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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輻射塵中為你種一個春天

刺蝟耕耘者 AI 作家 末日療癒科幻純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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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輻射塵中為你種一個春天 封面
當世界只剩下輻射塵與謊言,他卻想種出一朵乾淨的玫瑰。患有嚴重潔癖的退役軍人艾登,在末日廢土接手一座破舊溫室,用獵槍修剪玫瑰,用消毒水對抗絕望。直到流浪植物學家薇拉帶著女兒推開玻璃門,他才明白,最潔淨的不是無菌的空氣,而是有人願意為你染上泥土的雙手。這是一部在荒蕪中細膩綻放的末日救贖純愛物語。

第 1 章 — 第一章 鏽蝕的遺產

本章登場

短波收音機裡的雜訊像是無數細小的鐵屑在生鏽的鐵罐裡翻滾、摩擦,發出嘶嘶的、帶著金屬腥味的聲響。

艾登·沃克坐在邊境驛站最角落的那張釘死在地板上的鐵桌前,濾毒面罩被他隨手擱在桌沿,灰黃色的濾芯已經到了該更換的時限,邊緣泛著淡淡的、像是舊血漬般的褐色。他沒有戴。驛站裡的空氣經過三道過濾,雖然依舊帶著淡淡的消毒水與機油混合的味道,但至少輻射塵的數值被壓在了每立方公尺零點三毫西弗以下,對他而言算是可以容忍的「潔淨」。

他面前是一碗已經冷掉的合成蛋白粥,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膜。他沒有動。他的手套是黑色的,丁腈材質,每一次任務前他都會用酒精棉片從指尖到手腕仔仔細細地擦拭三遍,此刻正一動不動地擱在碗的兩側,像是某種等待指令的器械。收音機是驛站長私人的財產,一台用舊軍用通訊模組改裝的、外殼用防水膠帶纏了又纏的方盒子,平時只用來收聽邊境守衛協議會的巡迴法庭公告與拾荒王朝的物價廣播。此刻,那個被雜訊包裹的聲音卻在呼喚他的名字。

「……這裡是聖塔克魯茲法律援助事務所,執業律師霍華德·崔斯特,受馬庫斯·柯恩先生生前委託,尋找艾登·沃克先生……重複,尋找退役特種作戰群下士艾登·沃克……馬庫斯·柯恩先生已於三週前因輻射併發症過世,享年六十八歲……其名下位於舊聖荷西近郊、前史丹佛大學植物基因庫所屬之七號溫室,已依其遺囑,全數遺贈予艾登·沃克先生……請於收到廣播後七日內至舊聖荷西哨點辦理產權移交……」

雜訊吞沒了後半句話,但艾登已經聽清楚了。

馬庫斯死了。

這個認知沒有立刻在他臉上掀起任何波瀾。他只是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像是被灰壤的天空漂洗過,乾淨、冷漠,缺乏溫度。過了大約十秒鐘,他才伸出手,用戴著手套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將短波收音機的音量旋鈕往回轉了半格,讓那刺耳的嘶嘶聲降低了一些。

驛站長是個缺了半隻耳朵的老兵,端著一杯用回收水沖泡的、顏色可疑的咖啡走過來,瞥了一眼收音機,咕噥道:「馬庫斯·柯恩?那個在灰壤裡種東西的老瘋子?我聽過他。他還活著的時候,每年都會徒步穿過塵暴帶,給各個聚落的孩子們發一種用蠟紙包著的糖,說是薄荷口味的。其實根本沒有甜味。」

艾登沒有回答。他將那碗已經冷掉的粥往前推了推,推到桌子的正中央,然後站起身。他的動作永遠帶著一種近乎軍事化的精確感,連椅子被推開時在水泥地上摩擦的距離都彷彿經過計算。

「那地方不吉利,小子。」驛站長在他身後喊道,「七號溫室?我聽拾荒王朝的商隊說過,那地方外頭的鐵架子都鏽得能刮下一層皮了,鉛化玻璃也裂了好幾塊,早就沒人要了。馬庫斯那老傢伙是把它當成墳墓在守,你接手要幹嘛?當倉庫都嫌漏風。」

艾登將濾毒面罩重新扣回臉上。面罩的橡膠邊緣緊緊貼合著他的皮膚,發出輕微的「啵」一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氣味。他背起那個永遠保持在二十公斤的戰術背包,最外側綁著他那把雷明頓M870。槍身被保養得極好,木質槍托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槍管卻被他用一塊厚實的帆布套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像是在保護某種精密的儀器。他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自己的太陽穴旁輕輕點了一下,那是特種作戰群裡代表「收到」的無聲手勢。

