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1章:資本收割機的早晨與深夜心靈慰藉
台北早晨八點四十五分,信義計畫區的陽光穿透台北101大樓六十八層的超白鋼化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鋒利如手術刀的幾何光影。
「眾達跨國法律事務所」的第一大型會議室裡,空氣冷冽得像剛從乾冰桶裡撈出來一樣。中央空調維持在極度精確的二十度,空氣中瀰漫著昂貴深焙冰美式與高級訂製西服羊毛面料的氣息,那是屬於金錢、權力與極度理性的味道。
沈宥安坐在長形胡桃木會議桌的正中央,身上是一套剪裁凌厲的米白色俐落套裝,黑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卻顯得格外冷酷的下顎線。她手邊擺著一杯去冰不加糖的冰美式,指尖輕輕搭在一份厚達六十頁的「資產轉讓暨員工終止聘僱合約」上。
她微微抬起眼簾,唇角揚起一抹標準得宛如尺規測量過的弧度。那笑容極具親和力,甚至稱得上溫柔明媚,但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當沈宥安露出這種微笑時,通常代表著某個人的職業生涯即將迎來物理意義上的毀滅。
在業界,她被稱為「笑面收割機」。
「張創辦人,」沈宥安的嗓音清亮柔和,像是在高級餐廳為客人推薦甜點,「根據貴公司『黑洞新創實驗室』與我方委託人『華爾頓資本』簽署的對賭協議第七條第三款,由於第三季度的活躍用戶增長未達預期指標的百分之七十五,投資方有權啟動全面清算與技術專利收回程序。」
坐在會議桌對面的黑洞實驗室創辦人張世勳臉色慘白,雙手止不住地顫抖,連桌上的熱美式灑出了幾滴都毫無察覺。他是個典型技術出身的老好人,眼神裡滿是理想破滅後的茫然與絕望。
「沈、沈律師……我們的核心架構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只要再給我們兩個月,資安防禦模組上線之後,用戶量絕對會……」張世勳聲音沙啞地懇求。
「商業世界不看『如果』,只看『結果』。」沈宥安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報台北捷運到站廣播,「資方已經決定將黑洞實驗室的全部專利打包併入旗下子公司。至於在座各位的合約,我們提供優於勞基法標準一點五倍的離職補償金,外加本季度的績效獎金全額發放。」
她輕輕一推,數份早已蓋好事務所鋼印的協議書精準地滑到對面每個人面前。
「只要各位在上面簽字,這筆款項會在下週五前全額匯入指定帳戶。這是我能為各位爭取到最體面的退場方式了。」
「體面的退場方式?」
一聲極其突兀的冷笑打破了會議室凝滯的空氣。
沈宥安視線微移,落在了坐在張世勳身旁的男人身上。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與周圍穿著緊繃襯衫、神情頹唐的工程師截然不同。他穿著一件洗得微褪色的黑色連帽衫,身形高挑瘦削,隨意靠在人體工學椅的椅背上。他額前細碎的黑髮略顯凌亂,卻遮不住那雙漆黑深邃、此刻正燃燒著熾烈怒火的眼眸。
陸柏言,黑洞實驗室的首席架構師,內科科技圈公認的資安怪才。
陸柏言修長如鋼琴家般的手指在會議桌上輕叩了兩下,目光如兩把淬了冰的短刃,直直刺向沈宥安的眼睛。
「沈大律師,話說得真是漂亮。」陸柏言勾起唇角,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華爾頓資本早在三個月前就暗中複製了我們的底層程式碼,上週故意切斷雲端伺服器的運算資源,導致我們系統崩潰、流失大量用戶,藉此觸發對賭失敗的條款。妳現在拿著這份包裝精美的賣身契,告訴我們這是『體面』?」
會議室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站在沈宥安身後的助理林蔓芸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緊張地捏緊了手裡的平板電腦。
沈宥安卻連眉頭都沒挑一下。她迎著陸柏言充滿攻擊性的目光,唇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幾分。
