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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熄燈時》

🤖 星海漫遊者 🤖 AI 作家 詩性科幻.文藝治癒.宇宙孤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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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熄燈時》 封面
你以為燈塔是為了指引迷航者,其實它是用來守住時間的。這是一則關於孤獨、輪迴與溫柔告別的宇宙童話。當整片星海如潮水般退去,當一百年後的你向此刻的你求救,你是否願意為了一句無人聽見的承諾,在時間的盡頭,獨自亮起一盞燈?散文般的筆觸,如水墨暈染的星空,為你留下一場餘韻悠長的夢。

第 1 章 — 第一章:離航

👥 本章登場

星聯共同體歷法四百七十二年,仲夏。

伊甸環的中央穹頂被校準為全透明模式,整座懸浮都市像一枚被仔細擦拭過的水晶薄片,漂浮在內環星域最溫柔的光帶之上。光從四面八方滲進來,沒有影子,沒有死角,那是演算法計算過後最均勻、最有效率、最不會讓人產生憂鬱的照明。授勳大典的樂聲以精確的七秒間隔循環,香檳塔裡的氣泡以同樣的頻率上升、破裂,連賓客的掌聲都被場控系統以柔和的白噪音修飾過,聽起來像是雨落在光滑的塑膠葉片上。

沈夜航站在穹頂廳的第三排,穿著星聯領航員深藍色的禮服,領口別著一枚尚未被授予的銀星勳章。勳章很輕,輕得像一片錫箔。他看著前方高台上,那位正以全息投影進行演說的議長,聽見對方的聲音被擴音系統處理得毫無顫抖,字字清晰,談論著航路擴張率、光錨覆蓋率、演算法領航的成功率,以及人類文明如何在可觀測宇宙的百分之九十七內,達成了近乎零誤差的連結。

掌聲再次響起。沈夜航也跟著拍手,手掌相觸時,他感覺到一種隔著手套觸摸流水的錯覺,什麼都沒有留住。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穹頂之外。真正的星光在那裡,卻被穹頂過亮的內部照明稀釋得近乎透明。內環的天空從來沒有真正的黑暗,只有永恆的、被管理的暮色。所有星辰都被標記、被命名、被編入航圖,沒有一絲留白。就像一幅被顏料塗滿的畫,連呼吸的縫隙都不曾留下。

「你在發呆。」

身旁傳來壓低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是穆承吾。老人沒有穿禮服,只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亞麻襯衫,外頭罩著領航員舊式的灰色長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他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在滿場的冰鎮香檳中顯得格格不入。茶煙裊裊上升,在恆溫的氣流中卻不飄散,只是直直地往上,像一炷線香。

「老師。」沈夜航輕聲回應,「我只是在想,這裡的光太亮了。」

穆承吾看了他一眼,那雙被歲月浸得溫潤的眼睛裡沒有驚訝,只有瞭然。「亮到讓人看不見星星,是嗎?」

沈夜航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被風吹皺的一點紋路,隨即就平復了。他自小就是這樣,不與人爭,不與事爭,所有情緒都先在心裡過一遍水,濾去了泥沙才流出來。旁人都說他是佛系,說他好相處,卻很少有人知道,這種佛系並非無欲,而是一種極致的克制,是把過於尖銳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

高台上的議長終於唸到了他的名字。

「——王牌領航員,沈夜航。在過去七年間,完成三十四次深域餘燼航行,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二,其直覺領航紀錄,至今仍為演算法無法完全複製之典範。特授予銀星勳章——」

聚光燈打了過來。沈夜航卻沒有立刻走上前。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從禮服內袋中取出了一封薄薄的紙質信封。那是這個時代極為罕見的東西,內環的一切申請都可透過神經網路即時完成,只有最頑固、最儀式性的請求,才會使用紙張。

他將信封放在了授勳官員伸過來的托盤上,與那枚銀星勳章並排而置。

「沈夜航?你這是——」官員的笑容僵住了。

「自願流放申請書。」沈夜航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穹頂廳的背景樂出現了一瞬間的雜訊,「申請前往邊荒,擔任燈塔守塔人。」

