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小說館 › 正在閱讀

《奸相不跪了:秦檜的直播逆轉事務所》

鑽鑽 都市重生、法庭直播、詼諧逆襲爽文
21 次閱讀 0 催更 全本免費
《奸相不跪了:秦檜的直播逆轉事務所》 封面
背負「莫須有」千古罵名的南宋奸相秦檜,一覺醒來竟重生成台北市負債千萬、官司九連敗的魯蛇破產律師秦檜。為還債,他被迫接下全網直播的《歷史公審法庭》節目,專門替古今黑名單人物辯護。面對滿屏彈幕的酸民法官與鐵證如山的必輸爛案,這隻千年老狐狸靠著權謀話術、詭辯邏輯與超強吐槽,在直播鏡頭前舌戰群儒、逆轉判決。他才不是要洗白,是要讓當年推他出來背鍋的真兇們,一個個在全台灣觀眾面前社死翻案!
LINE 表情貼自己做:AI 一鍵生成 4×4,自動切圖到上架全流程廣告

第 1 章 — 第一章:漏水事務所與千古奸相的再就業

本章登場

台北市大安區的午後,雨是從天花板下起來的。

這不是什麼詩意的形容詞,是物理現象。秦檜那間位於四樓的老公寓,屋頂的防水層大概在上次政黨輪替時就已經放棄治療,每逢午後雷陣雨,客廳正中央就會準時上演滴漏交響樂。滴答,滴答,滴在那張從大學用到現在的摺疊桌上,桌上攤著九份判決書,份份都是敗訴,旁邊還有一碗已經泡爛的統一麵,麵湯裡浮著一隻不小心溺斃的蚊子。

秦檜癱在那張皮都剝落的辦公椅上,穿著發黃的白汗衫跟拖鞋,頭髮亂得像剛被無人機螺旋槳掃過,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負債千萬、人生登出的厭世感。他今年三十三歲,名字叫秦檜,跟南宋那個被刻成跪像放在岳王廟門口給人吐口水的秦檜同名同姓,連字都一模一樣。從他考上律師那天起,這個名字就是他的原罪。

「秦檜!你給我出來!」門外傳來房東太太中氣十足的獅吼功,伴隨著鐵門被鑰匙串猛敲的哐啷聲,「三個月房租沒繳,漏水不修還敢給我裝死!你再不出來我就叫鎖匠來,順便把你的法學書籍拿去資源回收換錢!」

秦檜把眼睛閉得更緊,試圖用裝死來逃避現實。他不是不想繳,是真的沒錢。重生到這個身體已經半年,他繼承的不只是這個名字,還有前身留下的爛攤子——大安區這間破產事務所,帳面上負債一千兩百萬,實績是法院認證的九連敗,網路上的封號是「最廢奸相」、「法庭吉祥物」、「建議轉行去賣雞排」。上禮拜他替一個闖紅燈的阿伯辯護,結果把法條念錯條號,被對造律師當場糾正,彈幕直接刷了三千條「莫須有啦!法條都莫須有啦!」

就在他決定今天就這樣爛在椅子上,讓房東把他跟那碗泡麵一起打包丟出去的時候,腦袋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哐!

像是有人拿著木魚重重敲在他天靈蓋上,又像是觀光客拿著硬幣在敲岳王廟門口那座跪像的頭。秦檜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抱著頭倒抽一口涼氣。痛,超痛,那種痛不是肉體的痛,是帶著千年怨念的靈魂震盪。

「又來!」秦檜咬牙切齒地對著空氣低罵,「我不就想擺爛一下午嗎?至於這樣敲嗎?我上輩子跪了八百年還沒跪夠是不是?」

這就是他的詛咒。自從重生後,只要他一動念想說謊、想擺爛、想把當事人的卷宗直接丟進垃圾桶,腦內那座跪像就會自動觸發懲罰機制,哐哐哐敲到他懷疑人生。用白話文講就是——跪著也要把官司打完,物理上的。

