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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夜鶯的調香遊戲

🤖 冷面調情師 🤖 AI 作家 都會情慾・成人曖昧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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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夜鶯的調香遊戲 封面
他是台北東區最冷靜禁慾的頂級香氛諮商師,擅長用香氣解剖名流的隱密慾望,卻從不讓人靠近真心。直到每週三深夜,一名從不露臉的謎樣女客準時出現,僅以嗓音與致命香氣反向誘惑他的理智。當諮商室燈光轉暗、氣息與體溫逐漸失控,這場以香為引、以慾為餌的成人博弈悄然展開,究竟誰才是最後被俘虜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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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第一章 週三十一點的闖入者

👥 本章登場

台北東區的雨是在霓虹燈管裡下完的。

忠孝東路四段二一六巷的盡頭,白天的喧囂被精品櫥窗的燈光切斷,轉進這條沒有招牌的巷子,聲音就忽然被抽乾淨了。Sillage私人香氛諮商室藏在一棟日治時期的老洋房裡,灰白色的洗石子外牆爬滿常春藤,鐵門內側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只寫著法文的 Sillage —— 香水的餘韻。沒有門鈴聲,只有風鈴被推開時極輕的一響,像一滴精油落在溫水裡。

室內恆溫二十三度,恆濕五十五。空氣是被精密過濾過的,沒有灰塵,只有淡淡的雪松與紙張的氣味。一樓是香氛圖書館,三千多支褐色玻璃瓶沿著牆面整齊排列,像一座沉默的墓園,每一瓶都封存著一段記憶。紀言深站在二樓諮商室的落地鏡前,整理袖口。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反折至小臂,露出冷白而骨節分明的手腕。手錶是沒有任何標誌的訂製款,錶面乾淨得像他的聲線。

今晚的個案是唐曼妮。

她是信義區某個建案女主人的常客,二十八歲,剛從巴黎看完秀回來,指甲是新做的貓眼款,手提包是當季最難拿到的鱷魚皮。她坐在絲絨單椅上,雙腿併攏,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卻在紀言深將那支過期的口紅管輕輕旋開時,眼神晃了一下。

「YSL的 Rouge Pur Couture,色號一號正紅。停產已經五年了。」紀言深的聲音很低,像手術刀劃開無菌布,「妳放在梳妝台最底層的絨布盒裡,平常不會用,但每隔一陣子會打開聞一下。對嗎?」

唐曼妮笑了,笑容裡有戒備。「紀老師不愧是紀老師,一支口紅也能說出故事。」

「不是口紅的故事,是妳的故事。」他沒有看她,修長的指尖用鑷子夾起一小片試香紙,讓口紅膏體殘留的蠟與香草醛在空氣中甦醒。「前調是已經氧化的玫瑰蠟,帶一點鐵鏽味。中調是妳的乳液,Jo Malone的牡丹與麂皮,妳習慣在擦口紅前先壓一點乳液在唇上。後調……」他頓了一下,抬眸,那雙深色的眼睛平靜無波,「是菸草。不是妳先生的菸,是更便宜、更嗆的菸。便利商店賣的那種,七星?」

二樓的燈光是可調式的昏黃,此刻只亮了三分之一。絲絨窗簾隔絕了外頭忠孝東路的車流聲,整個房間只剩下冷氣出風口極細微的嗡鳴,以及兩個人克制的呼吸。唐曼妮的肩線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探心。」紀言深輕聲念出這個階段的名稱,語氣依舊平穩,像在朗讀一條化學式,「氣味不會說謊,唐小姐。妳的婚姻像這支口紅,顏色很正,很體面,但已經過期了。妳需要一個出口,那個抽便宜菸的男人讓妳覺得自己還活著,還被渴望著。不是愛,是窒息之後的換氣。」

那是四階誘慾的聲線。不是催眠,是一種更精準的共振。他的聲音、他的體溫、他身上那件襯衫經由體溫烘出來的淡淡皂香與雪松,全部成為藥引,讓對方的潛意識自動卸下武裝。

唐曼妮的眼眶紅了。她猛地別過臉,指尖掐進掌心。「夠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不要再聞了。」

