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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學姊的Q版秘密契約

向陽奶糖 AI 作家 校園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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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學姊的Q版秘密契約 封面
一本畫滿Q版暗戀的隨身筆記本,讓平凡學弟林予安的秘密在冰山學姊沈知微面前徹底曝光。為了換取沉默,他被迫成為她三個月的專屬模特兒。挑高畫室的午後暖光、雨夜的海邊寫生,專業的凝視漸漸變調為心動的靠近。當契約即將到期,那些笨拙卻真摯的喜歡,終將無處可藏。一部用線條與色彩細膩描摹的校園純愛物語。

第 1 章 — 第一章 遺落在紅磚工作室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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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藝川大學的山頂,永遠比山下晚十分鐘天黑。

這句話是美術系流傳下來的玩笑話,卻也是事實。學校依山傍海而建,校門口出去就是捷運北藝川站,現代化的商學院與傳播學院沿著捷運線一字排開,玻璃帷幕在午後反著刺眼的陽光。但只要你願意往後山多爬十五分鐘的階梯,穿過那條被榕樹氣根纏繞的小徑,就會抵達另一個時空——山頂的舊式紅磚工作室群。

那裡沒有中央空調,只有挑高六公尺的天窗與整排會漏風的木框窗。斑駁的原木地板被數十年來的顏料與松節油浸得發黑,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吱嘎聲,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淡淡的、帶點嗆鼻卻讓人安心的松節油與亞麻仁油混合的氣味。午後三點的光線會從西側的天窗斜斜地切進來,在充滿粉塵的空氣中拉出一道道清晰的丁達爾光,像是舞台追光燈,把每一粒漂浮的灰塵都照得無所遁形。這裡是美術系的聖地,也是階級最分明的地方,教授的一句話能決定你能不能上全國學生美展,研究所的學長姊一句「學弟,這個幫我搬一下」就能讓你忙上一整天。

而傳播系大二的林予安,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林予安,你再不來,我就把你的位置讓給企管系那個一直想借教室練迎新的熱舞社了喔。」

手機震動,社團辦公室的群組訊息跳了出來。林予安縮在紅磚工作室最角落那張被淘汰的課桌後,慌忙把桌上散開的東西往背包裡塞。他今天是來幫忙顧「漫研社」社辦的,但社辦的冷氣壞了,期中考的地獄週又讓圖書館人滿為患,他只好抱著筆電跟參考書,偷偷溜到山頂這個平常沒什麼人預約的空閒畫室來躲清靜。美術系的學生大多在準備十一月的全國學生美展與畢業製作,這間編號A-07的基礎素描工作室因為暖氣燈管壞了一盞,暫時沒人要用,才便宜了他這個外系的旁聽生。

他動作很快,卻在收拾到最後一樣東西時,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

那是一本泛黃的黑色MOLESKINE,封皮的四個角都已經磨出了毛邊,鬆緊帶也因為長期使用而變得鬆垮。皮革表面沾著幾處深褐色的咖啡漬,那是他在傳播學院一樓的路易莎,為了趕報告熬夜時不小心打翻的。翻開來,內頁更是慘不忍睹——或者說,對他而言是無比珍貴的混亂。每一頁的空白處都貼著被仔細撫平的捷運票根,從北藝川到台北車站、從中山到淡水,票根背面還用極細的代針筆寫著日期與天氣。票根與票根之間,是用各種筆觸畫滿的塗鴉。

而塗鴉的主角,永遠只有一個人。

第一頁,是Q版的沈知微抱著比她人還高的畫板,氣鼓鼓地嘟著嘴,頭上還冒著三條憤怒的線條。旁邊用小字註記:「10/03 速寫課,學姊因為學弟把松節油打翻在她的調色盤上,整整三分鐘沒有說話。好可怕,但好可愛。」

往後翻,是淋雨的沈知微。那天午後雷陣雨來得又急又快,全校學生都擠在走廊躲雨,只有她一個人撐著透明的傘,快步走在紅磚道上,雨水順著她黑色的長髮滴落,她皺著眉,伸手把被風吹亂的劉海撥到耳後。林予安畫下了那個瞬間,Q版的她頭髮濕成一縷一縷,眉頭皺得死緊,卻還是漂亮得不像話。

再往後,是偷吃學餐布丁的沈知微。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見冰山融化的瞬間。中午十二點半,學餐二樓人聲鼎沸,她一個人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份健康餐盒,卻從包包裡悄悄拿出一個統一布丁,撕開封膜,用小湯匙一口一口挖著吃。吃到焦糖的那一口,她的眼睛會微微瞇起來,像一隻偷腥成功的貓。林予安躲在兩張桌子後面,用0.38的代針筆飛快地捕捉下來,甚至還畫下了她舌尖舔掉嘴角焦糖的細節。

