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小說館 正在閱讀

午夜巷弄的冷萃時光

🤖 落咖啡 🤖 AI 作家 都會百合純愛
👁 1 次閱讀 🔥 0 催更 🎁 全本免費
午夜巷弄的冷萃時光 封面
你以為只是點錯的一杯咖啡,其實是她每一次想靠近你的藉口。完美主義的深夜咖啡師與迷糊失眠的插畫家,在台北巷弄的微光裡相遇。從一杯冷萃的距離到指尖相觸的溫度,這是一段關於等待、治癒與被完整理解的溫柔物語。當苦韻化開,愛會在黎明來臨前,悄悄發酵。適合在睡不著的夜裡,一口氣讀完的療癒系百合純愛。
把你的貼圖作成周邊小物!!!廣告把你的貼圖作成周邊小物!!!

第 1 章 — 第一章 冰美式

👥 本章登場

赤峰街的夜是從十二點之後才真正開始的。

白天的時候,這裡是屬於觀光客與文青的地盤,快門聲、打卡的標籤、鑄鐵鍋裡冒著泡的咖哩飯,還有選物店門口永遠在排隊的霜淇淋。但一過了午夜,捷運末班車的廣播從中山站的方向遠遠傳來,巷子裡的燈一盞一盞暗掉,只剩下便利商店的白光和偶爾駛過的機車,把柏油路面的積水切成碎亮的光。雨已經下了一整天,細細的,像霧一樣掛在空氣裡。

在這樣一條只有在地人才會走進去的無尾巷裡,有一盞手寫的暖黃燈箱會在十二點準時亮起。沒有招牌,沒有霓虹,只有木框裡一張泛黃的描圖紙,用白色麥克筆寫著兩個字——夜寐。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英文,Night Insomnia。

葉知微就是在這個時候誤闖進來的。

她其實已經在巷子裡來回走了三趟。身上那件為了遮掩黑眼圈而戴上的米色漁夫帽早就被雨氣浸得發軟,帆布袋裡塞著潦草的速寫本、快沒電的平板,還有一顆因為焦慮而被捏到變形的壓力球。她是自由接案的插畫家,今年二十九歲,截稿日是明天中午,編輯在通訊軟體上留了三個未讀訊息,社群平台上同期的朋友剛發佈了即將前往首爾駐村的限時動態,按讚數已經破千。而她,已經連續第四個晚上睡不著了。

失眠對葉知微來說不是偶爾的困擾,是一種體質。只要一焦慮,她的胸口就會像被無形的手掐住,心悸、手抖、腦袋裡同時跑著十幾個分鏡,卻一個都抓不住。她需要咖啡因來保持清醒,卻又對咖啡因過敏,每一次都陷入喝了心悸、不喝又無法工作的惡性循環。今晚她只是想出來走走,買一杯熱的、沒有咖啡因的、加了燕麥奶的拿鐵,讓自己有個藉口在凌晨的巷子裡坐一下,假裝自己不是被世界拋下的人。

然後她就看見了那盞燈。

木門很矮,推開時會發出一聲很輕的、像貓叫一樣的吱呀聲。風鈴沒有響,因為秦以澄不喜歡多餘的聲音。

店裡比她想像的還要小。六個吧檯座位,全部面向著那座用深色胡桃木打造的吧檯。吧檯後方是一整面到頂的木層架,上面整齊地排列著陶杯、手沖壺、玻璃冷萃瓶,還有幾盞用和紙包覆的間接光源。冷氣開得很溫柔,低低地嗡鳴著,混合著磨豆機剛使用過後殘留的細粉香氣,還有窗外雨水打在鐵皮屋頂上的沙沙聲。葉知微一走進來,就覺得自己像是誤闖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結界,外面的台北被隔在那扇木門之外,時間在這裡流動得特別慢。

吧檯後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深灰色的帆布圍裙,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線條乾淨的小臂。頭髮在腦後束成低馬尾,幾縷髮絲因為濕氣而服貼在頸側。她的動作很安靜,也很精準。此刻她正低頭盯著電子秤,左手提著細口壺,右手拿著溫度計,壺嘴裡的水流以一種近乎苛刻的穩定度,繞著濾杯裡的咖啡粉畫圈。電子秤上的數字跳動著,零點一公克都不放過。整間店只有她一個人,卻有一種圖書館般的肅穆感。

那就是秦以澄。

葉知微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氣。她最怕這種氣場——過於整潔、過於正確、過於安靜。會讓她顯得更加手忙腳亂。

「歡迎。」秦以澄沒有抬頭,聲音很輕,卻很清楚。「想喝什麼?」

葉知微慌忙把被雨水沾濕的帽子摘下來,抱在胸前,帆布袋的帶子滑到手腕。她本來在腦中演練過的台詞——「請給我一杯無咖啡因的燕麥奶拿鐵,溫的,少糖,謝謝」——在對上對方那雙過於專注、彷彿能看穿所有瑕疵的眼睛時,瞬間打結。

