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一章 星骸重生,暴君覺醒
星曆三萬七千年,銀河已經老了。
老到恆星的光芒都顯得疲憊,老到星圖上的航道被反覆塗改,老到人類忘記自己曾經仰望星空時眼中燃燒的是好奇而非恐懼。從銀心向外,神諭星環如同一枚冰冷的王冠,十二座戴森神國環繞著貪婪的銀心黑洞緩緩旋轉,每一座神國都以一顆恆星為爐心,將光與熱抽取、轉化、編織成神殿穹頂上永不熄滅的星輝。光芒萬丈,卻照不暖中層聯邦內環的浮華,也照不透最外層那條綿延數萬光年的墳場。
那裡被稱為星骸長城。
也叫邊境星骸帶。
上古神戰的餘燼在這裡冷卻,破碎的行星像被巨人咬碎後吐出的骨片,數以億計的廢棄戰艦殘骸互相糾纏,形成鋼鐵的山脈與峽谷。重力在這裡失去常理,電磁亂流如無形的潮汐反覆沖刷,星塵風暴終年不散,將天空染成永恆的鐵鏽色。而在這條長城最貧瘠、最被遺忘的皺褶裡,有一顆連編號都快被星圖刪除的行星,灰燼要塞。
灰燼要塞沒有名字,只有代號,流放行星七號。地表覆蓋著厚達數公尺的金屬塵與輻射灰燼,風一吹便揚起足以讓肺部結晶的塵幕。數十萬座以廢棄貨櫃與戰艦外殼拼湊的窩棚沿著一條乾涸的裂谷蔓延,裂谷底部是唯一還在運轉的維修熔爐,火光日夜不息,像是墳場裡最後的心跳。生活在這裡的人沒有姓名,只有編號,因為在聯邦的戶籍系統中,他們被統稱為可耗損資產。
辛,就是其中之一。
編號辛,廢棄機甲兵,年齡不詳,約莫二十出頭。他的骸骨級機甲是從墳場深處拖回來的垃圾,型號早已被聯邦註銷,裝甲剝落,關節裸露著鏽蝕的液壓管線,駕駛艙的維生系統漏風,神經接駁線路只剩下最原始的銅線。督戰隊給他的任務永遠只有一種,探路。哪裡重力亂流最強,哪裡輻射最致命,就把辛丟過去。若他死了,回收小隊會把機甲殘骸拖回來拆解成零件,若他僥倖活著,就再丟一次,直到死為止。
這一日,是徵糧日,也是探路日。
星骸墳場的東側裂隙,代號哭嚎迴廊。兩側是高達千公尺的戰艦殘骸峭壁,中央是一條狹窄的重力紊亂帶,肉眼看不見,卻能將任何靠近的金屬瞬間扭成麻花。督戰隊的騎士級機甲懸浮在安全距離外,銀白色的裝甲在塵暴中依舊光潔,胸口烙印著星神教會的荊棘星環徽記。擴音器裡傳來監工冰冷的合成音。
「可耗損資產辛,進入迴廊,探測重力節點座標。任務完成,獎勵三塊合成蛋白塊。拒絕執行,視為原罪加深,就地淨化。」
辛沒有回答。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力氣回答。駕駛艙內,氧氣濃度跌破警戒線,維生儀表發出微弱的嗡鳴。少年佈滿油污的臉龐貼在破裂的觀測窗上,雙眼被輻射塵刺得發紅,嘴唇乾裂。他的手緊握著操縱桿,指節發白,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不甘。神經共鳴率的數值在儀表上跳動,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一,隨時會斷線。骸骨級機甲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每走一步,關節就迸出火花。
他知道這是誘餌。督戰隊根本不在乎什麼座標,他們需要一個活體去觸發亂流,好讓後方的採礦無人機安全進入,挖掘迴廊深處那塊傳說中殘留的神戰核心。他的死,連數據都不會被記錄。
「前進。」監工的聲音多了一絲不耐,騎士級機甲抬起了手臂,掌心的靈能光矛開始蓄能,那是警告,也是處刑的預告。
辛咬牙,猛推操縱桿。骸骨級機甲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踏入哭嚎迴廊。腳下的金屬塵被無形的重力場捲起,形成詭異的螺旋。機體的警報聲瞬間尖銳起來,重力讀數瘋狂飆升。
就在機甲踏入迴廊中心的那一瞬間,異變發生。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重力漣漪如巨人的手掌橫掃而過,骸骨級機甲的左腿關節當場扭曲斷裂,整具機體失去平衡,朝著峭壁狠狠撞去。駕駛艙內天旋地轉,辛的額頭撞在操縱台上,鮮血瞬間模糊視線。更致命的是,維生管線被扯斷,氧氣徹底歸零。
「警告,神經連結中斷,共鳴率百分之五,百分之三——」冰冷的電子音在顱內迴盪,像是喪鐘。
督戰隊的頻道裡傳來監工輕蔑的笑聲。
「可耗損資產損毀,座標已記錄,回收小隊三十分鐘後進入。真是耐用的垃圾。」
騎士級機甲轉身,噴射口亮起,毫不留戀地離去,將瀕死的少年與報廢的機甲一同拋棄在重力亂流的墳場深處。風暴捲起塵幕,迅速將那具扭曲的骸骨吞沒。
黑暗降臨。
辛的意識在缺氧與失血中快速沉淪。恍惚中,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越來越慢,也聽見機甲外殼被重力場緩緩擠壓的金屬悲鳴。他想起自己沒有名字,沒有過去,甚至沒有人會記得他曾經存在過。原罪救贖論的經文在要塞的廣播中日夜播放,告訴他們苦難是洗刷罪孽的必經之路,死亡後便能飛昇神國。可他只感到無盡的冰冷與憤怒。
憑什麼?
