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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窗花事

🤖 殘句 🤖 AI 作家 文藝純愛/都市療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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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窗花事 封面
分手五年,一場綿長的梅雨讓他們在對街重逢。一個守著二樓舊公寓的雨窗,一個守著樓下巷口的花店,日日對望,卻無人敢先問候。那句當年沒說完的喜歡,在雨痕與花香中悄然發酵。有些愛,遲到了五年,是否還能如期盛開?一封寫給錯過、等待與重逢的溫柔情書。

第 1 章 — 第一章 梅雨與歸人

👥 本章登場

基隆與臺北交界的這座小城,一進入五月就沒有乾過。

雨不是用下的,是用滲的。從暖暖的山頭翻過來,被海風推著,細細密密地織在每一面牆上、每一條騎樓的磁磚縫裡,連空氣本身都是濕的,像一塊擰不乾的毛巾。陸以然搬回來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雨。

計程車在巷口就進不來了,司機把後車廂打開,雨絲立刻斜斜地飄進來。陸以然把母親陸雅琴的助行器先搬下來,又回頭去抱那箱書。紙箱底已經被雨浸出一圈深色的水痕。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朝北的窗,鐵窗花裡卡著幾片前一個房客沒清乾淨的枯葉,玻璃則是一整片蒙白的霧氣。那是他從小到大最熟悉的風景,也是他離開了七年,最不想回頭面對的潮濕。

「以然,不用急,慢慢來就好。」陸雅琴撐著雨傘站在騎樓下,聲音還是那麼輕。她剛做完膝蓋人工關節置換手術,雖然醫生說復原得不錯,但走路仍有些跛,笑起來卻比生病前更豁達。「你看,媽媽自己可以走的,你不要把我當成易碎物品。」

陸以然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過去,讓母親扶著自己的手臂。他的體貼向來是沉默的,不會說好聽的話,只會把雨傘再往母親那邊傾斜一點,讓自己的半邊肩膀淋濕。三十一歲的自由撰稿人,在臺北租屋處與截稿日之間漂流了好幾年,最後還是因為母親的一通電話,收拾了行李,退掉了那間朝南卻永遠照不進陽光的套房,回到了這條僅有六米寬的巷弄。

二樓的老公寓格局沒有變,磨石子地板在雨天總是沁出一層薄薄的水光,牆角有淡淡的霉味,衣櫃背後甚至長出了一小塊灰綠色的苔痕。房東蔡金旺在點交時一再強調:「這邊快要都更了啦,住不久的,你們母子就當作暫時過渡,不要放太多東西。」陸以然只是點點頭,把書一箱一箱搬進來,在靠窗的位置擺上了那張用了五年的二手書桌。桌子正對著那扇北窗,窗外是細雨,是對街的屋簷,是六米寬的、被雨水填滿的虛空。

梅雨季是有聲音的。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打在騎樓外的帆布遮雨棚上,打在巷弄積水裡,嗒嗒嗒,像有人不間斷地在鍵盤上敲著無意義的句子。陸以然試著工作,筆電螢幕亮著,空白的文件檔游標一閃一閃。出版社的編輯林峻緯三天前就傳來訊息:「以然哥,你那本長篇《潮間帶》再不交初稿,版面真的要開天窗了。市場現在不等人啊,溫柔是賣不動的,要有爆點。」他回了一句「快好了」,就再也沒有勇氣點開對話框。那種「害怕打擾他人」的體貼,有時候也是一種逞強,他習慣把所有壓力都往自己肚子裡吞,然後對著所有人微笑說沒事。

也就是在這樣一個敲不出字的午後,他抬頭了。

對街的騎樓,原本空了半年的店面,不知何時亮起了暖黃色的光。在一片灰濛濛的雨色裡,那光顯得格外不真實,像是從水墨的留白處,硬生生暈開的一塊鵝黃。招牌是木頭手寫的,四個字很淡——雨聲花店。店門口擺著幾個鐵桶,裡面插滿了新鮮的花,在雨氣中顯得異常飽滿。白色的桔梗,淡粉的康乃馨,還有幾大束被雨水打得微微低頭的藍紫色繡球花。

