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1章:廢物製作人的甦醒
首爾江南區,星辰傳媒舊大樓三樓的記者廳,燈光慘白得像解剖台。
空氣裡混著廉價咖啡與影印機碳粉的味道,悶得讓人胸口發疼。十幾台攝影機的鏡頭全部對準台上那張長桌,閃光燈每一次炸開,都像刀子往人臉上刮。
長桌中央坐著一個男人。黑色皮衣皺得像被揉過的紙,復古耳機歪掛在脖子上,頭髮凌亂,眼下是深到發青的黑眼圈。他的名牌被隨意丟在桌角,上面印著三個字,李浩楊。
台下記者舉著麥克風,聲音尖銳而刻薄。
「李浩楊先生,請問你對這次被星辰傳媒解約有什麼感想?聽說你的三首自製曲全數音源墊底,製作費還超支了兩倍,是真的嗎?」
「帝國娛樂剛剛透過官方帳號發文,說你這種水準的製作人永遠不會再合作,你怎麼看?」
「有人說你是靠關係才混進製作人名單的,現在原形畢露,你承認自己是廢物嗎?」
每一句話都像釘子,狠狠釘進來。
李浩楊沒有動。
他的腦子裡一片轟鳴。
不是因為羞辱。是因為記憶在對撞。
前一秒,他還在地球首爾江南的錄音室裡,為了新沙洞老虎最後一首未完成的編曲咳到肺部撕裂,監聽喇叭裡迴盪著《BBoom BBoom》那致命的切分鼓點,助手驚慌的叫聲被心電圖的長鳴蓋過。
下一秒,刺鼻的消毒水味變成了眼前這間發霉記者廳的霉味,肺部的劇痛變成了太陽穴的脹痛,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像洪水一樣灌進來。
藍星。平行星球。文化停滯十年。榜單即戰場。
原身,二十七歲,三流製作人。靠著大學時期一首僥倖小紅的校園曲混進星辰傳媒,三年來再無代表作,被內部嘲笑為寄生蟲。上週交出的新女團出道曲,被內部試聽會評為毫無中毒性、毫無傳唱度,製作總監當場摔了耳機。
今天,是解約記者會。也是公開處刑。
「李浩楊。」
長桌另一側,星辰傳媒的執行總監趙成勳站了起來。他四十二歲,油頭梳得發亮,西裝筆挺,笑容卻像塗了油的刀。他拿起桌上那份合約,當著所有鏡頭的面,雙手一撕。
嘶啦。
紙張撕裂的聲音透過麥克風被無限放大,刺得人耳膜發疼。
「鑑於李浩楊先生連續三次製作失誤,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與名譽損害,經董事會決議,即刻起解除一切合約關係,收回所有作品版權與工作室使用權。」趙成勳的聲音溫和,卻字字帶血,「年輕人有夢想是好事,但音樂不是做夢。藍星的榜單很殘酷,不是誰都能碰的。」
台下響起一片刻意的輕笑,攝影機快門按得更兇。
李浩楊抬起頭。
那雙眼睛變了。
原本屬於原身的渾濁與閃躲,像被烈火燒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刀鋒出鞘般的銳利。清瘦的臉龐依舊蒼白,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倦怠與王者氣場,卻讓整個記者廳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他看著被撕成兩半、飄落在桌上的合約碎片,看著趙成勳那張笑面虎的臉,看著台下那些等著看他跪地求饒的記者。
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怒火,從胸腔深處猛然竄起。
就在此時,記者廳後排的側門被撞開。
「等一下!你們憑什麼這樣做!」
一個穿著連帽外套、寸頭戴黑框眼鏡的男人衝了進來,身材微壯,帆布鞋上還沾著泥。他一把推開擋路的保全,踉蹌著衝到李浩楊身前,張開雙臂,像一堵不算高大卻死也不退的牆。
陳建宇。
原身記憶裡唯一的名字。大学同窗,四年室友,畢業後一起在弘大地下室吃泡麵、跑場地的草根經紀人。所有人都跑了,只有他留下來。
「趙總監!浩楊這三年的曲子哪一首不是熬了三個通宵寫出來的?試聽會那天明明有兩個編曲老師說副歌有潛力,你們一句話就否了,現在還要當眾撕合約羞辱人?」陳建宇喘著氣,額頭全是汗,卻死死擋在李浩楊面前,對著鏡頭大吼,「你們要封殺就封殺,別把人當垃圾踩!」
趙成勳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眼神陰下來。
「陳建宇,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你那個地下經紀工作室,下個月房租還交得出來嗎?」
一句話,像針一樣扎進陳建宇的要害。他的臉漲紅,拳頭握緊,卻還是沒有讓開。
李浩楊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背影。連帽外套洗到發白,肩線因為緊張而繃緊。這個世界人人喊他廢物,只有這個兄弟,用身體替他擋住了所有的鏡頭與刀子。
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而就在火焰燒到頂點的瞬間,腦海深處,那扇塵封的門,轟然炸開。
嗡!