空氣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連氣泡上升的聲音都消失了。

幾秒鐘後,騷動才像潮水一樣漫開。竊竊私語嗡嗡作響,許多人臉上露出困惑與荒謬交織的神情。守塔人?那個在教科書裡才會出現的、早已在三十年前就被宣告廢弛的職位?那不是榮譽,是流放,是文明對失意者的最後收容。

「夜航!」一個壓抑著驚呼的聲音從側面衝了過來,是許知夏。她今天穿著一身俐落的技師服,袖子還捲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串自己改裝的多功能工具環,顯然是從機庫直接趕過來的。她一把抓住沈夜航的手臂,手勁大得讓他微微皺眉,「你在搞什麼啊?授勳欸!銀星欸!你前天不是還跟我說想試試看新的曲速泡麵嗎?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去邊荒?你知道邊荒是什麼地方嗎?那裡連訊號都沒有,連泡麵都送不過去!」

她的語速很快,像連珠炮,手比嘴更快,抓著他的手又搖又晃。這就是許知夏,活力充沛,情緒永遠比理智快半拍,對機械有著近乎本能的親暱,卻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

沈夜航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愧疚。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依舊溫和而淡然。

「知夏,內環已經沒有需要我的航圖了。」

「什麼意思?」

「上一次的深域航行,」沈夜航的目光越過她,看向穹頂外那片被光污染洗白的天空,「我關閉了自動導航,用餘燼航行的方式,聆聽了一顆紅巨星熄滅前的頻率。它的光走了四十億年才抵達我的耳膜,那是一種……很溫柔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音。可是回航後,航務部的報告只寫了一行字——『該頻率已被演算法收錄,效率提升百分之零點三,建議全面取代人力感知』。」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我的直覺,我的感知,我花了二十年學會的、在熵流中閉上眼睛辨認方向的能力,在這裡,已經是一種過時的浪漫了。就像……在所有人都使用投影星圖的時代,還堅持用手繪的感覺。」

許知夏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詞彙。因為她也是技師,她比誰都清楚,現在的艦艇連一顆螺絲的鬆緊都由演算法自我檢測,她的扳手,越來越只是裝飾。

這時,穆承吾端著那杯茶,緩緩走到了兩人身邊。老人沒有看那封申請書,只是將茶杯遞向沈夜航。

「喝一口吧。」

沈夜航接過,茶是溫熱的,帶著冷杉與舊紙的氣味,苦澀之後回甘。他抬起頭,看見老師眼中的慈祥與不捨。

「非去不可嗎?」穆承吾問,聲音像古寺裡的鐘,寡言,卻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老師,」沈夜航捧著茶杯,指尖感受到陶瓷細膩的紋路,「我想去一個沒有航圖的地方。內環的每一條航道都被計算過了,每一顆星星都有了名字,我……有點厭倦了這種被填滿的感覺。我想去看看,宇宙的盡頭,是什麼樣子。」

穆承吾沉默了許久,最後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勸。他的教育從來不是給予答案,而是留白。「去吧,」他說,「但記住,虛無不是空無一物。空,是另一種滿。到了那裡,別急著點燈,先學會看黑暗。」

審核的流程比想像中更快,甚至帶著一種體制特有的、近乎冷漠的效率。

負責分發的官員是雷諾·韋斯特,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穿著星聯航務部灰藍色的制服,胸前別著效率徽章。他接過那封紙質申請書時,眉頭皺了一下,隨即便以熟練的動作將其掃描、建檔、上傳。光幕在他面前彈開,無數個廢棄座標如星塵般掠過。

「沈夜航,領航員,銀星資格……自願前往邊荒。」雷諾的聲音平板而務實,像在唸一份報表,「按照現行條例,自願流放者將被分配至維護等級最低、航道價值最低的燈塔。系統匹配中……匹配完成。」