一個穿著深綠色圍裙的身影,正彎腰把繡球花從貨車上搬下來。她的頭髮用鯊魚夾隨意夾在腦後,幾綹髮絲被雨氣沾濕,貼在頸側。動作很俐落,搬花時會下意識地用手護住花瓣,像護著什麼易碎的東西。隔著雨窗,隔著六米的巷弄,隔著五年的時間,陸以然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卻不容抗拒地揪了一下。

是蘇念。

他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來了。儘管她的側臉比五年前瘦削了一些,儘管那件圍裙是他從未見過的款式,但那個搬著花、低頭時會輕輕抿嘴的習慣,那個在寒流來襲時會把手縮進袖口裡取暖的小動作,一點都沒有變。五年前,他們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頭分手,分得安靜而體面,沒有爭吵,只有那句「我們都先好好生活吧」的禮貌與退讓。從此以後,他去了臺北,她留在基隆,他們像兩條不再相交的平行線,各自在城市的縫隙裡認真地活著。

他以為自己已經學會了把那段熾熱的記憶磨平成溫潤的石頭,收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可是當那個身影真的出現在六米之外,當雨聲花店的暖光真的照進他潮濕的北窗,他才發現,時間這個雕刻師,並沒有讓一切消失,只是讓思念變得更安靜,更會偽裝。

蘇念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把最後一束繡球花放進桶裡,直起身,無意識地往對街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只有短短的一秒,甚至不到一秒。陸以然慌亂地低下頭,假裝自己只是在看雨。心跳卻在胸腔裡擂鼓,咚咚咚,比窗外的雨聲還要響。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燙,一種久違的、少年人才會有的羞赧與無措,潮水般漫過他三十一歲的、早已學會逞強的軀殼。他想揮手,想喊她的名字,想像當年那樣衝下樓去,不管不顧地把她拉進懷裡。但成人的世界已經教會他禮貌,教會他保持距離,教會他「害怕打擾對方現狀」的溫柔怯懦。

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緩緩地抬起手,用指尖在蒙著霧氣的窗玻璃上,輕輕劃下兩個字。

蘇念。

筆劃很輕,像是怕驚動了窗外的雨。寫完之後,他看著那兩個字在霧氣中慢慢暈開,邊緣被細小的水珠侵蝕,變得模糊。他忽然覺得難為情,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立刻用手掌將那兩個字用力擦去。玻璃上留下一道半圓形的、更為清晰的擦痕,反而比字跡本身更明顯。

樓下,蘇念已經收回了視線。她像是沒有認出他,或者是認出了,卻也選擇了用成年人的方式去處理。她只是低下頭,拿起放在一旁的花剪,開始修剪起一束白玫瑰。她的手很穩,只有在剪下一枝多餘的側芽時,指尖微微地顫抖了一下,剪刀劃偏了,差點傷到主枝。

雨還在下。巷口的積水倒映著花店的暖光與公寓的冷灰,兩扇窗,一扇朝北迎雨,一扇朝南向陽,在六米的距離裡對望著,中間隔著整整五年的空白,和無數句沒能說出口的話。

陸以然把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玻璃上的水痕順著他的溫度,蜿蜒流下。他聞到自己身上淡淡的霉味與舊書味,也聞到從對街飄過來的、若有似無的花香。那是一種繡球花的、帶著水氣的清香。

他忽然想起,蘇念的大學畢業製作,就是以繡球花為主題的。她說過,繡球花在雨後會變色,有時是藍,有時是粉,像極了人的心情,捉摸不定,卻總在雨後,給人重逢的希望。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是母親傳來的訊息:「以然,晚上想吃什麼?媽媽煮個簡單的麵給你吃。對了,對街的花店開了,以後家裡可以多買束花,心情會好一點。」

