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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可可調教綺戀

墨筆大叔的少女心 AI 作家 都市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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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可可調教綺戀 封面
他是片場最凶的鐵血副導,也是深夜最溫柔的純情小說家;他是全網追捧的頂流男神,卻是演技崩壞的空心偶像。一紙限時調教令,將兩個世界的人綁在同一個片場。一杯無糖熱可可在角落悄悄蒸騰,將嚴厲的指導熬成燙口的曖昧。當汗濕的戲服、顫抖的對視與失控的心跳交織,這場調教究竟會毀掉一部戲,還是煮沸一段無法見光的熾熱救贖?

第 1 章 — 第一章 鐵面修羅

本章登場

清晨六點零三分,林口影視園區。

天根本還沒亮透,厚重的雲層像一塊吸飽水的灰色海綿,死死壓在攝影棚的鐵皮屋頂上。空氣是黏的,是台北夏季特有的那種潮濕悶熱,才剛從捷運站轉計程車過來,外套就已經能擰出水氣。園區外圍的早餐車剛支起鐵架,油鍋滋滋作響,而園區內,《潮濕夏季》的片場已經像一座被點燃的戰場。

「我他媽的昨天怎麼跟你們說的?啊?邱凱文你給我過來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一道像是砂紙磨過喉嚨的咆哮,撕裂了清晨的薄霧,連遠處育樂園區的流浪狗都被嚇得夾起尾巴。

副導演靳拓站在搭了一半的佈景中央,手裡拎著那支用了三年的黃色大聲公,根本沒在用擴音,光靠他自己的嗓門就足以讓半個片場抖三抖。他三十六歲,穿著一件被汗水浸到發黑的深灰色背心,袖口捲到肩頭,露出線條賁張、佈滿青筋的手臂與小麥色的肩膀。背心下襬隨意紮進黑色工作褲,腰間掛著對講機、捲尺、還有半包已經被壓扁的菸。他的頭髮剪得很短,幾乎是寸頭,臉上的鬍渣沒刮乾淨,汗水正沿著他深刻的眉骨、鼻樑,一路滑進衣領,整個人散發著濃烈的菸草味、汗水味與一點點熬夜後的焦躁氣味。

他眼前,是被燈光組連夜趕工,卻完全走樣的那面主場景牆。

為了拍出劇本裡描述的「午後雷陣雨後,老公寓牆面那種發霉又曖昧的潮濕感」,美術組花了兩週調色,靳拓親自盯著每一道水痕的位置,結果燈光組為了省事,直接打了一盞死白的頂燈,把牆打得像剛粉刷好的樣品屋,便宜又廉價。

「我說要漫射!漫射懂不懂?要那種陰天光線被雲層濾過,軟到像要滴出水來的感覺!你們給我打成這樣是要拍牙膏廣告是不是?」靳拓一腳踹在旁邊的蘋果箱上,木箱發出沉悶的巨響,「溫度呢?色溫呢?五千六的自然光被你們搞成七千的殯儀館探照燈,女主角等一下走進來臉是死人白,你們要她怎麼談戀愛?跟鬼談嗎?」

被罵的兩個年輕燈光助理頭低到快埋進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片場瞬間鴉雀無聲,只剩下幾盞還沒關掉的工作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和冷氣機不堪負荷的喘息。

「拓哥,消消火,剛出爐的黑咖啡。」邱凱文不知道從哪竄出來,手裡端著兩杯超商咖啡,嘴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死樣子,「人家弟弟也是第一次跟你的組,不知道你龜毛起來比許蔓妮挑口紅還可怕。來,罵歸罵,先喝一口,不然等一下血壓先中風。」

邱凱文是這組的現場執行,嘴賤毒舌,但全片場就他敢在靳拓火山爆發的時候遞水。

「喝個屁!」靳拓一把搶過咖啡,卻沒喝,只是死死捏著紙杯,紙杯在他手裡發出不堪重負的擠壓聲,滾燙的黑咖啡濺出一點在他虎口上,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今天再搞不定,中午那場重頭戲直接不用拍了,全部給我重來!」

「喲,誰又惹我們鐵面修羅了?大清早火氣這麼大,是不是昨晚又熬夜寫你那見不得人的小說,被女主角甩了?」許蔓妮踩著高跟靴,抱著一疊分鏡表走過來,她是造型統籌,妝容永遠精緻,嘴巴永遠不饒人。全劇組只有她敢直呼靳拓的外號,還敢當面嗆他。

她斜眼瞥了一下那面牆,立刻皺起眉頭,「靠,這什麼鬼打光,真的很像靈堂。靳拓你罵得對,這要播出去我名字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燈光組的,十分鐘,給我調回來,調不回來你們今晚就睡在這面牆前面反省。」