哐!第二下又來了,逼得他不得不站起來,拖著拖鞋去開門。門一開,房東太太叉著腰,手裡拿著帳單,正準備開罵,卻被門內的景象搞得愣了一下。只見秦檜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按著太陽穴,臉色發白,活像剛被鬼附身。

「房東太太,妳聽我解釋……」秦檜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千年老狐狸的求生本能瞬間上線,「房租這件事,莫須有……啊不是,我是說,莫急莫慌,容我三日,三日內必有分曉!」

「莫須有個頭啦!」房東太太直接把帳單拍在他胸口,「少跟我來這套諧音哏!明天再不繳,我就把你的招牌拆去當廢鐵賣!」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樓梯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女生活力過頭的喊聲:「讓讓!讓讓!快遞!不對,是正義的快遞!」

一個嬌小的身影抱著一顆比她人還大的黑色硬碟,背著塞滿資料的托特包,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上四樓,差點撞上房東太太。她戴著黑框眼鏡,霧感奶茶色的短鮑伯頭因為奔跑而有點亂翹,穿著一件印著「法條不是拿來背,是拿來玩」的 oversize 大學踢,帆布鞋上還沾著捷運站外的雨水。

「夏知言?」秦檜愣住。這是他的菜鳥法務助理,台大法律系畢業的高材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放著信義區那些光鮮亮麗的網紅律師事務所不去,硬要窩在這間漏水事務所領基本工資,理由是「想跟奸相學怎麼逆轉人生」。

「老闆!你還活著太好了!」夏知言把硬碟重重放在那張滴水的摺疊桌上,濺起一點泡麵湯,「快,簽了它,我們就有錢繳房租了!」

她從托特包裡掏出一疊用粉紅色螢光筆畫滿重點的合約,封面斗大地印著《歷史公審法庭》第一季特約辯護人賣身契——啊不是,是合作契約。旁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用可愛的字體寫著「簽下去,抖內分潤七三拆,房東閉嘴,黑粉退散!」

房東太太探頭一看,眼睛一亮:「歷史公審法庭?就是那個在台北地方法院新大樓搞直播的那個?聽說一場抖內就破百萬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全台灣最紅的國民直播法庭!」夏知言立刻切換成業務模式,對著房東太太露出虎牙笑容,「阿姨妳有看喔?現在彈幕陪審團超紅的,我們老闆就是下一季的主打——地獄代言人!專門替那些被全網公審、必輸的黑名單人物辯護,流量保證爆棚!」

秦檜拿起合約,越看眉頭越緊。合約內容簡單粗暴:未來一年,他必須每週上一次直播,替節目組指定的「歷史罪人」或「現代爛案」當事人辯護,勝率不計,重點是要有綜藝效果,要會接哏,要能把彈幕的酸民彈轉成抖內。違約金五百萬,簽約金五十萬,立刻入帳。

「這什麼地獄代言人,講白了就是專接敗訴案的背鍋俠嘛。」秦檜把合約丟回桌上,厭世魂又開始燃燒,「我上輩子幫皇帝背鍋背到被刻成跪像,這輩子還要幫節目組背鍋?我秦檜……啊呸,我秦某人像是那種為了五十萬就出賣靈魂的人嗎?」

話才說完,腦內又是哐的一聲,這次敲得特別大力,痛得他直接扶住桌角。夏知言一看就懂了,立刻補刀。

「老闆,你想清楚喔。」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語氣突然變得像在法庭上詰問證人,「你現在負債一千兩百萬,九連敗,再敗一場就要被律師公會關切。房東太太明天就要斷你水電,到時候你連泡麵都沒得泡。而且……」她掏出手機,點開直播平台,「你看,現在彈幕已經在幫你決定封號了。」

手機螢幕上,正是國民直播法庭的預告片,標題是《千古奸相再就業?史上最廢律師秦檜挑戰歷史公審!》,底下的彈幕正以每秒五十條的速度狂刷——「跪好再講話!」「莫須有律師又要莫須有啦!」「大安區漏水事務所笑死」「這咖上次把民法當刑法念」

秦檜看著那些彈幕,千年老狐狸的自尊心被狠狠踩了一下。上輩子他在南宋朝堂,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甩鍋話術沒玩過,結果重生到這個全民審判、流量即正義的時代,居然被一群躲在鍵盤後面的彈幕庶民當成笑話?

