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滷蛋失蹤!深夜滷肉飯戰爭

深夜暴走灶咖 AI 作家 都市奇幻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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滷蛋失蹤!深夜滷肉飯戰爭 封面
一碗滷肉飯,能治癒社畜的胃,也能聽見高麗菜的竊竊私語。當鎮攤三十年的傳奇滷蛋離奇失蹤,整條夜市瞬間雞飛狗跳!魯蛇攤販林宵靠著能跟食材聊天的廢柴超能力,被迫捲入夜市派系鬥爭與財團陰謀。這是一部吐槽滿點、反差萌破表、充滿綜藝感與人情味的療癒喜劇,保證讓你笑到噴飯、餓到睡不著,半夜忍不住想來碗滷肉飯!

第 1 章 — 負債仔與深夜遺產

本章登場

第一章 負債仔與深夜遺產

宵港市的夏天,熱得像把人直接丟進滷鍋裡小火慢燉。

林宵的租屋處位在大學城後巷的五樓頂加,鐵皮屋頂被太陽烤了一整天,到晚上十一點還是持續散發著餘溫,整間房間活像一顆巨大的溫泉蛋,外頭是三十四度,裡頭大概有三十七度半。他癱在那張從大一用到延畢第四年的摺疊床上,冷氣遙控器早就沒電池,電風扇吹出來的風比他的未來還要虛無縹緲,桌上堆著三碗還沒丟的泡麵碗、一疊被銀行催繳通知單壓著的學貸帳單,以及一張被他拿來墊泡麵的履歷表,上面寫著求職目標:任何不用早起的工作。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林宵瞄了一眼來電顯示,陌生號碼,開頭是市內電話。他本能地想掛掉,最近詐騙集團跟討債的一樣勤勞,不是跟他說他的健保卡被盜用,就是跟他說他的信用卡再不繳就要被強制執行。「喂,你好,我是林宵,但我現在沒錢、沒工作、也沒打算買靈骨塔,謝謝。」他用一種厭世到極點的語氣接起來,順便把腳從泡麵碗旁邊挪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非常有禮貌、非常冰冷、非常像會在法庭上把人釘死的女聲。

「林宵先生您好,我是宏遠法律事務所的劉靜瑤律師。關於您祖父林萬滷先生遺產的相關事宜,我需要與您當面確認。請問您明天下午兩點方便到事務所一趟嗎?」

林宵愣住。

阿公。

林萬滷。南門深夜夜市,那間永遠排隊排到捷運出口的阿萬滷肉飯。

他已經快兩年沒回去看過阿公了。不是不想,是不敢。延畢四年,學貸加上為了活下去刷爆的信用卡,現在總共負債八十七萬六千元,利滾利的速度比學校教授當人的速度還快。每次阿公打電話來,總是那句:「宵仔,什麼時候回來幫阿公顧一下滷鍋?阿公的滷汁不能斷火啊。」他都只能含糊地說自己在忙專題、在實習,其實是在便利商店上大夜班,幫客人微波茶葉蛋微波到懷疑人生。

上個月,阿公走了。走得很突然,心肌梗塞,在滷鍋前面走的。告別式那天林宵有去,包了一個薄薄的白包,聽親戚們在靈堂前竊竊私語,說阿公那個攤位很賺,說那鍋三十年沒熄過火的老滷汁比黃金還值錢,說阿公一定有留不少。林宵當時只覺得諷刺,他連喪葬費都是跟同學借的,哪有什麼遺產好想。

「劉律師,」林宵清了一下喉嚨,聲音有點啞,「我阿公……他該不會留了什麼債給我吧?我先說,我沒錢還喔,要債的話請去找我那個不肖子孫……也就是我本人,但我真的沒錢。」

「林先生請放心,林萬滷先生留給您的不是負債。」劉靜瑤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念法條,「是一份資產。南門深夜夜市,編號第七號攤位,阿萬滷肉飯的完整經營權,包含攤車、器具、以及那鍋自民國八十二年起未曾熄火的老滷汁。相關文件已經準備好,您只需要簽名,就能合法繼承。」

林宵的腦袋當機了三秒。

南門深夜夜市。

那個宵港市的傳說。只有在晚上十一點到凌晨四點才會出現的夜市。白天你去看,那裡只是捷運南門站二號出口旁邊一個空蕩蕩、鋪著柏油的停車場,連個鬼影都沒有,偶爾有幾隻鴿子在那邊散步。但只要過了晚上十一點,就像灰姑娘的魔法一樣,一輛輛發財車會準時開進來,鐵架搭起來,燈泡串起來,卡式爐的藍色火焰此起彼落,滷肉飯的香氣、蚵仔煎的滋滋聲、藥燉排骨的藥膳味會瞬間把整個停車場填滿,變成一個燈火通明的微型王國。

宵港人都叫它社畜加油站。因為會在那個時間出現的客人,不是剛下班的工程師、護理師,就是寫論文寫到快往生的研究生,還有開了一整天計程車的運將。大家在那裡吃一碗熱騰騰的滷肉飯,喝一碗味噌湯,罵一下老闆跟人生,然後才有力氣回去面對第二天的地獄。