靳拓沒理會他們的插科打諢,他轉過身,看著這座他熬了三個月、一磚一瓦盯出來的老公寓佈景。為了這部《潮濕夏季》,他推掉了兩部商業片的副導邀約。這是導演謝定言睽違五年的文藝愛情片,講的是在連續一個月的梅雨季裡,兩個孤獨的人在同一棟潮濕公寓裡相遇、試探、相愛的故事。沒有大場面,沒有特效,靠的就是光線、空氣、眼神與呼吸的真實感。靳拓相信這種片子,才是台灣電影還能讓人相信愛情的理由。

他就是太相信了。

所以當園區門口那輛黑色保母車,在這個不該有外人出現的時間點,悄無聲息地滑進片場時,靳拓心裡那根名為「專業」的弦,莫名其妙地抽動了一下。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兩名助理,接著是一身剪裁俐落的米白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女人。卓妍熙。盛星娛樂的金牌經紀人,也是這部片最大串流平台資方的聯合製片人。她腳下踩著至少十公分的高跟鞋,卻能在坑坑疤疤的片場地面走得又穩又狠,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

她身後,跟著導演謝定言。謝導一向溫吞,穿著寬鬆的亞麻襯衫,手裡捧著保溫杯,臉上掛著那種看透一切卻又什麼都不說的佛系微笑。

靳拓把手中的咖啡紙杯捏得更扁了。

「靳副導,早啊。火氣很大嘛,遠遠就聽到你在調教現場。」卓妍熙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化著完美妝容卻沒有一絲溫度的臉,她的視線掃過那面被罵的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弄的笑,「辛苦了。不過剛好,趁大家都在,我來宣布一個好消息,幫大家提提神。」

她拍了拍手,語氣輕快得像在宣布週年慶折扣。

「鑑於我們《潮濕夏季》受到平台高度重視,為了讓作品能觸及更廣大的觀眾,創造更高的網路聲量,經過平台與製作方審慎評估,我們決定,男主角『陳嶼』一角,將由艾澄來擔任。」

名字落下的瞬間,整個片場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剛剛還在調整燈具的場務,手僵在半空中;正在對戲的女演員,台詞卡在喉嚨裡;就連一直嗡嗡作響的冷氣聲,好像都消失了。

艾澄。

沒有人不認識這個名字。二十四歲,三百二十萬IG追蹤,去年靠著一部校園甜寵網劇爆紅,被粉絲封為「國民初戀」的流量男神。他的臉確實是老天爺賞飯吃,精緻得像雕刻出來的雕塑,每一張照片都是雜誌封面等級。但同時,他也是業界公開的秘密——演技的黑洞。念台詞像在唸課文,哭戲靠眼藥水,跟他合作過的導演私下都搖頭,說他是「美麗的空殼」。

他跟《潮濕夏季》這種需要用毛細孔去演戲的文藝片,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卓小姐,妳說什麼?」靳拓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汗水味與菸味隨著他的逼近,壓迫感十足,「我們試鏡了四個月,刷掉了八十幾個人才定下來的男主角,現在妳跟我說要換成一個連走位都不會的流量明星?」

卓妍熙似乎早就預料到他的反應,她甚至連眉毛都沒挑一下,只是從助理手裡接過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靳拓,我知道你對作品有堅持,這很棒。但你要明白,現在已經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她的聲音依舊優雅,卻字字帶刀,「這部片平台投資了四千萬,他們要的是點擊率、是社群討論度、是艾澄那三百萬粉絲帶來的會員轉換率。不是你追求的那種……得獎的虛名。合約我已經簽了,艾澄的檔期也喬好了,下午就會進組試拍。專業的事,就麻煩你這位最專業的副導演,多費心『調教』一下了。」

她刻意加重了「調教」兩個字,眼神意有所指。

一旁的謝定言終於開口,他嘆了口氣,拍拍靳拓緊繃到發抖的肩膀,「阿拓,現實就是這樣。平台那邊態度很硬,如果不用艾澄,資金下週就會撤掉。我們這三個月的努力,還有後面所有人的薪水,都會付諸流水。先試試看吧,你的能力我信得過。」

靳拓沒有接那份文件。

他只是死死盯著卓妍熙那張完美無瑕的臉,感覺一股滾燙的、混雜著憤怒與屈辱的血,直衝腦門。他為了這面牆的光線可以罵人罵到聲嘶力竭,為了一個眼神可以讓演員重來三十幾次,他把這部片當成自己的孩子在養。結果現在,資本只用一句「流量至上」,就要把一個空有皮囊的偶像塞進來,毀掉他所有信仰的東西。