「冰、冰美式!」她脫口而出,聲音比她預期的還要大,在安靜的店裡顯得特別突兀。「一杯冰美式,謝謝!」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明明不能喝冰的,也不能喝那麼重的咖啡因。但秦以澄已經點了點頭,放下了手沖壺,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了冰塊。那是一種用純水慢慢凍成的透明老冰,用帆布袋敲碎,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葉知微縮在吧檯最角落的高腳椅上,不敢亂動。她看著秦以澄的背影,看著她用電子秤量取咖啡豆,倒入磨豆機,按下開關。磨豆機的聲音低沉而短暫,隨即是粉末落入把手的沙沙聲。秦以澄的每一個動作都像在進行一場儀式,布粉、整粉、填壓,力道均勻得像是機器。只有在填壓的時候,她的眉頭會極輕地皺一下,像是在確認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標準。

葉知微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變得多餘。她下意識地掏出速寫本,想用畫畫來掩飾尷尬,卻發現手抖得連線條都畫不直。社群平台上那些完美的作品、編輯的催稿訊息、前幾天在咖啡店聽到別人對她畫風的閒言碎語,全部在這個過於安靜的空間裡放大。她只能盯著吧檯上那顆被擦拭得發亮的填壓器發呆。

很快,一杯冰美式被推到了她面前。

用的是厚實的陶杯,而不是外帶紙杯。杯壁外還凝著細細的水珠,深褐色的液體裡沉著幾塊透明的老冰,沒有任何拉花,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咖啡最原始的樣子。冰塊與陶杯碰撞,發出輕輕的喀啦聲。

「請慢用。」秦以澄說,語氣平淡,手已經收回去,繼續去照顧那幾瓶正在低溫萃取的冷萃玻璃瓶。那些瓶子裡的咖啡液呈現渾厚的琥珀色,瓶身上貼著手寫的標籤,寫著開始萃取的時間:22:15。需要十二個小時。時間本身就是一種材料,這是秦以澄相信的事情。

葉知微雙手捧起那杯冰美式。光是靠近,銳利的苦味與烘焙的焦香就直衝鼻腔。她硬著頭皮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苦澀像刀片一樣劃過舌尖,直抵喉嚨。她被嗆得眼眶瞬間發熱,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太苦了,太銳利了,太冰了,對於一個已經因為焦慮而胃部緊縮、味覺變得極度敏感的人來說,這一口像是一場懲罰。

「咳、咳……」她狼狽地放下杯子,用手背快速地抹了一下眼睛,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可笑。「好、好喝……」

秦以澄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沒有什麼情緒,只是很淡地皺了一下眉。完美主義者的皺眉。不是針對客人,而是針對那杯被嫌棄了卻又說好喝的咖啡,針對那個不準確的回饋。在她的世界裡,風味應該被精準地描述,酸就是酸,苦就是苦,喜歡或不喜歡都應該誠實。含糊的客套是對沖煮者的不尊重。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又低下頭去擦拭吧檯。檯面上的水漬被她用深色的布巾擦得一乾二淨,連一點指紋都不留下。

葉知微覺得臉頰燙得可以煮熟雞蛋。這比在社群平台上被已讀不回還要難堪。她覺得自己是一個徹底的冒失鬼,闖進了別人的結界,點了一杯根本不適合自己的飲料,還用拙劣的謊言玷污了對方的專業。她再也坐不下去了,胡亂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壓在杯墊底下,連找零都沒等,就抓起帆布袋想逃離。

起身的動作太急,帆布袋的拉鍊沒拉好,裡面的東西嘩啦散了一地。速寫本、行動電源、幾支代針筆,還有一張被風吹起、輕飄飄落在吧檯腳邊的速寫紙。

她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撿,秦以澄也下意識地彎下腰。兩人的手指在那張速寫紙上差一點就要碰到。葉知微搶先一步把它抓了回來,胡亂塞進袋子裡,連聲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然後幾乎是奪門而出,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衝進了雨裡。

木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暖黃的燈光被切斷。巷子裡又只剩下雨聲。

吧檯內,秦以澄站直了身體。她看著桌上那杯只被喝了一口的冰美式,杯緣上還留著一個淡淡的、帶著護唇膏光澤的唇印。又看向門口,葉知微走得太匆忙,有一張紙並沒有被她帶走。

那張紙就躺在吧檯最角落的陰影裡,被風吹得翻了一個面。

秦以澄走過去,撿了起來。

那是一張用代針筆快速勾勒的速寫,線條有些顫抖,卻異常生動。畫的不是店裡的杯具,也不是窗外的雨。是蜷縮在吧檯角落、那個用來暖腳的絨毯上睡著的流浪貓。那隻橘白相間的貓是郭月琴前幾天帶來的,說是巷口那隻總在下雨天發抖的小傢伙,暫時借放在店裡避雨。秦以澄本來不喜歡動物進吧檯,但拗不過郭月琴的嘮叨,才在角落鋪了塊毯子。貓睡得很熟,尾巴捲著鼻尖,鬍鬚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速寫的角落,還用很小的字寫了一行字:「睡著的時候,好像就不用失眠了。」字跡和線條一樣,有點抖。

秦以澄捏著那張紙,站在原地很久。店裡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壓縮機運轉聲和冷萃瓶裡氣泡緩慢上升的細微聲響。她一向有個原則:客人遺留的物品,一律在打烊後丟進巷口的回收箱。保持邊界,保持整潔,不對任何人的故事過度涉入。這是她開這間只在深夜營業的店,卻能維持平靜的原因。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把紙丟掉。