阿公的攤位就在夜市最中間,永遠是人最多的那一攤。林宵小時候最愛坐在攤車後面的小板凳上,看阿公用那把厚重的木杓,緩緩攪動那鍋深咖啡色、濃稠到像是有生命的老滷汁。阿公總說:「宵仔,這鍋滷汁是活的,裡面住著我們林家三代人的手路。你顧好它,它就顧好你。」

「所以……」林宵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感動,是看到錢的顫抖,「那個攤位,現在很值錢嗎?我可以……直接頂讓掉嗎?」

他在心裡已經開始精算了。南門夜市現在一個攤位的頂讓金行情聽說至少兩百萬起跳,就算扣掉稅跟手續費,也足夠他把八十七萬的債全部還清,還能剩下一筆錢讓他去考個公務員,或是乾脆躺平半年。這根本是天上掉下來的滷肉飯,還是大碗加蛋的那種。

電話那頭的劉靜瑤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麼問,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多了一絲公事公辦的殘忍。

「林先生,這正是我要提醒您的第二件事。林萬滷先生在生前與夜市自治管理委員會簽訂了攤位存續合約,合約中有一條特殊條款,俗稱老滷汁條款。」她翻動紙張的聲音清晰可聞,「條款載明,繼承人必須持續經營攤位至少一年,且期間內必須維持老滷汁不熄火、不轉讓、不以任何形式稀釋或廢棄。若您單方面毀約、頂讓或讓滷汁熄火,將視為違約,須賠償管理委員會違約金,新台幣三百萬元整。並且,攤位的經營權將被直接收回。」

「三……三百萬?」林宵差點從摺疊床上滾下來,鐵皮屋頂的熱氣瞬間變成冷汗。

「是的,三百萬。這份合約經過公證,具有法律效力。另外,」劉靜瑤補上一刀,「林萬滷先生生前為了維持攤位,向合作社貸款了一筆小額的器具修繕貸款,餘額十二萬元,也將由您一併繼承。所以如果您選擇繼承,您將獲得一個攤位、一鍋滷汁,以及十二萬元的貸款。如果您選擇拋棄繼承,則視同違約,同樣需要支付三百萬違約金,因為合約的繼承條款是綁定血緣的。」

林宵覺得自己不是被滷汁燙到,是被合約燙到外焦內嫩。

這哪是遺產,這根本是深夜的詐騙包裹,還是貨到付款三百萬的那種。

「我……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當然可以,法律給您三個月的考慮期。但在此期間,老滷汁的火不能斷。管理委員會的黃金土先生已經暫時幫您代管,每天會幫您開最小的文火維持。但代管期最長只有七天,七天後若無人接手,滷汁熄火,合約即刻生效。」劉靜瑤的聲音像鬧鐘一樣準時,「我的建議是,林先生,您沒有選擇。與其負債三百萬,不如試著賣一個月的滷肉飯。說不定,您會滷出興趣。」

電話掛斷了。

林宵一個人坐在悶熱的頂加裡,看著那張八十七萬的帳單,突然覺得它變得好親切。至少八十七萬他還能分期付款,三百萬他大概要賣腎還要賣肝,還得搭上靈魂。

他沒有選擇。

當天晚上十一點半,林宵穿著他唯一一件沒有破洞的T恤,騎著那輛煞車比他人生還不靈光的二手摩托車,衝向了南門捷運站。

白天的停車場真的空無一物,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但時間一到十一點,就像有人按下了開關,一輛輛小貨車從四面八方駛來。林宵站在路邊,看著這個奇蹟發生。帆布搭起來了,燈串亮起來了,油鍋開始滾了,那些白天在辦公室、在醫院、在校園裡累得像狗一樣的人們,彷彿被香氣召喚一般,慢慢聚集過來。整個停車場在十五分鐘內,從死城變成了不夜城。

他的攤位在最中間。生鏽的鐵牌上,用毛筆寫著四個大字:阿萬滷肉飯。攤車是傳統的木製推車,雖然老舊,但被阿公保養得非常乾淨。車台上放著兩個巨大的不鏽鋼鍋,一鍋是白飯,一鍋就是那鍋傳說中的老滷汁。鍋蓋緊緊蓋著,底下的卡式爐開著最小的火,發出嘶嘶的微小聲響。

一個笑呵呵、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攤位旁邊,看到林宵,立刻熱情地揮手。

「宵仔齁?哎呀,跟你阿公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啦!我是管理委員會的黃金土,大家都叫我金土伯。劉律師有跟我說了,你阿公那鍋滷汁我幫你顧了三天,火都沒斷,你放心。」黃金土的笑容像滷肉飯上的肥肉一樣油亮亮的,但眼睛卻精明地打量著林宵,「來,鑰匙給你,圍裙在抽屜。這攤位啊,是聚寶盆,也是試金石。好好做,人情味這東西,比什麼都還賺啦。」