這比直接拿錢砸在他臉上,更讓他覺得被羞辱。

「所以,」他開口,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沙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迸出來,「妳要我把一個連呼吸都不會的人,在一個月內,教成一個能在大銀幕上讓觀眾相信他真的愛過、痛過的男人?」

卓妍熙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

「對。就是這樣。這是命令,也是你唯一的選擇。做不到,平台撤資,劇組解散,你跟謝導就等著被業界封殺。做到了,這部片或許還能活。」她重新戴上墨鏡,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又殘酷的聲響,「對了,靳副導,提醒你一下,艾澄的粉絲很瘋狂的,對他溫柔一點,別把人罵跑了,你賠不起。」

黑色的保母車很快駛離,只留下一陣淡淡的、昂貴的香水味,迅速被片場濃重的汗味與粉塵味吞沒。

片場重新恢復了嘈雜,但氣氛已經完全變了。每個人看向靳拓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與不安。邱凱文想說什麼,卻被許蔓妮拉住了。

靳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手裡那杯黑咖啡早已涼透,紙杯被他捏到徹底變形,黑色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滴落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像乾涸的血跡。

他腦中一片嗡鳴,只有卓妍熙那句「調教」在反覆迴盪,還有「艾澄」那張在網路上被修圖修到毫無瑕疵的臉。

下午就要進組試拍。

他甚至還沒見過那個傳說中的流量男神,就已經開始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生理性的厭惡與煩躁。那種感覺,就像有人硬要逼他,在一塊最上等的絹布上,用最廉價的螢光筆去作畫。

而更讓他煩躁的是,角落那張被他罵到一無是處的牆,在經過燈光組手忙腳亂的重新調整後,終於透出了一點點他想要的那種、潮濕而曖昧的微光。

可這道光,很快就要被一個根本不懂什麼是光的人給玷污了。

他媽的。

靳拓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將手中徹底爛掉的紙杯,精準地砸進了五公尺外的垃圾桶。

午後的第一場試拍,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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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流量空降

本章登場

午後一點四十七分,台北近郊這座影視園區的柏油路面已經被太陽曬到發軟。

空氣是凝固的,潮濕而悶熱,像一塊浸了熱水的毛巾死死摀在口鼻上。蟬鳴尖銳得近乎刺耳,片場那幾台老舊的工業用電風扇徒勞地轉著,只能把熱風從一頭趕到另一頭,吹得場邊遮光布獵獵作響。所有人都在等。

預定一點開拍的試拍,已經延遲了四十七分鐘。

靳拓站在攝影機後面,雙臂環胸,手裡的大聲公被他倒扣在腳邊。他身上的黑色T恤早就被汗水浸出深一塊淺一塊的痕跡,沿著肌肉賁起的背脊往下蜿蜒,最後消失在腰間的工具腰帶裡。他一句話也沒說,但整個片場沒有人敢大聲說話。燈光組的小弟連呼吸都放輕了,深怕那個隨時會炸開的火藥桶會先拿自己開刀。

「他媽的流量。」邱凱文壓低聲音,湊到靳拓身邊遞了根菸,嘴上毒舌,心裡卻是替兄弟抱不平,「大牌到這種程度,乾脆讓我們全組幫他暖床好了。準時是一種美德,他經紀人沒教過他?」

靳拓沒接菸,只是用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教?人家需要學這個嗎?人家有三百萬粉絲,一則限時動態就能把我們的票房買下來。我們算什麼,工人而已。」

他語氣裡的譏誚太濃,濃到連一旁正在檢查收音麥克風的許蔓妮都皺起了眉。她一頭俐落的短髮被汗水黏在頰側,卻還是嗆聲道:「靳拓,你等下嘴巴放乾淨一點,別真把人嚇跑了。卓妍熙那個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的是聽話的商品,不是會演戲的演員。」

靳拓沒回話。他的視線死死盯著片場鐵門外的那條聯外道路,柏油路面上蒸騰的熱氣讓遠方的景物都扭曲了。

就在這時,一陣完全不屬於片場的、尖銳到幾乎要劃破耳膜的尖叫聲,毫無預兆地炸了開來。

「啊——是艾澄!艾澄來了!」

「澄澄看這裡!老公看這裡!」

鐵門外的管制區,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近百名粉絲。她們舉著手幅、燈牌,頂著能把人曬暈的烈日,只為了看那輛緩緩駛入的黑色保母車一眼。維安人員立刻緊張起來,拉起人牆,現場瞬間從死寂的悶熱,轉為一種近乎瘋狂的躁動。

保母車的車門滑開。

先下來的是經紀人,卓妍熙親自帶的副手,一個穿著俐落套裝、臉上寫滿「生人勿近」的女人。她之後,第二個下來的助理立刻撐開一把黑色的遮陽傘,第三個助理則抱著保溫杯與劇本亦步亦趨。