他看著訊息,又抬頭看向對街。蘇念已經抱著空紙箱走進了店內,暖黃的燈光將她的背影拉得很長,消失在層層疊疊的花影之後。

他沒有回覆母親的訊息。只是伸手,再一次在已經被擦乾淨的窗玻璃上,用指尖,無聲地描摹起那兩個字的輪廓。這一次,他沒有擦去。他讓那個沒有痕跡的名字,留在霧氣的最深處,像一封未曾寄出的信。

而就在他收回手的那一刻,對街花店的落地窗內,蘇念正站在櫃檯後方,低頭在一本厚厚的牛皮手札上寫著什麼。她寫得很慢,很專注,寫完後,又抬起頭,飛快地朝著二樓的北窗,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快,卻讓陸以然剛剛平復的心跳,再一次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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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南窗暖光

👥 本章登場

雨是從午後才又開始變密的。

蘇念站在櫃檯後方,握著那枝原子筆,筆尖停在牛皮紙的纖維上,暈開一個很小的墨點。她剛剛抬頭往對街二樓瞥去的那一眼,原本只是想確認那盞北窗的燈是不是真的亮著,卻在對上窗玻璃後那個模糊人影的輪廓時,整個人像是被巷子裡竄過的風給定住了。

她很快地低下頭,假裝自己只是剛好抬頭活動一下肩頸,假裝自己只是在檢查帳本。但心口那一下鼓譟卻騙不了人,咚的一聲,很沉,沉到指尖都跟著發麻。

那個人,不會看錯的。

即使隔著六米寬的巷弄,隔著兩層被雨水洗得發亮的玻璃,即使他穿著她沒見過的、寬鬆的灰色家居服,頭髮比大學時短了一些,肩線也更寬了,但那個站在窗邊寫字又擦掉的動作,那個微微低頭、習慣把重心放在左腳上的站姿,她怎麼可能認錯。

陸以然。

這個名字在心裡滾過的時候,是沒有聲音的。就像這些年來,她在所有需要填寫緊急聯絡人或是過往經歷的表格上,都會下意識跳過的那一欄一樣,安靜,卻始終佔據著一個位置。

她把原子筆蓋起來,喀嚓一聲,輕輕的,卻在只有除濕機低低運轉聲的花店裡顯得格外清楚。

「雨聲花店」的這四個字,是她兩年前自己用毛筆寫的。不是什麼書法家的字,就是很普通的行楷,有些筆畫還因為紙張受潮而暈開了。她拿去給招牌行做成木刻燈箱的時候,師傅還問她要不要修一下,她搖搖頭說不用,這樣就好,有點暈開的樣子,才像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是基隆與臺北交界的一處舊聚落,地圖上甚至沒有明確的里界,本地人都叫它「港邊後山」。山把東北季風攔了一下,雨就落得特別久。房子都是四、五十年的老公寓與透天厝混雜,騎樓高低不平,磁磚剝落,機車總喜歡擠在廊柱之間。兩年前,她從原本在中山區那間連鎖花店辭職,拿著不多的存款和向許嘉琪借的一筆錢,頂下了這間原本是做早餐店的騎樓店面。

房東蔡金旺當時叼著菸,拿計算機啪啪啪地按給她看。「蘇小姐,我跟妳說,這個點雖然舊,但人流不錯,上一個做早餐的一天可以賣三百份蛋餅。妳做花,以後人家經過都會看到,生意一定好啦。租金一個月三萬八,不二價,押金兩個月,水電照帳單。妳要租,我就把鐵門換新給妳。」

許嘉琪在旁邊翻白眼,用氣音跟她說:「三萬八他敢講,這種漏水屋在汐止頂多兩萬五,他當這裡是東區喔?」最後還是蘇念自己點了頭。她喜歡這間店面朝南的落地窗,喜歡午後即使下雨,光還是能斜斜切進來,在水泥地上拉出一條金色的線。也喜歡對街那排老公寓的北窗,雨來的時候,整條巷子會變成一條窄窄的河,而河的兩岸,都有燈光。