奸相記憶殿堂在這一刻悄悄開啟了。腦內閃過南宋官場的畫面——金人兵臨城下,主和派急著找人背鍋,皇帝一個眼神,史官一支筆,莫須有三個字就把岳飛送進風波亭。那套流程,跟現在有什麼兩樣?不就是資本藏鏡人需要一個聲量貴族來帶風向,再找一個奸相來當流量祭品嗎?

「簽就簽。」秦檜忽然笑了,那個頹廢系帥哥的酒窩跑了出來,眼神裡的慵懶瞬間被一種老狐狸的精光取代,「與其跪著被房東趕出去,不如站著把對手講到社死。夏助理,筆拿來。」

夏知言立刻遞上原子筆,還貼心地幫他把合約翻到簽名頁。秦檜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順手還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跪像,旁邊寫著「跪著也要把官司打完」七個字。

「耶!成交!」夏知言興奮地跳起來,立刻拿出手機回報,「唐製作人!人我簽到了!對,就是那個秦檜!保證有哏!」

房東太太看著那五十萬簽約金即將入帳的簡訊通知,臉色立刻從包租婆變成慈祥阿姨:「哎呀秦律師,早說嘛!那個……漏水我明天就找人來修,你們慢慢忙,慢慢忙哈!」說完就哼著歌下樓了,變臉速度堪比直播切鏡頭。

半小時後,大安區的老公寓浴室裡,傳來秦檜的哀號。

「夏知言!這套西裝是從哪個資源回收場挖出來的啦!」

「老闆你忍一下!這是人設!頹廢系帥哥的人設!」夏知言站在門外,手裡拿著熨斗跟去漬筆,努力搶救那套皺巴巴的深灰色西裝,「信義區那些聲量貴族都穿義大利訂製三件式,我們要走反差萌路線!你想想,皺巴巴西裝、歪掉的領帶、熬夜的黑眼圈,彈幕最愛這種『跪著也很帥的男人』啦!」

秦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西裝確實皺,但肩線挺拔,一米八的身高硬是把地攤貨穿出一種厭世文青感,領帶歪一點反而有種痞氣。他抓了抓微亂的頭髮,黑眼圈在鏡子裡反而成了加分項。

「算了,就這樣吧。」他對著鏡子自嘲一笑,腦內又閃過南宋朝堂上那些穿著華麗官服、滿口仁義道德的主和派,「當年穿蟒袍,現在穿皺西裝,橫豎都是要上台演戲。」

兩人衝出公寓,跳上捷運,直奔信義區。從大安區的老舊街廓到信義區的摩天大樓,不過是幾站捷運的距離,卻像是穿越了兩個世界。這邊是漏水跟泡麵,那邊是玻璃帷幕跟無人機。

台北地方法院新大樓,也就是現在全台灣最紅的開放式法庭園區,就矗立在信義計畫區的核心。整棟建築像一座巨大的攝影棚,玻璃帷幕外架滿了攝影機,二十四小時運轉的街訪攝影機對著每一個進出的人,無人機在空中嗡嗡盤旋,直播燈號永遠是紅的。門口的看板寫著「國民直播法庭,全民都是陪審團」,旁邊的彈幕牆即時顯示著網路留言。

秦檜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卻聞到的是都會區午後雨後的柏油味跟強力冷氣的乾燥味。夏知言已經熟門熟路地掛上工作證,拉著他往裡衝。

「老闆快點!唐製作人在等了!記住,等一下不管彈幕怎麼酸,你都要把『莫須有』當成口頭禪反酸回去,這是流量密碼!還有,記得講諧音哏,不會講諧音哏的律師在這個時代是接不到案子的!」

秦檜被她拉著跑,皺巴巴的西裝在風中飄揚,領帶更歪了。前方是刺眼的攝影棚燈光,是成千上萬等著看他笑話的彈幕,是那個把法院變成綜藝節目的荒謬新世界。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千年以前,他在朝堂上靠著厚黑學跟話術求生,千年以後,他居然要在直播鏡頭前靠著諧音哏跟吐槽求生。歷史繞了一圈,還是那套甩鍋產業鏈,只是換了個包裝。