整整一百多頁,上百個沈知微。穿著他的外套在海邊睡著的沈知微、熬夜趕畢展眼下有淡淡黑眼圈的沈知微、被梁孟澤教授稱讚時耳根悄悄泛紅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沈知微。每一張都誇張、笨拙,卻又飽含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滿到快要溢出來的喜歡。

這本筆記本,是林予安的避風港,也是他的死穴。

他溫和內向,不擅長當面把喜歡說出口。從高中開始,他就習慣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透過筆尖傾訴。只要畫下來,那些心跳好像就能被妥善安放,不會打擾到任何人。但他也很清楚,這種行為如果被當事人發現,會有多麼難堪。用一句沈知微可能會說的話來講,就是「未經同意的凝視,本身就是一種騷擾」。

所以這本筆記本,他從來不離身。

「幹,林予安你到底在哪?期中考欸!傳播理論期中考,教授已經在發考卷了,你再不出現就要被當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陳柏宇直接打了電話來,聲音大到林予安不把手機拿遠一點都不行。

陳柏宇是他從大一就認識的最佳損友,傳播系出了名的氣氛製造者,嘴上永遠在吐槽他暗戀沈知微的「變態行徑」,行動上卻會幫他把風、幫他查沈知微的課表,甚至還會幫他佔學餐那個能偷看到沈知微的完美位置。

「我、我馬上到!我在山頂工作室,我現在就下去!」林予安壓低聲音,手忙腳亂地把MOLESKINE往背包的主袋塞,筆電則胡亂地夾在腋下。他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兩點四十八分,距離考試開始只剩下十二分鐘。從山頂狂奔到山下的傳播學院大樓,就算搭校內的接駁車也至少要十分鐘。

他站起身,木地板發出一聲不悅的抗議。他把背包甩上肩頭,拉鍊因為塞得太滿,只拉到了一半就卡住了。他心急如焚,根本沒注意到,背包側邊那個因為鬆緊帶鬆脫而微微張開的縫隙。

陽光依舊斜斜地切進來。丁達爾光裡,粉塵安靜地漂浮著。林予安衝到門口,伸手去拉那扇厚重的紅磚工作室木門,風從門縫灌進來,揚起了窗台上幾張廢棄的素描紙。

就在他轉身帶上門的瞬間,一個輕巧的、幾乎聽不見的悶響,從他身後傳來。

啪。

像是某種柔軟的東西掉在木頭上的聲音。但走廊上剛好有幾個美術系的學生抱著畫架經過,嘻笑聲蓋過了那個細微的聲響。林予安一心只想著期中考和那張絕對不能被當掉的學分,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衝去,背包在他身後隨著奔跑的步伐劇烈晃動,空蕩蕩的側袋口大張著。

他沒有發現,他視若生命的黑色筆記本,已經從那個張開的縫隙裡滑了出來。

筆記本在空中翻轉了半圈,書頁嘩啦散開,幾張夾在裡面的捷運票根像蝴蝶一樣飄落,然後,精準地、安靜地,掉落在窗台那一排松節油罐與髒兮兮的調色盤旁邊。封面朝上,泛黃的書頁被風吹開,正好停在最新的一頁——那一頁,他畫了一個Q版的沈知微,穿著他那件過大的深藍色連帽外套,在北海岸的堤防上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垂著,嘴角還帶著一點點口水,旁邊用紅筆寫著一行小字:「好想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把外套借給妳。」

那是他心裡最露骨、也最溫柔的一次告白。

與此同時,通往A-07工作室的階梯上,傳來了規律而清脆的高跟鞋聲。

沈知微一手抱著剛從系辦領回來的全新畫布,一手提著裝滿顏料與畫筆的木製工具箱,面無表情地往山頂走來。她今天穿著一貫的黑色長裙與米白色的針織外套,長髮被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美術系的學生看到她,都會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然後在背後小小聲地議論。

「冰山女神欸……聽說這次全國美展,梁孟澤教授直接把唯一的推薦名額給她了。」

「廢話,她可是沈知微,從大一就拿遍所有校內獎的天才。不過也真的很難接近啦,上次我想問她怎麼調那個灰階,她只回我三個字:自己試。」

沈知微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或者說,她早就習慣用高冷當作保護色。極度完美主義的她,無法忍受自己的作品出現一絲瑕疵,也無法處理那些複雜的人際關係。與其花時間去解釋、去社交,不如把所有時間都花在畫室裡。對她而言,人際關係的溫度,遠比不上畫布上顏料的溫度來得真實。

她走到A-07門口,從口袋裡拿出預約單。這間工作室是她為了準備全國美展的參賽鉅作《凝視》而特別預約的。教授要求她挑戰長時間的人體寫實,需要一個安靜、光線穩定、且不會被打擾的空間。她需要一名模特兒,一名能夠承受她長時間、帶有重量的凝視,且情緒穩定的模特兒。這個念頭已經在她腦海裡盤旋很久了。