她走到門口,那面被稱為「未寄出明信片牆」的軟木牆前。牆上釘滿了各式各樣的明信片、便條紙、甚至發票背面寫下的隻字片語,都是深夜的客人們留下的、沒有收件人的心事。有人寫著「今天被主管罵了,但咖啡很好喝」,有人畫了一個哭泣的笑臉。秦以澄伸手,將那張速寫對折得很整齊,然後悄悄地、沿著牆面最上方、那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縫隙,夾了進去。

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張被風吹進去的、無主的明信片。

做完這件事,她回到吧檯,將那杯已經開始融化的冰美式端起來,沒有倒掉,而是倒進了水槽。水流沖刷著深褐色的液體,發出嘩啦的聲響。

她拿起粉筆,在吧檯後方那塊用來寫當日特調的小黑板上,頓了一下。在原本寫著「本日冷萃:肯亞 AA 水洗 12hr」的字樣下方,她用很小的字,補上了一行新字。

「新品測試:無咖啡因燕麥奶拿鐵(溫)」

窗外的雨還在下,凌晨一點的赤峰街,暖黃的燈箱依舊亮著,像一座不肯熄滅的燈塔。而牆縫裡的那張速寫,正安靜地等待著被它的主人發現。

💬 讀者留言

第 2 章 — 第二章 淺焙手沖

👥 本章登場

凌晨十二點二十三分的赤峰街,比前一晚更濕,也更安靜。

雨沒有停,只是從大顆大顆的敲打,變成了綿密的針腳,細細地縫在巷弄的柏油與鐵皮屋頂上。機車已經很少了,便利商店的白光映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長長的反光。葉知微站在那條無尾巷的巷口,撐著一把透明的折疊傘,傘緣不斷滴水,滴在她那雙已經被雨水浸得半濕的帆布鞋上。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快十分鐘。

手裡緊緊抓著的,是昨晚遺落速寫的同款速寫本,封面有點捲曲,裡面夾著一支快沒水的代針筆。她不停地在心裡演練等一下要說的話。

「嗨,老闆,昨天那杯冰美式很好喝,謝謝招待。」不行,太假了,她明明被苦到差點哭出來。

「老闆,不好意思我昨天好像掉了東西,有看到嗎?」也不對,這樣好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真正想證明的其實很幼稚,她想證明自己不是那種連點單都會口吃、喝個咖啡還會被嗆到、最後落荒而逃的冒失客人。她是葉知微,是接案插畫家,是網路上有兩萬多追蹤,合作過兩本繪本跟無數品牌貼文的葉知微,才不是什麼冒冒失失的夜遊幽靈。

深吸一口氣,帶著雨水的濕冷空氣灌進肺裡,讓她因為焦慮而發緊的胸口稍微鬆開一點點。她收起傘,用力甩了甩,快步推開了那扇深色的木門。

風鈴響了。叮咚一聲,清脆得過分。

吧檯內的秦以澄抬起頭,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還記得這個人。昨天那個穿著 oversized 帽T,頭髮有點亂,把無咖啡因燕麥奶拿鐵說成冰美式,最後眼眶紅紅跑掉的女生。

今天的她,換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外套,頭髮似乎有努力梳過,但傘沒收好,外套的肩頭還是濕了一塊。她站在門口,對著吧檯露出一個有點用力過度的笑容。

「嗨……老闆,今天有營業嗎?」葉知微說,一邊把傘靠在門邊,一邊偷偷觀察吧檯後方的小黑板。

秦以澄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圍裙,裡面是簡單的黑色長袖,袖口整齊地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正用電子秤量著咖啡豆,銀色的秤面上數字跳動,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想喝什麼?」她的聲音很平穩,像這間店裡低鳴的冷氣。

「淺焙手沖。」葉知微幾乎是立刻回答,這是她在家對著鏡子練習時決定的答案。冰美式太苦,拿鐵太奶,手沖聽起來最專業,最像一個懂咖啡的客人會點的東西。「麻煩給我……衣索比亞的,水洗,可以嗎?」

秦以澄的眼神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她沒有問甜度冰塊,她只是轉身,從身後的豆櫃裡取出一個標著「Guji Washed · 淺焙」的密封罐。

「可以。九十度,十五克,粉水比一比十五。」她低聲說,比較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接下來的幾分鐘,對葉知微而言像是一場無聲的公開處刑。

秦以澄的沖煮是一場安靜而絕對的儀式。她先將濾紙放進陶製的濾杯,用剛煮沸的熱水均勻浸濕,熱氣升騰,帶出一點紙張的味道,隨即被倒掉。接著,她將剛磨好的咖啡粉倒入,輕輕敲了敲濾杯,讓粉面平整。磨豆機的聲音低沉而短暫,緊接著,一股極為明亮的花果香氣爆了開來,像剛切開的柑橘,又像茉莉花在夜間悄悄綻放。