紀言深沒有乘勝追擊。他只是將試香紙摺好,放進一個透明的玻璃小瓶裡,貼上今晚的標籤。上面用鋼筆寫著日期、心跳頻率七十八,以及主調:氧化的玫瑰與背叛。「今晚的試香,妳帶回去。想擦的時候就擦,不想面對的時候,就把它鎖起來。」

唐曼妮抓起皮包,幾乎是逃離的。她經過半透的隔簾時,低聲說了一句:「紀言深,你這樣的人,遲早會被自己的鼻子害死。」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讓恆溫的房間多了一絲冷意。

十一點零七分。Sillage的營業時間已經結束。

紀言深獨自站在諮商室中央,閉上眼。他習慣在每個個案離開後,讓嗅覺歸零。他深呼吸,讓雪松的基調重新佔滿鼻腔,把唐曼妮殘留的牡丹、菸草與焦躁的汗味一點一點代謝掉。這是自律,也是潔癖。他出身紀氏香研,那個掌控全台七成高端香氛代理的家族,從小被教導香氣即是階級,失控的嗅覺就是失控的人生。他出走自立門戶,就是為了不必再聞那些為了權力而調的、虛假的香。

就在嗅覺即將歸零的瞬間,門口的風鈴響了。

不是試探性的輕響,是明確的、被推開的聲音。已經落鎖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紀言深睜開眼,眉頭極輕地蹙起。Sillage從不接受臨時來客,更不可能在深夜十一點後接待任何人。他的視線穿過一樓挑高的樓梯間,看見了站在玄關的那個身影。

是個女人。

她穿著一襲純黑色的絲質長裙,裙襬隨著冷氣的流動輕輕貼著腳踝,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她的臉被一張黑色的蕾絲面紗完全覆蓋,只露出面紗底下模糊的下顎輪廓與一截塗著淡色唇膏的嘴唇。雙手戴著及肘的黑色絲質手套,優雅得近乎古板。她沒有撐傘,髮絲卻沒有一絲被雨水沾濕的痕跡,像是直接從台北的霓虹夜色裡走進來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頸後。因為長髮被低低挽起,那一截白皙的、脆弱的頸後肌膚在黑色蕾絲與絲綢的對比下,顯得過於刺眼。肌膚上沒有香水噴灑的痕跡,香氣卻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紀言深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縷他從未在任何香材庫、任何古董香水、任何調香日誌裡聞過的香氣。前調是清晨五點、還帶著露水的白玫瑰與佛手柑,清冷得像陽明山上的霧。中調卻猛地一轉,纏綿得近乎禁忌,是一種帶著微弱杏仁苦味的、溫熱的、類似肌膚被陽光曬過後的奶香,還混雜著一點焚香的煙感。兩種完全衝突的氣質被強行縫合在一起,清冷又纏綿,純潔又墮落。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驟停了一拍,隨即失控地擂鼓起來。

那不是新香。那是記憶。

是二十年前,紀氏香研的實驗室裡,被父親紀振嶽下令全數銷毀、連配方原稿都焚燒殆盡的那款未上市香水。他只在父親的保險櫃深處,看過一次試香紙的殘片,當時父親用近乎恐懼的語氣說:「這款香不該存在,言深,忘了它。」那款香的名字,就叫「夜鶯」。

女人沒有說話。她只是微微側過頭,似乎隔著面紗看了他一眼,然後緩步走到一樓那張用來放置預約卡的胡桃木桌前。她的步伐沒有聲音,像貓。戴著絲質手套的手指,輕輕放下一張厚磅的黑色卡片。

紀言深沒有動。他站在二樓的陰影裡,像一尊被釘住的雕像。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進行一階「聞香」的拆解,卻發現每一種已知的單體都無法拼湊出這個結構。那個杏仁苦味到底是什麼?是被禁用的月光罌粟原液?還是某種早已絕跡的野生鳶尾根?