最後,在那把傘的陰影下,那個人才終於踩上了這片被汗水與灰塵覆蓋的土地。

艾澄。

靳拓終於明白為什麼網路上的照片會被修到毫無瑕疵——因為本人根本不需要修圖。那是一張精緻到近乎非人的臉,皮膚在毒辣的陽光下白得幾乎透明,卻沒有一點毛孔的痕跡,鼻樑高挺,唇形完美,下顎線俐落得像是用尺規畫出來的。他穿著一件看似簡單、實則要價不菲的米白色亞麻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鎖骨與一截修長的脖頸,下身是剪裁完美的黑色長褲,整個人乾淨、清爽、昂貴,與這個汗臭沖天的片場格格不入,像是一尊剛從櫥窗裡被請出來的雕塑,誤闖了工地。

他一下車,場外的尖叫聲又拔高了八度。艾澄似乎早已習慣,他微微頷首,對著粉絲的方向露出一個訓練有素、完美無瑕卻毫無溫度的微笑,立刻又引來一陣暈眩般的驚呼。

「媽的,還真把片場當伸展台。」邱凱文在靳拓耳邊嘖了一聲。

靳拓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他聞到了,風裡飄來一絲若有似無的、昂貴的木質調香水味,乾淨得刺鼻,徹底掩蓋了片場原本的菸草與汗水味。他生理性的厭惡更深了。這不是演員,這是商品,卓妍熙最得意的商品。

艾澄在簇擁下走進片場中央,對著導演謝定言與監製微微鞠躬,姿態無可挑剔。輪到靳拓時,他抬起頭,那雙被粉絲譽為「盛滿星光」的眼睛看向靳拓,輕聲說:「靳拓老師,久仰大名,今天麻煩您了。」

聲音也很好聽,清潤的,帶著一點少年感的沙啞,像含著蜜。

靳拓卻連一個字都懶得回。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拿起大聲公,按下通話鍵,刺耳的電流聲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寒暄與尖叫。

「各組注意,試拍一場一次!雨景,告白戲!無關人員清場!粉絲再叫就全部給我滾出去!」

粗暴的指令像一把刀,乾淨俐落地切斷了艾澄營造出的那層偶像光環。現場瞬間噤聲。

所謂的雨中告白戲,是《潮濕夏季》裡最核心的一場文藝戲。男主角在連綿的梅雨裡,終於對著暗戀多年的女主角說出那句遲來了整個青春的「我喜歡你,一直都很喜歡你」。這場戲沒有華麗的台詞,只有三句話,卻要求演員用眼神、用呼吸、用被雨水打濕的顫抖,把十年的壓抑與洶湧一次傾洩而出。

為了這場戲,美術組花了一整晚搭出那面靳拓最在意的、爬滿青苔的老牆,燈光組調了一上午的光,只為做出那種潮濕、氤氳、曖昧不明的微光。而現在,這道光裡要站進一個流量偶像。

人工降雨機就位,隨著導演一聲令下,冰涼的水線嘩啦落下。

艾澄已經換上了戲服,一件被雨水瞬間浸透的單薄白襯衫,濕透的布料緊緊貼在他的身體上,勾勒出他清瘦卻線條分明的腰腹與肩胛。雨水順著他的髮梢、下顎、脖頸不斷滑落,睫毛上掛著水珠,那張臉在雨幕中顯得更加蒼白而脆弱,美得驚心動魄。場邊幾個年輕的女性工作人員已經看得臉紅心跳,連許蔓妮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然而,美則美矣,一開口,全毀了。

「我……我喜歡你。」艾澄看著對戲的女演員,眼神卻像是穿透了她,看向鏡頭後虛無的某個點,聲音平板得像是在念提詞機,「一直……都很喜歡你。」

沒有呼吸,沒有停頓,沒有情緒。那三句台詞被他念得像一條廣告標語,字正腔圓,卻空洞得可怕。他的眼神是散的,漂亮的瞳孔裡沒有任何光,像兩顆被雨水泡漲的玻璃珠。他的身體是僵硬的,明明說著最熾熱的告白,肩膀卻端得死死的,連指尖都沒有一絲顫抖。

現場一片死寂。

「卡!」靳拓的聲音透過大聲公炸開,毫不留情,「重來!眼神呢?你的眼神死到哪裡去了?你是在跟自動販賣機告白嗎?」

艾澄的臉白了一下,抿緊了唇,雨水順著他的唇角滑落。「對不起,靳老師,我再試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卡!舌頭捋直了再說話!你含著滷蛋在念台詞嗎?」

