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謙的笑容僵在臉上的時間,大概持續了三秒半。
這是他身為動能國際企劃部資深社畜,經過無數次被老闆退件、被客戶已讀不回、被KPI追殺所磨練出來的專業表情管理極限。三秒半之後,他很敬業地把那種「我的人生是不是又要加班了」的驚恐,轉化成了一個乾笑。
「全聯盟直播的……手札公開課?」他舉起手機,像是舉起一張病危通知單,「蘇經理,妳看這個備註欄的字體,是不是比我的肝指數還小?聯盟是不是怕我不答應,故意用這種合約陷阱字體?」
靠在門框上的蘇曉琪探頭瞄了一眼,晚風把她的馬尾吹得有點亂,她卻笑得一臉幸災樂禍。
「哎呀,恭喜你啊沈顧問。」她用那種業務在成交後才會出現的甜美語氣說,「這可是官方認證的流量密碼耶。賴主席親自點名,全亞洲觀眾面前公開處刑你的諧音梗地獄,這種待遇韓曜都沒有。你紅了,你要紅遍信義區到首爾了。」
「我不想紅,我只想準時下班。」沈牧謙一臉生無可戀地把那張列印出來的加密郵件拍在手心,「而且重點是這個!到底是誰把我的手札掃描寄給聯盟的?我那本手札裡面還有寫『陸承瀚的髮線跟我們的兵線一樣危險』這種會讓我被開除的東西耶!」
現場空氣安靜了一秒。
一旁假裝在收拾直播器材,實際上耳朵豎得跟狐狸一樣的米可,吹口哨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還很努力地把頭埋進器材箱裡,假裝自己是一顆馬鈴薯。
蘇曉琪立刻用一種極其浮誇的演技轉移話題,「哇!今天高雄港的夜景好美喔!你看那個燈火,好像我們極光狐未來的股價,充滿希望呢!」
「蘇曉琪,妳轉移話題的技巧跟張哲宇的走位一樣僵硬。」沈牧謙面無表情地戳破她,然後默默把視線移向米可,「米可,妳器材箱拿反了,鏡頭蓋還沒蓋。」
米可整個人震了一下,緩緩把頭抬起來,臉上堆滿了無辜又心虛的笑容,手裡還抱著那台拍了無數支短影片的相機。
「那個……牧謙哥……」她雙手合十,聲音甜到會蛀牙,「人家只是覺得,那麼厲害的手札只給我們五個人看太浪費了嘛!聯盟那個聽證會不是說要推什麼選手心理健康條款?我就想說,你那個『控龍要控人,先控好自己的肝』還有『被兵線推掉的塔,就像被老闆退件的企劃,哭完還是要重蓋』,這麼有哲理的話,應該要讓全聯盟的選手都聽聽看啊!我就……就挑了幾頁比較不那麼地獄的,掃描寄過去了……」
沈牧謙看著她,又看著一臉「妳看吧我就說是她」的蘇曉琪,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一半是無奈,另一半,竟然有點想笑。
「算了。」他把那張公文摺起來,塞回口袋,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反正我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黑歷史變成簡報。公開課就公開課吧,大不了我就在全亞洲觀眾面前,表演一個中年社畜如何用諧音梗拯救世界。」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其實有點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那本被他藏在抽屜最深處、寫滿了碎碎念的手札,終於要被陽光照到了。
而蘇曉琪看著他故作輕鬆的側臉,眼神軟了一下,沒再吐槽,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喂,別擔心啦。到時候我會在台下幫你舉應援手燈的,上面就寫『沈顧問加油,不要再講冷笑話了』。」
「那我會直接下台謝謝。」
三個人在港邊的夜風裡笑成一團,笑聲混著遠方貨櫃場的機械運轉聲,聽起來有點吵,卻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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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如果不是門口那塊用雷射切割的全新招牌寫著「極光狐 Aurora Fox 青訓中心」,沈牧謙差點以為司機把他載錯了地方。
同樣是高雄港邊,同樣是那個由廢棄倉庫改建的基地,但一個月前的那個會漏水、會跳電、冷氣吹出來像老人嘆氣的地方,已經徹底消失了。
現在推開那扇重新粉刷過的鐵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新油漆味混著木頭地板的清香。挑高的天花板換上了明亮的軌道燈,以前那盞會閃爍的日光燈終於光榮退役。原本坑坑疤疤的水泥地鋪上了淺灰色的防滑地墊,牆面被漆成了溫暖的米白色,上面用極光般的漸層色彩,手繪了一隻巨大的、眼神堅定的狐狸。狐狸的尾巴一路延伸到天花板,尾巴尖上還很俏皮地畫了五個小小的火柴人,圍著一支大大的鋼筆。