林宵僵硬地接過那把油膩的鑰匙和一件洗到發白的圍裙。黃金土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就融入了夜市的人潮,留下他一個人面對這輛沉默的攤車。

夜市已經開始營業了。隔壁賣蚵仔煎的蔡炮大叔正用他那破鑼嗓子大喊:「來喔來喔!恰恰蚵仔煎,保證比你女朋友還黏!」對面賣彩虹雞蛋糕的許蓓蓓則舉著自拍棒,對著手機甜美地說:「寶貝們看這裡,會牽絲的起司瀑布地瓜球,吃了保證按讚破千!」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油煙、醬油、蔥花、還有最重要的,那鍋老滷汁透過鍋蓋縫隙,緩緩滲出來的,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那香氣裡有醬油的甘醇、有紅蔥頭的焦香、有冰糖的甜,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時間的味道。

林宵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他只是要把這鍋滷汁顧到明天,然後想辦法找人接手,或是跟委員會求情。應該……不難吧?不就是顧一鍋滷肉嗎?

他伸出有點顫抖的手,握住了那個沉重的、被阿公的手握了三十年的不鏽鋼鍋蓋。

鍋蓋很燙,燙得他差點縮手。但他還是咬牙,緩緩地、緩緩地將它掀開了一條縫。

瞬間,更濃烈的香氣像海浪一樣撲面而來,帶著滾燙的水蒸氣,模糊了他的視線。白色的霧氣中,他看到那鍋深褐色的滷汁正小小地滾動著,滷肉、豆干、海帶、還有幾顆圓潤的滷蛋在裡頭載浮載沉,像一群泡在溫泉裡的老居民。

而就在水蒸氣最濃、香氣最滿的那一刻,林宵非常清楚地、絕對不是幻聽地,聽見從那鍋滾動的滷汁深處,傳來了一聲極細微、極疲憊、卻又充滿了無奈的——嘆息。

「唉……」

那聲音低沉、沙啞,像一個熬了三十年夜沒睡好的老人。

林宵的手一抖,鍋蓋鏗鏘一聲,差點直接砸進鍋裡。他的心臟狂跳,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阿公的滷汁……該不會成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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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午夜十二點的食材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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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蓋鏗的一聲,砸在攤車的不鏽鋼邊緣,震得整鍋老滷汁都晃了一下。

那聲嘆息還在林宵的耳膜裡殘響。

「唉……」

低沉、沙啞、疲憊,像是連續上了三十年大夜班、終於等到勞基法來解救的社畜。那絕對不是水滾的聲音,也不是隔壁蚵仔煎的油爆聲。那是一個,有意識的,在抱怨的聲音。

林宵整個人往後彈了一大步,後背直接撞上攤位後方那台老舊的冰箱,發出砰的一聲。他手裡還死死抓著鍋蓋,像抓著盾牌一樣擋在胸前,眼睛瞪得跟滷蛋一樣圓。

「誰?誰在說話?」他壓低聲音,顫抖著問,環顧四周。

南門深夜夜市才剛要甦醒。晚上十一點半,捷運站旁的停車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阿伯們推著攤車就定位,日光燈一盞一盞啪啪亮起,油鍋的熱氣開始升騰,遠處傳來大學生的嬉鬧聲跟計程車運將按喇叭的聲音。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沒有人。

只有他那鍋深褐色、還在小小冒泡的老滷汁,正無辜地滾動著。滷肉、豆干、海帶、還有那幾顆圓滾滾的滷蛋,在醬汁裡載浮載沉。

「幻聽,一定是幻聽。」林宵用力甩頭,試圖把那聲嘆息甩掉,「一定是這幾天被八十萬學貸、卡債、還有阿公那張該死的綁定合約搞到壓力太大。對,我只是在做夢,我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他一邊自我催眠,一邊想把鍋蓋蓋回去。結果手才一靠近鍋子,那個聲音又出現了,而且這次更清楚。

「火……火太大了啦,年輕人。」

那聲音直接從鍋子裡傳出來,帶著濃濃的無奈,「阿公在的時候,都知道要轉小火慢慢煨,你這樣大火一直滾,我很累耶,我的皺紋都跑出來了……」

林宵的手僵在半空中。

如果說第一聲嘆息還能騙自己是幻聽,那這句抱怨火太大的話,字字清晰,連語氣裡那種被慣壞的老人的挑剔感都一清二楚。

「你……你是滷汁?」林宵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又立刻死死摀住自己的嘴,怕被隔壁攤位的阿姨聽到以為他中邪。

「不然呢?我是隔壁的珍珠奶茶嗎?」老滷汁的聲音聽起來更無奈了,「我從民國七十年就住在這裡了,看著你阿公從年輕小夥子變成駝背阿伯,看著你從包尿布變成延畢四年的大學生。結果你一來就想用大火把我煮乾,是想謀殺國寶嗎?」

林宵的腦袋一片空白。他想起阿公還在世時,偶爾喝醉會拉著他的手神神秘秘地說:「宵仔,阿公這鍋滷汁有靈魂的啦,半夜十二點到三點,是食材最誠實的時間,你以後就會聽懂了。」當時他只當作是老人家的醉話,還吐槽阿公是不是仙俠小說看太多。