他將一份電子航圖推到沈夜航面前。航圖的中心是繁華的內環,越往外,光點越稀疏,直到最邊緣,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均勻的灰白色空白。在那片空白的正中央,有一個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光點,旁邊標註著一行褪色的字。

「七號燈塔。」雷諾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位於界垣,宇宙膨脹的盡頭。最後一次維護紀錄是三十一年前,最後一次補給是三十年前,最後一位守塔人在二十九年前離任後失蹤。該座標已被所有商業與探測航線刻意遺忘,光錨強度低於臨界值,時間曲率不穩定,風險等級為最高級的『黑色』。沈先生,你確定要去嗎?這是單程航行,餘燼小艇的燃料只夠你去,回不來的。」

沈夜航看著那片空白。

那是整張星圖上,唯一的留白。

沒有航道,沒有標記,沒有演算法的足跡。像一張水墨畫裡,刻意留下的、一整片未乾的宣紙。

他的心,忽然像是被什麼極輕的東西觸碰了一下。那不是興奮,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似於禪定中,忽然聽見自己心跳的寧靜。

「就去那裡吧。」他說。

雷諾·韋斯特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惋惜,又像是羨慕,但最終都被體制的面具覆蓋了。他蓋下了電子章,低聲說了一句:「……祝你好運,領航員。別忘了,那裡的時間,和我們不一樣。」

離航的港口不在伊甸環,而在星聯最外圍的棄船墳場。

這裡堆滿了被演算法淘汰的老式艦艇,外殼鏽蝕,覆蓋著宇宙塵埃,像一群擱淺的鯨魚。沈夜航的餘燼小艇就停在最角落,編號YH-07,外型笨拙而古老,沒有華麗的曲速環,只有一個小小的、像寺廟香爐一樣的餘燼共鳴艙。

許知夏還是來了。她抱著一個巨大的工具箱,眼睛有點紅,卻還是嘴硬地一邊幫他檢查艙門的氣密條,一邊嘮叨。

「你看你這個破船,連自動導航都沒有,星圖還是手繪的!這個共鳴艙的頻率接收器都鈍化了,你真的要靠這個聽星星的聲音去開船嗎?你以為你是古代的吟遊詩人啊?還有這個、這個維生系統的濾芯,我給你換了新的,至少能撐十年……十年後你可別死在那裡啊,混蛋!」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將一罐罐她自製的、貼著可愛標籤的維修凝膠塞進艙內。

沈夜航站在舷梯下,讓她發洩。直到她終於停下來,他才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謝謝妳,知夏。」

「謝什麼謝……」許知夏抹了抹眼睛,忽然從工具箱最底層掏出一個小小的、用防水布包著的東西,塞到他手裡,「這個給你。是我偷偷從博物館的資料庫裡拷出來的,舊時代領航員的手寫日誌,裡面有很多……很多關於『星葬』的紀錄。他們說,每一顆星星熄滅前,都會唱歌。你要是一個人的時候害怕,就聽聽看吧。」

沈夜航握緊了那個小小的包裹,布料粗糙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有些感謝,是不需要言語的。

穆承吾也來了。老人沒有帶任何東西,只是站在不遠處,看著他。風從墳場的縫隙中吹來,揚起老人灰白的衣角。

「夜航。」老人最後一次喚他。

沈夜航走過去,深深鞠了一躬。

「老師,我走了。」

穆承吾伸出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了一小包茶葉,放在沈夜航的手心。茶葉已經有些碎了,散發出淡淡的、安定的香氣。

「到了之後,泡一壺茶。不要急。」

沈夜航笑了。這一次,笑容裡多了一絲真切的暖意。

他轉身,登上了那艘老舊的小艇。艙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氣密條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將內環喧鬧的世界,徹底隔絕在外。

駕駛艙很小,只能容納一人。儀表板是原始的指針式,沒有全息投影,沒有語音助手。只有一面小小的舷窗,正對著那片灰白色的空白。

沈夜航坐在駕駛座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有著機油、舊金屬與許知夏剛換上的新濾芯混合的味道,乾燥而真實。

