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1章 鏽蝕雨夜的記憶回音
酸性冷凝水沿著西門町上方錯綜複雜的排廢鋼管滴落,在滿是油漬與泥濘的柏油路面上濺開一朵朵泛著彩虹油光的污濁水花。空氣中充斥著高溫廢氣、刺鼻的臭氧,以及底層合成肉攤販飄散出的劣質化學油脂味。這裡是被遺忘的「深淵盆地」,台北巨型特區的最底層。
沈淮安縮了縮肩膀,將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邊緣磨損嚴重的防水長風衣裹得更緊了些。風衣的衣領豎起,勉強遮擋住後頸處裸露的兩組神經插槽。他的左手是一條早該報廢的二手工業級液壓義肢,金屬外殼上滿是斑駁的鏽痕與刮痕,每一次微小的屈伸指節,都會在寂靜的雨夜中發出乾澀刺耳的微弱金屬摩擦聲。
「該死的水氣。」沈淮安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他從風衣內側口袋摸出一根細長的金屬安瓿,指甲熟練地挑開頂端的安全閥。幽藍色的液體在昏暗的霓虹招牌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這是底層平民賴以苟活的抗排斥神經抑制劑「藍霓(Blue-N)」。他沒有使用無痛注射槍,而是直接將冰冷的針頭刺入左頸側的神經接孔。冰涼而辛辣的化學液體瞬間湧入脊髓,劇烈的灼痛感隨後轉化為一種類似薄荷浸透大腦的麻木感,及時壓制住了義肢介面處傳來的那陣鑽心刺骨的神經抽搐。
神經鏽蝕症的初期徵兆。沈淮安很清楚,如果拿不出足夠的企業點數去黑市購買高純度的神經修復液,再過半年,這條從黑市淘來的劣質義肢就會徹底侵蝕他的脊髓神經中樞,讓他淪為街角那些神經錯亂、口吐白沫的「鏽蝕瘋子」。
仰起頭,目光穿透層層堆疊的立體貧民窟、鏽蝕斑駁的違章鐵皮屋架,以及如蛛網般密布的高壓電纜,在兩百公尺的高空之上,隱約可見一座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天穹穹頂」。那是懸浮於原信義區與大安區上空的統治者巢穴,普羅米修斯生技集團的私有王國。那裡有人造的乾淨陽光、恆溫二十四度的過濾空氣、無菌的水源,以及上層精英們用活體神經培育的高階生化軀體。而在穹頂之下,盆地裡數百萬的底層人,不過是為上方龐大算力伺服器提供生物電能與廉價勞動力的消耗品。
沈淮安收回視線,漆黑的眼眸中沒有憤怒,只有如死水般的冷漠。在深淵盆地,多餘的情緒只會加速大腦皮質的能量消耗,縮短活下去的壽命。
他今天晚上的目標在前面那條堆滿垃圾壓縮塊的暗巷深處。
那是一具剛被企業巡邏隊從上方排廢口拋棄下來的屍體。
沈淮安壓低腳步聲,踩著混合了工業廢油的積水前行。他的靴底裝有消音橡膠墊,在這片被霓虹招牌與酸雨籠罩的陰暗後巷裡,他就像一隻幽靈般無聲無息。作為一名「清道夫(Scrapper)」,他的職責就是在企業的生化焚化車抵達之前,從這些橫死街頭的棄卒身上,剝離出任何還具有黑市價值的金屬零件、未完全燒毀的神經晶片,或是還能回收的生化器官。
巷道盡頭,一具女性軀體半掩在一堆廢棄的聚合物包裝袋中。雨水沖刷著她蒼白的臉龐,洗去了臉頰上的污泥,露出一張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面孔。她的身上穿著普羅米修斯集團外包工廠的廉價防靜電連身服,胸口原本應當佩戴「註冊市民」電子胸章的位置,被高溫雷射粗暴地熔成了一個焦黑的孔洞。
這意味著她在死前已經被註銷了身份識別碼,正式淪為不具備任何法律地位的「幽靈人口」。在企業的演算法中,她連作為垃圾被登記在冊的資格都沒有。
沈淮安蹲下身子,單膝跪在冰冷潮濕的泥水中。他伸出由冷硬合金打造的左手食指,指尖滑出一柄極其纖細的單分子碳纖維手術刀,刀鋒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微的寒芒。他熟練地撥開女工被雨水黏在頸部的濕漉長髮,露出了後頸處一個粗糙的標準工業級「神經突觸介面(Cortex Jack)」。
接孔邊緣呈現出嚴重的金屬氧化痕跡,皮肉組織翻捲,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那是長期使用劣質轉接器導致的慢性感染。死因很明顯:後腦部位有一處高壓電流擊穿的燒焦痕跡,顯然是在流水線上情緒失控,觸發了工廠智慧終端的「心智降頻」強制處決機制。
「第三代『工蜂』神經輔助晶片……」沈淮安湊近觀察,眼底閃過一絲職業性的評估數據,「接口雖然燒了三成,但底層儲存核心應該還保留著百分之六十的完整度。黑市裡的改裝作坊願意花八百點收購這種二手快閃記憶體。」