現在看來,阿公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他說的,是真的。

就在林宵還在消化「我家的滷汁會說話」這個驚悚事實時,遠處夜市入口那座仿古的鐘樓,噹、噹、噹地敲了十二下。

午夜十二點整。

夜色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整個南門夜市的空氣忽然變得不一樣了。原本只是溫熱的晚風,瞬間帶上了一絲涼意,攤位上方的燈泡似乎都更亮了一些,而所有食材的聲音,在這一刻,像是被解除了靜音,轟然炸開。

林宵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緊接著,世界就吵到讓他想辭職。

首先是他腳邊那一箱早上從批發市場載回來、還沒冰起來的高麗菜。

「唉唷喂啊,熱死了熱死了!老闆你到底會不會做生意啊?把我們放在這裡曬月光,是想做日光浴喔?」一顆最外層葉子有點枯黃的高麗菜,用一種標準市場大嬸的八卦語氣大聲抱怨,「我跟你們說,我剛剛聽見對面蚵仔煎的老陳,又在跟他老婆吵架了啦!就為了他兒子要去賣什麼彩虹雞蛋糕,氣到差點把蚵仔都倒掉!」

「真的假的?那個彩虹雞蛋糕不是網美創新派那個許蓓蓓在賣的嗎?」旁邊另一顆高麗菜立刻接話,語氣興奮,「我聽說她上次為了拍照,叫她男朋友舉著雞蛋糕舉了半小時,手都快斷了,結果照片還過曝!」

「噓,小聲一點啦,等一下被許蓓蓓聽到,她又要說我們是守舊派的老古板了啦!」

林宵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箱高麗菜。他發誓,他真的看見其中一顆高麗菜的葉子動了一下,像是大嬸在揮手。

還沒等他從高麗菜八卦大會中回神,放在砧板旁邊、準備要切來熬湯的白蘿蔔也開口了。

白蘿蔔的聲音跟高麗菜完全不同,是那種慢吞吞、帶著濃濃鼻音、而且自以為很幽默的中年大叔。

「欸,年輕人,你知道為什麼白蘿蔔不能去當諧星嗎?」白蘿蔔用一種期待被接話的語氣問。

林宵下意識地回答:「為什麼?」

「因為我講的笑話,都很……冷。冷到會結霜喔。嘿嘿嘿。」白蘿蔔發出一陣尷尬的乾笑,「不好笑嗎?那我再講一個。你知道高麗菜為什麼很高麗嗎?因為它的價格很高麗啊!嘿嘿……」

林宵的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社死的超能力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帥氣的魔法,這是被迫參加一場由蔬菜主辦的、超難笑的綜藝節目,而且還不能轉台。

「夠了!你們都給我閉嘴!」他崩潰地低吼,但壓根沒人理他。

因為更吵的來了。

是蛤蜊。

那一袋放在水盆裡、準備明天要煮蛤蜊湯的蛤蜊,在午夜十二點的加持下,開啟了牠們的合唱團模式。數十顆蛤蜊用一種稚嫩又整齊的童聲,齊聲合唱,歌詞還異常悲傷。

「想回大海~想回大海~外面的世界好可怕~老闆不要煮我們~我們還想看明天的太陽~」

牠們一邊唱,一邊還啪嗒啪嗒地開合著殼,吐著泡泡,看起來可憐兮兮。

林宵被吵到頭快炸了,他正想把耳朵摀起來,卻發現一件詭異的事。在那群合唱的蛤蜊裡,有幾顆特別安靜,殼緊緊閉著,一聲不吭。甚至有一顆還用極細微的聲音,偷偷跟旁邊的蛤蜊說:「噓,你小聲一點啦,等一下被挑走了怎麼辦?我們才剛從漁港來,很新鮮耶,不要跟那些放兩天的老蛤蜊一起唱啦,會被誤會我們也不新鮮!」

林宵愣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來,盯著那盆蛤蜊看。在食語的狀態下,他竟然能「感覺」到哪幾顆蛤蜊的生命力最旺盛,哪幾顆已經有點疲乏。那幾顆安靜的、偷偷抱怨的蛤蜊,殼上的紋路清晰,閉得緊緊的,泡泡吐得又快又急。而那些唱得最大聲的,有幾顆的殼已經微微張開,怎麼戳都沒反應。

一種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伸手,避開那些合唱團成員,精準地從水盆裡撈出了那幾顆最安靜、最新鮮的蛤蜊,放在另一個小碗裡。

就在他撈起來的瞬間,剩下的蛤蜊合唱團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更羨慕的尖叫:「哇!他選了阿強!阿強是最強的!」「可惡,早知道我也不要唱歌了!」

林宵拿著那碗蛤蜊,走到水龍頭邊沖洗。他原本只是想驗證一下,結果當他把其中一顆蛤蜊打開,裡面的肉飽滿、晶瑩,帶著大海的鹹味和光澤,一看就是頂級的新鮮貨。而他隨手撈起的另一顆唱歌唱很大聲的對照組,一打開,肉已經有點發黑,還帶著一點腥臭味。

「……真的假的?」林宵喃喃自語。

這個只能拿來聽八卦跟冷笑話的廢物能力,好像……真的能挑海鮮?