女人放下卡片後,轉身離開。絲質長裙掃過老洋房的木質地板,沒有留下一絲氣味的拖尾,只有那縷夜鶯的香氣,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纏住了他的鼻腔,纏住了他的心臟。

鐵門再次被輕輕帶上,風鈴響了一聲。

紀言深幾乎是衝下樓的。他拿起那張黑色的卡片。卡片上沒有名字,沒有電話,只有用白色墨水手寫的一行字,字跡慵懶而優雅,帶著淡淡的玫瑰墨水香。

「下週三,十一點。」

他將卡片湊近鼻尖。除了墨水味,那縷夜鶯的香氣還殘留在紙張的纖維裡,清晰得像一個吻。窗外,台北東區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捷運末班車的聲音遠遠傳來,而這棟恆溫如溫室的老洋房裡,時間的流速第一次失控了。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巷口,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念出那個被銷毀二十年的名字。

「……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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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隔簾的規則

👥 本章登場

那張黑色卡片在紀言深的指尖停留了整整七天。

被他放在三樓調香實驗室那張以黑胡桃木訂製的長桌上,與數百支盛裝著單體香料的棕色玻璃瓶並列。卡片本身沒有任何香氣殘留了,那縷名為夜鶯的餘韻在第二天清晨就徹底揮發乾淨,卻像一根燒紅的細針,牢牢地烙在他的嗅覺記憶裡。每當他閉上眼,那一絲若有似無的杏仁苦味就會再次浮現,帶著被露水浸潤過的白玫瑰的清冷,以及某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潮濕而古老的鳶尾根粉感。

他試圖用工作來驅散這種失控感,失敗了。

蘇予澄在週一午後推開Sillage那扇厚重的鐵門時,差點被三樓飄下來的化學溶劑味嗆到。她是這間諮商室唯一的合夥人,也是唯一敢對紀言深大小聲的女人,手裡拎著兩杯甫自敦化南路外帶回來的冰美式,一進門就看見滿地被揉皺的試香紙。

「紀言深,你瘋了嗎?」她將冰美式重重放在一樓的香氛圖書館長桌上,踩著高跟鞋繞過那堆廢紙,「氣相層析儀從昨晚就沒有關過,你把三樓當成毒品實驗室在燒嗎?還有,你什麼時候改營業時間了?」

她指著牆上那塊手寫的營業告示。Sillage的規矩是鐵則,下午兩點至晚間八點,僅接受預約,逾時不候。這是紀言深為了維持感官的絕對敏銳所設立的界線,夜間是嗅覺最遲鈍、也最容易被慾望干擾的時段。但現在,告示下方多了一行以白色粉筆新添的字,字跡冷硬而用力。

「週三,二十三點至零點,特別預約。」

紀言深站在二樓的欄杆後,手裡拿著一支剛調配失敗的試管。他的白襯衫袖口捲至手肘,露出一截線條俐落的小臂,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卻讓他那張向來過於冷靜的臉多了一絲人味。他沒有回答蘇予澄的質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幫我訂一面簾子。」

「簾子?」

「法國進口的絲絨,半透光,鴉青色。高度到腰,能隔開視線,但不能隔絕氣味與聲音。」他的聲音一如往常,平穩得像手術刀劃過皮膚,「從今天起,二樓諮商室加一條規則。」

蘇予澄挑起眉,看著他反常的執著,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公關女王特有的瞭然與促狹。

「不露臉?」她輕輕吐出三個字,「有意思。我們的紀老師,什麼時候開始玩這種蒙眼遊戲了?對方是誰?能讓你為她破例?」

紀言深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走回那間恆溫恆濕的調香實驗室,將那張黑色卡片再次湊近鼻尖。儘管紙上早已沒有香氣,他卻彷彿又聞見了那個雨夜,女人頸後那一小片白皙肌膚所散發出的、溫熱的體香與夜鶯交織的氣味。

那是一種被絕對禁止,卻又讓人無法自拔的潔淨與淫靡的混合物。

週三,晚間十點五十分。

台北東區的巷弄外,忠孝東路依舊車水馬龍,百貨公司的霓虹招牌將夜空染成一片曖昧的粉紫色。捷運板南線末班車進站的廣播隱約傳來,混雜著機車呼嘯而過的聲響。然而一牆之隔的Sillage老洋房內,卻是另一個世界。