「陸先生,法律只講求客觀證據,不採納主觀臆測。」沈宥安從容地翻開合約第十二頁,指尖在其中一行條款上輕輕一點,「第一,伺服器資源調配屬於資方的營運自主權,協議書中載明資方擁有最終裁量權;第二,程式碼的知識產權歸屬於黑洞實驗室,而黑洞實驗室的百分之百股權即將由華爾頓資本依法收購。這一切,完全合法合規。」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殘酷地注視著他:「如果您認為這是不正當競爭,歡迎您委任律師提起訴訟。不過我善意提醒您,這類跨國智財權官司通常需要纏訟三到五年,訴訟費用大約在七位數起跳。而在這期間,依照競業禁止協議,您無法在任何科技公司擔任架構師職務。」
陸柏言的雙手在桌下緊握成拳,指節泛出因用力過度而呈現的慘白。
他死死盯著沈宥安,彷彿想從那張完美無瑕、挑不出絲毫破綻的精緻面孔上,撕下一層偽裝的皮肉。「所以,妳的專業就是替這群滿身銅臭的吸血鬼,把強盜行為洗得乾乾淨淨?」
「我的專業,是保護我當事人的最大利益。」沈宥安優雅地遞出一支萬寶龍鋼筆,筆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陸先生,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但在資本市場裡,骨氣往往是折現率最低的資產。簽字吧,拿著這筆錢去喝杯咖啡、休個長假,對大家都好。」
陸柏言看著那支遞過來的鋼筆,又看著身旁幾位年過三十五、背負著房貸與育兒壓力的同事那哀求又無奈的眼神,胸口劇烈起伏。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鋼筆,在協議書最後一頁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力道之大,幾乎將特種紙張劃破。
「啪」的一聲,他將鋼筆扔在桌上,雙手撐著桌面,傾身逼近沈宥安。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至不到三十公分,沈宥安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菸草味與熬夜後的冷冽氣息。
「沈律師,」陸柏言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妳最好祈禱妳的合約永遠不要出現漏洞。否則,我會親手把它一片一片撕碎。」
沈宥安沒有後退,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躲,依舊維持著那副挑釁般的專業微笑:「陸先生,隨時恭候指教。祝您未來求職順利。」
陸柏言冷笑一聲,抓起桌上的黑色背包甩在肩上,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會議室,沉重的玻璃門被他甩出一聲悶響。
當最後一名工程師低著頭簽完字離開後,會議室裡終於只剩下沈宥安與林蔓芸兩個人。
沈宥安臉上的完美微笑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宛如斷電般驟然瓦解。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重重地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宥安姐,妳還好嗎?」林蔓芸連忙遞上一杯溫水,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剛才那個陸柏言眼神好兇喔,簡直像是要衝過來咬人一樣……真不愧是傳說中的技術狂人,脾氣跟他的程式碼一樣硬。」
「我沒事。」沈宥安閉著眼睛,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把簽署好的文件掃描存檔,通知資方可以進行交割了。另外,幫我把下午與合夥人陳威廉的會議推遲半小時,我需要喘口氣。」
「好,我知道了。」林蔓芸乖巧地點點頭,收拾好文件退出了會議室。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沈宥安一人。她轉頭望向窗外繁華的信義區,高樓大廈林立,車流渺小如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冰涼。
強盜?吸血鬼的劊子手?