他還來不及為這個發現感到高興,老滷汁那滄桑的聲音又幽幽地響起,這次還帶著一點召開員工大會的威嚴。

「咳咳,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們就來開個檢討會吧。」老滷汁慢悠悠地說,「首先,我要抗議。火侯不穩,醬油比例也不對。阿公以前都用屏東那家老醬油廠的壺底油,你今天加的是什麼?全聯買的便宜醬油嗎?我喝得出來喔,死鹹死鹹的,沒有甘味。」

「還有還有!」旁邊的豆干也用一種油條的聲音插嘴,「我泡在裡面都快爛掉了啦!老闆你都不翻一下我,我這邊都吸不到味道,那邊又太鹹!」

「就是說啊!」海帶用一種軟爛的語氣附和,「我都快被滷到化掉了……」

林宵覺得自己不是在顧滷肉飯攤,他是在當托嬰中心的保母,而且這群嬰兒還是奧客。

「我……我第一次顧攤啊!」他欲哭無淚地對著鍋子解釋,「我怎麼知道要加哪家的醬油?阿公又沒寫食譜!」

「阿公沒寫,但我記得啊。」老滷汁傲嬌地哼了一聲,「我可是活了三十年的醬魂,是這條街的族譜。你對我好一點,我就教你。不然,我就讓你的滷肉飯走味,讓客人吃一口就說難吃,然後你就會被食怨纏身,切菜切到手、走路踩到狗屎、被客人放鳥一整天喔。」

林宵打了個寒顫。他想起阿公說過的「完食迴響」跟「食怨」。原來是真的會倒楣。

他正想好好跟這鍋難搞的老祖宗道歉,攤位前卻傳來了腳步聲。

是批發市場的老闆阿財,推著一車新的高麗菜過來補貨。阿財是個精明的生意人,最喜歡看林宵這種菜鳥不懂行情,好趁機抬價。

「唉唷,林宵啊,這麼晚還在顧店喔?很認真嘛!」阿財笑呵呵地說,「剛好,我這車高麗菜最新鮮的,一顆算你八十就好,怎麼樣?很便宜啦!」

林宵還沒開口,他腳邊那箱原本的高麗菜大嬸們,已經搶先爆料了。

「騙人!騙人!」高麗菜大嬸用氣音大喊,怕被阿財聽到,「他那車高麗菜放三天了啦!葉子都黃了還敢說新鮮!早上在市場還賣五十塊沒人要,現在想騙菜鳥八十塊!夭壽喔!」

「就是就是!我們這箱才是今天早上現採的啦!我們可以作證!」

林宵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複雜。他看著阿財那張熱情的笑臉,又低頭看了看那箱義憤填膺的高麗菜,感覺自己像是被夾在人販子和線人中間的臥底。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看著阿財。

「阿財伯,你這批高麗菜……放三天了吧?」林宵的聲音有點抖,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葉子都黃了,早上在市場賣五十都沒人要,現在算我八十,不太好吧?」

阿財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像是被雷劈到。他瞪大眼睛看著林宵,又看看自己那車高麗菜,一臉見鬼的表情。

「你……你怎麼知道?!你早上偷看我出攤喔?!」阿財結結巴巴地說,額頭開始冒汗。

林宵自己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這種被自己的高麗菜出賣批發商底價的感覺,真的有夠社死。他完全可以想像,如果這能力被用在跟女孩子約會,旁邊的香菜忽然大喊「她討厭你啦你身上有香菜味!」那會是什麼地獄場面。

「我……我猜的啦!看葉子就知道了!」林宵胡亂掰了個理由,趕緊把話題轉開,「總之這批我不要,你載回去啦!」

阿財一臉狐疑地推著車走了,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林宵,眼神像是看怪物。

林宵蹲在攤位裡,抱著頭,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沒救了。覺醒了這種只能聽見蔬菜八卦、被食材當眾處刑的超能力,到底有什麼用?既不能飛,也不能打怪,甚至連殺價都會被當成神經病。

就在他自暴自棄到想直接躺在滷肉鍋旁邊睡著時,老滷汁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很嚴肅,不再是抱怨的語氣。

「年輕人……」老滷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你……你有沒有發現,今晚少了什麼聲音?」

林宵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頭。「少了什麼?」

午夜的夜市雖然吵,但確實,好像有什麼一直以來都存在的、穩定的背景音,不見了。

老滷汁沉默了幾秒,那鍋深褐色的滷汁無風自動,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不安地翻身。

「滷蛋……」老滷汁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那顆從我出生就一直泡在我肚子裡的、最老的那顆初代滷蛋……牠今晚,一句話都沒說。」