「卡!呼吸!呼吸!你他媽到底會不會呼吸?人講話是會換氣的,你是水裡的魚嗎?」

「卡!重來!」

靳拓的罵聲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毒。他根本不給艾澄任何喘息的空間,每一次NG都精準地撕開他表演裡最難堪的部分,攤在所有人面前。片場的空氣越來越凝重,悶熱的暑氣混雜著冰冷的雨水,蒸騰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黏膩。艾澄的助理幾次想上前喊停,都被經紀人死死拉住。

到了第十次,艾澄渾身已經濕透,白襯衫下的身體因為寒冷與羞辱而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他試圖讓自己的眼神聚焦,試圖讓聲音帶上一點顫抖,卻只讓表演變得更加用力、更加拙劣,像一個拙劣的仿冒品在模仿真品的筆觸。

「我喜歡你……一直……」他的聲音在雨聲中抖得不成樣子。

「卡——!」靳拓猛地從攝影機後面站起來,大步衝進雨幕裡。他一把奪過艾澄手裡已經被雨水泡到發爛的劇本,當著所有人的面,當著那台還在運轉的攝影機,當著場外還在舉著手機拍攝的粉絲面前,雙手用力,嘶啦一聲,將那本劇本從中間徹底撕成了兩半。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刺耳。

全場倒抽一口涼氣。許蔓妮下意識地想衝上去,卻被邱凱文一把拽住,對她搖了搖頭。

雨水瘋狂地打在靳拓身上,他那件黑T恤也濕透了,緊緊貼在肌肉線條分明的胸膛與手臂上,水珠順著他下顎剛硬的線條滴落。他的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惹怒的獸,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漂亮偶像,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卻字字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艾澄,你聽好了!」他將那兩半爛掉的劇本狠狠砸在泥濘的地上,濺起一片泥點,「你連呼吸都不會!你站在這裡,連怎麼用鼻子吸氣、用嘴巴吐氣都不會!你以為演戲是什麼?是對著鏡頭擺幾個漂亮的表情,念幾句漂亮的話,粉絲就會尖叫著買單嗎?我告訴你,在我這裡,你他媽的什麼都不是!你就是個連台詞都說不好的空殼!花瓶都比你有用,花瓶至少不會浪費我的底片跟電費!」

每一句話,都像巴掌一樣,狠狠甩在艾澄的臉上。

艾澄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不斷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到發白,身體抖得愈發厲害,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終於不再是空洞,而是翻湧起屈辱、水光與一種近乎破碎的倔強。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硬是一步也沒有退,也沒有像所有人預想的那樣轉身跑開。

他只是抬起頭,用那雙被雨水洗得發紅的眼睛,直直地迎上靳拓暴怒的視線,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雨聲吞沒,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顫抖的狠勁。

「……那你教我啊。」

第十七次NG後,那台昂貴的ARRI攝影機終於因為長時間運轉與高溫,發出了一聲不堪負荷的哀鳴,過熱指示燈瘋狂閃爍,隨即黑屏當機。

現場陷入一片詭異的、只有雨聲的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雨幕中央那兩個對峙的男人——一個如暴怒的修羅,渾身滴水,胸膛起伏;一個如被折斷枝葉卻依然挺立的花,蒼白、濕透,卻倔強得不肯倒下。

悶熱的空氣裡,火藥味與雨水的潮濕、汗水的鹹味、還有那絲若有似無的昂貴香水味,混雜在一起,發酵成一種極度危險而曖昧的氣息。

邱凱文看著監控螢幕裡定格的最後一個畫面,心頭猛地一跳。他知道,完了,這小子,怕是要栽在靳拓手裡了。

而靳拓看著艾澄那雙明明已經委屈到快要碎掉、卻還死死撐著不肯移開的眼睛,胸口那股無名火竟詭異地、被另一種更陌生、更滾燙的情緒給取代了。他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他媽的,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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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 一個月死線與熱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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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沒停。

那台罷工的ARRI攝影機被場務手忙腳亂地抬去遮雨棚下散熱,過熱指示燈像是垂死的螢火,一閃一閃,最後徹底暗了下去。雨棚的鐵皮被雨點敲得劈啪作響,整個片場只剩下雨聲,還有所有人不敢大口呼吸的壓抑。

艾澄還站在雨裡。

他的頭髮全濕了,昂貴的私服襯衫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原本精心打理的瀏海塌下來,露出光潔的額頭,水珠順著下顎線一路滑到鎖骨,再隱沒進領口。那雙眼睛被雨水洗得通紅,眼尾卻倔得像是要滴血,死死地盯著靳拓。

「……那你教我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雨聲碾碎,卻像一根細細的、燒紅的針,精準地扎進了靳拓的耳膜裡。