無數旋律、鼓點、編曲細節、舞台走位,像核爆後的衝擊波一樣灌入他的意識。
《Roly-Poly》的復古迪斯可鼓組,乾脆俐落的吉他切音,洗腦到讓人一聽就跟著搖擺的副歌。
《Up & Down》那段致命的骨盆舞節奏,性感與力量並存的合成器低音。
《BBoom BBoom》《Dolphin》《Rollin》……一首又一首在地球引爆億級點閱、屠榜、逆襲、創造國民神話的神曲,完整無缺地排列在他的腦海曲庫裡。每一首的每一個小節、每一個和聲、每一個呼吸點,都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
不只是曲庫。
他的耳朵變了。
記者廳空調嗡鳴的頻率、攝影機快門的機械聲、後排記者壓低聲音的竊笑,所有聲音的音準偏差、節奏瑕疵,在一秒內被無限放大、精準捕捉。
絕對製作領域,覺醒。
李浩楊緩緩站了起來。
他輕輕拍了拍陳建宇的肩膀,示意他讓開。陳建宇回頭,看見兄弟那雙眼睛,整個人愣住。那不是過去那個會因為一句嘲諷就躲進被子裡的李浩楊,那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王者的眼神。
李浩楊往前一步,站到麥克風前。
台下的嘲笑聲小了下去。
因為他身上的氣場變了。黑色皮衣不再顯得落魄,反而像戰袍。熬夜的倦容依舊,卻壓不住那股從靈魂深處燒起來的熾熱鋒芒。
幾乎同時,記者廳大螢幕上彈出一則即時快訊推送,刺眼的紅色標題被投影到牆上。
《音評戰線》主編蘇美娜,發布最新評論。
一個酒紅色短髮、黑色套裝、妝容銳利如刀的女人出現在連線畫面裡。她手拿平板,語速飛快,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全場,每一個字都淬了毒。
「各位觀眾,我們剛剛收到星辰傳媒的解約聲明。說實話,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意外。」蘇美娜對著鏡頭冷笑,語氣充滿居高臨下的審判感,「李浩楊,藍星最典型的廢物製作人代表。三年零代表作,靠著一首口水歌混資歷,現在連口水歌都寫不出來了。他的所謂製作,不過是把過時的旋律拼湊起來,廉價、難聽、毫無價值。」
她頓了頓,刻意提高音量。
「帝國娛樂的封殺令已經下來了。這種人,就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桶。藍星的音樂產業不需要這種寄生蟲來拉低品質。我的話說完了,誰贊成,誰反對?」
彈幕與留言在直播間瘋狂刷屏。
「蘇主編說得太對了!早就該封殺了!」
「廢物快滾出音樂圈!」
「笑死,還以為自己是製作人?」
酸民的狂歡,輿論的審判,第二道絞索,瞬間勒緊。
黑暗,壓抑到讓人無法呼吸。三座高牆的陰影,資本與媒體的聯合絞殺,像一座大山壓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小小陣地上。
陳建宇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去砸掉螢幕,卻被李浩楊按住。
李浩楊看著螢幕裡的蘇美娜,看著台下的趙成勳,看著那些舉著鏡頭等他崩潰大哭的記者。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讓全場莫名心悸的寒意與霸氣。
他扶正麥克風,聲音不大,卻透過音響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蘇主編,趙總監,還有帝國娛樂。」
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讀戰書。
「你們說我的音樂是垃圾,說我是廢物,說要封殺我。」
「很好。」
「從今天起,我會讓你們親耳聽見,什麼叫做神曲。」
「我會用一首又一首歌,把你們引以為傲的榜單,一寸一寸炸碎。把你們制定的規則,一條一條踩在腳下。」
他抬起眼,眼神如戰鼓擂動,鋒芒畢露。
「這不是結束。」
「戰爭,現在才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記者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閃光燈還在無意識地閃爍,照亮那個清瘦卻挺拔如刀的身影。陳建宇站在他身後,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像在黑暗中終於看到了火光。
而螢幕裡的蘇美娜,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王的宣告,已經擲地有聲。


讀者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