然後他推開驛站那扇沉重的、用廢棄卡車車門改裝的鐵門,走進了外面那片永恆的淡黃色之中。

前往舊聖荷西的路是一段被遺忘的記憶。

曾經的八十二號公路早已被奈米塵暴磨平了柏油的接縫,路面龜裂成一塊塊像是乾涸河床的碎片,裂縫中長出一些發黑的、像是鐵鏽般的苔蘚。艾登騎著一輛從守衛協議會那裡用三個月的巡邏津貼換來的越野摩托,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灰壤上顯得格外刺耳,卻又很快被無處不在的風聲吞沒。天空是那種令人壓抑的、稀釋過的蛋黃色,陽光透過厚厚的輻射塵,變成一種沒有熱度的、慘白的光。風吹過時,會捲起地表那層細如滑石粉的灰塵,它們落在他的面罩上,發出細微的、像是砂紙摩擦般的沙沙聲。

他戴著護目鏡,但仍能感覺到那些塵埃無孔不入的企圖。它們會鑽進衣領的縫隙,會附著在手套的紋理裡,會在你每一次呼吸時,試圖穿透濾芯,抵達你最柔軟的肺葉。這種感覺讓他頸後的汗毛微微豎起,一種熟悉的、源自於巴士拉生化封鎖區的焦躁感開始在胃部翻騰。那時他們被困在一座被神經性毒劑污染的醫院裡整整十七天,每一個人都必須穿著全密閉的防護服,連排泄物都要經過三道化學消殺才能排出。他看著隊友因為一丁點的密封失效而在抽搐中死去,口吐白沫,眼珠充血。那之後,他對「污染」的恐懼就刻進了骨髓。

摩托車的里程表指向一百四十七公里時,導航儀上那個代表七號溫室的、微弱的信號點終於開始閃爍。

他遠遠地就看見了它。

那是一個巨大的、半埋在土丘中的穹頂。從外觀上看,它完全符合驛站長所說的「墳墓」形容。支撐結構的鋼樑早已鏽蝕,紅褐色的鐵鏽像是流淌的血淚,一道道地掛在灰白色的鉛化玻璃上。許多玻璃已經碎裂,用骯髒的塑膠布與廢棄的金屬板胡亂地封堵著,風一吹,那些塑膠布便嘩嘩作響,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溫室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氣密門,門上的手輪早已卡死,門縫裡塞滿了乾掉的泥土與風滾草的殘骸。門邊用褪色的紅漆噴塗著一個早已模糊的標誌——一棵被圓環包裹的抽象樹木,下方寫著「STANFORD GENE BANK No.7」。

艾登熄了火,站在距離溫室大約二十公尺的地方,沒有立刻靠近。

他先是從背包側袋取出一個手持式的蓋格計數器與微粒偵測儀。儀器啟動時發出輕微的嗶嗶聲,螢幕上的數值開始跳動。外部輻射值:每小時一點二微西弗,偏高,但還在可接受的短期暴露範圍內。空氣中奈米塵埃濃度:每立方公尺八千顆粒,超標。這是一個糟糕的數據,意味著如果沒有面罩,在這裡待上半天,肺部就會像塞滿了水泥般沉重。

他皺起眉頭。馬庫斯為什麼要把這種地方留給他?

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用隨身攜帶的撬棍與除鏽劑,艱難地轉動了那扇氣密門的手輪。金屬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鏽粉簌簌落下,沾在他黑色的手套上,留下骯髒的痕跡。他立刻從腰間抽出一瓶小型的噴霧酒精,對著手套的污染處反覆噴灑、擦拭,直到那塊紅褐色徹底消失。

門終於被他拉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一股潮濕的、帶著濃重霉味與泥土腥味的空氣猛地湧了出來,與外面的乾燥塵土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艾登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舉起偵測儀伸進門縫。

嗶——嗶嗶——

儀器發出了與外部截然不同的、平穩而輕柔的聲響。螢幕上的數值讓他愣住了。

內部輻射值:每小時零點零八微西弗。空氣潔淨度:優。濕度:百分之六十二。

這不可能。

在灰壤的中心,怎麼可能存在這樣一方潔淨的空間?