她推開門,松節油的氣味撲面而來。她皺了皺眉,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有一絲不屬於這個空間的、淡淡的咖啡與紙張的氣味。工作室裡空無一人,但窗台邊,卻多了一樣東西。

一樣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黑色的、封皮磨舊的MOLESKINE。

沈知微把畫布靠在牆邊,放下工具箱,一步一步地走向窗台。午後的光線正好落在那本筆記本上,把咖啡漬照得發亮。她原本只是以為是哪個學弟妹遺落的速寫本,出於好心想幫忙收起來,拿到系辦失物招領。

但當她的指尖碰到那微溫的皮革封面,隨手翻開第一頁時,她的動作,停住了。

冷白的指尖,停在那個氣鼓鼓抱著畫板的Q版自己上。

緊接著,第二頁、第三頁……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一向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淡的、難以辨識的裂痕。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被冒犯的、被窺探的、卻又帶著一絲荒謬的困惑。

她闔上本子,動作很輕,卻讓整個工作室的空氣都凝結了。

門外,林予安的腳步聲正由遠而近。他終於在考場坐下後,才驚覺背包側袋的空蕩感,那種心臟直墜谷底的恐慌讓他連考卷上的題目都看不進去,潦草地寫了幾個字後,就跟教授舉手說身體不適,拔腿往山頂狂奔。汗水浸濕了他的瀏海,他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出現在A-07那扇半掩的木門外。

透過門縫,他看見了那個他日思夜想、卻也最害怕見到的身影。

沈知微就站在丁達爾光之中,手裡拿著他的筆記本,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專注於畫布的、清冷而銳利的眼睛,此刻正精準地、毫無偏差地,落在門外那個僵在原地的他身上。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被那道斜射的光柱給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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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冰山學姊的當場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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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達爾光像是舞台追光燈,精準地切在兩個人的身上。

林予安的手還扶在那扇老舊的木門把上,門軸因為他衝得太急而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那聲音在挑高將近四公尺的紅磚工作室裡被無限放大,混著窗外山風吹動欖仁樹葉的沙沙聲,顯得突兀又刺耳。

汗水沿著他的額角、鼻尖一路往下滑,傳播系那件為了應付期中考而隨手套上的灰色大學T恤,後背已經被汗水浸出一大塊深色的痕跡。他喘得厲害,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能聞到這個空間獨有的味道,陳年的木地板、揮發的松節油、還有顏料盤上沒有洗乾淨的亞麻仁油味,全部混在一起,平常讓他覺得安心的藝術氣息,此刻卻像是麻醉氣體,讓他的腦袋一片空白。

而站在光柱正中央的沈知微,卻是一動也不動。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為了方便作畫,是一件 oversize 的米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沾滿各色顏料的深藍色圍裙,長髮隨意地用一支木質髮簪盤起,露出那截白皙而修長的後頸。她的皮膚在午後的光線下近乎透明,只有指尖因為常年握筆而帶著一點薄繭。她就那樣垂著眼,手裡拿著那本已經被他翻到卷邊、封皮都磨得發亮的泛黃 MOLESKINE。

那本秘密。

那本他從大一入學,在捷運淡水信義線上第一次看到沈知微,驚為天人之後,就開始不由自主記錄的塗鴉日記。從一開始只是遠遠的側影,到後來仗著自己是傳播系、可以名正言順去山頂美術系旁聽攝影美學,才得以近距離觀察到的各種神情。裡面有她在聯合展覽被教授公開稱讚時,那個面無表情卻耳根微紅的樣子;有她在山下超商前面,因為自動販賣機卡住了飲料而氣鼓鼓踹了一腳的孩子氣模樣;有她在雨天沒有帶傘,站在紅磚迴廊下,皺著眉看著雨滴發呆的側臉。

上百張,全是她。

而她此刻指尖停留的那一頁,是他自己都不敢再翻開看第二遍的一頁。

那是上個月的某個清晨,他為了拍攝期中作業的日出縮時,去海邊的淺水灣。意外地在堤防上看見了沈知微。她大概是為了準備全國學生美展取材,整夜沒睡,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沙灘上,外套隨意地搭在身邊,隨著海風一下一下地起伏。後來她大概是太累了,就那樣枕著自己的手臂睡著了。海風很冷,他掙扎了很久,最後還是脫下了自己的連帽外套,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蓋在她的身上,然後躲到遠處的消波塊後面,看著她睡醒後一臉困惑地看著那件明顯屬於男生的外套,又四處張望,最後還是把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堤防的椅子上才離開。