「怎麼樣?」蘇曉琪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手裡抱著一疊剛印好的青訓招生簡章,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聯盟的補助款跟動能國際的年度贊助一次到位,施工隊說這是他們做過最有良心的案子,因為業主終於不是要求三天完工然後預算砍半的奧客。現在冷氣是新的,網路是光纖,連廁所的馬桶都是免治的。周建安說,根據他的數據模型,現在這個基地的漏水機率是0.03%,比他表白成功的機率還低。」
沈牧謙忍不住笑出來,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面光滑的牆壁,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他記得一個月前,這裡還貼著他用來止漏的膠帶。
「有點不習慣。」他小聲說,內心卻有一股熱熱的東西在往上湧。這裡不再是那個隨時會被拍賣改成停車場的破舊倉庫了,它真的變成了一個可以讓夢想生根的地方。
「不習慣就多來幾次啊,顧問大人。」蘇曉琪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語氣卻比一個月前多了一份親暱的自然,「你現在可是我們極光狐的永續企劃顧問兼心靈導師,每週都要來高雄出差,小心高鐵集點數集到變黃金會員。」
沈牧謙看著她,發現她的稱呼從「沈牧謙」變成了有點開玩笑意味的「顧問大人」,但眼神裡的信任卻比任何時候都真確。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之後,他們的關係像是那面重新粉刷的牆,雖然還是會鬥嘴、會互相吐槽,但在那些鬥嘴的縫隙裡,已經長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柔軟的東西。上週他在台北加班到九點,蘇曉琪會直接殺到動能國際樓下,丟給他一杯無糖去冰的黑咖啡,然後罵他「你再這樣肝會比我們的兵線還早爆掉」;而他也會在蘇曉琪為了贊助合約跟廠商吵到頭痛時,默默遞上一張寫著「對方很盧,但我們更盧,盧到他投降為止」的便利貼。
那是一種不需要明說,彼此都懂的默契。
正想著,二樓的訓練室傳來一陣騷動。
「哲宇哥!你又搶我兵線!」
「什麼搶兵線!這叫戰術性支援!教練說的,經濟要集中在會C的人身上!」
伴隨著少年們的吵鬧聲,一個熟悉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安靜!安靜!都給我安靜!張哲宇!你給我回來!你那個叫支援?你那個叫送頭!你再這樣,下次的便當你的雞腿就沒了!」
沈牧謙和蘇曉琪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走上二樓,原本那個擠著五台電腦就顯得擁擠的訓練室,現在被隔成了兩區。一區是給一隊選手用的主訓練區,五台電競椅排得整整齊齊,螢幕後面還貼著每個人的名牌。另一區則是全新的青訓教室,擺著十台全新的電腦,十幾個穿著極光狐青訓隊服的高中生正乖乖坐著,而站在他們面前、滿頭大汗試圖維持秩序的,正是張哲宇。
他穿著一件印著「總教練特助」的T恤,背後還很囂張地印了「氣氛擔當」四個大字,手裡揮著一塊白板,白板上用很醜的字寫著「不要送頭」三個大字。
看到沈牧謙,張哲宇像是看到救星一樣,立刻把白板一丟。
「牧謙哥!你來了!你快來管管他們!這群小鬼比我當年還不受控!」他衝過來,壓低聲音抱怨,「我好懷念以前只要負責喊『衝啊』就好的日子,現在當特助還要管他們有沒有寫功課,Wele戰隊的教練說這叫什麼……對,班導師!我快變成班導師了啦!」
沈牧謙拍拍他的肩膀,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在他的白板上把「不要送頭」改成了「不要送頭,要送溫暖」,然後畫了一個笑臉。
「特助大人,辛苦了。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啊。」他笑著說,「以前你是被管的,現在換你管人,感覺怎麼樣?」
張哲宇愣了一下,然後抓抓頭,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卻很燦爛的笑容,「……其實,還不錯啦。雖然很累,但看他們打出跟我們以前一樣的操作,就覺得……好像我們真的把什麼東西傳下去了。對了,牧謙哥,你那個公開課我看了直播!你那個『打野就像當社畜,野怪就是KPI,刷不完還會被隊友靠北』的比喻,我笑到差點把鍵盤吃掉!」
沈牧謙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拜託不要再提那個公開課了,我在首爾講完,下台的時候韓曜還跑來跟我說『沈顧問,你的冷笑話比你的戰術還需要被研究』,這到底是稱讚還是傷害?」
就在這時,主訓練區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黎夜走了出來。
他穿著極光狐新賽季的隊服,隊服的袖口繡著小小的「CAPTAIN」字樣。一個月不見,他的頭髮剪得更俐落了,臉色也不再像當初那樣蒼白。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不再閃躲。當他看到沈牧謙時,甚至主動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很淺、但非常清晰的微笑。