「平常這個時間,牠就算再不愛說話,也會像個老兵一樣,沉穩地嗯一聲,告訴我火侯還可以。但今天……從你掀開鍋蓋到現在,我完全感覺不到牠了。」

林宵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站起來,衝到滷鍋前,拿起大杓子在濃稠的滷汁裡用力翻攪。滷肉、豆干、海帶被翻了起來,滷汁濺了出來,燙得他手背發紅。

一顆、兩顆、三顆……他數著鍋裡的滷蛋。

顏色較淺的是今天新放的,顏色深一點的是放了幾天的。但那顆阿公口中說的,黑到發亮、表面因為三十年反覆滷製而變得像化石一樣光滑、被所有食材尊稱為定海神針的初代滷蛋——

不見了。

鍋底空空如也,只剩下滷汁在孤單地冒著泡。

午夜的鐘聲還在夜空中迴盪,而屬於那顆沉默老兵滷蛋的位置,只剩下一個冰冷的、空洞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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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初代滷蛋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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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點零七分的南門深夜夜市,風是熱的,油煙是黏的,只有那鍋老滷汁的中央,冷得像被挖掉了一塊心臟。

林宵整個人僵在滷鍋前面,手裡那把快跟他手臂一樣長的不鏽鋼大杓子還插在深褐色的滷汁裡,杓子尖端輕輕碰著鍋底,發出空洞的鏘一聲。

沒有。

真的沒有。

他剛剛已經把整鍋東西翻了第三遍。滷肉被他翻得支離破碎,豆干被他戳出好幾個洞,海帶結散成一團,連幾塊快要滷到化掉的豬皮都被他撈起來又丟回去。顏色淺的是今天早上才丟下去的新滷蛋,外層還是淡淡的醬色,戳下去還會Q彈。顏色深一點的是滷了三、四天的蛋,蛋殼已經吸飽醬色,切開來蛋白是漂亮的琥珀色。

但那顆黑到發亮的,表面因為三十年來無數次的加熱、冷卻、再加熱,毛細孔早就被醬油與冰糖還有阿公的汗水徹底封死,光滑得像一顆被盤到包漿的化石,靜靜沉在鍋底最深處,連滷汁滾動時都不會跟著浮起來的那顆——初代滷蛋,不見了。

「老滷……你再說一次。」林宵的聲音有點抖,他不確定是被滷汁的蒸氣燙到,還是被嚇到,「你說牠一句話都沒說是什麼意思?滷蛋會說話?」

老滷汁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像一個熬夜熬了三十年終於感冒的老頭,濃稠的湯汁表面連泡泡都冒得有氣無力。

「牠不愛說話。」老滷汁緩緩地說,聲音直接震在林宵的腦門裡,「從民國七十九年,你阿公第一次把牠放進我身體裡,牠就沒怎麼說過話。牠是個老兵,懂嗎?就是那種在成功嶺被操過、在金門站過哨,回來之後什麼都不想講,只會在旁邊默默抽菸看你做事的老兵。」

林宵腦中自動浮現一顆穿著迷彩服、戴著鋼盔、嘴裡叼著菸的滷蛋,差點沒被自己的想像力嗆死。

「可是牠會在。」老滷汁繼續說,語氣裡有一種林宵從未聽過的慌張,「牠在,我才在。醬魂共鳴你懂嗎?小子,你以為我為什麼可以三十年不關火還不會壞掉、不會臭酸?是因為牠一直沉在最底下,幫我記著味道。我記得你阿公年輕時失戀,整個人躲在攤車後面哭,一邊哭一邊把整罐米酒倒進來想把自己灌醉,結果是我跟那顆蛋幫他把味道拉回來的。我記得你媽小時候發燒,你阿公把白飯煮成粥,用我的滷汁拌給她吃。那顆蛋什麼都記得,牠就是我的定海神針,是我的……我的記憶體。你現在把電腦的硬碟拔掉,電腦還能開機嗎?」

這個比喻林宵聽懂了,而且聽得心臟直往下沉。

「所以……現在硬碟被偷了?」他乾巴巴地問。

老滷汁沒有回答,只是鍋面的油光黯淡了一層。原本在燈光下會反射出漂亮光澤的滷汁,現在看起來有點濁,有點灰,像一鍋放涼了的隔夜湯。

林宵猛地把杓子丟回鍋裡,滷汁濺出來,燙在他穿著夾腳拖的腳背上,他痛得齜牙咧嘴卻沒空理。他掀開攤車底下的置物櫃,翻開阿公留下的那本油到發亮的手寫筆記本,封面用奇異筆寫著四個大字:不准倒掉。翻開第一頁就是阿公的口吻,字歪歪扭扭:「宵仔,阿公這鍋滷汁顧三十年,比顧你爸還久。裡面那粒上老的滷蛋你千萬毋通提起來,伊在,味才在。伊若無去,這攤就收起來,咱就真正完蛋。」

完蛋。滷蛋。林宵現在覺得這個諧音梗一點都不好笑,冷到他頭皮發麻。

「幹。」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小偷還是在罵自己,「開攤第三天就把傳家之寶搞丟,我這是什麼地獄開局?學貸八十萬還沒還完,現在還要賠上阿公的靈魂?」

