,就這樣憑空消失,像被鬼吃掉一樣。」

「斷點。」江予仁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不是消失,是被切斷的。」

「對,就是斷點!我比對了她的捷運轉乘紀錄跟電子發票載具,同一個時間點,全部斷掉。最後一筆悠遊卡紀錄是十點零三分在唭哩岸站出站,最後一張發票是九點四十七分在北投光明路的七 eleven買了一瓶水跟一包菸,之後載具就再也沒有跳動過。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手機不離身的年紀,怎麼可能二十四小時內沒有任何數位足跡?除非有人刻意幫她清掉了,或者,她根本沒有機會再產生足跡。」

北投的雨總是來得又快又黏。江予仁抓起桌上那杯已經退冰的冰美式,一口灌下半杯,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讓胃部一陣痙攣。他套上那件已經起毛球的風衣,對著電話說,「地址傳給我,我現在過去。你把旅館的監視器想辦法調出來,還有,去查那個門號這三天的通聯,誰打給它,它打給誰。」

「老大,現在半夜兩點,外面在下大雨,你確定?要不要等白天找魏sir問清楚?」

「就是要半夜去。」江予仁把菸蒂捻熄在已經堆滿的菸灰缸裡,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冷意,「白天太多眼睛,半夜才看得清楚什麼是真的,什麼是迴圈。」

計程車在擁擠的台北夜色中穿梭,雨水打在車窗上,把霓虹燈的招牌暈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江予仁靠在後座,腦子裡卻像跑馬燈一樣轉著七年前的那七個名字。許念琪、趙立群、周曉雯、方勤學、黃泰源、蘇雅慧,還有那個被從電子卷宗裡抹掉的沈默言。七個證人,七個位置,剛好圍繞著陳玟希墜落的那棟舊公寓,像七根釘子把一個謊言牢牢釘在牆上。現在第一根釘子,許念琪,拔起來了,卻發現釘子底下連著一條血淋淋的線,直接連到了魏正忠身上。

櫻花溫泉旅館比他記憶中更破敗。鐵門半掩,門口的燈箱招牌只剩下櫻花兩個字的殘骸,硫磺味混著地下溫泉管線漏出來的熱氣,在雨夜裡蒸成一股讓人頭暈的白霧。陳冠廷已經到了,穿著一件螢光黃的雨衣,整個人縮在騎樓下,抱著筆電,臉被螢幕的光映得發青。

「老大你看,這就是旅館門口那支監視器,房東黃泰源給我的,說是壞了很久沒在錄,但我剛剛用修復軟體拉了一下,發現它其實一直在錄,只是被人動過。」陳冠廷把筆電轉過來,螢幕上是分割的四格畫面,其中一格是旅館大廳的櫃檯,時間戳記顯示是前天晚上八點到凌晨十二點。

江予仁瞇起眼睛,咖啡因讓他的視覺變得異常銳利,甚至有點刺痛。他盯著畫面,起初看起來很正常,櫃檯空無一人,雨水從屋簷滴落,偶爾有流浪貓跑過去。但看了大約三分鐘,他的太陽穴猛地一跳。

「重播。」他說。

「什麼?」

「這段是重播,是迴圈。」江予仁指著畫面右下角的時間戳,「你看這隻貓,八點十七分零三秒從左邊跑到右邊,毛色是橘白相間,尾巴缺一角。十點四十二分零三秒,同一隻貓,同一個方向,同一個速度,連滴在鏡頭上的那顆雨滴位置都一模一樣。還有櫃檯後面那個時鐘,秒針在八點二十二分的時候卡頓了一下,十點四十七分又卡頓了同樣的位置。這不是壞掉,這是有人用一段四小時前的空白畫面,覆蓋掉了中間那四個小時。」

陳冠廷張大嘴巴,立刻把影片拉回去逐幀比對,額頭上的汗混著雨水滑下來,「幹,真的是……真的是迴圈!誰會為了蓋掉一個高中生的失蹤,去搞這麼專業的偽造?這要動到主機跟硬碟,不是隨便一個旅館老闆會弄的。」

就在這時,旅館的鐵門被從裡面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個穿著汗衫、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嘴裡叼著菸,滿臉不耐煩,就是登記資料上的旅館負責人黃泰源,也是當年七名證人中的第五個。

「你們是誰?三更半夜在這裡鬼鬼祟祟幹什麼?我已經跟警察說過了,前天晚上沒有客人,沒有人來住,我整晚都在樓上打麻將,監視器壞掉很久了,你們要找人去別的地方找!」黃泰源的聲音又大又衝,試圖用音量掩飾心虛,眼神卻不敢跟江予仁對上,一直飄向那台筆電。

江予仁沒有立刻回話,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雨水從他的風衣下襬滴落。近距離下,他聞到黃泰源身上除了菸味,還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廉價香水味,跟許念琪制服上殘留的那種少女香水完全不一樣,更像是為了蓋掉什麼而噴的。他的視線越過黃泰源的肩膀,看向櫃檯後方的那排廢棄房間鑰匙,其中一把,207號房的鑰匙,不見了。

「黃老闆,你樓上打麻將,打到207號房去了?」江予仁的聲音很輕,卻讓黃泰源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那間房的冷氣,好像還在滴水。」

黃泰源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隨即惱羞成怒地吼道,「你不要亂講!那間房漏水很久了,我哪有空管!你們再不走我要報警了!」