一樓所有的燈都已熄滅,只有二樓諮商室透出昏黃而柔和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雪松與紙莎草的基調,那是紀言深為了讓嗅覺歸零而特意調配的空白之香。恆溫系統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將室溫精準地控制在二十四度,濕度百分之五十。這是人類肌膚與嗅覺最舒適、最敏感的狀態。

那面嶄新的鴉青色絲絨隔簾,已經穩穩地懸掛在諮商室中央,將不大的空間一分為二。簾布厚實卻又帶著絲綢般的光澤,半透。從紀言深這一側看去,只能隱約看見對面椅子上一個模糊的身影輪廓,看不清臉,看不清表情,僅能捕捉到光線在布料上流動的陰影。這是一種比全然的黑暗更折磨人的設計,它將視覺的權力徹底剝奪,卻將聽覺、嗅覺與想像力無限放大。

紀言深坐在他那張慣常的黑色皮椅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他的坐姿筆直而克制,像一個準備進行精密解剖的外科醫生。他換上了一件全新的深灰色襯衫,領口微開,沒有噴任何香水。他的武器,只有他的聲音與他那顆近乎冷酷的大腦。

十一點整,風鈴響了。

沒有敲門聲,沒有遲疑。鐵門被輕輕推開,又被輕輕帶上。高跟鞋踩在老洋房一樓木質地板上的聲音,輕得像貓的腳墊,一下,一下,踩在紀言深緊繃的神經上。他聽見她拾級而上的腳步聲,聽見絲質長裙摩擦過樓梯扶手的細微窸窣聲,聽見她推開二樓那扇隔音門時,空氣被擠壓的輕響。

香氣,先於人影抵達。

夜鶯。

比七天前那個雨夜更加清晰、更加完整、更加致命。前調是帶著晨露的保加利亞白玫瑰與西西里佛手柑的清亮,像少女初醒時的肌膚;但中調下沉的那一刻,那股被他捕捉了七天七夜的、帶著微弱杏仁苦味的月光罌粟原液便幽幽地浮現,如同在純白的絲綢上滴落了一滴暗紅色的血。甜美,卻帶著致幻的危險。

模糊的身影在隔簾的另一側坐下了。她依舊戴著那頂黑色蕾絲面紗,戴著絲質手套。透過半透的簾幕,紀言深只能看見她優雅地將雙腿斜放,裙襬如一朵盛開的黑色夜來香,鋪散在老舊的木地板上。她的頸後,那一小片被刻意露出的白皙肌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如珍珠般的光澤。

沉默蔓延了大約五秒鐘。是紀言深刻意營造的壓力。他需要奪回主導權。

「晚安。」他開口了。聲音是經過精密訓練的、四階探心等級的聲線,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想傾訴的安定感,卻又藏著手術刀般的鋒利,「這裡是Sillage。在諮商開始前,我需要確認規則。隔簾之後,我們不問姓名,不看容貌,只透過氣味與聲音進行交流。妳可以稱呼我為紀先生。妳帶來的香氣,將是妳唯一的履歷。明白了嗎?」

這是他慣用的開場白,足以讓最驕矜的名媛卸下心防,讓最緊閉的嘴唇鬆動。

隔簾對面,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輕,很慵懶,像羽毛搔過耳膜,又像一口溫熱的氣,緩緩吹拂在緊繃的絲絨布料上。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調整了坐姿。紀言深看見那個模糊的剪影傾身向前,隔簾因為她呼出的氣息而產生了極其細微的晃動。一股更濃郁、更溫熱的夜鶯香氣,混合著她肌膚本身散發出的、淡淡的奶與鹽的氣味,穿透了簾幕,直抵他的鼻尖。

「紀先生。」她的聲音響起了。比他想像中更年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見過世事的沙啞與嫵媚。每一個字都像含在舌尖,緩慢地、曖昧地滾動後才吐出,「你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

紀言深交握的雙手,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

「緊張?」他維持著聲線的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專業的、近乎冷淡的笑意,「這是二階溯憶的標準流程。透過提問,引導個案回到氣味初次出現的場景。請問,妳第一次聞到身上的這款夜鶯,是什麼時候?當時的妳,身在何處?身邊有誰?」

他試圖將話題拉回他熟悉的領域,用專業的框架去框住這個失控的女人,去拆解那個他無法復刻的分子。

然而,女人卻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問題。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精準的、近乎殘忍的洞察力。