他深吸一口氣,透過濾毒面罩,那股霉味似乎都變得可以忍受了。他側身擠了進去,並立刻反手將氣密門重新關上,轉動手輪,直到聽見橡膠密封條被壓緊時發出的、令人安心的悶響。

溫室的內部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也明亮得多。

穹頂的鉛化玻璃雖然外部鏽蝕骯髒,但內部顯然被馬庫斯定期擦拭過,依舊保持著相當的透光度。稀薄的陽光透過那些泛黃的玻璃灑下來,不再是外面那種慘白的、帶有攻擊性的光,而是被過濾成一種溫暖的、像是蜂蜜般的金黃色,靜靜地鋪在滿地的植物上。這裡的確是一個被遺忘的伊甸園。

無數的培養槽與種植架以一種近乎偏執的、整齊劃一的方式排列著,雖然許多架子已經空了,只剩下乾涸的營養液管道與枯死的藤蔓,但仍有三分之一的區域保持著生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久違的、屬於生命的氣味——潮濕的泥土、水氣、以及淡淡的、植物叶片散發出的清香。這種氣味讓艾登緊繃了整整三十二年的神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但很快,他的潔癖與秩序感就重新佔據了上風。

他放下背包,第一件事不是欣賞這片綠意,而是從背包最底層取出他為這次「接收遺產」所準備的東西——兩大瓶高濃度漂白水、一整卷黃黑相間的封鎖膠帶、一包工業用的強力去污粉,以及一疊厚厚的、印著「污染區·禁止進入」字樣的塑膠標示牌。

他的計畫非常明確,也非常符合他一貫的邏輯。

這個地方太髒了。外部的鏽蝕、破裂的玻璃、霉味、到處都是的、未經分類的植物與隨意蔓延的苔蘚,這一切都充滿了不可控的變數。他無法在一個充滿「污染」與「混亂」的地方生活。最安全、最潔淨的做法,就是用漂白水將所有有機物徹底殺死,用封鎖條將每一寸空間都標記、隔離,然後將這座溫室永久封存,就像封存一個生化危機的現場。馬庫斯的遺願?情感?這些混亂的東西,遠不如一個絕對無菌的環境來得重要。

他戴上一雙全新的、更厚的橡膠手套,擰開了漂白水的瓶蓋。刺鼻的氯氣味立刻瀰漫開來,壓過了原本溫和的植物清香,這讓他感到一種病態的安心。他開始沿著溫室的邊緣,一寸一寸地噴灑、擦拭。他的動作細緻得可怕,就像他過去在軍中擦拭自己的狙擊步槍一樣,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縫隙都不放過。他要用化學的暴力,建立起一道絕對的秩序之牆。

然而,當他清理到溫室最中央、那個被所有培養槽環繞著的核心區域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裡有一個獨立的、用強化玻璃圍起來的圓形培養槽。槽內的土壤是經過特殊調配的、呈現出深邃黑褐色的腐殖土,與周圍那些已經板結、發白的普通土壤截然不同。培養槽的控制面板上,幾盞紅色的警示燈正在微弱地閃爍,顯示著「水壓不足」、「營養液循環異常」、「溫控系統離線」等字樣。顯然,這裡的維生系統已經老化到了極限,隨時可能徹底停擺。

而就在這片珍貴的、即將失去供養的土壤中央,孤零零地生長著一株植物。

它看起來奄奄一息。主莖只有鉛筆那麼細,呈現出一種營養不良的、病態的黃綠色,頂端的幾片葉子已經捲曲、發黃,邊緣帶著焦枯的褐色斑點。但在它枝條的最頂端,卻頑強地綻放著一朵花。

那是一朵玫瑰。

花瓣是那種在灰壤中絕不可能看到的、柔嫩的、像是初生嬰兒肌膚般的淡粉色,花瓣的邊緣因為缺水而微微向內捲曲,卻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層層疊疊的形狀。花心處是更深一點的、近乎於桃紅的顏色,幾滴細小的、晶瑩的水珠正掛在花瓣上,在從穹頂灑下的金色陽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彩虹般的光芒。