八百點企業點數,足夠他購買兩支中等純度的藍霓,或者換取三罐無污染的合成蛋白質罐頭。
沈淮安深吸了一口潮濕冰冷的空氣,從後腰的工具包裡抽出一條帶有神經同步轉接頭的光纖探針。探針的一端連接在他自己的右頸插槽,另一端則是泛著冷光的極細金屬探針。
在深淵盆地,正常的拆解工只會用物理破壞的方式將晶片硬生生撬出來,但那樣做極容易損壞老舊晶片內部脆弱的奈米線路,導致售價大打折扣。而沈淮安擁有底層清道夫中極為罕見的手藝——他能透過自身的腦神經直連,在活體狀態下讀取並軟性切斷晶片與死者殘留神經網路的生物鍵結。
這是一項極度危險的技術。死者在死亡瞬間爆發的恐懼、痛苦與絕望,往往會化作強烈的情緒雜訊烙印在晶片底層,清道夫們稱之為「記憶回音」。強行讀取記憶回音,等同於讓自己的大腦神經直接承受死者生前最後的心理重創,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嚴重的神經逆流,甚至讓清道夫自身的人格產生認知解離。
但為了多換取幾管藍霓,沈淮安別無選擇。
「放輕鬆,只是例行工作……」他對著冰冷的屍體低語了一句,眼神冷漠如冰,右手穩準地將光纖探針刺入了女工後頸的插槽深處。
「喀噠。」一聲極其微弱的機械鎖定聲響起。
下一秒,沈淮安的瞳孔驟然放大至極限!
「轟——!」
並非物理上的聲響,而是一場在他大腦神經突觸間瞬間引爆的數位海嘯!
原本應當只是平緩數據流的讀取介面,在此刻竟然化作了狂暴無比的情緒亂流,以超越光纖乘載極限的速度瘋狂湧入沈淮安的大腦皮層!
「唔……咳!」沈淮安悶哼一聲,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合金左手深深地抓進了身旁的泥水之中,將堅硬的碎石捏得粉碎。他的鼻腔內瞬間湧出溫熱的鮮血,視野中的世界被刺目的血紅色警報視窗全面覆蓋。
【警告:檢測到超規格神經雜訊載入……】
【神經突觸負荷:85%……92%……99%!】
【記憶回音強制同步中——】
後巷、酸雨、霓虹招牌在沈淮安的感官中瞬間崩解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眼、充滿白熾燈光與消毒水氣味的封閉流水線空間。
他「看」到了。
那是女工生前最後的視野。
視野周圍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數據流,心率、腎上腺素濃度、產能效率指數……所有生理指標都被量化成一行行跳動的綠色數字,直接投影在視網膜的右上角。在她的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環形組裝台,數千名同樣佩戴著神經接孔的工人神情呆滯地站在工位上,雙手以超越人類極限的精準速度重複著微型生化元件的焊接工作。
沒有交談,沒有喘息,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被中央控制系統嚴格規範。在流水線上方的懸浮監控無人機散發著冰冷的紅光,冰冷的合成電子音在整個封閉車間內不斷迴盪:
『警告:工號 74092,心率上升至 115 次/分,檢測到潛在悲傷與焦慮情緒波動。』
『根據《企業高效生產法規》第七條,多餘情感將嚴重降低神經義體組裝精度。』
『系統即將介入,強制執行三級心智降頻。』
在女工的記憶深處,沈淮安感受到了那種靈魂被強行抽離、意識被硬生生閹割的極致絕望。一股冰冷的神經電流從後頸貫穿她的大腦,強行將她對病重母親的擔憂、對自由的渴望、對痛苦的感知全面格式化。她的意識被迫退縮到大腦皮質最深處的黑暗角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體像一台精密的生物機械般繼續運作。
但就在這時,記憶回音中的畫面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女工並沒有完全屈服於心智降頻的電子鎖鏈。在長達三年的機械式勞動中,她利用每一次義肢維修時留下的微小硬體漏洞,在自己大腦邊緣系統的記憶盲區中,悄悄編織了一張無法被演算法偵測的神經防火牆。
沈淮安的意識順著這股雜訊深入到了女工大腦的最底層。那裡沒有工廠的冰冷白光,也沒有企業的監控代碼,只有一團宛如遠古篝火般燃燒著的熾熱光芒。
「這是……什麼東西?」沈淮安在意識的虛無中震撼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那不是普通的個人記憶碎片,而是一段龐大、古老且經過多重軍事級加密的底層源代碼!