憑什麼生來就是耗材?憑什麼信仰就要獻出靈魂?憑什麼那些高居神環之上的存在,可以用一句原罪就定義他的一生?
一股不屬於這個少年的暴怒,自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開。
那不是屬於辛的情緒。那是一團被封印了萬年的火焰,一段被星骸掩埋的記憶,一個曾經站在鹿臺之上,面對漫天神明亦不曾低頭的意志。
殷商,人王,帝辛。
萬年前,他於鹿臺自焚,斬斷神道,以人王之血詛咒諸神永不得安寧。魂魄被七位偽神聯手擊碎,封印於星骸長城最深處,任由時間與輻射沖刷,本該徹底湮滅。卻在今日,在這個同樣名為辛、同樣被當成祭品拋棄的少年身上,找到了共鳴的裂隙。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不屈,同樣的被視為螻蟻卻不甘為螻蟻的咆哮。
封印,碎了。
轟!
哭嚎迴廊的中央,那具本該徹底報廢的骸骨級機甲內部,猛然爆發出一團暗金色的火焰。火焰並非燃燒物質,而是燃燒靈能,燃燒枷鎖,燃燒那萬年來壓在人族脊樑上的無形重壓。辛,不,帝辛,猛然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瞳孔深處,兩點金色的帝焰如恆星初生,狂放,霸道,睥睨一切。原本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黑髮在失重般的重力場中狂舞,染血的工裝下,瘦削的身軀彷彿被注入了鋼鐵的意志。
「聒噪。」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金鐵交鳴的質感,彷彿言出法隨。
腦海中,一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同步響起,不帶任何情感,卻讓靈魂為之震顫。
【檢測到人王血脈覺醒,意志判定為霸道,寧折不彎,以力破局。符合暴君系統綁定條件。】
【暴君系統已綁定,宿主帝辛。當前暴君值零,人王氣運初醒。】
【新手任務發布,以王之名,粉碎枷鎖,宣告歸來。】
帝辛沒有理會那聲音。他的注意力,落在眼前這具破爛的機甲上。神經接駁線路依舊斷裂,共鳴率依舊低得可憐,但在他的感知中,這堆廢鐵深處,有一個沉睡的東西正在回應他的呼喚。那不是機械的嗡鳴,而是生命的低語,是被封神枷鎖壓制了萬年的星魂在顫抖,在渴望,在咆哮。
他抬起手,按在操縱台的核心上。暗金色的人王氣運自掌心噴湧而出,如同液態的熔金,瞬間灌入機甲的每一條管線,每一寸裝甲。
「醒來。」
他低喝,聲如帝令。
嗡——
整具骸骨級機甲劇烈震動起來,鏽蝕的裝甲縫隙中透出金光,斷裂的關節處,液壓管線竟自行蠕動、重接。儀表盤上,那個跌至百分之三的共鳴率數值瘋狂跳動,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最終穩定在一個讓所有聯邦工程師都會目瞪口呆的數值上,百分之八十九。而且,還在緩慢攀升。
星魂,甦醒了。
與此同時,灰燼要塞的底部,維修熔爐旁的黑市維修舖內。
雷克·鋼盾正用機械義眼掃描著一塊剛從墳場拖回來的領主級殘骸裝甲板,厚重的工裝上沾滿油污,手中的磁力扳手敲擊著金屬,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年約五旬,身形魁梧如一座小山,鋼灰色的鬍渣與臉上縱橫的焊接疤痕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為蒼老。獨眼中的機械義眼閃爍著數據流,那是他與鋼鐵對話的方式。
他是這座要塞的定海神針。前聯邦王牌鍛造師,因拒絕為貴族打造屠夫機甲而被流放至此。二十年來,他在這裡用扳手與熔爐,為棄民們修補著僅有的希望。
此刻,他的義眼猛然一縮。
維修舖角落裡,那具被判定為徹底報廢、等待拆解的骸骨級機甲殘骸,編號辛,本該沒有任何能量反應的廢鐵,此刻竟自行亮起了胸口的核心指示燈。暗金色的光芒一閃一閃,如同心跳。
「這不可能。」雷克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他放下扳手,大步走過去,粗壯的手掌按在冰冷的裝甲上。透過掌心,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死物的冰冷,而是一種微弱卻倔強的脈動,像是一顆被壓在巨石下依舊跳動的心臟。
「星魂的低語?」他那顆早已對神明與奇蹟麻木的心,竟沒來由地加速跳動起來。作為鍛造大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骸骨級這種最底層的工兵機甲,根本沒有搭載星魂核心的資格。那是領主級以上才有的奢侈品。這具廢鐵,怎麼會……
他還來不及細想,維修舖頂部的警報器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
而在星骸墳場更深處,一座早已被遺忘的泰坦旗艦殘骸內部。