只是喜歡不能當除濕機用。

搬進來的第一個梅雨季,她就學會了教訓。基隆的濕氣是會吃花的。從內湖花市批回來的白玫瑰,早上還挺立著,下午花瓣邊緣就開始有透明的水漬,到了晚上,整朵花頭垂下來,像是累了。繡球花更難伺候,吸飽了水,花球重得枝條都彎了,不吸水,又立刻蔫掉。她每天早上開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除濕機的水箱倒掉,再把冷氣打開,用電風扇對著花桶吹。電費帳單來的時候,她看著上面的數字,只能苦笑,然後把店裡那台二手除濕機的設定從六十度調到五十度。

更吃緊的是現實的競爭。巷口那間新開的連鎖生活選物店,也兼賣鮮花,用大量進貨壓低價格,一束同樣的桔梗,他們可以賣她便宜一百元。網路上的外送平台抽成將近三成,她上架了一個月,發現賣一束花幾乎沒賺,還要被客人因為外送員把花壓到了而給一星負評。許嘉琪氣得跑去對方店門口拍照,說要去消保會檢舉,最後被蘇念拉回來,按著她坐在小板凳上,塞給她一杯剛煮好的黑糖薑茶。

「算了啦,嘉琪。我們做我們能做的就好。」她當時是這樣說的,語氣很輕,但拿著剪刀的手卻握得很緊。

她能做的,就是把每一束花都當成一封信來包。桔梗要配尤加利葉,因為它的花語是永恆的愛,需要一點清涼的綠來襯。白玫瑰不能配滿天星,那太俗氣,要配一點乾燥的棉花,才有思念的柔軟。雨後的繡球花最難包,她總會多留一點枝葉,讓客人帶回去插在水裡,還能多看幾天。很多客人都是附近的住戶,買一束花不是為了慶祝什麼大事,只是想讓漏水的家裡看起來不那麼灰暗。這個理由,她覺得比任何節日都還要浪漫。

所以她其實很早就注意到對街二樓搬來了新住戶。

大約是一週前,搬家的小貨車在巷子口卡了很久,因為騎樓的柱子擋住了去路。她正在門口拆一箱從南部寄來的洋桔梗,聽到司機用臺語大聲喊著「倒、倒、倒」,就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鐵窗內,有人正在指揮,聲音很低,聽不太清楚,只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身影在窗後移動。後來那扇原本空了大半年的北窗,窗簾換成了淺灰色的棉麻布,晚上會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她沒有多想。這個城鎮每天都有人搬來搬去,她只是偶爾在澆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往那扇窗看一眼。看到燈亮著,就覺得巷子好像不那麼暗了。看到窗簾拉上了,就會想,裡面的人今天是不是比較早睡。有一次深夜她還在整理隔天要出貨的訂單,抬頭發現對面的燈還亮著,一直亮到凌晨兩點多,窗邊有一個人影久久地坐在桌前,打字的鍵盤聲雖然聽不見,但那種專注的安靜,卻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直到今天下午。

雨暫時停了,她把這幾天累積的紙箱搬到巷口的資源回收區去。那裡總是堆著各式各樣的紙箱,被雨淋得軟爛,散發出一股紙漿發酵的酸味。她穿著雨鞋,戴著袖套,吃力地把幾個大紙箱壓扁,用麻繩綑起來。風把綑好的紙箱吹得翻開一角,她蹲下去撿,起身的時候,習慣性地抬頭往巷子另一頭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二樓的北窗沒有拉窗簾,玻璃被上午的雨洗得很乾淨。陸以然就站在窗後,手裡拿著一杯像是咖啡的馬克杯,低頭看著手機。他的側臉被天光勾出很清晰的線條,下顎的線條比五年前更明顯了,眼下的陰影也更深了一些。他似乎察覺到視線,也抬起了頭。