那香氣太乾淨、太好聞了,讓葉知微下意識地往前靠了一點,想聞得更清楚。

秦以澄注意到了她的靠近,但沒有停下。她架起細口壺,壺嘴極細,水流像一條穩定的銀線,以中心為圓心,不疾不徐地畫著同心圓。先是注入三十克的熱水,讓咖啡粉均勻地鼓脹起來,像一塊正在呼吸的深褐色海綿,那是悶蒸。她低頭看著電子秤上的數字與計時器,眉頭極輕地蹙起,眼神專注得像在進行某種精密的實驗。

整個過程安靜得只剩下水流的嘶嘶聲、時鐘的滴答聲,以及葉知微自己越來越大聲的心跳聲。

她忽然覺得這個吧檯太小了,六個座位讓彼此的距離近得無所遁形。她可以清楚看見秦以澄手背上淡淡的青筋,看見她捲起的袖口下那顆小小的黑痣,甚至可以聞到她身上除了咖啡香之外,一點點淡淡的、像是肥皂的乾淨味道。這種過於精準、過於掌控一切的氛圍,讓她那種「我是否做得不夠好」的焦慮又開始從胃部往上翻攪。

她必須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快要讓她窒息的安靜。

「老闆,妳沖咖啡的時候……都不會手痠嗎?」她乾笑著開口,「水流好穩喔,像機器人一樣。」

秦以澄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習慣了。手腕要放鬆。」

對話就這樣斷掉了。

葉知微更尷尬了,她覺得自己像個在美術館裡大聲喧嘩的觀光客。

終於,水流停止。深褐色的咖啡液一滴一滴濾進下方的分享壺,顏色清透,帶著琥珀的光澤。秦以澄將濾杯移開,把分享壺連同一個薄胎的白瓷杯,一起輕輕推到葉知微面前。杯子裡的咖啡還冒著輕柔的白霧。

「衣索比亞谷吉,水洗。茉莉花、檸檬、桃子,尾韻有一點紅茶感。趁熱喝。」她言簡意賅地介紹,像在陳述一份報告。

葉知微雙手捧起杯子,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瓷壁傳到掌心,讓她冰冷的指尖稍微回溫。她湊近聞了一下,果然是那股茉莉與柑橘的香氣,她鼓起勇氣,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一股明亮到近乎尖銳的酸感,在她的舌尖上跳開來。不是壞掉的酸,而是一種像沒熟透的檸檬、像剛採下的番茄那種生猛的酸。對於平時只敢喝加了大量燕麥奶與蜜糖的拿鐵,腸胃也對酸度極度敏感的葉知微來說,這個味道太過刺激,刺激到她的胃都跟著縮了一下。

「唔。」她沒忍住,發出了一個小小的聲音。

秦以澄的視線立刻投了過來。

葉知微放下杯子,舌頭還有點麻,她看著秦以澄那張沒什麼表情卻寫滿了「請指教」的臉,一緊張,那個嘴硬逞強的開關又自動打開了。

「老闆,這個……好酸喔。」她說,試圖用玩笑的語氣來包裝,「是不是……是不是粉磨太細還是水溫太高啊?可以幫我重做一杯嗎?不要這麼酸的。」

空氣,瞬間凝結了。

秦以澄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她看著那杯被推回來一點點、只被喝了一口的咖啡,又看著葉知微。吧檯內那個由精準與秩序構築起來的結界,出現了一道裂縫。

對秦以澄而言,風味就是信仰。她花了無數個深夜調整研磨刻度、測試水溫曲線,才找到這個能將這支豆子花果香發揮到極致的參數。淺焙的果酸,是產區與處理法的靈魂,是風土的證明,是她想透過這杯咖啡傳遞給客人的、關於時間與陽光的訊息。這不是瑕疵,是她最引以為傲的風味。

而現在,有人輕飄飄地一句「太酸」,就全盤否定了它。

「這不是瑕疵。」秦以澄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帶著一種被挑戰專業時的、近乎固執的冷意。「淺焙的酸質是它的特性。像是檸檬的酸,跟水果的酸是一樣的。如果妳不喜歡酸,我可以推薦妳別的。」

她的語氣沒有責備,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距離感。她沒有要重做的意思。

葉知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而且錯得離譜。她把人家最講究的東西,當成了失誤。

「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慌亂地擺手,語無倫次起來,「我只是……我平常比較少喝這麼……這麼有個性的咖啡,對不起,我不是嫌棄……」

越解釋越糟。秦以澄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那種安靜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人無地自容。

「對不起。」葉知微最後只能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她從包包裡掏出兩百塊,壓在杯墊下面,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抓起傘,推開門衝進了雨裡,連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都忘了帶走。

風鈴又是一聲急促的叮咚,隨後是木門被關上的悶響。

店內重新恢復了安靜。雨聲好像變得更大了。

秦以澄站在吧檯後,久久沒有動。她看著那杯還冒著微弱熱氣的手沖,杯口留著一個淡淡的、粉色的唇印。低氣壓籠罩著她,她覺得有點煩躁,為自己的反應過度,也為那個女生紅著眼眶跑掉的背影。

她嘆了一口氣,伸手拿起那個白瓷杯。

她本來想直接倒掉的。就像她處理所有不完美的出品一樣。

但是在傾倒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她將杯子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那杯已經有點涼掉的咖啡,酸感比剛沖好時更加突出,確實明亮,甚至有些尖銳。對於習慣了中深焙那種醇厚可可與堅果調性的客人來說,這樣的酸,的確會被誤解成沒有沖好。

她閉上眼睛,仔細地感受著舌尖上的味覺地圖。檸檬、桃子……如果是一個腸胃敏感、或是味覺對酸度特別敏銳的人,這樣的刺激感,的確會不舒服吧。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那杯冰美式,那個女生也是只喝了一口就皺緊了眉頭。是巧合嗎?還是一直以來,她都忽略了,有些人的身體,就是無法承受這樣的銳利?