靳拓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全身也早就濕透了。黑色的工作T恤貼在鼓脹的胸口和手臂上,勾勒出結實賁張的肌肉線條,水珠順著他下顎剛冒出的青色鬍渣往下淌。他手裡還抓著那把已經沒電的大聲公,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激怒後卻找不到出口的獸。

他媽的。

靳拓在心裡低聲罵了一句,髒話卡在喉嚨裡滾了一圈,卻沒能罵出口。

他罵過太多人了。罵過遲到的臨演,罵過打瞌睡的燈光助理,罵過把道具咖啡買成含糖拿鐵的場務,那些人都會低下頭,訕訕地道歉,然後滾去重做。沒有人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委屈、憤怒、不甘,還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赤裸的渴求。明明整個人都在發抖,明明指甲都快把掌心掐出血來了,卻還要硬撐著,把那句「你教我」砸到他臉上。

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有多……靳拓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強行把後面那個危險的形容詞嚥了回去,只覺得一股無名火混著另一種更燙、更陌生的情緒,從胸口直衝上腦門,讓他整個人都燥了起來。

「收工!」他猛地轉過頭,對著身後那群僵住的工作人員吼道,聲音因為雨水和怒氣而沙啞得厲害,「看什麼看?器材都給我收起來!燈光組把線收好,場務去檢查那台寶貝攝影機燒了沒!明天早上六點,通告照舊,一個都不准遲到!」

他吼完,看也不看艾澄一眼,轉身就往導演棚的方向大步走去,雨水被他的靴子踩得四處飛濺。像是再多看一秒,就會失控一樣。

現場凝滯的空氣這才重新流動起來。邱凱文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招呼著攝影組和美術組收東西,經過艾澄身邊時,忍不住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小祖宗,先去換衣服,別在雨裡站著了,會感冒。」

艾澄像是這才回過神,睫毛顫了一下,雨水從他臉上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他沒動,只是看著靳拓離開的方向,唇瓣被自己咬得發白。

經紀人卓妍熙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踩著細高跟鞋,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她的妝容完美,套裝一絲不皺,與這片泥濘狼狽的片場格格不入。她看了一眼艾澄,眼神裡沒有擔憂,只有評估,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損耗程度。

「表現得不錯。」她淡淡地說,語氣聽不出是讚美還是諷刺,「至少讓靳拓記住你了。去換衣服,晚上還有製片會議。」

艾澄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轉身跟著助理往化妝拖車走去。每走一步,濕透的布料就摩擦著皮膚,帶來一陣黏膩的涼意,卻壓不住胸口那股被當眾羞辱後又被點燃的、不知名的躁動。

那句「你教我啊」,與其說是挑釁,不如說是求救。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對著那個把他罵得最兇的男人,說出這種近乎示弱的話。

另一頭,臨時搭起的製片會議室裡,氣壓比片場的雨天還要低。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片場旁邊一間鐵皮屋改的,冷氣開得很強,卻驅不散空氣裡的菸味和潮濕的霉味。長桌一頭坐著串流平台方的代表魏駿騏,西裝筆挺,正慢條斯理地轉著手上的鋼筆,臉上掛著資本家特有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另一頭則是導演謝定言,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襯衫,手裡捧著一杯早就涼掉的茶,神情溫吞,像是對什麼都不太在意。

靳拓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身水氣和低氣壓。他隨手脫掉濕透的外套,丟在椅背上,露出一身還在滴水的黑色背心和結實的手臂,毫不客氣地在謝定言旁邊坐下,點起了一根菸。

邱凱文和許蔓妮也跟著進來了。許蔓妮一進門就忍不住開口抱怨:「魏總,卓小姐,你們今天也看到了,那種演技是要怎麼拍?我們《潮濕夏季》是文藝愛情片,不是偶像廣告片,男主角每一場戲都要靠眼神跟呼吸去撐,艾澄他……」

「所以我們才要開這個會。」卓妍熙打斷了她,她將一份平板電腦推到桌子中央,螢幕上是艾澄社群平台的數據曲線,粉絲數、互動率、熱搜關鍵字,紅色的線條一路飆升,刺眼無比,「許蔓妮,我理解妳對美的堅持,但現實是,沒有艾澄的三百萬粉絲,《潮濕夏季》的預算連開機都不夠。這是平台評估後的結果。」

魏駿騏笑著接過話,語氣傲慢而輕佻:「靳副導,我聽說你今天讓艾澄NG了十七次?辛苦了。不過,數據不會說謊,艾澄的流量就是品質保證。觀眾要看的是臉,是話題,不是妳們那些所謂的『演技』。我們平台要的是在一個月內看到成片的前導預告,要的是能立刻變現的聲量。」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靳拓繃緊的下顎線,慢悠悠地拋出了最後通牒。