「牧謙哥。」他的聲音還是很輕,但在安靜的訓練室裡,每個人都聽得見,「青訓的孩子們……今天狀況很好。」
這是黎夜。自從那場公開課之後,他不再只是那個需要被手札拯救的天才中單。在韓曜的道歉與全隊的支持下,他的心魔值一點點降了下來。聯盟為他安排了專業的心理諮商,而他自己也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留隊,並且擔任極光狐的新任隊長。
現在的他,除了每天的訓練,還會花兩個小時待在青訓教室裡。他不像張哲宇那樣大聲吆喝,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些容易緊張、容易失誤的孩子身邊,輕聲告訴他們,「沒關係,慢慢來,我以前……也會這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那些孩子最好的安慰。那些孩子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看著一個遙遠的偶像,而是看著一個真正走過低谷、願意伸出手的學長。
沈牧謙看著他,心裡滿滿的都是感動。他走過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力地抱了一下這個曾經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少年。
「做得很好,隊長。」
黎夜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也輕輕回抱了他一下。在他身後,那群青訓的孩子們發出了善意的起鬨聲。
「喔——」米可的聲音永遠是最大聲的。她舉著手機,正在做直播,鏡頭對著這一幕,「各位觀眾!各位觀眾!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極光狐的傳承!隊長抱抱!快刷一波『太暖了吧』!對了,記得追蹤我的頻道,極光狐青訓招生中,會打遊戲也會講幹話的優先錄取!」
一個月內,米可的直播頻道訂閱數已經翻了三倍。她那種古靈精怪、有點脫線卻永遠樂觀的風格,意外地成了極光狐最好的招募廣告。許多原本只想去台北豪門戰隊的年輕選手,因為看了她的「基地探險」跟「跟隊長學如何克服緊張」系列影片,紛紛把第一志願改成了高雄。她現在是極光狐的人氣實況主兼招募組長,雖然蘇曉琪每天都還是會罵她「妳給我先去剪片不要一直直播」,但不得不承認,沒有她,這個青訓中心不會這麼快就充滿人氣。
周建安推了推眼鏡,從數據分析室裡走出來,手裡抱著一台平板。他還是那個固執的數據宅,但現在他平板上的數據,不再只是冰冷的勝率跟KDA,還多了一欄「選手笑容指數」。
「根據我的觀測,」他一本正經地說,「自從基地整修後,選手的平均睡眠時數增加了1.5小時,訓練時的無效溝通減少了40%,而米可直播時的彈幕正面情緒提升了200%。結論是,沈牧謙的手札公開課雖然冷笑話很冷,但確實有效降低了全隊的壓力指數。這不科學,但數據就是這樣顯示的。」
大家都笑了。這就是現在的極光狐,有點吵,有點鬧,但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發著光。
下午三點,動能國際的拍攝團隊準時抵達。
這是極光狐新生的第一個重要工作——拍攝動能國際新年度的形象廣告。
攝影棚就搭在基地一樓最明亮的中庭,背景是那隻巨大的狐狸壁畫。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浮誇的口號,廣告的概念是蘇曉琪跟沈牧謙一起想出來的,簡單到讓陸承瀚一開始還皺了眉頭,直到他看到腳本後,才沉默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這個,能變現,而且能變得很久」。
概念就叫——「傳承」。
鏡頭下,沒有穿著贊助商昂貴的服飾,五個人穿著最簡單的極光狐隊服,圍在一張木頭桌子前。桌子上,放著那本已經有些泛黃、邊角磨損的黑色皮面手札。
那是沈牧謙的手札。
在導演的示意下,沈牧謙第一個拿起了他的鋼筆。他打開手札的最後一頁,那一頁是空白的。他頓了一下,然後用他那有些潦草卻堅定的字跡,寫下了那句陪伴了他們整個賽季的話。
「控龍要控人,先控好自己的肝。」
寫完,他把鋼筆遞給了身旁的黎夜。
黎夜接過筆,手有點抖,但在沈牧謙鼓勵的眼神下,他深吸一口氣,在那句話的下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很小,很認真,一筆一劃,像是在刻下自己的決心。
接著是張哲宇,他大手一揮,簽得龍飛鳳舞,還很得意地在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雞腿。
然後是米可,她簽完名,還對著鏡頭比了一個耶。
最後,蘇曉琪接過了鋼筆。她看了沈牧謙一眼,眼裡有笑意,有溫柔,還有一點點只有他們兩個才懂的鬥嘴的火花。她沒有立刻簽名,而是拿起筆,在那句話的旁邊,加了一行小小的字。
然後,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導演喊了卡,但攝影機還在運轉。所有人都好奇地湊過去看蘇曉琪加了什麼字。