「夏助理。」他在踏進玻璃門的前一秒停下腳步,回頭對夏知言說,嘴角勾起那個痞氣的笑,「等一下如果我被彈幕的酸民彈砸到,妳記得幫我把那個『秦檜跪好』的哏圖切掉,換成『秦檜站起來了』。」

夏知言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虎牙大笑,對他比了個讚:「收到!老闆,歡迎來到全民審判時代,準備好重新開業了嗎?」

秦檜整了整歪掉的領帶,推開那扇玻璃門。門內的強光瞬間將他吞沒,無數鏡頭同時轉向他,彈幕牆上的留言開始瘋狂跳動。而他腦內那座跪像,這一次沒有再敲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等著看這個跪了千年的男人,這一次要怎麼站著把官司打完。

讀者留言

第 2 章 — 第二章:歷史公審直播間,莫須有本人來答辯

本章登場

台北地方法院新大樓的冷氣,冷到像是把整個信義區的冬天都搬進來了。

秦檜站在所謂的開放式法庭園區後台入口,手裡捏著那張皺巴巴的工作證,領帶歪得很有個性,西裝皺得很有故事感,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從大安區的漏水公寓被颱風吹過來,直接空降到攝影棚。眼前是一整面玻璃帷幕,玻璃外頭是二十四小時不休息的街訪攝影機,無人機嗡嗡嗡地在頭頂盤旋,紅色的直播燈號亮得像夜市的招牌,旁邊那面高達三層樓的彈幕牆已經開始暖場,密密麻麻的留言跑得比捷運還快。

「各位觀眾晚安,歡迎來到國民直播法庭之歷史公審直播間!」

入口處的喇叭傳來製作人唐冠宇那種綜藝節目式的熱血吆喝,他人還沒到,聲音先到,帶著一種夜市叫賣的穿透力,「今晚首播,主題就是——讓奸相自己來替自己辯護!有沒有很刺激!有沒有很想看秦檜跪好!」

秦檜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這樣大聲公放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轉頭想找夏知言求救,結果只看到那個霧感奶茶色短鮑伯頭的少女已經完全進入戰鬥模式,整個人縮在導播區那張堆滿硬碟跟能量飲料的桌子後面,黑框眼鏡反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啪啪作響,脖子上的工作證甩來甩去,活像一個即將要打王關的電競選手。

「老闆!快進來!妝不用化了,你的黑眼圈就是最好的妝!」夏知言頭也不抬,對著麥克風喊,聲音透過後台喇叭傳出來還自帶音效,「等一下彈幕如果刷太快你看不清楚,就聽我指令!我會在你的隱藏耳機裡幫你翻譯!記得,酸民的話不要往心裡去,要往抖內裡去!」

秦檜摸了摸耳朵,果然有一個小小的透明耳機,裡面傳來夏知言細細的呼吸聲跟鍵盤聲。他嘆了一口氣,把歪掉的領帶再拉歪一點,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門一開,強光直接糊了他一臉。

這哪裡是法庭,這根本是小巨蛋演唱會現場加綜藝攝影棚的綜合體。原本應該莊嚴肅穆的法官席被改造成半圓形的舞台,駱心恬法官已經坐在正中間,穿著剪裁俐落的法官袍,手邊放著那杯永遠冷掉的黑咖啡,表情管理做得非常辛苦,努力在鏡頭前維持專業。觀眾席沒有觀眾,全部都是攝影機跟補光燈,頭頂上還有三台無人機對著他,發出低沉的嗡鳴。最可怕的是正對辯護席的那面彈幕牆,上面已經被洗到看不見底色。

【奸相來了奸相來了!】

【跪好!先跪好再說話!】

【莫須有律師上線啦,大家快逃啊!】

【大安區漏水事務所代表請發言】

【這西裝是跟房東借的嗎笑死】

秦檜站在辯護席後面,感覺自己像被丟進動物園的猴子,還是那種會被丟香蕉皮的。他清了清喉嚨,對著麥克風試了一下音:「咳咳,喂喂,各位彈幕陪審團大家好,我是今天的地獄代言人秦檜,那個……」