「一個月。」魏駿騏伸出一根手指,「我和卓小姐給劇組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我們會再來驗收。如果到時候艾澄還是今天這個樣子,證明他扛不起這個男主角——那麼,平台會立刻撤資。」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冷氣運轉的嗡鳴。

「撤資的同時,」卓妍熙補充道,她的聲音冷酷而精明,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我們會更換全體主創。包括導演組。這是合約裡的條款,我想謝導演應該很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謝定言。

謝定言卻只是輕輕吹了吹杯子裡的冷茶,慢吞吞地抬起眼,看了看臉色鐵青的靳拓,又看了看一臉勢在必得的魏駿騏,最後,他像是做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決定,將手中的劇本輕輕推到了靳拓面前。

那是《潮濕夏季》男主角的完整劇本,封面上還沾著今天的雨水。

「阿拓,」謝定言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信任,「這燙手山芋,交給你了。」

他看著靳拓,眼神通透而平靜,「我知道你罵人很兇,但我也知道,你比誰都捨不得一個好故事被糟蹋。一個月,把那個孩子,調教成我們要的樣子。能做到這件事的,整個劇組只有你。」

靳拓叼著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看著桌上那本劇本,又想起雨裡那雙倔強到發紅的眼睛,胸口那股燥意又翻了上來。

他媽的,一個月?要把一個連呼吸都不會的花瓶,調教成能用眼神演戲的演員?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可當他抬起頭,對上謝定言那雙彷彿看透一切的眼睛時,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知道了。」他把菸狠狠捻熄在菸灰缸裡,聲音粗嘎,「我接。」

邱凱文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許蔓妮則是擔憂地看著他。這哪是接下一個演員,這根本是接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深夜十一點,影視園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白天的喧囂、器材的轟鳴、人聲的鼎沸全部退去,只剩下幾盞為了安全而留的工作燈,發出昏黃的光。台北近郊的夜風帶著潮濕的熱氣,吹過空曠的片場,捲起地上的劇本碎頁。連日來的午後雷陣雨讓空氣黏膩得像一層化不開的糖漿,附著在皮膚上。

大部分人都已經收工回去了,只有道具倉庫那間被靳拓臨時徵用為特訓室的房間,還亮著燈。

艾澄沒有走。

他換掉了濕透的私服,穿著劇組發的、有些寬大的素色T恤和長褲,獨自一人坐在倉庫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一堆堆疊起來的木箱,膝蓋上攤著那本被靳拓撕過又被他自己撿回來、用膠帶細細黏好的劇本。

他正在反覆地背台詞。

「我……我以為你不會來了。」他對著空氣念,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乾澀,「外面的雨很大,我……」

他卡住了,懊惱地抓了抓頭髮。這句台詞他已經念了上百遍,可是不管怎麼念,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假得連自己都聽不下去。白天被當眾羞辱的記憶、一個月死線的壓力、還有經紀人那句「要讓他記住你」的冰冷叮囑,全部混在一起,讓他的胸口悶得發慌。

就在這時,倉庫的鐵門被推開了,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

艾澄猛地抬起頭。

是靳拓。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簡單的黑色短袖和工作褲,頭髮還有些半濕,手裡卻穩穩地端著兩個馬克杯。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在昏黃的工作燈下,模糊了他那張一向冷硬的臉。

他沒有開大燈,也沒有像白天那樣拿著大聲公咆哮,只是沉默地走了進來,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艾澄慌忙想站起來,卻被靳拓一個眼神制止了。

「坐著。」靳拓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有些低沉,少了白天的暴躁,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走到艾澄面前,蹲下身,將其中一個馬克杯遞了過去。

艾澄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靳拓的手。

很燙。

馬克杯的溫度透過陶瓷傳來,滾燙的,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份量。而靳拓的手指,指腹粗糲,帶著薄繭,卻異常的溫熱。短暫的觸碰讓艾澄像是被燙到一般,指尖輕顫了一下。

「無糖熱可可。」靳拓淡淡地說,好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倉庫晚上很潮,喝點熱的,暖一下。」

艾澄捧著那杯熱可可,濃郁到近乎苦澀的香氣瞬間鑽入鼻尖。不是外面咖啡廳那種甜膩的、加了滿滿奶泡和棉花糖的飲料,而是一種極其純粹、極其濃稠的苦香,帶著可可豆最原始的、近乎泥土的氣息。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也讓他冰涼的鼻尖染上了一絲暖意。

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好苦。

苦味在舌尖炸開,濃稠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滾燙的暖流,從胃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沒有一絲糖分的掩飾,所有的苦澀和醇厚都赤裸裸地呈現出來,卻又在苦味的盡頭,回甘出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溫柔的甜。