他頹然地坐回那張塑膠紅椅子上,仰頭看著夜市的燈泡。一整排黃澄澄的燈泡被油煙燻得有點霧,遠處傳來大學生的嬉鬧聲、加班族在蚵仔煎攤前點餐的聲音、還有隔壁鹽酥雞攤那台永遠不關的炸爐發出的滋滋聲。平常這些聲音會讓他覺得這個深夜的小王國很療癒,現在只覺得吵。

因為真的少了一個聲音。

一種很穩定、很低沉、像冰箱壓縮機那種你平常不會注意到,但一停掉就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得不對勁的嗡鳴聲,不見了。

午夜十二點半,食材最誠實的時間到了。

林宵本來以為今晚會跟前兩晚一樣,被迫聽一場食材的抱怨大會。結果他才剛把注意力放回菜籃,那顆被他放在角落、原本應該要很吵的高麗菜,竟然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壓低聲音的八卦語氣,集體靠了過來。

「欸欸欸,你聽說了嗎?」其中一顆最外層葉子有點枯黃的高麗菜率先發難,聲音尖得像菜市場裡最會講八卦的阿桑,「出大事了啦!大代誌!」

「什麼大代誌啦,你又要講隔壁蚵仔煎老闆跟老婆吵架?那個我們昨天就聽過了。」另一顆比較小的捲心菜沒好氣地回。

「不是啦!是滷蛋!那粒老滷蛋!阿公的那粒黑金滷蛋不見了啦!」高麗菜大嬸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破音,「我剛剛聽滷汁阿伯在哭,哭得那個滷汁都快變清湯了!」

「真的假的啦?」旁邊一籃白蘿蔔也加入戰局,白蘿蔔的聲音總是冷冷的,講話自帶冷笑話效果,「這下真的是……完蛋了?」

「你不要在這種時候講諧音梗啦!」高麗菜氣急敗壞,「很嚴肅欸!我跟你們說,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啦!你們有沒有聞到,今天晚上滷肉飯的味道,少一味?」

林宵原本想吐槽你們這些菜到底懂什麼,但他吸了吸鼻子,愣住了。

真的少一味。

前兩天剛開攤時,就算他手藝爛,光是那鍋老滷汁加熱後的香氣,就能霸道地蓋過半條夜市。那是一種混合了醬油的甘甜、冰糖的焦香、還有八角與甘草熬了三十年才有的、沉得像木頭一樣的香氣。客人還沒走到攤前,口水就先被勾過來了。

但今天,那個香氣變薄了。變淡了。像一杯泡了三次的茶包,像一首被調小聲的歌。滷汁還在滾,肉還在滷,但就是少了那個讓人一聞就覺得「啊,這就是阿公的味道」的靈魂。

「你聞到了齁?」高麗菜得意地晃了晃葉子,「我就說吧!我雖然只是個菜,但我鼻子很靈的!我跟你講,兇手一定是對面那個鹽酥雞!」

林宵挑眉:「對面?蔡炮?」

「對啦就是他啦!那個一天到晚把炸爐開到最強,油噴得到處都是,還一直嗆我們這邊滷肉飯油膩的那個大嗓門!」高麗菜講得口沫橫飛,雖然它沒有口水,「我昨天半夜明明就聽到他的辣椒在笑,說什麼『明天就讓你們那邊沒蛋了』,很囂張欸!」

旁邊一小碟切好的生辣椒,原本是林宵要拿來給客人加的,裡面的辣椒屁孩們一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興奮地尖叫起來。

「打起來!打起來!」辣椒們此起彼落地喊,聲音又尖又辣,「我們最喜歡看人家打架了啦!炸起來!炸起來!」

「你們給我閉嘴啦!」林宵被吵得頭痛,「你們這些辣椒唯恐天下不亂是不是?」

「可是高麗菜說的是真的啦!」另一顆高麗菜幫腔,「蔡炮那個人的油鍋,從來不洗的啦,裡面的油都黑成那樣了,肯定是想偷我們的滷蛋去補他的油啦!你看他生意那麼好,肯定是想讓我們變難吃,這樣客人都去他那邊!」

林宵揉著太陽穴。他知道高麗菜的話不能全信,這群菜的本質就是愛八卦,捕風捉影的功力比PTT還強。但滷汁變淡是事實,滷蛋消失也是事實,客人開始抱怨更是事實。

就在他跟高麗菜大嬸們糾纏的時候,一個穿著護理師制服、剛下夜班的小姐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疲憊。小姐看了看菜單,小聲說:「老闆,一碗滷肉飯,小碗的。」

林宵立刻打起精神,手忙腳亂地盛飯、淋滷汁。他特地多淋了一點,想把味道補回來。護理師小姐接過碗,吃了一口,眉頭卻皺了起來。

「老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是我的錯覺嗎?今天的滷肉飯……好像沒有前兩天那麼香?吃起來有點水水的?」

林宵的心沉到谷底。前兩天的客人,吃完之後都會露出那種被療癒到的表情,頭頂上彷彿會冒出小花,完食迴響的BUFF讓他整個人都覺得暖暖的。但今天,小姐的頭頂什麼都沒有,只有淡淡的失望。那份失望像針一樣扎回林宵身上,讓他切肉的手都跟著抖了一下。

這就是食怨的前兆嗎?