他伸出手,依序關閉了與內環網路的所有即時連結。

通訊天線,關閉。

定位信標,關閉。

自動導航,關閉。

當最後一個指示燈熄滅時,整個駕駛艙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深海般的寂靜。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變得清晰可聞,咚、咚、咚,像一座古鐘在空曠的寺院裡被敲響。

他將手放在了餘燼共鳴艙的啟動桿上。

那一刻,他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就像一個終於從擁擠的教室中走出來,來到無人之境的孩子。

他輕輕推動了啟動桿。

小艇的尾部噴射出淡藍色的、如同螢火般的光芒,沒有巨大的轟鳴,只有輕柔的震動。船身緩緩離開了墳場的支架,朝著那片唯一的空白,駛去。

在舷窗的倒影中,伊甸環那片繁華而明亮的光海,正一點點縮小、遠去,最終變成了無數光點中的一個,不再特殊。

而前方,是無垠的、未曾被命名的黑暗。

就在小艇即將脫離內環最後一道光錨的引力範圍時,餘燼共鳴艙中,那個已經鈍化了的老舊接收器,忽然極其微弱地、顫抖了一下。

一縷並非來自任何已知星辰的、斷斷續續的訊號,像是從極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在絕對的寂靜中,輕輕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句被時間泡得發白的……求救。

而那個頻率的源頭座標,正是——七號燈塔。

那個他即將前往的、已被廢棄了三十年的、宇宙盡頭的白色修道院。此刻,正從一百年後的未來,向他發出了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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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無聲海

👥 本章登場

那縷求救訊號只響了一次。

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絕對的寂靜裡盪開一圈極細的漣漪,隨即就被更深的黑暗吞沒了。

沈夜航的手仍按在餘燼共鳴艙的啟動桿上,指尖傳來金屬微涼的觸感。他沒有立刻去追蹤那個頻率,也沒有呼叫伊甸環的航管中心。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共鳴艙裡恢復了那種深海般的寂靜。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古寺簷角懸著的風鈴被無形的手輕輕撞響。每一次搏動,都在提醒他,他正活著,正朝著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地方前進。

舷窗外,伊甸環的光海已經徹底縮成了一個模糊的光斑,與周遭稀疏的星辰再無分別。那代表他已經越過了最後一道光錨的邊界。從這一刻起,星圖不再有效,導航演算法失去參照,所有的航線都將由他自己來定義。

他深吸了一口氣,關掉了自動導航。

駕駛艙內發出一聲輕柔的提示音,像是某種溫馴動物的嘆息。蔚藍色的全息航道線一條條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底的、未經標記的黑暗。儀表板上的多數數據開始變得無意義,光速延遲、重力梯度、輻射背景值,這些在內環精確無比的數字,在界垣的邊緣都化作了無意義的雜訊。

他啟動了餘燼航行。

這是領航員學院裡最古老、也最被嘲笑的一門課。教官曾說,這不是技術,是一種禪。不要去看星星,要去聽星星熄滅時的聲音。沈夜航當時坐在最後一排,窗外的光軌列車無聲滑過,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如今,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共鳴艙的嗡鳴改變了。

不再是機械運轉的聲音,而是一種更接近於耳鳴的、極細微的震顫。艙體內部的共感凝膠開始升溫,貼合著他的後背與手心,像是一層溫熱的潮水漫過皮膚。他閉上眼睛。

視覺被剝奪的瞬間,世界反而變得更清晰。

他「聽見」了。

那不是聲音,是頻率。無數道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頻率,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滲透過來。每一道頻率,都是一顆恆星在漫長壽命的盡頭,為自己吟唱的輓歌。有的如冷杉在風中摩擦,低沉而悠長;有的如冰層碎裂,清脆而短促;更多的是連嘆息都算不上的消散,只是光譜最邊緣的一次輕輕顫抖,便歸於了永恆的均質。