代碼的架構完全不同於現代普羅米修斯集團所推行的「行為矩陣演算法」。現代企業的代碼追求的是絕對的邏輯、效率與服從,將人類的情感視為必須被剔除的系統雜訊;然而眼前這段代碼,其演算法邏輯中充斥著混亂、矛盾、不可預測的非線性結構,卻又在最深處展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宏偉與神聖感。
在女工記憶的最後一刻,沈淮安看到了她將這段代碼強行寫入自身神經核心的畫面。她面對著衝進車間的企業安全武裝部隊,面對著那柄散發著毀滅電流的處決槍,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被心智降頻後的麻木,反而綻放出一抹近乎瘋狂、卻無比純粹的微笑。
『你們能切除我的大腦皮質,能把我的骨肉換成鋼鐵……』
『但你們永遠無法量化……人類靈魂選擇赴死的代價。』
「劈啪!」
高壓電弧瞬間貫穿了女工的頭顱。在意識徹底歸於虛無的剎那,她將這段隱藏了數十年的禁忌檔案,以不可逆的自殺式廣播協定,徹底封死在她的第三代工蜂晶片之中,等待著某個能承受住記憶回音衝擊的清道夫將其解鎖。
【解密進度:10%……50%……100%!】
【檔案名稱:Human Dignity Protocol: Genesis(人類尊嚴代碼:創世紀原檔)】
【檔案等級:普羅米修斯集團最高絕密(抹殺級別:零)】
「轟!」
沈淮安的大腦深處傳來一聲巨響,那段龐大的代碼如決堤的洪流般,順著光纖探針瘋狂逆流,直接衝破了他大腦自帶的民用防火牆,強行烙印進了他的海馬體與深層神經元中!
無數失傳已久的歷史資訊在他眼前如流星雨般飛速閃過——
那是巨型財閥崛起之前的世界。那是一個人類不需要依賴「藍霓」抑制劑、不需要向企業出賣靈魂換取生存配給的舊時代。檔案中詳細記錄著普羅米修斯生技集團早期進行的人性剝離實驗:企業的創始科學家們驚恐地發現,人類文明中那些被稱為「尊嚴」、「犧牲」、「無私之愛」的情感,是無法被任何量子演算法所預測和控制的變數。這種變數會引發反叛,會讓工人們甘願放棄溫飽與生命去追求虛無縹緲的「自由」。
為了建立絕對穩固、永遠不會崩潰的階級算力社會,普羅米修斯集團發動了長達半個世紀的「心智閹割工程」,透過神經義體的普及與藍霓藥劑的控制,將人類的情感波動徹底降頻為單純的生理反應。而這份「人類尊嚴原檔」,正是當年反抗軍科學家們為了保留人類最後人性火種,所留下的唯一終極代碼!
只要這段代碼被廣播至整個巨型特區的神經網路,所有被心智降頻閹割的底層平民,都有可能在瞬間打破大腦中的奴役協定,找回身為「人」的全部情感與尊嚴!
「咳啊——!」
沈淮安猛地睜開雙眼,整個人如離水的游魚般倒在滿是油污的泥水中劇烈喘息。他的口鼻中全是鮮血,視野中閃爍著大片大片壞死神經元帶來的雪花雜訊。他顫抖著拔出後頸的光纖探針,那根由高強度合金打造的探針此刻竟然因為承受了過載的數據流而微微發燙、扭曲變形。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沈淮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與酸雨,心臟在胸膛中瘋狂跳動,那種劇烈的搏動感是他這五年來從未體驗過的。
自從五年前江雨晨死後,他的心就已經和這具殘破的機械義肢一樣,徹底冰冷死寂。他學會了像其他底層爬蟲一樣苟活,學會了對身邊的一切苦難視而不見,學會了用藍霓麻醉自己的神經。然而此刻,那段烙印在他大腦深處的「人類尊嚴代碼」,卻像是一柄燒紅的利刃,硬生生刺穿了他冰封已久的靈魂,將那些被他壓抑了數千個日夜的悲傷、憤怒與痛苦,全部血淋淋地翻了出來!
然而,還沒等沈淮安從靈魂的劇烈震顫中平復過來,他耳後植入的黑市通訊器突然爆發出尖銳刺耳的蜂鳴聲!