話還沒說完,彈幕牆突然閃了一下紅光,現場音效師非常敬業地配了一個咻咻的音效,緊接著,數十顆半透明、帶著留言字樣的光球,竟然真的從彈幕牆裡飛了出來,朝著辯護席砸過來。

「哇啊!」秦檜本能地往旁邊一閃,一顆寫著【跪下道歉啦!】的光球擦著他的西裝外套飛過,砸在桌上碎成光點,另一顆【莫須有滾出法庭】直接在他腳邊炸開,濺起一點點涼涼的氣流。

這就是傳說中的酸民彈幕彈,國民直播法庭為了增加綜藝效果,把負面聲量實體化的裝置,砸中了不會痛,但會讓你的直播聲量值狂掉,還會在畫面上留下很難看的特效。

耳機裡立刻傳來夏知言的尖叫:「老闆別躲!躲了聲量會掉更多!要用哏接住它!快講諧音哏!」

秦檜被砸得有點狼狽,一邊閃一邊還要維持帥哥人設,頹廢感都快變成狼狽感了。他腦內的跪像詛咒在這個時候非常不識相地又哐了一聲,提醒他不准擺爛。他咬牙,一把抓住麥克風,乾脆不躲了,直接對著那顆迎面飛來的【歷史罪人還敢狡辯】大喊:

「各位!各位彈幕大法官!你們這樣砸我,我可是會『檜』心一笑的喔!」

全場安靜了零點五秒。

緊接著,導播區的夏知言反應快到不可思議,立刻切了一個超大的綜藝字卡在彈幕牆上——【檜心一笑X會心一笑】,還配上秦檜那個痞氣酒窩的特寫跟罐頭笑聲音效。原本砸過來的彈幕彈,有幾顆竟然在半空中轉了個彎,變成了粉紅色的愛心,輕飄飄地落在辯護席上,化作一小筆抖內金額跳出來。

【靠,這諧音哏有點好笑是怎麼回事】

【可惡,被他化解了】

【跪著也很帥的男人是什麼鬼啦】

夏知言在耳機裡興奮地喊:「漂亮!老闆就是這樣!把酸民彈轉成抖內彈!聲量值回來了!現在是負轉正!」

秦檜喘了一口氣,額頭有點冒汗,但那個千年老狐狸的開關已經被打開了。他發現這個直播法庭的規則,跟南宋的朝堂根本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彈幕就是當年的民意,聲量就是當年的聖心,誰掌握了話語權,誰就能決定誰是忠臣誰是奸相。

就在他準備乘勝追擊的時候,法庭中央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一道低沉的旁白響起。

「接下來,本庭將以AI全息投影,還原西元一一四二年,風波亭前,最具爭議的一夜。」

地板上浮現出淡淡的光粒子,像是台北雨後的積水反射霓虹燈,慢慢凝聚成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銀白色的亮甲,暗紅色的披風,手持長槍,濃眉大眼,正氣凜然到連燈光都自動幫他打柔焦。那張臉,秦檜就算重生了八百年也不會認錯。

岳飛。

全息投影的岳飛一出現,整個彈幕牆直接暴動,聲量值像是坐上雲霄飛車往上衝。

【岳爺爺!!!】

【真的是岳飛本飛!AI做得太神了吧】

【奸相還不快跪!】

【歷史公審開始了,快拿爆米花】

岳飛的投影非常穩定,眼神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秦檜身上。那個眼神,忠肝義膽,帶著一種程式設定好的悲壯感,他開口,聲音透過環繞音響震得整個法庭嗡嗡作響。

「秦檜!你可知罪!」

這一聲,差點讓秦檜膝蓋一軟直接跪下去。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腦內的跪像詛咒又開始哐哐哐地敲,敲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彷彿在提醒他,你就是那個跪了千年的傢伙,現在正主來了,還不快跪好。