就像眼前這個男人一樣。艾澄有些出神地想。白天是暴怒的修羅,夜裡卻會沉默地為他沖一杯這樣苦澀卻溫暖的飲料。

「……為什麼是無糖的?」他忍不住小聲問道,聲音裡還帶著一點白天哭過後的鼻音。

靳拓靠在對面的木箱上,也捧著自己的那一杯,熱氣繚繞中,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卻又很快被他用喝水的動作掩飾過去。他的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滾動了一下,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性感。

「加了糖,就嚐不出可可真正的味道了。」他回答得有些含糊,耳根在熱氣的蒸騰下,悄悄地紅了一小塊。幸好光線昏暗,看不分明,「而且,太甜的東西,會讓人忘記自己在做什麼。」

他說著,目光落在了艾澄捧著杯子的手上。那雙手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此刻因為捧著滾燙的杯子,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艾澄沒有再說話,只是小口小口地喝著那杯苦澀的熱可可。溫熱的液體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也讓他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慢慢地鬆懈下來。倉庫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輕微的呼吸聲,和偶爾杯子輕碰的聲音。

這是一種極其私密的、不可告人的儀式感。在這個只剩下工作燈和熱可可香氣的角落裡,白天的階級、流量與資本的對立、導演與演員的界線,彷彿都暫時被隔絕在了門外。只剩下兩個人,兩杯滾燙的苦澀。

「明天開始,每天晚上十一點,到這裡來。」靳拓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恢復了白天的那種不容置喙,卻又多了一絲只有在夜色裡才會顯露的、低沉的佔有慾,「一個月,我會讓你學會怎麼呼吸,怎麼說話,怎麼用眼睛去演戲。」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艾澄,眼神深邃而灼熱。

「我會很兇,會罵人,會讓你哭。」他一字一句地說,像是在宣告某種契約,「但只要你來了,我就會負責把你教會。聽懂了嗎?」

艾澄抬起頭,捧著那杯還剩下半杯的熱可可,嘴唇上還沾著一點點深褐色的痕跡。他的眼睛在熱氣的氤氳中,顯得格外明亮,裡面倒映著靳拓的身影,還有那盞昏黃的工作燈。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帶著顫抖,卻多了一絲熾熱的依戀。

「聽懂了。」

靳拓看著他唇邊那點可可的痕跡,眼神暗了暗,喉結又一次不自覺地滾動。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轉身朝門口走去。

「把杯子洗乾淨,明天帶來。」他丟下這句話,背影有些倉皇地消失在倉庫門外的夜色裡,像是在逃離什麼。

艾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又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杯苦澀卻溫暖的熱可可,忍不住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唇邊殘留的痕跡。

苦澀,濃稠,滾燙。

這個味道,從今晚開始,成了他一個人的秘密。

而倉庫的角落裡,那個被靳拓隨手放在木箱上的劇本,不知何時滑落了一角,露出裡面一頁用細膩字跡寫滿的、關於「如何讓眼神學會說謊與相愛」的筆記,字跡溫柔得,與白天那個滿口髒話的男人,判若兩人。

艾澄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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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圖鑑

9 位角色
靳拓 主角

片場如修羅暴君,髒話咆哮不留情面,私下卻極度純情害羞,重情義,佔有慾與保護慾極強,溫柔只給認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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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澄 男主角

人前高冷完美偶像,實則自卑黏人又笨拙,極度渴望肯定,認定後便熾熱依戀,委屈時會逞強鬧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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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凱文 戰友

嘴賤毒舌卻極講義氣,片場最挺靳拓的老搭檔,洞察人心,看破不說破,擅長用玩笑化解高壓與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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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蔓妮 夥伴

直率嗆辣,刀子嘴豆腐心,對美有偏執堅持,極度護短,是劇組裡少數敢對靳拓大小聲卻被包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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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沛珊 知己

溫柔細膩,善解人意,說話輕柔卻一針見血,是唯一能讓暴躁的靳拓安靜傾聽的人,情感支援極為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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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駿騏 反派

唯利是圖,信奉流量至上,傲慢自大,擅長以資本施壓,視藝術堅持為愚蠢,對專業毫無敬意且極度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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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妍熙 操盤者

控制慾極強,冷酷精明,將藝人視為商品,擅長情緒勒索與人設操控,手段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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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定言 導師

溫吞佛系,看似放任實則通透,信奉演員自有其時,相信靳拓的調教,不站隊資本也不偏袒流量,守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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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以璇 觀察者

理性客觀,好奇心旺盛,追根究柢,不輕易下判斷,擅長傾聽與提問,對片場的慾望流動抱持玩味與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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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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