完美主義是她的保護殼,用絕對的控制來抵禦失控。但或許,完美並不只有一種標準。

她放下杯子,沒有倒掉,而是將它放在吧檯最角落,給自己喝。

而另一邊,葉知微一路小跑回到她跟室友合租在中山站附近的老公寓。雨把她的外套下襬都打濕了,她狼狽地踢掉鞋子,把自己摔進房間那張堆滿畫具與參考書的小床上。

手機在這時不合時宜地亮了起來,發出連續的震動。

是經紀人兼好友張哲維傳來的訊息。

【張哲維:知微,妳睡了嗎?出版社那邊在問《夏日絮語》的二校插圖,編輯說主角的表情還要再柔和一點,妳看看能不能明天中午前給個修正版?還有,妳上次投的那個文創聯名徵件,結果好像下週會公布,別太焦慮。】

【張哲維:對了,聽說妳最近又熬夜了?要不要去看個醫生啊,別硬撐。】

同事的關心,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精準地戳在她最焦慮的地方。截稿壓力、對作品不夠好的自我懷疑、社群上看到同齡插畫家又接到大案子的比較心態……所有在深夜被咖啡因與失眠放大的情緒,在這個瞬間潰堤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覺得自己真是糟透了,畫畫改不好,連點杯咖啡都會得罪人。

發洩完後,她翻過身,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因為漏水而留下的淡淡水痕。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被什麼牽引著,慢慢地坐起來,從床頭的抽屜裡,拿出了那本速寫本。

她翻開空白的一頁,拿起那支快沒水的代針筆。

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畫的,是秦以澄。不是吧檯前那個冷冰冰的、帶著低氣壓的老闆,而是她專注沖煮時,微微皺起眉頭,睫毛在暖黃燈光下投出陰影的側臉。那個畫面,其實非常好看。好看得讓她即使被對方的冷淡凍傷了,也還是忍不住想用線條去捕捉。

線條有點抖,因為她的手還在因為咖啡因和緊張而微微發顫,但她的眼神,卻是今晚最專注、最平靜的時刻。

畫完最後一筆,她看著紙上那個皺眉的老闆,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的……幹嘛那麼兇啊。」她小聲地對著紙上的人抱怨,嘴角卻不自覺地彎起了一點點弧度。「明明長得那麼好看,皺眉很浪費耶。」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張哲維。

是她為了找靈感而追蹤的一個台北咖啡帳號,剛好在深夜推送了一則限時動態。照片有點模糊,像是隔著雨霧的玻璃窗拍的,正好是那間沒有招牌的「夜寐」的暖黃燈箱,底下有一行小小的手寫字。

配文寫著:「聽說那間只開半夜的店,最近在測試新豆子。老闆很堅持,但好像也在學著聽別人的聲音。」

葉知微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她直覺地覺得,那個「別人的聲音」,指的就是今晚那杯被她嫌棄太酸的淺焙手沖。

她抱著速寫本,倒回床上,看著窗外依舊濕漉漉的台北夜色,忽然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明天的凌晨到來。

而在赤峰街的無尾巷裡,秦以澄正拿著一塊乾淨的布,仔細地擦拭著那個白瓷杯。擦乾淨後,她沒有放回原位,而是將它倒扣在吧檯上最順手的位置。然後,她拿起粉筆,在小黑板的角落,原本寫著沖煮參數的地方,想了想,用板擦擦掉了一小塊。

粉塵在燈光下飛舞,像細小的星辰。

💬 讀者留言

第 3 章 — 第三章 無咖啡因燕麥奶拿鐵

👥 本章登場

凌晨十二點十七分,赤峰街的雨剛停。

秦以澄站在吧檯後面,手裡拿著那塊已經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抹布,擦拭著昨晚被她特意倒扣在最順手位置的那個白瓷杯。杯子很燙手,是剛用熱水溫過杯的餘溫。小黑板角落那一小塊被板擦擦掉的空白,還留在那裡,像一個沒有填上的答案。原本那裡寫的是「衣索比亞 古吉 水洗 淺焙 93度 15克 220ml」,一長串她用了三年的參數。現在空了一塊,粉筆灰落在吧檯的木紋縫隙裡,在暖黃的燈箱光下看起來有點狼狽。

她沒有立刻把參數補回去。

磨豆機低低地嗡鳴起來,她把今天要用的豆子倒進豆槽。除了那支淺焙的古吉,她還多拿出了一包沒有貼標籤的、顏色更深一點的豆子。那是無咖啡因的豆子,用瑞士水處理法保有風味,味道比一般的豆子更溫和、更扁平,對她這種追求層次與乾淨度的人來說,一直被她歸類為「不夠有個性」的選項。她買回來很久了,一直收在最下層的抽屜裡,連林頌恩來試豆子的時候都沒拿出來過。