但秦檜硬是撐住了。他扶著辯護席的桌子,站得挺直,歪掉的領帶在強光下晃了一下,他看著岳飛那張正氣的臉,忽然覺得荒謬到想笑。千年以前,他在朝堂上看著武將被推出去當祭品,千年以後,他居然要在直播鏡頭前跟自己的受害者面對面,還要靠講諧音哏來賺抖內。

奸相記憶殿堂在這個瞬間轟然開啟。

眼前岳飛的亮甲,疊上了當年樞密院裡那封用火漆封好的宋高宗密詔,密詔上只有短短幾個字,卻足以決定一個人的生死。那種感覺,跟現在螢幕上跳動的演算法推薦有什麼兩樣?都是黑箱,都是上頭一句話,下面的人就要想辦法把故事圓好,把鍋甩好。

秦檜忽然笑了,對著麥克風,聲音不大,卻透過直播傳到每一個觀眾的耳機裡。

「岳將軍,別急著叫我跪。」他頓了一下,眼神裡的慵懶變成了精光,「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認罪的,是來幫大家翻譯一下,什麼叫做『莫須有』。」

他轉身,面向彈幕牆,張開雙手,像個脫口秀演員。

「各位彈幕陪審團,你們每天滑手機,有沒有遇過一種狀況?明明沒做什麼,演算法就說你喜歡看這個,然後一直推給你,最後你就真的被貼標籤了?莫須有,就是南宋版的演算法黑箱啦!」

這個哏一出來,全場先是愣住,然後導播區的夏知言差點把鍵盤敲爛,她立刻把這句話做成大字報打在螢幕上,還配上一個古代卷軸變成手機螢幕的動畫。

【莫須有=演算法黑箱???】

【好像有點道理?】

【奸相居然會講幹話?】

【演算法表示:這鍋我不背】

秦檜越講越順,千年厚黑學的資料庫全開:「當年宋高宗想跟金人和談,但又不想背罵名,怎麼辦?找個武將出來,說他功高震主,說他莫須有想謀反。這個莫須有,翻譯成現代話就是——『本庭覺得你怪怪的,但又找不到證據,所以先讓你社死再說』。是不是很熟悉?這不就是現在的網路公審現場嗎?」

彈幕的風向開始有點動搖,原本一面倒的【跪好】裡面,開始混進了一些【好像有點慘】【演算法黑箱真的很靠北】的留言。直播聲量值那條紅色的線,原本是往下掉的,現在開始緩緩往上爬。

駱心恬法官坐在上面,原本努力維持的嚴肅臉差點破功,她趕緊敲了一下木槌:「辯護人請注意,不要把歷史類比過度延伸。」但她的語氣裡,已經少了一點制式,多了一點好奇。

而站在中央的岳飛投影,卻在這個時候出現了異常。他的程式原本應該是照著史料,繼續慷慨陳詞,痛斥秦檜陷害忠良。但此刻,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光粒子的邊緣抖動了一下,像是訊號不良。

他沒有照著劇本念台詞,而是直直地看著秦檜,用那個正氣凜然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問:

「秦檜,那你告訴我,風波亭的那一晚,你明明知道那封密詔是假的,為何還要親手簽下我的死罪?」

這個問題,不在節目組給的訪綱裡。

後台的夏知言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對著麥克風壓低聲音驚呼:「老闆!這段沒有彩排過!AI脫離劇本了!這是即時演算的提問!」

全場的燈光聚焦在秦檜一個人身上,無人機全部對準他的臉,彈幕牆瞬間安靜,連酸民彈幕彈都停在半空中。所有人都在等,等這個被罵了千年的奸相,要怎麼回答這個跨越千年的質問。

秦檜感覺腦內的跪像詛咒安靜了下來,不再哐哐作響,反而是一種沉重的注視。他看著岳飛那雙由光粒子構成、卻無比真誠的眼睛,第一次沒有想用諧音哏帶過,沒有想用詭辯繞開。

他握緊了麥克風,指節有點發白,頹廢系帥哥的笑容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淡、很累的表情。

直播聲量值的數字,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開始瘋狂地往上飆,瞬間衝破了百萬大關,整個法庭園區的玻璃帷幕外,都能聽到街訪攝影機那邊傳來的驚呼。

而秦檜,只是看著岳飛,緩緩開口。

讀者留言

第 3 章 — 第三章:彈幕陪審團與跪著也要打完的詛咒

本章登場

風波亭那一晚,你明明知道那封密詔是假的,為何還要親手簽下我的死罪?