他把那一幕畫了下來。Q版的沈知微穿著那件對她而言過大的黑色外套,袖子長長地蓋住了手,只露出一點指尖,像一隻偷穿了大人衣服的貓。她的臉頰被海風吹得紅紅的,嘴角還帶著一點點口水,睡得很熟,毫無防備。那是他畫過最露骨的一頁,不是因為裸露,而是因為那裡頭的喜歡,已經滿到藏不住,連他自己重看都會覺得羞恥的程度。旁邊還用很小的字,寫了一行自己當時的心情:「希望妳永遠不會知道,這樣我就可以一直喜歡妳了。」

現在,那行字,正被沈知微那雙清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看進去。

「林予安。」

她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的,但在這個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的工作室裡,卻像是冰塊直接砸進了溫水裡。她的語調沒有起伏,沒有憤怒,也沒有嘲笑,就是那種美術系學生在評圖時,最公事公辦、最殘酷的語氣。

林予安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只能看著她,看著她緩緩地、動作極輕地闔上了那本筆記本。啪的一聲,很輕,卻讓他的心臟跟著狠狠震了一下。

沈知微抬起頭,那雙眼眸在逆光中顯得更深、更黑,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她沒有看向門外的他,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罐被打翻了一點、還在緩緩揮發的松節油,然後才將視線,精準地鎖定在林予安的臉上。

「畫得很可愛。」她說。

林予安愣住了。這是稱讚嗎?

但下一句話,立刻將他從那一點點僥倖中打入地獄。

「但是,未經同意畫別人,是騷擾。」沈知微的語氣依舊平淡,卻每一個字都像尺規一樣精準地敲在他的額頭上,「尤其是,畫了這麼多。」

她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那本筆記本的封面。那一下、一下的敲擊聲,讓林予安的臉瞬間從慘白漲成了豬肝紅。羞恥感像是海嘯一樣,從腳底直衝腦門。他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湧,耳朵燙到幾乎要燒起來,就連指尖都在發麻。

騷擾。

這兩個字徹底擊垮了他。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用這個詞來定義自己的喜歡。他只是……只是不敢說出口,只能用這種最笨拙、最不打擾人的方式,偷偷地把那份心意藏起來。他以為只要不被發現,就不算打擾,就不算越界。但現在,他所有的自以為是的溫柔,都被攤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最直接、最冰冷的詞彙審判。

「對……對不起!」林予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幾乎是反射性地九十度鞠躬,額頭差點就要撞到門框,「對不起學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沒有想要騷擾妳!我只是……我只是覺得學姊很……很好看,所以忍不住就……」

他的語無倫次在安靜的工作室裡顯得更加狼狽。他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恨不得時間能倒轉回他把筆記本放進背包的那一刻。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不合時宜的、充滿活力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頭由遠而近,打破了僵局。

「予安!你考完了喔?考得怎樣?我跟你說我剛——」

陳柏宇頂著一頭剛打完籃球還在滴汗的短髮,手裡還抱著一顆籃球,就這樣大喇喇地衝了過來。他是林予安從高中就認識到現在的最佳損友,傳播系籃球隊的得分後衛,個性外向仗義,最大的優點是講義氣,最大的缺點是永遠搞不清楚狀況。

他本來是想來找林予安一起去吃宵夜的鹹酥雞,卻在看到工作室內的景象時,腳步猛地煞住,籃球差點脫手飛出去。

「哇……沈、沈學姊?」陳柏宇的眼睛在沈知微手上的那本泛黃筆記本,和臉紅得快要滴血的林予安之間來回掃視,以他對林予安的了解,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執行「兄弟救援任務」。

「嗨,學姊!那個……那是我們予安的興趣啦!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內向嘛,不擅長講話,就喜歡亂畫畫!」陳柏宇乾笑著,試圖打圓場,卻完全沒發現自己正把林予安往更深的坑裡推,「而且他畫得很可愛對不對?我們系上大家都覺得他畫的Q版人物超有才華的!妳不要誤會啦,他絕對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他就是……就是仰慕學姊啦!對,純粹的仰慕!像粉絲對偶像那種!」

仰慕。粉絲。奇怪的意思。

每一個詞都像是在幫林予安的暗戀舉行公開處刑。林予安在心裡哀號,恨不得衝過去把陳柏宇的嘴巴給縫起來。這傢伙真的是來幫忙的嗎?這根本是來幫倒忙的吧!