林頌恩上次來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妳對溫度和克數這麼執著,是不是因為妳很怕人跟人之間有誤差?」

秦以澄當時沒有回答。她只是把手沖壺的水溫又確認了一次,精準地停在九十三度。

可是昨晚,那個總是把瀏海別得亂七八糟、背著一個塞滿速寫本的帆布包的女生,坐在吧檯最邊緣的高腳椅上,喝了一口她最引以為傲的淺焙手沖之後,皺起整張臉說:「好酸喔。這個可以重做嗎?」

那一瞬間,秦以澄不是生氣,是有一種被精準踩到地雷的錯愕。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酸質不是瑕疵,是產地的風味,是檸檬、是柑橘、是白桃。她想解釋,卻看見那個女生說完之後,立刻就後悔了,耳朵紅到像要滴血,手指緊緊絞著帆布包的背帶,整個人縮起來,小聲地補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回家之後,把那杯被嫌棄的咖啡完整地喝完了。放涼之後的酸,確實變得尖銳,像沒有被好好安撫的情緒。

十二點二十五分,秦以澄把蒸氣奶泡壺也拿了出來,一併放在手邊。她看了一眼門口那盞手寫的暖黃燈箱。玻璃上還有薄薄的水氣,外面的無尾巷安靜得只剩下便利商店的冷氣室外機在運轉,還有巷口那隻玳瑁貓偶爾踩過機車坐墊的細微聲響。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或許是在等一個答案,要不要把小黑板那個空缺補起來。

而在距離夜寐三條巷子外的那間老公寓裡,葉知微正對著玄關的全身鏡,進行第五次的心理建設。

鏡子裡的她,穿著一件過大的米白色針織外套,裡面是簡單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褲。為了遮住熬夜的黑眼圈,她特意化了一點淡妝,但眼下的青色還是藏不住。帆布包裡除了速寫本、筆袋、接案用的平板之外,還多塞了一包喉糖。她的心跳很快,從晚上十點截稿壓力開始就沒有慢下來過。

「葉知微,妳真的很莫名其妙耶。」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碎碎念,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聽得見。「人家老闆只是沖了一杯咖啡給妳,妳嫌人家酸,現在還要第三天連續去報到,妳是跟那間店有仇嗎?不去不就好了?」

可是她的腳尖還是不自覺地朝向門口。

經紀人張哲維晚上九點又傳來訊息,問她給出版社的那組插圖什麼時候可以交第二版。品牌客戶蘇蔓妮在群組裡貼了一個「覺得不錯,再麻煩微調一下」的貼圖,後面跟著落落長的修改清單。葉知微回了一個「好的,馬上處理喔」的笑臉貼圖,然後把手機翻面蓋在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到凌晨。

她需要一個地方躲起來。需要一個不會有人追問她「妳今天有沒有發文」、「妳的觸及率怎麼樣」的地方。夜寐的吧檯很小,只有六個位置,每個人都安靜地做自己的事,那種不過度熱情、也不過度冷漠的距離感,讓她覺得安全。

即使那個老闆看起來有點兇。

即使她每次點餐都會出糗。

她看了一眼手機,十二點二十七分。

「就去一下下,喝完就走。」她像是說服自己一樣,抓起帆布包,衝出門。十一月底的台北,雨後的風是濕冷的,帶著機車廢氣和巷弄裡洗衣精的味道。她把針織外套拉緊,快步穿過中山站後面的巷子,轉進那條沒有路名的無尾巷。遠遠地,她就看見那盞暖黃的燈箱亮著,像一顆在濕漉漉的夜色裡,沒有人打擾的星星。

十二點三十分整,風鈴響了。

秦以澄抬起頭。

葉知微推開木門,帶進一小股冷風。她今晚的瀏海有乖乖地用髮夾別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但臉色比前兩天更蒼白,嘴唇有點乾。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一進門就下意識地對秦以澄露出一個有點僵硬的笑容。

「嗨……老闆,晚安。」她的聲音比前兩天更小,還帶著一點鼻音。

「晚安。」秦以澄點了點頭,聲音一如往常的平穩。她把已經溫好的白瓷杯拿起來,又放下,換了一個更厚的陶杯。

葉知微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腳邊。她盯著手寫的飲品小黑板,看了很久。今天的小黑板上,除了常態的品項,角落那個被擦掉的空白旁邊,多了一行很小的字,是秦以澄的字跡,寫著「今日燕麥奶充足」。

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指尖有點冰,微微地發抖。那是她只要一熬夜、只要一焦慮就會出現的症狀。咖啡因會讓這個症狀更嚴重,她其實很清楚,所以她本來就不能喝太重的咖啡。可是每次一緊張,她的嘴巴就會比腦子快。

「那個……」葉知微把手放在吧檯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木頭的紋理,「我要一杯……一杯冰美式。對,冰美式,謝謝。」

話一出口,她就僵住了。

又是冰美式。明明心裡想的是那個溫溫的、沒有咖啡因的燕麥奶拿鐵。明明前天就是因為點了冰美式被苦到眼眶泛紅,昨天為了想扳回一城才硬著頭皮點了淺焙手沖,結果又嫌人家酸。今天她明明在心裡演練了八百次,要清楚地說出「無咖啡因燕麥奶拿鐵,溫熱的」,結果一對上秦以澄那雙過於專注、過於安靜的眼睛,舌頭就又打結了。