江予仁不再理他,直接繞過他往旅館深處走去。潮濕的走廊牆壁上滿是黑色的霉斑,溫泉的硫磺味在這裡變得更加濃烈,幾乎讓人窒息。207號房的門虛掩著,沒有上鎖,推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冷氣、香水與淡淡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房間很久沒人住了,床單發黃,但桌子上卻放著一個極其突兀的東西。

一杯冰美式。

跟便利商店裡賣的一模一樣,塑膠杯,透明杯蓋,裡面的冰塊已經完全融化,咖啡色的液體呈現一種不自然的混濁。杯身上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同樣的字,不要加糖。江予仁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那杯咖啡,杯緣上,有一個淡淡的、粉色的口紅印,口紅的邊緣有些暈開,像是在掙扎中留下的。更讓他血液凝固的是,杯底沉澱著一些白色的、沒有完全溶解的粉末。

陳冠廷跟進來,看到那杯咖啡,聲音都變調了,「這是……許念琪的?她真的來過這裡?」

江予仁沒有回答,他只是把杯子湊到鼻尖,輕輕一嗅。除了咖啡的焦苦味,還有一股微弱的、藥物的苦味。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給了林映晨。

「映晨,幫我一個忙,我需要你幫我驗一個東西。安眠藥,史蒂諾斯還是什麼,我需要知道劑量。」他的聲音在顫抖,這一次不是因為咖啡因。

電話那頭的林映晨似乎還沒睡,聲音冷靜而清晰,「你在哪?又找到什麼了?」

「北投,櫻花旅館。一杯沒喝完的冰美式,口紅印,安眠藥殘渣。她不是自己離開的,是被人帶走的,或者說,是被人用藥迷昏後帶走的。」江予仁的視線落在房間角落,那裡有一只被踢翻的帆布鞋,鞋帶散開,鞋尖朝向門口,是掙扎後留下的痕跡,「而且,對方很熟悉她的習慣,知道她只喝無糖的冰美式,甚至知道她會在哪裡買。」

黃泰源站在門口,臉色已經從白色變成了鐵青,嘴唇哆嗦著,「不關我的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是有人給我錢,叫我那天晚上不要下來,不要看監視器,把鑰匙放在櫃檯就好……我真的沒看到那個女生……」

「誰給你錢?」江予仁轉過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我不知道……對方是用網路轉帳,備註寫心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誰……」

心聆。又是心聆心理諮商所。那間幫許念琪付了三筆冰美式外送費用的諮商所。

就在這時,陳冠廷的筆電發出尖銳的提示音。他撲過去一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老大……不好了……」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剛剛設定了關鍵字監控,只要有新的無糖冰美式外送訂單,帳號是同一個,就會跳通知……剛剛,十分鐘前,又有一筆新的訂單成立了……收件人……收件人是周曉雯……地址是中山區的那間商辦大樓……備註還是……不要加糖……」

周曉雯,七名證人中的第三個。

江予仁手中的那杯冰美式,因為他指尖無法抑制的顫抖,輕輕晃動了一下,混濁的液體在杯中旋轉,像一個即將被捲入更深漩渦的預兆。失蹤已經不再是單一事件,從許念琪開始,倒數的時鐘已經敲響,下一個名字,正被準時外送到門口。而那間名為心聆的諮商所,到底是在諮商人心,還是在收集人心最脆弱的破口?

雨還在下,北投的硫磺霧氣在夜色中翻騰,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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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11 位角色
江予仁 主角

外冷內熱,尖銳刻薄卻重情重義,極度自責且偏執,對真相有病態執著,習慣用嘲諷掩飾焦慮與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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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晨 女主

理性冷靜,言語精準不拖泥帶水,外表疏離實則溫柔善良,堅信科學證據而非直覺,擅長安撫受創者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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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冠廷 夥伴

嘴砲愛抱怨卻極度講義氣,樂觀聒噪是團隊氣氛擔當,對科技有狂熱信仰,害怕權威卻在關鍵時刻敢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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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正忠 導師

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卻極重情義,信奉老派刑警的直覺與腳力,對後輩嚴厲實則護短,內心藏著對體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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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琪 配角

早熟敏感,表面堅強實則脆弱易碎,執著且不輕易信任大人,對姊姊之死懷強烈罪惡感,勇敢到近乎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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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言 反派

極端理性且自負,擅長操弄人心與記憶,溫柔外表下是冷酷完美主義者,將清除計畫視為精密心理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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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雅慧 反派

野心勃勃,八面玲瓏,為收視率不擇手段,擅長以溫柔語氣誘導受訪者說出斷章取義的話,冷血善於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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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群 配角

暴躁衝動,膽小怕事卻貪婪,為錢什麼都肯做,內心深受偽證恐懼折磨,透過暴力掩飾懦弱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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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雯 配角

正直固執,有強烈正義感與求真慾,不畏權威敢衝撞體制,但過度執著真相而忽略人情,易得罪消息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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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勤學 配角

謹慎保守,恪守程序正義,說話滴水不漏,不輕易相信任何人,重視證據勝過直覺,對私家偵探高度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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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泰源 配角

膽小畏縮,沉默寡言,習慣逃避問題,內心充滿對當年說謊的愧疚,時常失眠自責,卻因恐懼不敢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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