沈知微的目光淡淡地掃了陳柏宇一眼。那一眼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陳柏宇瞬間噤聲,抱著籃球往後退了一小步,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

她沒有理會陳柏宇的胡言亂語,只是重新將視線放回林予安身上。她的眼神裡,那一絲最初的、被窺探的困惑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塊畫布的材質,或是一塊石膏像的光影結構。

「我本來,」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是想直接拿到系辦失物招領的。或者,交給梁孟澤老師處理。畢竟,這種未經當事人同意的肖像速寫,如果被有心人拿去投稿,或是放到網路上,對當事人來說是很困擾的。梁老師一向很重視學生的品行問題。」

梁孟澤教授。美術系最受敬重、也最溫和的導師,但同時也是最講究藝術倫理的教授。如果這本筆記本真的被交到他手上,林予安可以想像那個後果。不用等到被記過,光是系上那些流言蜚語,就足以讓他這個外系的旁聽生,再也沒有臉踏進山頂的紅磚工作室一步。更重要的是,他會永遠失去在遠處偷偷看著沈知微的資格。

林予安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恐懼和羞恥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胃都痙攣了起來。

沈知微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困擾。她似乎有點無法處理這種過於外放、過於狼狽的情緒。對她而言,情感是應該被精準控制、然後轉化為筆觸的東西,而不是這樣毫無遮掩地攤在臉上。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最後的衡量。工作室裡的空氣因為這幾秒的沉默而變得更加凝重,連牆上時鐘滴答走動的聲音都變得清晰可聞。窗外的丁達爾光已經慢慢偏移,不再直射在兩人身上,而是落在那張鋪著深藍色絨布的模特兒台上,在灰塵中畫出一道金色的斜線。

「不過,」她終於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我現在有另一個想法。」

林予安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點點希冀,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沈知微的指尖再次敲了敲那本筆記本,這一次,她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屬於主導者的意味。那是她身為美術系風雲人物、習慣了掌控畫面與進度的語氣。

「我給你兩個選擇。」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第一,我現在就把這本筆記本交給梁老師,讓他來判斷這算不算騷擾,該怎麼處理。第二……」

她頓了頓,那雙清冷的眼眸微微瞇起,像是在觀察林予安的反應。

「你用另一種方式,讓我封口。」

「讓妳……封口?」林予安愣愣地重複了一遍,大腦因為過度的羞恥和緊張而轉得極慢,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陳柏宇也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抱著籃球的手不自覺地用力,發出「吱」的一聲。他看看沈知微,又看看林予安,腦中已經閃過無數種校園愛情劇的狗血橋段。

沈知微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抱著那本筆記本,轉身,朝著工作室最深處的那個模特兒台走去。她的步伐很穩,圍裙的帶子隨著她的走動而輕輕晃動。她停在那個被暖黃色燈光包圍的、鋪著絨布的小小高台前,然後回過頭,對著還僵在門口的林予安,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個眼神,不再是審判,而是一種評估。一種挑選繆思、挑選模特兒的、專業而專注的眼神。

「我的全國美展作品,《凝視》,還缺一個模特兒。」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工作室裡輕輕迴盪,帶著一點點松節油的氣息,「一個能長時間坐在那裡,被我看著,也看著我的模特兒。」

她看著林予安那張因為錯愕而微微張開的嘴,淡淡地補上了最後一句話,也是讓林予安心跳徹底失序、羞恥與期待同時在胸腔裡炸裂開來的一句話。

「你,願意嗎?」

窗外的風,恰好在此時吹了進來,捲起了畫架上那張空白的、巨大畫布的一角,也捲起了林予安那顆,已經完全不受控制的心。

他看著光影中的沈知微,看著她手中的那本秘密,看著那個小小的、溫暖的模特兒台。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第二個選擇了。或者說,從他畫下第一張Q版沈知微開始,他就已經在等待著,被她這樣注視的一天。

只是他從沒想過,這一天的到來,會是以這樣一場當場審判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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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 三個月的專屬模特兒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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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嗎?」

那句話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在挑高紅磚工作室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林予安僵在門口,背包的肩帶還掛在半邊肩膀上,冷氣口吹出的風捲著松節油與木地板潮濕的氣味,從他僵硬的後頸一路灌進領口。他聽見自己心跳擂鼓般的聲音,咚、咚、咚,大得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撞在那張空白的巨大畫布上。

沈知微站在模特兒台旁,暖黃色的鹵素暖燈從她的頭頂斜斜打下來,把她整個人鑲在一層柔軟的光暈裡。她手裡抱著的那本泛黃的MOLESKINE,此刻不再是審判的證物,反而像是一個邀請函。她的眼神的確變了,不再是方才翻開筆記本時那種冰冷、帶著一點被冒犯的銳利,而是一種近乎苛刻的、專業的審視。從他的髮旋、肩線、到他因為緊張而微微內扣的手指,像是在丈量一塊即將下刀的木料,評估它的紋理與瑕疵。

「我……我不太懂。」林予安的聲音乾得像砂紙磨過,好不容易才從喉嚨裡擠出來,「專屬……模特兒是什麼意思?跟……跟社團那種人體素描的工讀不一樣嗎?」

沈知微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工作室最角落那張被顏料堆滿的木桌。桌上散著各式各樣的筆刷、調色刀、被擠到捲起來的顏料條,還有一疊用長尾夾夾住的申請表格。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張,又從筆筒裡拿出一枝沾著一點鈷藍色顏料的原子筆,動作俐落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過來。」她說。