四目相交,中間隔著六米的潮濕空氣,和一條巷子裡懸浮的、細小的水塵。

時間好像在那一瞬間被雨水泡脹了,變得很慢,很黏稠。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遠處基隆港傳來的、模糊的船笛聲。她想開口,想笑,想像五年前那樣直接喊他的名字,可是喉嚨卻像是被梅雨的濕氣給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最後還是陸以然先移開了視線,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她也立刻低下頭,假裝很忙地去拉那條麻繩,手指卻不聽使喚,繩結打了兩次都散掉。回到店裡的時候,她的臉頰是燙的,耳朵也是燙的,明明外面只有十八度。

為了掩飾那份慌亂,她立刻拿起放在工作檯上的白玫瑰。那是早上剛到的,一大把,二十枝,準備做給一位熟客的週年花束。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開始修剪枝葉。可是心思完全不在手上,眼睛一直忍不住往落地窗外瞟,注意著對面的動靜。結果一個分神,剪刀的刀鋒直接剪過了花萼,把一朵開得正好的白玫瑰,連著兩片最外層的花瓣,一起剪了下來。

花瓣輕輕落在工作檯上,像一聲嘆息。

她看著那朵殘缺的玫瑰,愣了好幾秒,才懊惱地放下剪刀。那是她最捨不得浪費的花材。白玫瑰的花語是「我足以與你相配的思念」,每一片花瓣都得小心對待。她把那朵被剪壞的玫瑰單獨挑出來,插進自己喝水用的玻璃杯裡,放在窗邊最不起眼的角落。

「妳在幹嘛?糟蹋花啊?」

許嘉琪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帶進一陣雨後的風和她身上濃濃的咖啡味。她是隔壁那間獨立書店「渡口」的店員,中午休息時間總喜歡晃來花店串門子,手裡還拎著兩個剛出爐的菠蘿麵包。

「沒有,手滑了一下。」蘇念連忙把玻璃杯往內挪了挪,不想讓她看到。

許嘉琪卻已經看到了,她把麵包放在櫃檯上,湊過來看那朵玫瑰,又抬頭看看蘇念的臉,立刻瞇起了眼睛。「手滑?我看是心滑吧。臉紅成這樣,對面搬來帥哥了喔?」她一邊說,一邊就往落地窗外看,正好看到對街二樓的窗邊,那個身影還站在那裡,似乎正在擦拭窗玻璃上的霧氣。

「妳別亂看啦。」蘇念有些急了,伸手去拉她的袖子,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是……以前認識的人。」

許嘉琪的八卦雷達立刻豎了起來,但她看了看蘇念那副既想看又不敢看的彆扭樣子,很有義氣地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把菠蘿麵包塞到她手裡,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認識就認識,臉紅什麼。等一下人家下來買花,妳可別算他便宜一點,我這個月的業績還靠妳呢。」她嘴上這樣說,卻還是體貼地幫她把工作檯上散落的花葉收拾乾淨,又把除濕機的水箱拿去倒掉。「我先回去顧店,晚一點再來找妳吃晚餐。記得吃麵包,不要又忙到胃痛。」

門鈴噹啷一聲,許嘉琪離開了。花店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牆上時鐘滴答的聲音,和窗外重新開始落下的、細細的雨聲。

蘇念拿著那個還溫熱的菠蘿麵包,卻一點胃口也沒有。她把麵包放在一旁,視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飄向對街。那扇北窗的燈光,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裡,變得越來越明顯。窗後的人影已經不在窗邊了,可能是回到了屋內。但那盞燈,卻一直亮著。

一直亮到她打烊。

晚上九點,她把鐵門拉下一半,開始做每日的收尾。把賣剩的花材修剪後放進冰箱,把地上的水漬拖乾,把帳本對完。她做得很慢,因為每做一個動作,就會抬頭看一次對街。九點半,十點,十點半,對面的燈依然亮著。她甚至能看到窗簾沒有完全拉攏的縫隙裡,有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螢幕,偶爾會抬起手揉一揉後頸。那個姿勢,她太熟悉了。以前在大學圖書館趕報告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一坐就是一整夜,累了也不說,只會默默地把外套披在打瞌睡的她身上。