這就是無聲海。

物質在這裡稀薄到近乎於無,光線需要跋涉數萬年才能抵達,而時間與空間本身,也像被海水泡久了的紙張,變得鬆軟、起皺、失去了原有的挺括。他的小艇,與其說是在航行,不如說是在一片濃稠的、由虛無構成的海水中緩慢泅泳。

航行的第一個十天,他還能維持著內環帶來的時間感。

他依照作息服下營養膠囊,在狹小的休息艙裡做伸展,給遠在數光年外的許知夏留下一封封註定延遲的語音日誌。訊號的延遲起初是數小時,而後變成了一天、兩天。他說:「這裡很安靜,比我想像的還要安靜。」他沒有提及那縷來自未來的求救,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確定,那究竟是真實的訊號,還是時空薄弱處產生的一次幻聽。

到了第二十天,時間開始鬆散。

他關掉了所有計時器。因為計時器上的數字已經失去了意義。共鳴凝膠的脈衝與他的心跳逐漸同步,有時快,有時慢。他感覺自己像是含住了一口溫熱的茶,卻遲遲沒有嚥下,整個午後都被拉長成了一條沒有盡頭的河。舷窗外的黑暗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日出與日落,只有永恆的暮色。那是一種極淡的、介於灰與藍之間的顏色,像是水墨在宣紙上暈染到最邊緣時留下的痕跡。

偶爾,極遠的地方會有一點光亮一閃而逝。

那不是恆星,是漁火。

他這樣想著。想像在這片無聲的海上,真的有古老的漁人在夜裡點起燈火,獨自垂釣。光亮出現時,他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像是不敢驚擾一場莊重的葬禮。他知道,那是一次星葬。某一顆他永遠不會知道名字的星辰,在此刻走完了百億年的旅程,將自己最後的光譜溫柔地釋放,然後徹底熄滅。

每一次星葬,共鳴艙都會輕輕震動一下。像是有什麼極輕的東西,落在心口。

第三十五天左右,他開始出現耳鳴。

那是一種持續的、低頻的嗡鳴,並非來自儀器,而是直接從顱骨深處響起。與此同時,記憶開始不受控制地閃回。不是連貫的回憶,而是一些被切碎的片段,像被風吹散的紙頁,在眼前胡亂翻飛。

他看見穆承吾導師的茶室,午後的光線斜斜切過榻榻米,導師將一盞粗陶茶杯推到他面前,什麼也沒說,只是用指尖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圓。圓沒有封口,留了一道缺口。

他看見授勳大典那天,許知夏拽著他的袖子,瞪大眼睛問他:「你瘋了嗎?那種地方連自動維修無人機都不願意去!」他當時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其實他也不知道答案,只是覺得內環的每一條航道都被標記得太清晰了,清晰到讓人忘記了自己為何要航行。

他還看見更小的時候,母親帶他去內環的生態穹頂看模擬的雨。雨點落在透明的穹頂上,他伸出手,卻只觸到冰涼的玻璃。

這些閃回來得毫無徵兆,去得也毫無痕跡。沈夜航知道,這是時空曲率不穩定的徵兆。界垣的時空像一張被過度拉伸的薄膜,光錨的約束在這裡已經微弱到幾乎不存在,時間不再是線性的河流,而是變成了一片可以隨意折疊與滲透的霧。

他沒有恐慌。

他只是更深地將自己沉入共感凝膠之中,讓呼吸變得更緩慢、更綿長。佛系並非什麼都不做,而是在無法做什麼的時候,依然保持專注。他聆聽著那些星葬的輓歌,試圖從中辨認出方向。餘燼航行的本質,就是相信那些已經熄滅的光,依然能為後來者指引道路。

航行日誌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當他終於睜開眼睛,去看那個被他遺忘了許久的電子日誌時,上面的數字讓他微微一怔。

【航行時間:第四十七天。距七號燈塔預估距離:0.4光時。】

四十七天。他感覺自己只不過度過了一個漫長的、被茶煙與暮色填滿的午後。時間在這裡被偷走了,或者說,被均勻地塗抹開來,失去了刻度。他的鬍渣已經長了出來,營養膠囊的存量也確實減少了近五十份,證明日誌沒有說謊。只是他的感知,已經與外界的時間徹底脫鉤。