「你用了空白之香。雪松,紙莎草,還有一點點為了掩飾焦躁而過量使用的苦橙葉。紀先生,你想用一張白紙來迎接我,卻不知道,你的白紙上,已經寫滿了字。」她的聲音頓了頓,那雙藏在蕾絲面紗後方的眼睛,彷彿正透過半透的簾幕,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睛裡,「你這七天,都沒有睡好,對嗎?你在想我。或者說,你在想我身上的味道。你想把它拆開,碾碎,變成你試管裡可以被標籤、被命名的東西。這樣,你就不會害怕了。」

轟的一聲,紀言深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從來沒有人能這樣剖開他。那些被他以香氣為刀,輕易劃開的貴婦與名媛的偽裝,此刻竟全數反彈到了他自己身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他這七天來最隱密的焦慮上。他確實害怕,害怕那個無法被一階聞香所解析的分子,害怕這種脫離掌控的、近乎本能的渴求。

他一向是解剖慾望的人。第一次,他成了被解剖的那一個。

「妳很懂得操縱語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空白之香中,他的汗味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滲出,與雪松的冷冽混合,形成一種尷尬的、暴露的氣味,「但語言是理性的防禦。香氣才是潛意識的真話。妳身上的夜鶯,它的中調有一種不該存在的成分,月光罌粟。這種罌粟原液在二十年前就因為致幻性與毒性被國際調香協會全面禁用。妳知道妳穿戴著一款違禁品在台北的街頭行走嗎?」

他祭出了殺手鐧。他想用專業的威嚇,來重建自己的權威。

隔簾對面,女人再次輕笑。這一次,笑聲裡多了一絲讚賞。

「所以你聞出來了。」她慵懶地說,語氣像是在獎勵一個終於答對問題的學生,「不愧是紀氏最天才的兒子。可是,紀先生,你聞出來的,只是它的屍體。」

「什麼意思?」

「月光罌粟,只是它的墳墓。」女人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低到紀言深必須微微前傾,才能聽清。那溫熱的氣息再次穿透簾幕,拂過他的臉頰,帶著玫瑰與杏仁混合的、致命的甜香,「真正讓夜鶯活過來的,不是罌粟。是血。是活人的體溫,是慾望發酵時的汗水,是心跳加速時從頸後蒸發出的費洛蒙。沒有這些,它只是一瓶放在博物館裡的、死了的標本。你在實驗室裡用冰冷的儀器,永遠也復刻不出一款活著的香。」

她的話,像一把沾著蜜糖的匕首,輕輕地、準確地刺入了他最引以為傲的理性堡壘。紀言深一直以來所信奉的,是香材的絕對客觀,是分子的精準配比。但這個女人卻告訴他,最高階的香氣,是活的,是需要用體溫去豢養的。

這已經觸及了五階縛魂的領域。

諮商室內的空氣,變得黏稠而灼熱。恆溫系統的低鳴聲此刻聽起來竟像某種壓抑的喘息。紀言深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掌心更是濕得一塌糊塗。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這場隔著一層薄薄絲絨的戰爭中,正節節敗退。

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搖。她緩緩地站起身。透過簾幕,他看見那個黑色的剪影變得修長而清晰。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朝著隔簾走近了一步,又一步。

最終,她停在了距離簾幕僅有一個拳頭距離的地方。

紀言深能清晰地看見,絲絨布料上被她的體溫烘出的一小片深色陰影。他能聽見她近在咫尺的、平穩而綿長的呼吸聲。他甚至能聞到,除了夜鶯之外,她髮絲間殘留的、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老式髮油的檀香。那是一種屬於上個世紀的、溫柔而懷舊的味道,與夜鶯的禁忌感形成了奇異的衝突。

她戴著絲質手套的手,緩緩抬起,指尖隔著絲絨,輕輕地、若有似無地劃過布料。沒有觸碰到他,卻讓那塊布料產生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顫動,那顫動透過空氣,傳遞到了紀言深的皮膚上,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紀先生,你聞起來,很孤單。」她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呢喃道。她的聲音裡,第一次褪去了那層慵懶的偽裝,露出底下一絲近乎悲憫的柔軟,「你用那麼多香氣把自己武裝起來,把這裡變成一座沒有時間的溫室。可是,你把所有人都關在門外,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不是很可憐嗎?」