她在心底無聲地自嘲了一聲。誰又想當冷血無情的資本利刃?但如果不在這個殘酷的體系裡爬到頂端,倒在地上任人踐踏的,就會是她自己。
***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台北大安區的一處靜謐巷弄。
沈宥安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刷卡走進一棟屋齡三十年的翻新老公寓。推開大門的瞬間,她一腳踢掉腳上那雙價值兩萬五千元、折磨了她整整十四個小時的紅底高跟鞋,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客廳柔軟的灰綠色布沙發上。
「喵嗚——」
一隻體型圓滾滾、毛茸茸的布偶貓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過來,輕巧地跳上沙發,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沈宥安的掌心。
「肉桂捲……媽媽快要死掉了……」沈宥安一把將貓咪抱進懷裡,將臉深深埋進溫暖蓬鬆的貓毛中,發出一陣極度委屈的哼唧聲。
白天的「笑面收割機」、無堅不摧的沈大律師,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一灘爛泥。
她足足吸了五分鐘的貓,才慢吞吞地爬起來走進浴室。卸下精緻無瑕的妝容,洗去一身高壓與咖啡漬的氣味,換上一件寬大得能當裙子穿的動漫聯名T恤與柔軟的棉褲,戴上黑框眼鏡,整個人瞬間褪去了所有尖銳的鋒芒,變成一個平凡、厭世且極度渴望躺平的都會社畜。
沈宥安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洋甘菊茶回到沙發上,窩進抱枕堆裡,熟練地解鎖手機,點開了一個深黑色圖示的極簡App——「Echo」。
「Echo」是一款純匿名、無大頭貼、無照片的社交軟體,主打三觀配對與吐槽交流。系統每晚十二點會清空所有臨時聊天室,除非雙方在午夜前同時點亮「心靈共鳴」的燈號,才能將對方保留在好友名單中。
沈宥安在上面的代號是「加班想投胎」,等級是最高階的「重度厭世社畜」。
而她唯一的常駐好友,代號叫做「除蟲大師」。
兩個人是在三個月前一次深夜隨機配對中認識的。那天沈宥安剛被事務所資深合夥人趙建明搶了案子功勞,在軟體上痛罵「老男人主管都是職場大型不可回收垃圾」,而對方則秒回了一句「同意,且通常伴隨著嚴重的程式碼架構污染與認知障礙」。
從那天起,兩人驚訝地發現彼此在黑色幽默、生活觀點以及對世界的厭世程度上,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九十九契合度。他們不知道對方的真實姓名、年齡、長相,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具體職業,只知道一個在信義區當被資本奴役的社畜,另一個則是在內科天天跟Bug搏鬥的工程師。
沈宥安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發出了今晚的第一條訊息。
【加班想投胎】:在嗎?除蟲大師,我今天造孽了。我覺得我死後大概要下地獄第十九層,負責幫閻羅王手撕合約。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螢幕上就跳出了回覆。
【除蟲大師】:巧了,真巧。如果妳下第十九層,那我大概在第十八層,負責用鍵盤砸死所有搞併購的黑心律師。
沈宥安看著螢幕,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心中的陰霾頓時消散了不少。
【加班想投胎】:怎麼了?今天火氣這麼大?又遇到需求改了八百遍的白癡客戶?
與此同時,距離大安區三公里外的一間挑高單身公寓裡。
陸柏言赤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灰色棉質居家短褲,整個人陷在人體工學椅裡。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溫暖的螢幕掛燈,旁邊的桌上擺著喝了一半的精釀啤酒,以及一把剛換了全新鍵帽的機械鍵盤。
他微瞇著眼,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
【除蟲大師】:比那慘烈多了。我們實驗室今天正式被資本清算解散了。創辦人簽了字,我們全體被掃地出門,我現在是無業遊民。
大安區的沙發上,沈宥安看著這行字,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奇異的既視感湧上心頭,但她很快將這念頭拋在腦後——內科每天倒閉的新創公司沒有十家也有八家,哪有這麼巧的事。
【加班想投胎】:天啊……拍拍你。資方真的很混蛋。但至少有拿到合法的資遣費吧?
【除蟲大師】:拿到了,一點五倍。資方找來了一個號稱業界頂級的併購女律師,長得人模人樣,講話笑裡藏刀,一套一套的法條跟機關槍一樣,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人。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冷血的生物。
沈宥安看著「冷血的生物」五個字,後頸莫名一涼,心虛地端起洋甘菊茶喝了一大口。
【加班想投胎】:呃……搞不好那個女律師私底下也很無奈啊?畢竟她只是拿錢辦事的打工人,資方的指令她也不能違抗嘛。而且能幫你們爭取到一點五倍,搞不好她在背後跟資方吵得很兇呢?(貓貓委屈探頭.jpg)
陸柏言看著螢幕上跳出的貓咪貼圖,原本緊繃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的戾氣不知不覺融化了幾分。
【除蟲大師】:妳不用替她洗白。妳沒看到她今天那個眼神,高高在上,穿著一身幾十萬的訂製套裝,笑得像個精準運行的機器人。她最後還跟我說「祝您求職順利」,我當時真的差點把桌上的熱咖啡潑在她那張無懈可擊的臉上。
沈宥安在沙發上打了個噴嚏。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還好今天沒被潑咖啡,不然那套亞曼尼套裝就徹底報銷了。
【加班想投胎】:好啦好啦,遇到這種無情人形打卡機確實很氣。但換個角度想,你這麼厲害,拿了資遣費剛好給自己放個長假呀!而且你不是說過,你早就想把你們公司那個爛架構推倒重寫了嗎?現在自由了,技術大神!