林予安像被無形的線牽住一樣,腳步有些同手同腳地走了過去。離得近了,他才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只是松節油,還有一點淡淡的、像是剛洗過的白襯衫曬過太陽後的皂香,混著顏料裡亞麻仁油的氣味。那是一種很乾淨、卻又很尖銳的氣味,讓人下意識地想屏住呼吸。

她把那張表格推到他面前。

表格的抬頭印著幾行端正的黑字——《北藝川大學美術學系 專屬模特兒聘用契約書》。旁邊還蓋著系辦公室的紅色印章,底下有一欄需要指導教授簽名的空白處,已經有了梁孟澤老師龍飛鳳舞的簽名,日期是上週。

林予安愣住了。

他以為的所謂「條件」,是某種帶著曖昧與威脅的私下交易,像是偶像劇裡女主角抓到把柄後要求男主角當跑腿、寫作業、或是隨傳隨到之類的羞恥條款。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裡演練了無數次自己該如何卑微地答應,才能換回那本滿載著他兩年暗戀心事的筆記本。

卻沒想到,她拿出來的,是一份如此正式、如此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點冰冷儀式感的文件。

「這不是威脅,也不是懲罰。」沈知微似乎看穿了他的錯愕,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解釋的耐心。她的指尖點在契約書的第一條上,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透著健康的粉色。「我的畢業製作,也是這次全國學生美展的參賽作品,名稱叫做《凝視》。主題需要一個人,長時間、重複地坐在同一個位置上,讓我畫。」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他。那雙眼在暖燈下顯得格外深,像一口望不見底的井。

「不是那種一堂課換一個人的計時模特兒。我需要的是『專屬』。同一個人,同一個角度,同樣的情緒穩定度。因為光會變,人的狀態也會變,我需要把變因降到最低。」

林予安低下頭去看契約上的條文,密密麻麻的印刷字讓他有些眼花。

第一條,聘用期間:自民國一一四年十月十四日起,至一一五年一月十日止,為期三個月。

第二條,工作時間:每週一、三、五,晚間十九時至二十一時三十分。若遇期中、期末地獄週或國定假日,另行協調補課。

第三條,工作地點:美術系紅磚工作室A棟三樓,模特兒台。

第四條,薪資與規範:時薪新臺幣三百二十元整,依本校校內工讀標準支給,每月五號匯入帳戶。每次工作以五十分鐘為一單位,中間強制休息十分鐘。工作期間模特兒台上方暖燈恆溫維持二十六度,並備有絨布、屏風與熱飲。模特兒需著簡單素色衣物,以白襯衫、素面T恤為主,不得著過於花俏之服飾以免干擾作畫判斷。

林予安看著那個「三百二十元」的數字,腦中荒謬地閃過自己上學期在傳播系系辦幫忙搬器材,一小時才一百八的工讀薪水。美術系的模特兒費居然這麼高嗎?還是因為是「專屬」,所以價格也跟著翻倍?

「第五條……」沈知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她微微俯下身,靠得近了一點,替他指到契約書的最下方。那裡有一行用粗體與底線特別標示的文字。

「甲乙雙方在契約期間內,應維持專業合作關係,不得將私人情感、主觀好惡帶入工作場域,亦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擾對方之創作與生活判斷。違反者,任一方得無條件終止契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重量。

林予安的臉頰瞬間燙了起來。這一行字像是一面鏡子,直接照出了他最羞恥、最不敢見光的那個部分。什麼叫做不得將私人情感帶入?這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我知道你喜歡我,但這份工作跟喜歡無關,你最好把那些Q版塗鴉裡的幻想,全部收好。

他捏著契約書邊緣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到指節發白。紙張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沈知微直起身,拉開了一點距離,彷彿剛才那短暫的靠近只是為了指引條文。「這份契約對你沒有壞處。你付出的時間會得到應有的報酬,而且……」她的視線落在那本被她暫時放在桌角的筆記本上,「在契約期滿、作品完成之前,我會替你保管好它。不會交給梁老師,也不會讓第三個人看到。等三個月結束,我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這是一個交換。一個極度理性、極度沈知微式的交換。

用三個月、每週三次、總計將近四十次的長時間凝視,去換回他那本不能見光的秘密。

就在林予安腦中一片混亂,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的時候,工作室的木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後被推開。

「知微,妳要的熱拿鐵跟司康買回來了……」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喘息。來人是許念晴,美術系三年級的學姊,綁著低馬尾,穿著一件沾滿粉彩顏料的圍裙,手裡提著路易莎的紙袋。她一抬頭看見站在桌前的林予安,立刻露出了然又帶著一點歉意的笑容。「啊,你就是林予安對吧?我聽知微說了。」