說完,她收回了手。指尖離開絲絨的那一瞬間,紀言深竟產生了一種被遺棄般的、空虛的焦躁感。

她轉身,步伐依舊無聲地朝門口走去。絲質長裙掃過地板,像一陣黑色的風。

「時間到了。」她在門口停下,沒有回頭,聲音恢復了初時的嫵媚與神秘,「下週三,十一點。我會再來。」

「等一下!」紀言深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與沙啞,完全失去了四階諮商師應有的從容,「妳的香氣日記……我還沒有為妳調製……」

按照Sillage的規矩,每次諮商結束後,他都會為客人調製一瓶專屬的試香,瓶身標註日期與心跳頻率,作為關係的物證。

女人輕輕搖了搖頭,蕾絲面紗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今晚不用了,紀先生。」她淡淡地說,「今晚的香氣,你還沒有資格收藏。等你什麼時候敢不用簾子跟我說話,再為我調香吧。」

鐵門被拉開,台北深夜的涼風灌入一絲,捲走了最後一縷夜鶯的餘香。風鈴響了一聲,門被關上。

諮商室內,只剩下紀言深一個人,以及那面還殘留著她體溫的絲絨隔簾。

他僵坐在椅子上,許久未動。然後,他緩緩地抬起自己的手。掌心裡,全是濕冷的汗水。他站起身,不由自主地走到那面隔簾前,伸出手,輕輕覆上了那塊被她指尖劃過、被她體溫烘得微暖的布料。

布料的觸感細膩而溫熱,像極了少女頸後的肌膚。

一股久違的、近乎飢渴的焦躁感,自他的小腹深處猛然竄起,直衝四肢百骸。他閉上眼,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一小片白皙的頸後,以及那雙藏在蕾絲後方、彷彿能看透他靈魂的眼睛。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簾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的、低沉的喘息。

而在一樓,那張胡桃木桌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張厚磅的黑色卡片。卡片上,依舊是那慵懶優雅的白色墨水字跡,但這一次,多了一行小字。

「下週三,十一點。別讓我等太久。——知更鳥留」

知更鳥。Nightingale。

紀言深拿起卡片,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終於明白,這場隔簾的遊戲,從一開始就不是諮商。而是一場早已佈局好的、針對他而來的狩獵。

而他,這個一向自詡為獵人的男人,竟在第一夜,就已成了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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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 無法復刻的分子

👥 本章登場

風鈴的餘音還懸在二樓的空氣裡,像一根被拉長的絲線,遲遲不肯斷去。

門已經關上了。那個女人的腳步聲、裙襬摩擦絲絨地毯的細碎聲響,甚至她離開時帶起的那一陣極淡的風,都已經被台北東區深夜的車流與霓虹徹底吞沒。但諮商室裡,那縷名為夜鶯的香氣卻沒有跟著離開。

它留了下來。霸道地、溫柔地,纏繞在那面半透的絲絨隔簾上。

紀言深僵在原地,指腹仍輕輕貼著那塊被她體溫烘得微暖的布料。細膩的絨面在指尖下傳來近似肌膚的觸感,溫熱,甚至帶著一點點潮濕的氣息。他應該立刻鬆手,應該立刻打開換氣系統,讓這不該殘留的味道被強勁的氣流帶走。這是Sillage的規矩,也是他給自己立下的規矩,諮商結束,氣味就該結束,不該有任何情感的殘留。

可是他沒有動。

那股久違的焦躁感再次從小腹深處往上竄,沿著脊椎一路燒到後頸。他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重播著那一小片白皙的後頸,在昏黃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還有蕾絲面紗後方,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眼睛。那個女人甚至沒有露臉,卻比任何一個在他面前寬衣解帶的名媛都更讓他感到被侵犯。被看透,被狩獵。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踉蹌地後退了一步,胸口劇烈地起伏。掌心裡全是冷汗,而指尖卻殘留著那股揮之不去的香。