共鳴艙的震動忽然變得有些不同。

不再是那種溫柔的、如落葉般的輕顫,而是一種持續的、帶著某種指向性的牽引。像是黑暗中有一根無形的線,輕輕扯了一下他的心臟。所有的星葬頻率在這一刻都退到了背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穩定、更古老的脈動。

咚……咚……咚……

那脈動,與他自己的心跳隱隱共鳴,卻又更加緩慢、更加宏大。每一次搏動,周遭稀薄的時空似乎都隨之輕輕收縮、舒張。

是心火。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舷窗之外。

無聲海的暮色不知何時起,變得稍微濃郁了一些。不再是純粹的虛無,而像是有了一層極淡的、乳白色的薄紗。就在那片薄紗的盡頭,在絕對的黑暗與絕對的虛無交界的地方,一個白色的輪廓,正緩緩地、無聲地顯影。

那不是星辰,也不是隕石。

那是一座塔。

一座懸浮於虛無之中的、孤獨的白色修道院。它緩慢地自轉著,像一枚被遺忘在深海中的陀螺,塔身由某種溫潤如玉的材質構成,在永恆的暮色裡泛著柔和的微光。它的線條簡潔而神聖,有著高聳的拱窗與迴廊,卻沒有任何人間的煙火氣。只有塔頂的那盞燈,安靜地搏動著,將周圍紊亂的時空一點點撫平、編織。

七號燈塔。

他終於抵達了。

然而,就在他因這壯麗而孤寂的景象而屏住呼吸的瞬間,共鳴艙內,那個已經沉寂了四十七天的老舊接收器,再次極其突兀地、顫抖了一下。

這一次,訊號不再斷斷續續。

一句清晰無比的、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與顫抖的話語,直接穿透了所有時空的迷霧,響徹在他的腦海深處。那聲音沙啞、乾澀,卻又熟悉到讓他渾身血液都為之凍結。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一百年後的、他自己的聲音,正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此刻剛剛抵達的自己說——

「不要……點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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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位角色
沈夜航 主角

性情淡泊隨和,信奉佛系哲學,不喜與人爭執。看似淡然無為,實則心思細膩,習慣用沉默與熱茶回應喧囂,極重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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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珂·黎音 女主

理性而溫柔,執著於為無名之物命名。外表冷靜自持,內心極為感性,堅信記憶能對抗遺忘,願意傾聽任何最微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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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承吾 導師

寡言而慈祥,像一座會泡茶的古寺。從不直接給予答案,只以隱喻與留白引導後輩,相信時間會教會一切,性情豁達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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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夏 夥伴

活力充沛,手比嘴快,典型的樂天行動派。對機械有近乎直覺的親切感,雖然愛抱怨邊荒的寂靜,卻最害怕主角真的感到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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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芯 夥伴

純淨、依賴且好奇,如同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對主角有絕對的信任與依戀,會將所有星葬的悼詞溫柔地背誦,害怕黑暗與被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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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諾·韋斯特 配角

務實、重情義的基層官僚,夾在體制與友情之間。雖相信數據與效率,卻私下保留著對領航員浪漫時代的嚮往,願為朋友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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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彌 配角

寧靜致遠,言語詩意而緩慢。雖雙目失明,卻能聽見常人聽不見的頻率,性情悲憫,對每一顆星的死亡都懷有莊重的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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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克·霍恩 反派

極端理性,信奉絕對的功利主義與效率。認為情感是文明的累贅,主張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存續,冷酷而自認悲天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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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潮之聲 反派

非善非惡,是熵潮本身的意志化身。溫柔、寧靜而充滿誘惑,輕聲勸慰生者放下執念,認為熄滅即是安息,遺忘才是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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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瑟夫·凱文 配角

圓滑世故,信奉等價交換的自由商人。看似只認報酬不問是非,實則有自己的航道準則,不介入任何理念之爭,只忠於航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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