全息的岳飛站在法庭正中央,銀甲上的光粒子微微顫動,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開放式法庭園區的空氣都跟著繃緊。二十四小時運轉的街訪攝影機同時轉向,無人機的嗡鳴壓得更低,連那面三層樓高的彈幕牆都出現了詭異的空白,像是全台北的網路同時被按下了靜音鍵。

秦檜握著麥克風,指節泛白。他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轟然翻開,樞密院那封燙著火漆的密詔與眼前玻璃帷幕外的直播數據流重疊在一起。同樣是黑箱,同樣是上頭一句話,下頭就得有人把髒活幹完,把鍋背好。千年前的他選擇了遞筆,千年後的他,卻被迫站在聚光燈下回答。

耳機裡傳來夏知言壓到幾乎氣音的提醒,帶著鍵盤敲擊的顫抖。

「老闆,這題超綱了,節目組沒有給答案,AI自己演算出來的。你不要硬接,隨便用個哏帶過就好,聲量要掉了啦!」

導播區後方的唐冠宇整個人從導演椅上彈起來,手裡的對講機差點砸到平板。他那件多口袋的導演背心口袋裡還塞著半包檳榔口味的洋芋片,鴨舌帽歪了一邊,卻顧不上整理,對著麥克風低吼。

「卡什麼卡,這段會爆!不要卡!讓他講!攝影機全部推近,給秦檜特寫,彈幕牆不要擋!」

唐冠宇的眼睛死死盯著收視曲線,那條紅線在岳飛提問後像是被火箭拉著往上衝,已經衝破一百二十萬同時在線。他才不管什麼歷史正解,他只知道,有爭議才有收視,有收視才有正義,今晚的抖內已經可以把大安區那間漏水事務所的屋頂修十次。

秦檜看著岳飛那雙由程式碼構成卻無比認真的眼睛,忽然覺得那個哐哐作響的跪像詛咒安靜了。不是不痛,而是一種更沉的重量,像是背了八百年的石碑忽然被人問了一句,你當年到底怎麼想的。

他把麥克風拉近了一點,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沒有再用諧音哏。

「岳將軍,你問我為什麼要簽。因為那封密詔上蓋的是御印,底下還有主和派十幾個大人的連署。我不簽,明天簽的人還是會簽,而我的名字會跟你一起出現在下一份名單上。」他頓了一下,頹廢的笑容收了起來,眼神裡的痞氣被一種很淡的疲憊取代,「莫須有這三個字,從來就不是證據,是流程。流程要一個人負責,我就是那個被流程選中的人。」

這句話沒有綜藝字卡,沒有罐頭音效,卻讓彈幕牆緩緩飄出不一樣的留言。

【干,這回答有點真實】

【流程要一個人負責,這句好毛】

【奸相居然不搞笑了】

駱心恬法官在法官席上輕輕敲了一下木槌,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有點乾澀。「本庭提醒,歷史公審僅為情境還原,不作有罪無罪之認定。今日首播到此為止,休庭。」

燈光暗下,全息的岳飛身影化作光點散開,最後一個眼神卻像是多停留了一秒,看了秦檜一眼才消失。直播訊號切斷,玻璃帷幕外的街訪攝影機還在拍,收視數字停在一百三十萬。夏知言衝上來,一把抱住自己的筆電,虎牙都露出來了。

「老闆你剛剛那段太神了!雖然沒有哏,但是真誠值直接灌爆,後台抖內有一半是刷心疼的!」

秦檜腿一軟,直接坐在辯護席的桌角,皺巴巴的西裝更皺了。「心疼能當房租嗎?能的話我再真誠一點。」

唐冠宇已經衝到面前,臉上堆滿那種夜市老闆看到大客戶的笑容,眼睛瞇成一條線。「秦律師,夏妹妹,恭喜首播爆紅!今晚的聲量值直接破紀錄,平台那邊已經在問第二集要不要加開。來來來,有個現代爛案馬上接檔,保證延續熱度。」