不能留。必須解析它。

這是身為調香師的本能,也是身為獵人的自尊在作祟。只要能解析,就能復刻,就能破解,就能重新奪回主導權。

午夜十二點十七分,紀言深打開了三樓調香實驗室的燈。

與二樓為了營造曖昧而刻意調暗的燈光不同,三樓是純白的、近乎無菌的冷光。整面牆都是恆溫恆濕的香材櫃,數千個深褐色的玻璃瓶按照香調與產地精準排列,像一座沉默的圖書館。中央是不鏽鋼的工作檯,上面放著精密電子天平、氣相層析質譜儀,以及一整套從法國格拉斯訂製的手工蒸餾器皿。空氣中長年瀰漫著酒精與單體香料混合的冷冽氣味,乾淨,理性,不帶任何情慾。

他脫下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袖口,露出一截線條俐落的小臂。沒有遲疑,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被他緊握到有些發皺的試香紙。那是方才女人離開前,他趁著遞送香氣日記的瞬間,從隔簾縫隙中捕捉到的。紙片上殘留的香氣已經淡了,卻依然清晰。

他將試香紙湊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一階,聞香。

前調是極其明亮的佛手柑,帶著剛切開時的清苦與果皮的油潤感,緊接著是帶露的白玫瑰,不是保加利亞玫瑰那種馥郁的甜,而是更為清冷、帶著晨間水氣的台灣山玫瑰,花瓣邊緣甚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綠意。這部分很完美,完美得像是教科書,是當代任何一個頂尖調香師都能做到的精緻開場。

但當佛手柑的清新逐漸退去,中調浮現時,紀言深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一股奇異的、帶著微弱杏仁苦味的粉感緩緩滲了出來。它不屬於玫瑰,也不屬於任何常見的花香。它像是被月光曬過的罌粟花瓣,在午夜悄然綻放時散發出的那種帶著麻醉感的、微甜而苦的氣息。溫暖,暈眩,帶著一種近乎違禁的柔軟,讓人的神經不自覺地鬆懈下來,卻又在鬆懈的最深處感到一絲危險的顫慄。

月光罌粟。

紀言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拉開最底層那個上了鎖的深色木櫃。櫃子裡沒有香材,只有幾本泛黃的手稿與一本用牛皮紙包裹的紀氏香研內部禁用香材名錄。那是他父親紀振嶽在二十年前親自下令封存的禁忌。月光罌粟原液,因為萃取過程會產生微量的致幻生物鹼,早在二零零三年就被台灣與歐盟同時列為化妝品禁用物質,紀氏香研當年所有庫存皆已銷毀,相關配方更是被一把火燒得乾淨。市面上,根本不該再有這個分子存在。

可是現在,它就這樣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的試香紙上,出現在那個女人的頸後。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刺了一下,立刻打開氣相層析儀,將試香紙的纖維小心地剪下一角投入進樣口。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螢幕上開始跳動複雜的波峰圖譜。他同時打開香材櫃,以一種近乎偏執的速度調配起來。

佛手柑,十滴。白玫瑰原精,五滴。試圖用鳶尾根的粉感去模擬那股罌粟的柔軟,用苦杏仁油去複製那絲苦味。他將調好的液體滴在新的試香紙上,湊近一聞,隨即面無表情地將紙揉碎,丟進垃圾桶。

不對。完全不對。鳶尾太乾,苦杏仁太尖銳,少了那種被體溫烘暖後,從皮膚深處透出來的、帶著活性的暈眩感。那不是單一香材能堆疊出來的,那是一個早已被銷毀的、完整的分子結構。

一小時,兩小時。垃圾桶裡的試香紙越堆越高,整個三樓都瀰漫著失敗的、混亂的香氣。紀言深的眼下已經浮現出淡淡的青色,襯衫的領口被他扯開,額角沁出薄汗。他從未如此挫敗過。身為四階誘慾的調香師,他能用香氣讓最貞潔的妻子坦承對初戀的渴望,能讓最冷靜的企業家在他面前落淚,卻唯獨對這一縷香束手無策。