只見在「控龍要控人,先控好自己的肝」旁邊,用娟秀的字體寫著——
「還有,要記得準時下班,來接我。」
現場先是一愣,然後爆出了巨大的笑聲和起鬨聲。
「喔——蘇經理犯規!這是置入性行銷!置入妳跟牧謙哥的戀情!」米可尖叫。
張哲宇更是直接吹起了口哨,「牧謙哥!你聽到沒有!蘇經理叫你準時下班!你的KPI完蛋了!」
就連一向嚴肅的周建安都推了推眼鏡,補了一刀,「根據合約,顧問的下班時間確實應該配合經理的行程,這很合理。」
沈牧謙的臉罕見地紅了起來,他看著那行字,又看著笑得一臉得意的蘇曉琪,無奈地搖搖頭,卻也笑了。那個笑容裡,有社畜的認命,有教練的欣慰,更有一個男人看著喜歡的人的溫柔。
他拿回鋼筆,在所有人的簽名下方,鄭重地蓋上了極光狐的隊徽印章。
喀嚓一聲,快門按下的瞬間,五個人的笑容、那本手札、那支鋼筆,被永遠定格在了一起。
這支廣告沒有一句台詞,卻在上線後,一夜之間感動了無數人。大家說,這不像廣告,像是一封寫給所有還在堅持的人的情書。
夕陽西下,拍攝結束,工作人員陸續離開。基地又恢復了屬於他們的安靜。
沈牧謙和蘇曉琪並肩站在中庭,看著那面狐狸壁畫被夕陽染成金色。黎夜帶著青訓的孩子們在做最後的練習,張哲宇的吆喝聲和米可的直播笑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充滿生命力的背景音樂。
「感覺,真的像重生了一樣。」蘇曉琪輕聲說,她把頭輕輕靠在沈牧謙的肩膀上,這個在商場上無堅不摧的女強人,此刻聲音有點感慨,「一個月前,我們還在擔心基地會變成停車場。」
沈牧謙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有因為長期握筆而留下的薄繭,溫暖而乾燥。
「是啊。」他看著眼前的一切,輕聲回應,「但狐狸這種動物,本來就很會在廢墟裡找到新家。」
就在這時,基地那扇全新的玻璃大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背著一個大大的電競背包,臉上因為趕路而滿是汗水,眼神卻亮得驚人。他有些怯生生地探頭進來,手裡緊緊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請、請問……這裡是極光狐青訓中心嗎?」少年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結巴,「我在網路上……看到米可的直播……我、我想報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蘇曉琪立刻切換回經理模式,露出專業的笑容迎了上去。米可也興奮地舉起了手機,「歡迎歡迎!新同學!來,先對鏡頭自我介紹一下!」
而沈牧謙的目光,卻落在了少年手裡那張紙上。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得很稚嫩,線條歪歪扭扭,卻能看出是在模仿戰術佈局。地圖的角落,還用很用力的字跡寫著一句話。
沈牧謙走過去,輕聲問,「同學,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少年紅著臉,把紙遞給了他。
沈牧謙接過那張紙,攤開來。只見上面寫著——
「我想學的不是怎麼贏,是怎麼笑著贏。—— 一個看了手札公開課的高三生」
沈牧謙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因為他的冷笑話而鼓起勇氣,從台北搭了高鐵一路來到高雄的少年。又回頭看了看訓練室裡那些正在努力的孩子們,還有身邊這群一起從谷底爬上來的夥伴。
他忽然明白,那本手札的故事,從來就不是在他簽完名的那一刻結束。
那本舊的手札已經寫滿了。而新的故事,正在眼前這些新人的手裡,等待被翻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支一直陪著他的鋼筆,遞給了那個少年。
「歡迎來到極光狐。」他笑著說,笑容比高雄的夕陽還要溫暖,「不過,在教你怎麼贏之前,我得先教你一件事。」
少年緊張地接過那支對他而言彷彿有千斤重的鋼筆。
「什麼事?」
沈牧謙眨了眨眼,用那種只有他才會的、帶著綜藝感的語氣說——
「先學會,怎麼把這支筆,簽得好看一點。因為以後,你可是要簽很多很多次名的。」
而就在少年握住鋼筆的瞬間,沈牧謙口袋裡那支備用的、為了準時下班而設了鬧鐘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這一次,螢幕上顯示的不是公文,而是一封來自聯盟主席賴正宏的私人訊息,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沈牧謙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沈顧問,首爾那邊來消息了,他們指名要讓寫出手札的人,來當交流賽的開幕致詞嘉賓。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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