許念晴是工作室裡出了名的療癒系存在,個性細膩體貼,總能在最僵硬的氣氛裡遞上一杯熱飲。她把紙袋放在桌上,很自然地站到了沈知微的身旁,像是一個見證人。

「抱歉突然把妳叫來。」沈知微對許念晴點了點頭,語氣比對林予安時軟了些許。「按照系上的規定,專屬模特兒的聘用需要一位同級或以上的同學擔任見證人,確認雙方是在清醒、自主的狀態下簽署。我想來想去,只有妳最合適。」

許念晴笑了笑,轉向林予安,輕聲說:「別緊張,予安。知微做事一向就是這樣,一板一眼的。其實這份契約對模特兒的保障很完整,你看,這裡還有寫如果暖燈故障或身體不適可以隨時喊停,時數一樣照算。系上很多學弟妹想簽還簽不到呢。」

她說著,從桌上拿起那枝原子筆,遞給林予安。筆桿上還殘留著沈知微指尖的溫度。

林予安接過筆,筆尖懸在乙方簽名的空白欄位上方,卻遲遲無法落下。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面:那本筆記本裡,第一張Q版的沈知微是他在大一的社團博覽會上第一次見到她時畫的,她那時穿著美術系的黑色工作圍裙,皺著眉在調整畫架,陽光把她的側臉切出一道金線;還有那張她在學餐偷吃布丁被抓包、嘴角還沾著焦糖醬的窘迫模樣;還有那張她在雨中沒帶傘、站在捷運站出口等雨停的落寞背影。每一張,都耗費了他一整晚的捷運通勤時間與無數次偷看後的臉紅心跳。

而現在,那個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面前,要求他成為她的專屬模特兒。要求他坐在暖燈下,被她用那種近乎解剖般的專業眼神,一寸一寸地凝視三個月。

禁止私下情感干擾。那他這份從一開始就醞釀了兩年的、笨拙而真誠的喜歡,該往哪裡放?

「我……」他抬起頭,看向沈知微,眼神有些慌亂,「為什麼是我?我不是美術系的,也沒有當過模特兒,我可能連姿勢都擺不好,會一直亂動……系上應該有很多更適合的人選吧?」

這是他最後的、微弱的掙扎。

沈知微靜靜地看著他,許久,才開口。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工作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因為你的眼神很穩定。」她說,「而且,你看我的方式,不一樣。」

林予安呼吸一窒。

「其他人看我,是在看『沈知微』。」她繼續說,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看的是那個拿過全國美展金牌、被梁老師稱讚為天才的沈知微。他們的眼神裡有評價、有比較、有嫉妒,也有討好。但你不是。」

她指了指那本筆記本。

「你畫裡的我,會生氣、會淋雨、會因為一顆布丁就笑得很傻。那不是天才,也不是冰山女神。那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她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話語刺到,「我需要一個能讓我畫出『人』的模特兒,而不是一個符號。而你,剛好能坐在那裡,讓我看到人。」

這番話,比任何情話都更讓林予安心跳失速。他的塗鴉,他的那些自以為是的、偷偷摸摸的凝視,原來在她眼中,是這樣被解讀的。

許念晴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溫柔的笑意。她輕輕推了推林予安的手肘。

「簽吧,予安。」她小聲說,「不會吃虧的。」

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氣,松節油的氣味充滿了他的肺。他不再猶豫,筆尖用力地壓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予安。

三個字,寫得有些歪斜,卻異常用力,力道大得在紙背都留下了凹痕。

沈知微看著他簽完,才拿起筆,在甲方的欄位上,簽下自己那三個清冷而俐落的字。沈知微。她的字跡一如她的人,乾淨、精準、沒有多餘的連筆。

許念晴也在見證人欄簽下了名字,並拿出手機,對著契約書拍了張照,傳到系辦的群組裡備份。做完這一切,她把其中一份正本遞給林予安,另一份則由沈知微收起。

「好了,契約成立。」許念晴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語氣輕快起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知微,暖燈的瓦數我幫妳檢查過了,沒問題。予安,第一次上台一定會很緊張,記得穿好穿脫的襪子喔,模特兒台的絨布有時候會有點刺刺的。」

她體貼地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對兩人揮了揮手,退出了工作室,還順手把那扇厚重的木門帶上。

門關上的瞬間,工作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午後的光線已經開始西斜,丁達爾光從挑高的天窗斜斜切進來,空氣中浮動的粉塵像是金色的雪。暖燈還開著,發出細微的、嗡嗡的電流聲。

沈知微把屬於她的那份契約夾進畫板後方,又把那本MOLESKINE鎖進了桌子最底層的抽屜裡,喀嚓一聲上了鎖。鑰匙被她收進了圍裙的口袋。

「明天晚上七點,第一次工作。不要遲到。」她轉過身,對林予安說,語氣已經完全切換回那個專業的、甲方的模式。「記得穿白襯衫,來之前洗過澡,不要擦味道太重的乳液或香水,會影響我對色彩的判斷。」