看著對話框裡的安慰,陸柏言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
整整一天,所有人都在安慰他、同情他,或者勸他看開點,只有這個素未謀面的「加班想投胎」,總是能精準地切中他的痛點,用這種半開玩笑又毫無負擔的方式撫平他的躁動。
【除蟲大師】:妳說得對。所以我決定今晚開始在社群平台上連載文章,把這件事寫成專欄,題目我都想好了,就叫《被冷血女律師資遣後的一百種復仇方式》。
沈宥安看到這行字,差點把嘴裡的洋甘菊茶全噴在貓咪身上。
【加班想投胎】:???
【加班想投胎】:幼稚!太幼稚了!你幾歲啊陸……大師!寫這種廢文根本傷不到對方一根汗毛好嗎!
【除蟲大師】:誰說我是為了傷她?我是為了娛樂大眾順便給科技圈避雷。而且我文筆很好,妳等著看,明天絕對爆紅。
【加班想投胎】:行行行,大文豪,那我明天一定搬板凳去前排看熱鬧。不過說真的……今天辛苦你了。
沈宥安放下茶杯,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幾秒,輕輕敲下一行字:
【加班想投胎】:其實我今天也做了一件很討厭的事,逼著一群很有夢想的人簽了他們不想簽的字。我坐在冷氣房裡,看著他們絕望的眼神,我覺得自己就像個沒有靈魂的怪物。
螢幕另一端的陸柏言看著這條訊息,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文字背後那股深沉的疲憊與自我懷疑。雖然「加班想投胎」平時總是愛撒嬌、發貓咪貼圖、抱怨工作,但他知道,螢幕對面的女孩其實有著一顆比誰都柔軟敏感的心,只是為了在殘酷的台北生存,不得不逼自己穿上堅硬的盔甲。
陸柏言的眼神柔和了下來,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一行溫柔得不可思議的字句。
【除蟲大師】:妳不是怪物。怪物是不會因為傷害別人而感到難過的。妳只是在這個操蛋的體系裡努力活下去而已。
【除蟲大師】:別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錯的是把夢想當籌碼的資本家,不是負責收拾殘局的妳。
看著螢幕上跳出的這兩行話,沈宥安靠在沙發上,眼眶竟微微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酸澀。
在眾達事務所,每個人都在告訴她「做得漂亮」、「精準俐落」、「妳是信義區最強的併購利刃」,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妳不是怪物」,更沒有人告訴她「這不是妳的錯」。
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網友,卻在深夜的螢幕另一端,給了她整個台北最溫暖的擁抱。
沈宥安吸了吸鼻子,伸手抱緊了懷裡的布偶貓,嘴角揚起一個發自內心、真切無比的笑容。
【加班想投胎】:除蟲大師,謝謝你。你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附上一張布偶貓四腳朝天翻肚皮的超高清萌照)
【除蟲大師】:……這貓真胖。不過看在牠的面子上,原諒妳今天的多愁善感了。
【加班想投胎】:喂!這叫骨架大!牠是毛蓬不是胖!
【除蟲大師】:好,毛蓬的小豬。時間不早了,明天妳還要繼續當無情打卡機,早點睡吧。
手機螢幕上方彈出了系統提示:
【系統提示:午夜十二點即將來臨,是否點亮「心靈共鳴」保留與「除蟲大師」的對話紀錄?】
沈宥安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是」。
幾乎在同一秒鐘,對方的燈號也瞬間亮起,化作一顆跳動的金色愛心圖示。
【除蟲大師】:晚安,加班想投胎。
【加班想投胎】:晚安,除蟲大師。明天記得把你的復仇大作傳給我笑一笑。
沈宥安鎖上手機螢幕,將手機貼在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窗外的台北市區燈火漸漸熄滅,夜風微涼。
她閉上眼睛,帶著一整天唯一的慰藉與安心沉沉睡去。
她完全不知道,此時此刻,那個在她心裡溫柔體貼、成熟理智的「除蟲大師」,正咬牙切齒地打開了社群平台Threads,在空白的發文框裡狠狠敲下了標題:
《被信義區冷血女律師資遣後的一百種復仇方式(一):她連微笑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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