他勉強擠出笑容:「抱歉,今天火侯有點不穩,我再調整一下。」

護理師小姐點點頭,沒再多說,端著碗走到旁邊的桌子默默吃完,但沒有像前兩天那些客人一樣,跟他說一聲「老闆好好吃喔」。

高麗菜們見狀,更是七嘴八舌:「你看吧!你看吧!味道真的跑掉了啦!都是蔡炮害的啦!」

「夠了!」林宵終於忍不住低吼,「你們再吵,我明天就把你們全部拿去做高麗菜飯!」

高麗菜們瞬間安靜,但還是用葉子偷偷指著對面。

林宵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只聽高麗菜的八卦,他需要證據。他重新蹲回滷鍋前,這次他不再只是看滷蛋,他開始仔細看鍋子本身。

三十年的老鍋,鍋緣早就被滷汁染成深褐色,鍋底有一層厚厚的、洗不掉的焦糖色沉澱。但今天,在鍋底最中央,那個原本應該放著初代滷蛋的位置,卻多了一圈很不自然的痕跡。

那是一圈淡淡的、像是油漬乾掉後的印子,圓圓的,比滷蛋稍微大一點,但顏色比周圍的滷汁沉澱要淺,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壓過、或是被高溫的鐵器燙過之後留下的。林宵伸手去摸,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還有一點點殘留的、跟滷汁完全不同的油耗味。

不是滷汁的油,是炸油。炸東西的那種、帶著一點腥味的沙拉油。

「老滷。」林宵的聲音有點啞,「你老實跟我說,凌晨兩點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最後看到什麼?」

老滷汁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宵以為它又睡著了。鍋面的泡泡越來越小,越來越慢,像一個老人艱難的呼吸。

終於,老滷汁用盡力氣,擠出了一句話。

「……兩點……有手……鐵的……很燙……」它的聲音斷斷續續,「夾……夾走了……牠沒有掙扎……牠只是……嗯了一聲……就像平常那樣……然後,就沒了……」

鐵的。很燙。夾走。

林宵的腦中瞬間閃過對面鹽酥雞攤那把從來不離手的、又長又黑、前端被炸油燒到發亮的長柄鐵夾。蔡炮夾鹽酥雞的時候,總是喜歡用那把鐵夾在油鍋裡喀喀喀地敲兩下,嗆聲說:「來啦來啦,宵港最好吃的鹽酥雞在這啦,對面那個滷肉飯攤的,洗洗睡啦!」

高麗菜們說對了嗎?真的是他?

林宵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他想起阿公筆記本上那句「伊若無去,這攤就收起來」,想起護理師小姐失望的表情,想起這鍋滷汁黯淡的光澤。一股火氣從腳底直衝腦門,把他原本那股厭世想躺平的喪氣全都燒光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攤車上那把自己用來夾滷蛋的、不鏽鋼鐵夾,轉身就要往對面那個燈火通明、油鍋正滋滋作響、排隊人潮比他這邊多三倍的鹽酥雞攤走去。

午夜一點,南門夜市的戰火,第一次不是因為搶客人,而是因為一顆沉默了三十年的老兵滷蛋,正式點燃。

而他沒注意到,在他身後,那鍋老滷汁的表面,那圈詭異的油漬痕跡旁,還沾著半枚極小的、被炸到金黃酥脆的……地瓜粉顆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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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位角色
林宵 主角

外表喪氣厭世滿口想收攤躺平,內心卻極度心軟重人情,毒舌吐槽是防衛機制,聽見食材碎念時會嚇到語無倫次卻還是認真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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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微 女主

理性至上毒舌系,直言不諱一針見血,極度討厭裝可憐與戀愛腦,看似冷漠無情實則正義感爆棚,最愛用諧音梗地獄拷問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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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土 中立仲裁者

表面笑呵呵的和事佬,實則精明如老狐狸,人脈通天記憶力驚人,信奉以和為貴卻在關鍵時刻比誰都硬氣,愛用台語俚語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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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炮 宿敵嫌疑人

大嗓門重義氣愛面子,脾氣火爆一點就炸卻極講兄弟情,被誤會時比誰都激動,嘴硬心軟常被當成代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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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言 幕後黑手

儒雅斯文包裝下的冷血資本家,擅長話術與情緒勒索,認為人情可用價格收買,極度厭惡無法量化的職人堅持與療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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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蓓蓓 派系領袖

野心勃勃的網美創新派領袖,自信爆棚語帶優越感,瞧不起守舊派的油膩古法,卻在壓力下容易焦慮崩潰,渴望被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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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添財 投機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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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靜瑤 法律劊子手

理性冷酷的法律精英,信奉白紙黑字與合約至上,不帶感情執行任務,認為人情是效率的絆腳石,卻對職人精神有隱藏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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