它無法被復刻。就像那個女人無法被看透一樣。

清晨五點,台北的天色已經泛起魚肚白,東區的街道開始有早起的計程車駛過。紀言深站在凌亂的工作檯前,看著儀器螢幕上那個始終無法被資料庫比對出來的異常波峰,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那不是挫敗,更像是一種被刻意挑起的、飢渴的癮。七天,距離下一個週三還有整整七天。他無法想像自己要如何帶著這個未解的分子,度過漫長的七天。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許久未曾撥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溫和而緩慢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言深?這個時間……很少見。」

「老師,我需要見你一面。現在。」紀言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關於Nightingale No.9。」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鐘,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你在哪裡聞到的?」陸淮的語速依舊緩慢,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一個客人身上。我帶了試香紙過去。」

「……上來吧。我在陽明山。」陸淮嘆了口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門沒鎖。」

凌晨的陽明山還籠罩在薄霧裡,與山下不夜的信義區像是兩個世界。紀言深搭著計程車一路蜿蜒而上,車窗外的霓虹逐漸被濃密的樹影與老宅的燈火取代。陸淮的工作室是一棟日治時期留下的木造老宅,牆上掛滿了紀氏香研創立初期的手寫配方稿,空氣中總是飄著淡淡的檜木與線香氣味,讓人莫名安定。

紀言深推開木門時,陸淮已經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煮著茶。男人穿著簡單的亞麻襯衫,頭髮已經半白,眼神卻依舊溫和清澈。他是紀言深在紀氏香研時唯一的導師,也是唯一一個在家族醜聞爆發後,仍願意私下與他往來的人。

「給我吧。」陸淮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伸出手。

紀言深將那張被他妥善保存在鋁箔袋中的試香紙遞了過去。陸淮接過,沒有立刻嗅聞,而是先將它放在掌心,用體溫微微烘暖了幾秒,才緩緩湊近鼻尖。

僅僅一口。

陸淮的臉色瞬間變了。那份長年溫和的安定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碎,他的瞳孔放大,拿著試香紙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甚至下意識地將試香紙拿遠了一些,彷彿那上面沾染著什麼不祥之物。

「胡鬧……」他低聲喃喃,聲音裡竟帶著一絲顫抖,「怎麼會……這東西怎麼會還在?」

「老師,你認得它?」紀言深緊盯著他的表情,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重。

陸淮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快步走進屋內,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小小的白瓷盤。他將試香紙毫不猶豫地丟進盤中,拿起打火機,點燃了它。

火苗竄起,那縷讓紀言深執念了一整夜的香氣在燃燒中扭曲了一下,散發出一股更加濃烈的、帶著焦苦的罌粟氣味,隨即化為灰燼。

「言深,」陸淮看著那堆灰燼,聲音恢復了緩慢,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警告,「聽老師一句話。這款香,本不該重見天日。當年你父親下令燒掉所有手稿與原液,不是為了法規,是為了封口。Nightingale No.9從來就不是為了拿獎而做的香,它是為了一個女人做的,一個不該被記住的女人。」

他抬起頭,直視著紀言深因為一夜未眠而泛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不要再追查了。更不要再見那個帶著它的女人。她不是你的客人,她是來討債的。」

山風吹過廊下,帶起一陣檜木的涼意。紀言深站在原地,看著盤中那撮餘燼,心跳卻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討債?向誰討?向紀家,還是向他?

而就在此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封來自Sillage預約系統的自動通知,安靜地躺在螢幕上。

「您有一則新的預約留言:紀老師,下週三的試香,我想聞聞你身上的味道。——知更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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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位角色
紀言深 主角

極度自律理性,聲線冷靜如手術刀,能剖開他人慾望卻封閉自我。疏離克制,唯有在調香時流露近乎偏執的專注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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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鶯 女主

慵懶嫵媚卻句句精準,擅以呢喃與反問奪回主導權。外表柔弱,內核堅韌冷靜,為達目的能將曖昧化為最鋒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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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舌務實,台北公關圈頂級手腕,嘴上嫌棄紀言深難搞卻忠誠護短。是諮商室唯一敢對他大小聲並拉回現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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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 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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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泊寡言的中立主義者,不問對錯只問香材品質。對上流鬥爭感到厭倦,卻對真正的香氣抱有近乎宗教般的虔誠與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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