「滋滋……沈淮安!你他媽的到底幹了什麼?!」
通訊頻道那一頭傳來一個急促、尖銳且帶著濃重電子混音的少女聲音。那是柯敏,深淵盆地裡最頂尖的黑客兼改裝大師,也是沈淮安少數能夠信任的合作夥伴。
「柯敏……」沈淮安的聲音虛弱無比,舌根處還殘留著藍霓的苦味與鮮血的腥味。
「別叫我的名字!快把你的神經接孔拔掉!把你的生化電池拔掉!現在!馬上!」柯敏在通訊器裡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背景音中充斥著伺服器過載的警報聲與瘋狂敲擊全息鍵盤的劈啪聲,「三十秒前,天穹穹頂的核心伺服器『天眼』突然向整個西門町下層發送了超高頻的軌道掃描信號!最高級別的紅色淨化指令!整個盆地的公共網路節點都在被暴力格式化!」
沈淮安的心臟猛地一沉。他低頭看向那具年輕女工的屍體。
只見女工後頸處那個原本已經失去光澤的「工蜂」晶片,此刻竟然散發出一道刺目欲盲的猩紅光芒。那道紅光化作一條極細的雷射束,筆直地穿透了後巷上方厚重的酸雨雲層,直指兩百公尺高空之上的天穹穹頂!
普羅米修斯集團的滅口反制協定——只要底層的「人類尊嚴代碼」被非法讀取,晶片內建的量子信標就會在零點一秒內完成自毀式廣播,精準鎖定讀取者的生物特徵與地理坐標!
「信標已經發射了……」沈淮安慘笑了一聲,掙扎著從泥水中站起身來。
「你瘋了嗎?!你到底碰了什麼東西?!」柯敏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恐懼,「天眼的數據流顯示……普羅米修斯集團直接跳過了外包的警衛部隊,他們從穹頂派出了『特異清除組』!是生化兵器!沈淮安,你聽到了沒有?!生化兵器已經突破大氣對流層,正在向你的坐標自由落體!」
「柯敏,立刻切斷我和你之間的所有數據節點,抹除我的通訊紀錄。」沈淮安冷靜地說道,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醒,甚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決絕。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以為你能從那群沒有人性的怪物手底下逃走嗎?!」
「如果我不切斷連接,天眼的逆向追蹤會在五秒內燒穿你的主機板,連你一起蒸發。」沈淮安沒有給柯敏反駁的機會,左手合金指節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右耳後方的皮肉,一把扯斷了微型通訊器的物理線路。
「滋——啪!」
耳邊的尖叫聲瞬間化作刺耳的盲音,世界重歸寂靜。
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酸雨聲,以及高空排廢管線傳來的沉悶轟鳴。
沈淮安站在骯髒狹窄的後巷中央,狂暴的雨水沖刷著他的面孔,將他臉上的血跡稀釋成淡淡的粉紅色,順著下巴滴落在他破舊的風衣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一隻是長滿老繭、沾滿污泥的血肉之軀,另一隻是鏽蝕斑駁、隨時可能報廢的二手液壓機械。
在他的腦海深處,那段剛剛載入的「人類尊嚴代碼」正在以一種玄奧的節律微微搏動著,散發出溫暖而微弱的光芒。它沒有賦予沈淮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也沒有提升他的義肢輸出功率,但它卻像是一座燈塔,照亮了他那片早已在黑暗中沉淪了五年的荒蕪靈魂。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五年前江雨晨會選擇那條不歸路,為什麼這個不知名的底層女工寧願承受大腦被電弧燒焦的痛苦,也要將這段代碼保留下來。
因為在這座由鋼鐵、霓虹與算力構築的冰冷地獄裡,尊嚴不是一種權利,而是一種武器——一種唯有用生命去捍衛、才能證明自己曾經活著的唯一武器。
「轟隆隆——!」
突然間,頭頂上方的濃密酸霧被一股恐怖的超音速氣流生生撕裂!
伴隨著刺耳的破空呼嘯聲,西門町後巷周圍那些閃爍了數十年的五彩霓虹招牌,在一瞬間被強大的電磁干擾全部震碎,無數玻璃碎片如雨點般嘩啦啦地灑落下來。
整條暗巷陷入了一片純粹的死寂與黑暗。
沈淮安緩緩抬起頭,右眼的生化義眼在黑暗中微微調整著焦距。只見在高架排廢管線的最頂端,在漫天飛舞的玻璃碎屑與冰冷酸雨之中,一道纖細、冰冷、宛如由白銀與月光鑄造的優雅身影,正無聲無息地蹲伏在黑色的鋼鐵橫樑之上。
那是普羅米修斯生技集團最頂級的殺戮藝術品,經歷過「人格蒸發手冊」改造的終極刺客——
代號:幽魂。
讀者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