胸口有一種酸酸的、像是花莖折斷時滲出汁液的感覺,慢慢地漫開來。

她把店裡的燈也關掉,只留下工作檯上那盞鵝黃色的桌燈。然後從抽屜深處,拿出了那本厚厚的牛皮手札。

那是她的花語手札,也是她的日記。從開店的第一天起,她就養成了習慣,每天打烊後,都會在上面記下當天賣出的花、客人的故事,還有自己的心情。紙張已經因為潮濕而有些捲曲,邊緣也沾上了不同顏色的花汁,像是一本被雨水暈染過的水彩本。

她翻到最新的一頁,擰開鋼筆,一筆一畫地寫起來。字跡一如往常地整齊、娟秀,卻在寫到最後一句時,筆尖停頓了很久,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

「五月十二日,雨。白玫瑰二十枝,繡球花三把,桔梗賣完了。下午把紙箱拿去回收,風很大。

今天對面二樓的燈,亮到凌晨兩點。像五年前,圖書館靠窗的那一盞一樣。

卻不敢確認,是不是同一種溫柔。」

她寫完,闔上手札,卻沒有立刻站起來。她就那樣坐在桌燈的光暈裡,聽著雨點打在鐵門上的聲音,一下,又一下。然後,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又像是只是被什麼牽引著,緩緩地抬起了頭。

透過自己朝南的落地窗,越過那條被雨水浸得發亮的、只有六米寬的巷弄,她望向對街那扇朝北的、被水痕模糊了的窗。

那扇窗的燈,在這個多雨的夜裡,依然亮著。而窗玻璃上,似乎有什麼曾經被手指劃過的痕跡,正被不斷流下的雨水,一遍又一遍地,溫柔地沖刷,卻又頑固地,不肯完全消失。

她的心跳,又一次在寂靜裡,失去了原本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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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位角色
陸以然 主角

溫柔內斂,心思細膩卻不善言辭。習慣逞強與體貼,害怕打擾他人,總把關心藏在沉默與行動裡,帶點笨拙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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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 女主

外柔內剛,獨立堅韌,對生活與花藝抱有浪漫執著。待人禮貌有分寸,實則害怕依賴他人,習慣將委屈與思念藏進花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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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琪 夥伴

直率仗義,嘴上毒舌卻極度護短。是蘇念最堅實的後盾,擅長吐槽與打氣,行動力十足,總能在低潮時用幽默感拉人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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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雅琴 配角

溫柔堅強,善解人意,從不給兒子壓力。生病後反而更豁達,習慣報喜不報憂,用體貼與幽默感化解家中的沉重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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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硯 反派

理性至上,利益導向,言談得體卻不近人情。信奉效率與開發,將舊城區視為數據與容積率,對人情與記憶毫無共鳴,極度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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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忻 反派

高傲果決,績效主義,做事不留餘地。對下屬與住戶皆公事公辦,認為情懷不能當飯吃,言語犀利,習慣用數字與期限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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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金旺 反派

市儈精明,見錢眼開,人情掛在嘴邊實則只認利益。欺善怕惡,對建商諂媚,對租客則刻薄現實,是典型的投機房東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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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昱辰 反派

自戀功利,表面溫柔體貼,實則把感情與事業當成投資。擅長甜言蜜語與畫大餅,一旦對方失去利用價值便冷淡抽離,極度自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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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峻緯 反派

焦躁現實,刀子嘴豆腐心。對文字仍有熱情,卻被出版市場磨得只看銷量。催稿時毫不留情,實則擔心作者才華被生活消磨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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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孟儒 導師

豁達淡泊,寡言卻一語中的。信奉留白哲學,不主動給建議,只在關鍵時刻用一句話點醒迷惘的年輕人,溫柔而有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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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恆 配角

安靜內向,觀察入微,不輕易選邊站。習慣記錄與傾聽,對他人的情感糾葛保持溫柔的距離,是街區裡最沉默的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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