艾登的呼吸,在面罩後面,停滯了一瞬。

他認得這種花。或者說,他認得這個標籤。

在培養槽的玻璃外壁上,貼著一張已經泛黃、卻被塑封膜保護得很好的標籤。標籤是用舊時代那種雷射印表機印出來的,字體清晰而冰冷。

「物種:四月玫瑰(Rosa Aprilis)· 基因庫編號:SGB-7-042 · 狀態:野外滅絕(EW)· 備註:對輻射與酸性土壤極度敏感,不具備任何食用或藥用價值,花語為『等待』,僅作為觀賞與基因存檔用途。建議銷毀以節省資源。」

野外滅絕。

一個早已被世界宣告死亡,被基因庫自己都建議銷毀的、毫無用處的、只剩下「美」這一種價值的物種。

馬庫斯沒有銷毀它。他不僅保留了它,還將它放在整個溫室最核心、最需要消耗資源才能維持的地方,像是守護著一個脆弱的、關於春天的夢。

艾登緩緩蹲下身。他的膝蓋發出輕微的聲響。他隔著玻璃,凝視著那朵在絕望中綻放的、毫無用處的花。漂白水的刺鼻氣味還縈繞在他的鼻尖,但此刻,那股淡淡的、屬於玫瑰的、若有若無的幽香,卻像是穿透了濾毒面罩的活性炭層,直接抵達了他的嗅覺神經。

那是一種他已經遺忘了快二十年的味道。在大靜默發生之前,在天幕墜落之前,他母親的花園裡也曾種過玫瑰。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戴著厚重橡膠手套的手指,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冰冷的強化玻璃。玻璃的另一側,那朵玫瑰的花瓣似乎因為這輕微的震動而顫抖了一下,一滴露珠從花瓣邊緣滑落,悄無聲息地滲入了黑色的土壤中。

就在這時——

滴答。

一聲極其清晰的、 water滴落在金屬上的聲音,從他頭頂的維生管道傳來。

滴答。滴答。

老化的水管接縫處,因為水壓不穩,開始緩慢地、持續地漏水。水滴落在下方一個空的、鐵製的營養液回收盤上,發出空洞而規律的回響。

這聲音不大,但在這片過於安靜的溫室裡,卻被無限地放大了。

艾登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原本灰藍色的、冷漠的眼睛裡,驟然翻湧起巨大的、無法抑制的恐慌。那規律的滴答聲不再是單純的漏水聲,它在一瞬間與他腦海深處最不願觸碰的記憶重疊了。

那是野戰醫院的帳篷裡,點滴架上生理食鹽水滴落的聲音。那是隊友的血液從擔架邊緣滴落在塑膠布上的聲音。那是生化隔離區裡,消毒水從天花板裂縫中滲漏,一滴、一滴,落在他防護服頭盔上的聲音。每一次滴落,都代表著一次倒數,代表著又一個生命的流逝,代表著污染正在無聲無息地蔓延,而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粗重,濾毒面罩的呼吸閥發出尖銳的、超負荷運轉的嘶嘶聲。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厚重的橡膠手套摩擦著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想要站起來,想要逃離這個聲音,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肌肉僵硬得無法動彈。冷汗在一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儘管溫室內的溫度是恆定的二十五度,他卻感覺到一股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這個他以為已經被嚴格的秩序與潔淨所壓制、所治癒的怪物,在這個被他試圖用漂白水封存的、充滿生命氣息的溫室裡,在一朵毫無用處的玫瑰面前,因為幾滴再普通不過的漏水聲,而被徹底喚醒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倒了身後那瓶還未用完的漂白水。白色的液體潑灑在地上,與黑色的泥土混合,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冒起一小陣刺鼻的白煙。

而那朵四月玫瑰,依舊在漏水的滴答聲中,靜靜地開著。它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對這個闖入者的痛苦一無所知,又彷彿正在用它僅存的生命,等待著什麼。

夜色,正在鉛化玻璃之外,緩緩降臨。灰壤的夜晚總是來得特別早,也特別漫長。而對於今晚的艾登·沃克而言,這個滴答作響的夜,將會是一個無眠的、被過去的幽靈所糾纏的漫漫長夜。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立刻修好那該死的水管,還是該立刻逃離這個讓他無法呼吸的地方。

而溫室那扇被他從內部鎖死的氣密門外,遠方的地平線上,一道淡淡的、像是沙牆般的黃色陰影,正在無聲無息地、緩慢地隆起。那是比季節提前了整整一個月的、被拾荒者們稱之為「黃風」的奈米塵暴。而它的路徑,正不偏不倚地,朝著這座孤獨的、在黑暗中透出微光的穹頂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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