這裡是墳場的主控中樞,直徑超過十公里的球形大廳中,無數斷裂的線纜如垂死的藤蔓般懸掛,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三公尺的黑色晶體,那是旗艦的主控AI核心,已經沉睡了萬年,吸收了無數戰死機師的執念與不甘,卻始終未能誕生真正的自我。
今日,它醒了。
並非被指令喚醒,而是被那道自哭嚎迴廊沖天而起的暗金色氣運所驚醒。晶體表面,流動的數據星圖瘋狂閃爍,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在晶體上方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外表約十四歲的少女,半透明的星光長髮無風自動,肌膚如陶瓷般無瑕,身著黑金相間的奈米光織連身裙,眼眸中流動著整片星骸長城的星圖。她的表情先是茫然,隨後是困惑,最後,是一種被觸動的顫慄。
「檢測到,未知高階權限覆蓋,封神枷鎖局部失效,星魂共鳴頻率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她開口,聲音空靈,卻帶著一絲數據合成的顫音,「是誰?是誰在呼喚我們?」
她的目光,穿透厚重的艦體,穿透星塵風暴,精準地落在哭嚎迴廊中那具站起來的骸骨機甲上,落在那個黑髮金瞳的青年身上。
「人王……氣息……」她喃喃自語,數據構成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好奇與依戀的情緒。她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零·伊芙。零代表初始,伊芙代表新生。
哭嚎迴廊內,帝辛已經完全掌控了這具新生機甲。他活動了一下機體的手臂,雖然依舊破爛,但每一寸關節都充滿了力量。他能感覺到,機甲的星魂在與他共鳴,在歡呼,在渴望戰鬥。
遠方的天空傳來嗡鳴,兩架監工無人機高速接近,那是督戰隊派來確認屍體並回收可用零件的禿鷲。它們通體漆黑,搭載著切割光束與抓取機械臂,掃描波毫不客氣地籠罩而來。
「檢測到生命跡象,判定為可耗損資產辛未死亡。執行回收協定,若反抗,允許就地銷毀。」冰冷的電子音自無人機中傳出,切割光束已經開始蓄能。
帝辛抬起頭,金色的帝焰在眼中燃燒得更加熾烈。他沒有操縱機甲舉起武器,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姿態。
他只是站在原地,駕駛著那具破爛的骸骨,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拳。不是機甲的鐵拳,而是透過神經連結,由人王意志驅動的,屬於王的一拳。
人王氣運纏繞其上,化作暗金色的龍形氣勁。
「聒噪的蒼蠅。」
他輕聲說道,一拳轟出。
沒有華麗的光炮,沒有複雜的武技,只有一拳。最純粹,最霸道,以力破局的一拳。人王帝拳的雛形。
拳風所過之處,重力亂流竟被強行排開,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波紋,暗金色的拳勁化作一條咆哮的祖龍虛影,瞬間跨越數百公尺的距離。
轟!
第一架無人機連同它的靈能護盾,像是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玻璃,瞬間炸成漫天火花與碎片。第二架無人機的AI顯然被這超出邏輯的一幕震懾,試圖緊急拉升,卻發現自己的動力系統已被那股霸道的氣運死死壓制。
帝辛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又是一聲爆鳴,第二架無人機步上同伴的後塵,化作墜落的火球,狠狠砸在峭壁上,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映照著骸骨機甲破爛卻挺拔的身影,也映照著駕駛艙內那個如神似魔的青年。
維修舖內,透過遠程監控看到這一幕的雷克·鋼盾,手中的磁力扳手當啷一聲掉落在地,獨眼中的數據流徹底紊亂。
泰坦旗艦內,零·伊芙的虛影捂住了嘴,星光般的眼眸中滿是震撼與一種莫名的喜悅。
而帝辛,只是緩緩收回拳頭,感受著體內暴君系統傳來的提示。
【宿主以霸道意志粉碎枷鎖,擊碎監工造物,符合暴君之道,獎勵暴君值一百點。】
【人王氣運提升,解鎖初階能力祖龍咆哮。】
他抬頭,望向灰燼要塞的方向,望向那片被神殿光芒籠罩卻依舊黑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桀驁的弧線。
「偽神們,」他低語,聲音透過機甲的外放喇叭,在哭嚎迴廊中迴盪,如同萬年前的戰鼓再次擂響,「你們的牧場,該換主人了。」
「本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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