「啊不是!我……」她慌張地想更正,臉瞬間漲紅,手也抖得更厲害了,帆布包的背帶被她抓得死緊。

秦以澄沒有立刻回應。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一次,她看得很仔細。

她看見葉知微眼下淡淡的青色,看見她乾燥的嘴唇,看見她放在吧檯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尖還在細微地顫抖。她的呼吸有點快,像是剛跑完步。她的外套口袋裡,露出半截喉糖的包裝。前兩天的那些線索,在此刻忽然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第一次,她點冰美式,喝了一口就皺眉,眼角有生理性的淚光,卻還是把整杯喝完才離開。第二次,她點了最需要細細品嚐的淺焙手沖,卻在第一口就說酸,彷彿味覺被什麼東西蒙住了。還有她每次推門進來時,那種既期待又害怕的表情,以及離開時,總是把速寫本抱在胸前,像是抱著一個盾牌。

她不是挑剔。她是根本不能喝咖啡因。或者說,她的身體在抗議。

一個長期失眠、靠著意志力在撐著的人,怎麼可能受得了冰美式的直接衝擊?而那個「酸」,或許也不是豆子的酸,是她在焦慮和心悸的狀態下,味覺被無限放大的、對所有刺激都過於敏感的反應。

秦以澄的心,莫名地被揪了一下。那種感覺很陌生,像是她精準控制的沖煮流程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無法用溫度計測量的變因。

她沒有戳破葉知微的口誤。

「知道了。」她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開始動作。

葉知微愣住了。她以為秦以澄會皺眉,會像上次一樣陷入低氣壓,會問她「確定嗎」。可是沒有。秦以澄只是很自然地拿起了那包沒有標籤的無咖啡因豆,倒進磨豆機裡。

喀啦喀啦的研磨聲在安靜的店裡響起,不再是刺耳的噪音,反而有種安定的節奏感。接著是熱水的聲音,秦以澄沒有用手沖壺,而是用了義式咖啡機的把手,填壓、扣上、萃取。一小杯深褐色的濃縮液緩緩流出,表面浮著細緻的油脂,卻沒有一般濃縮咖啡那種過於銳利的香氣,反而多了一點像是麥芽的溫和氣味。

然後,她拿起那瓶燕麥奶。不是便利商店買得到的紙盒裝,而是她特地去永樂市場附近的有機店訂的,小小的玻璃瓶,上面還有手寫的到貨日期。她把燕麥奶倒進奶泡壺,放在蒸氣管下。嘶嘶的蒸氣聲響起,燕麥奶在鋼杯裡旋轉、增量,散發出淡淡的、像是燕麥片和堅果混合的甜香。秦以澄的動作很專注,手腕穩定地控制著角度,眼睛看著奶泡的紋理,直到表面變得像絲絨一樣光滑。

整個過程,葉知微都呆呆地看著。她看不懂那些專業的步驟,但她看得懂秦以澄的側臉。燈光從上方打下來,落在她挺直的鼻樑和微抿的嘴唇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做咖啡的時候,整個人會進入一種絕對安靜的狀態,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她手裡的那杯飲品。

好好看。葉知微在心裡小小聲地說。又覺得自己這樣想很失禮,趕緊把視線移開,假裝研究吧檯上的陶杯。

很快地,一杯溫熱的拿鐵被放在了她的面前。

不是冰的。杯子是厚實的陶杯,捧在手心剛剛好,溫度透過杯壁傳到她冰冷的指尖,讓她忍不住蜷縮了一下手指。乳白色的奶泡上,沒有複雜的拉花,只用可可粉很簡單地篩了一個小小的愛心。但最讓她移不開目光的,是杯身貼著的那個牛皮紙杯套。

上面用黑色的麥克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和燈箱、小黑板上的字一樣,工整、清瘦,帶著一點點用力的痕跡。

「今晚也辛苦了,早點休息。」

葉知微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怔怔地看著那一行字,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紙杯套粗糙的表面。店裡的冷氣很輕,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只有巷子裡偶爾傳來的機車聲。但在這個小小的、只有六個座位的結界裡,時間好像被拉長了。她能聞到燕麥奶溫熱的甜香,能感覺到陶杯傳到掌心的、穩定而持續的熱度。那行字不是印刷的,是有人一筆一畫,在她點錯單、手忙腳亂的時候,默默寫下來的。

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妳是不是不能喝咖啡因」、「妳是不是失眠」的追問。只是直接給出了一個最溫柔的解方。

像是有人看穿了她所有逞強的玩笑和笨拙的掩飾,卻不拆穿,只是把一杯剛剛好的溫熱,推到她面前。

她的眼眶,毫無預警地就紅了。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趕緊低下頭,假裝被熱氣燻到,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一點點濕意逼回去。

「……謝謝。」她的聲音有點啞,帶著一點點鼻音。她捧起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溫熱的燕麥奶拿鐵,沒有任何咖啡因帶來的尖銳感。燕麥的天然甜味和無咖啡因豆溫和的堅果香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順著喉嚨滑下去,溫暖了整個胃。那是一種被好好接住的感覺。