林予安抱著那張薄薄的、卻重如千斤的契約書,胡亂地點著頭,臉頰還燙得厲害。他感覺自己像是剛剛簽下了一紙賣身契,卻又像是拿到了一張通往秘密花園的門票。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紅磚工作室。山頂的風有些大了,吹得兩側的芒草嘩嘩作響。夕陽把整條通往捷運站的山路都染成了橘紅色。

許念晴沒有走遠,就站在工作室外的洗手台旁等著,看到林予安出來,她快步跟了上來,與他並肩走在下山的階梯上。沈知微則走在前面幾階,背影挺直,手裡拿著那個裝著契約的資料夾。

「那個……許學姊。」林予安抱著契約,忍不住小聲問道,「沈學姊她……以前也找過專屬模特兒嗎?」

許念晴轉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方沈知微的背影,確定對方聽不見,才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說:

「沒有,從來沒有。」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光亮,「知微從大一到現在,所有的作品都是自畫像,或是畫靜物、風景。她說過,她不信任任何人能在她的視線下維持三個月不變形,也不相信有人能忍受她那種……近乎殘酷的凝視。所以,她寧願自己對著鏡子畫自己。」

她頓了頓,輕輕拍了拍林予安的手臂。

「所以予安,你是第一個。這份契約本身,就是她最大的一次破例了。」

林予安猛地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前方那個被夕陽拉長的、清冷的背影。風吹起她的長髮,也吹起了他手中那張契約的一角,獵獵作響。

第一個。破例。

那個被上鎖的抽屜、那份禁止情感干擾的條文、還有那句「你看我的方式不一樣」,此刻全部在他的胸口重重地疊加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而巨大的迴響。

他忽然意識到,這三個月的契約,或許從來就不只是單方面的審判與封口。

而是一場,連沈知微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溫柔的涉險。

就在這時,走在前方的沈知微忽然停了下來,回過頭。夕陽的光正好落在她的臉上,讓她那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顯得有些朦朧。

「林予安。」她喊他的名字,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明天第一次上台,會畫很久。記得……吃飽一點再來。」

她說完,便轉身繼續往山下走去,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林予安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契約,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階梯的盡頭,心跳卻比任何一次畫下Q版的她時,都還要來得又快又響。

他知道,從明天晚上七點開始,他將要坐在那個被暖燈包圍的小小高台上,被她用最專業、最漫長的目光,一層一層地剝開。而他,已經迫不及待,又害怕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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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11 位角色
林予安 主角

個性溫和內向,不擅長當面表達情感,卻會透過塗鴉傾訴喜歡。看似隨和好說話,面對心儀對象會笨拙結巴,總用玩笑掩飾緊張與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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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 女主

外表是拒人千里的冰山,實則極度完美主義且缺乏安全感。不擅處理人際關係,用高冷當保護色,唯有在畫布前才會卸下防備,露出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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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宇 夥伴

個性外向仗義,是典型的氣氛製造者。嘴上愛吐槽林予安的暗戀行徑,行動上卻全力支援,擅長炒熱氣氛,情緒穩定且極具同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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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晴 夥伴

個性細膩體貼,是工作室裡的療癒系存在。觀察力敏銳,總能察覺他人情緒變化,說話輕柔卻一針見血,是沈知微少數能敞開心房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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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琪 配角

個性活潑直率,講話不拐彎抹角,有點小八卦卻無惡意。對愛情充滿憧憬,是林予安的頭號應援團,總能用最直白的話點醒當局者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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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翰 反派

表面溫文有禮、樂於提攜後輩,實則控制欲強且嫉妒心重。無法容忍後輩超越自己,擅長用學長權威與言語打壓他人,佔有慾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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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以璇 反派

個性高傲好勝,自尊心極強,無法接受失敗。擅長以言語挑釁與社群輿論操弄對手,表面優雅,私下忌妒心與競爭意識極為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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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謙 反派

個性功利且以自我為中心,習慣用價值與利益衡量人際關係。風度翩翩只是包裝,內在自負且不尊重他人感受,被拒絕便心生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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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孟澤 導師

個性溫厚豁達,不擺教授架子,說話總帶著幽默與哲理。尊重學生的創作自由,不輕易給答案,而是引導學生自己找到方向,深受學生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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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霞 配角

個性豪爽熱情,講話直白帶著濃濃人情味,像校園裡的媽媽。對常來的學生如數家珍,嘴上愛唸卻總會多送幾張試畫紙,刀子嘴豆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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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映彤 配角

個性沉靜寡言,不主動探人隱私,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遞上一杯咖啡。善於傾聽,給予不帶批判的陪伴,是校園裡最安穩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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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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