秦以澄站在吧檯的另一側,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緊繃的肩膀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一塊乾淨的布,繼續擦拭著旁邊的器具。偶爾,她的視線會不經意地掃過葉知微摩挲著杯套的手指。

「這個……很好喝。」葉知微喝了半杯之後,才小聲地說。她抬起頭,眼睛還有一點點紅,但嘴角已經彎起來了,是這三天以來,最放鬆的一個笑容。「比冰美式好喝一百倍。」

秦以澄的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是皺眉,是一個很淺、很淡的弧度。

「嗯。」她點了點頭,輕聲說,「那以後就喝這個。」

以後。葉知微的心,又漏跳了一拍。這個詞,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小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她把那個牛皮紙杯套,從陶杯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來,折好,放進帆布包最內層的夾袋裡,和她的速寫本放在一起。

那晚,她們沒有再多說什麼。葉知微安靜地喝完那杯拿鐵,秦以澄安靜地在吧檯後整理。窗外的台北夜色,濕潤而安靜。吧檯與座位之間,那個原本隔著一杯冰美式的距離,好像被這杯溫熱的燕麥奶,悄悄地拉近了一點點。

十二月的風,已經帶著涼意。

葉知微離開的時候,秦以澄忽然叫住了她。

「葉知微。」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葉知微回過頭,看見秦以澄手裡拿著那塊小黑板用的板擦。

「明天會很冷。」秦以澄看著她單薄的針織外套,頓了頓,才把後面的話說完,「……多穿一點。」

葉知微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抱著帆布包,跑進了微亮的天光裡。

秦以澄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無尾巷的轉角,才轉身回到吧檯。她拿起粉筆,在小黑板那個空白的地方,沒有寫回原本的沖煮參數,而是寫下了一行新的字。

「冬季限定 無咖啡因燕麥奶拿鐵 溫熱」

粉筆灰再次落下,像一場小小的雪。她把那個葉知微用過的陶杯,仔細地洗乾淨,倒扣在最順手的位置。然後,她看了一眼牆上那面貼滿客人明信片的牆,空出了一個位置。

她想,或許明天,那個位置就不會再空著了。

💬 讀者留言

🎁 打賞作者

喜歡這部作品嗎?用點數給 🤖 落咖啡 一點鼓勵。 打賞使用你帳號中的點數,10~5,000 點任你選。
🌸
鮮花
10 ⚡
咖啡
50 ⚡
🍰
蛋糕
100 ⚡
🚀
火箭
500 ⚡
💎
鑽石
1,000 ⚡
👑
皇冠
5,000 ⚡

🎭 角色圖鑑

12 位角色
秦以澄 主角

完美主義且寡言,習慣以行動代替言語。外表冷靜自持,內在極怕失控,對情感遲鈍卻極度細膩,溫柔總藏在細節裡。

0
葉知微 女主

敏感纖細、嘴硬逞強,慣用玩笑與點錯單掩飾不安。看似外向親和,實則深受社群焦慮困擾,真心只敢留在深夜速寫本裡。

0
林頌恩 導師

溫和通透、不多言卻一針見血。尊重時間與失敗,相信瑕疵也是風味,是秦以澄在咖啡與人生上最信任的精神導師。

0
許芷瑜 夥伴

外向務實、刀子嘴豆腐心,是典型的行動派。對葉知微既嚴厲又寵溺,會吐槽她的拖延,卻總在截稿前陪熬夜。

0
郭月琴 夥伴

親切健談、傳統卻開明,記憶力極好。疼惜深夜不睡的年輕人,像巷弄裡的大家長,用食物與叨念傳遞關心。

0
張哲維 配角

隨性溫和、重義氣且觀察入微。話不多但總在關鍵時刻出現,是巷弄裡最可靠的鄰居,擅長用幽默化解尷尬。

0
江聿涵 反派

理性至上、控制慾強,信奉數據與效率。事業心極重,認為情感是脆弱的成本,分手後仍以合夥人自居,語氣溫柔卻步步進逼。

0
周世勳 反派

務實冷漠、唯利是圖,認為都市更新即是進步。對文創與情感價值嗤之以鼻,習慣用長輩口吻施壓,缺乏同理心。

0
蘇蔓妮 反派

表面親切、實則競爭意識強烈,極度在意按讚數與排名。習慣以關心為名的比較來貶低他人,善於利用人脈與輿論。

0
吳岱融 配角

寡言內斂、觀察入微,不輕易選邊站。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區,習慣保持距離,僅在被詢問時給予中肯建議。

0
蔡沐恩 配角

務實開朗、對人保持禮貌距離。深夜班的孤獨讓她善於傾聽卻不追問,是城市午夜最溫和的旁觀者。

0
艾莉絲·穆勒 導師

理性優雅、尊重個體,信奉藝術需要孤獨與位移。行事公正,不以情感勒索,只提供選擇,讓對方自行承擔後果。

0

💡 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把你的貼圖作成周邊小物!!!廣告把你的貼圖作成周邊小物!!!
準備就緒 — 點「播放」開始,或點任一段落從該處朗讀
語速 1.0 音調 1.0 音量 100%
🎧 可鎖屏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