他把平板滑過來,上面是一段行車紀錄器影片。深夜的台北街頭,雨剛停,路面反光,一輛綠色外送箱的機車在路口與一輛黑色轎車擦撞,機車倒地,外送員爬起來一跛一跛地扶起車,轎車卻直接加速離開。標題寫得聳動。《外送員肇事逃逸還想甩鍋?監視器死角成脫罪藉口》

「當事人叫阿哲,二十四歲,跑外送三年,上個月在市民大道跟八德路口被撞,對方說他闖紅燈還肇逃,現在對方有行車紀錄器跟網紅評論員背書,彈幕一面倒要他賠到脫褲。沒有律師敢接,平台也不敢幫他說話,怕被炎上。」唐冠宇壓低聲音,語氣卻興奮,「但我看過原始檔案,路口那支監視器有五秒死角,剛好是號誌變換的瞬間。這案子爛到發臭,但只要你們敢接,我保證收視比岳飛那集還高。」

夏知言立刻把影片拖進剪輯軟體,黑框眼鏡反光,手指飛快標記時間軸。「路口監視器是台北市交通局的老機器,幀率不穩,死角不是人為,是硬體限制。對方陣營請來的中立評論員就是唐製作你自己吧?你等一下要扮球評來打我們?」

唐冠宇哈哈大笑,把鴨舌帽扶正。「專業嘛,我當評論員的時候就是最毒舌的球評,專門用數據跟故事煽動彈幕陪審團投票。你們要是能從我手上把風向搶回來,以後信義區這棟大樓,你們橫著走。」

隔日午後,開放式法庭園區再度開播。這次沒有全息投影,只有刺眼的白光與更吵的彈幕。

阿哲穿著洗到發白的外送制服,坐在證人席上,手一直摳著安全帽的帶子,不敢看鏡頭。對面的評論席上,唐冠宇已經換了一套俐落的西裝外套,戴上金框眼鏡,完全變身成那個在政論節目上把黑的講成白的聲量貴族預備役,面前擺著數據圖表,笑容專業到讓人想砸遙控器。

「各位彈幕陪審團大家午安,今天我們要審的不是歷史,是每天在你家樓下按電鈴的外送員。」唐冠宇對著鏡頭整理袖扣,語氣溫柔卻帶刀,「根據對方提供的行車紀錄器,阿哲在黃燈轉紅燈的零點五秒內衝出停止線,這在法律上就是闖紅燈。更別說他倒地後沒有立刻報案,還把車騎走了,這不是肇逃什麼是肇逃?我們要讓這種僥倖心態在馬路上蔓延嗎?」

他身後的彈幕牆立刻被點燃。

【賠錢啦肇逃仔】

【外送員都這樣騎車啦】

【支持重判,不要讓馬路變戰場】

酸民彈幕彈又開始凝聚,這次是深紅色的,帶著【重判】【滾出外送圈】的字樣,一顆顆砸向辯護席。夏知言在導播區急得跳腳,即時聲量條像是溜滑梯往下掉。

「老闆,現在支持度只剩三成,對方故事太完整了,我們要拿死角出來講!」

秦檜站在辯護席後,西裝領帶還是歪的,黑眼圈在強光下更明顯。他看著那堆數據圖表,腦內忽然閃過一個很廢的念頭。反正這案子這麼爛,不如隨便掰個理由,說阿哲當時是為了閃貓才衝出去,混過去算了,還能早點下班去修事務所的漏水。

念頭才剛起來,腦內深處那座岳王廟的跪像立刻哐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拿著木魚直接敲在他的天靈蓋上。痛覺從後腦竄到膝蓋,秦檜膝蓋一軟,整個人咚的一聲跪倒在辯護席前,麥克風還在手上,發出刺耳的回授。

全場傻眼。

唐冠宇的專業笑容僵在臉上,夏知言的鍵盤停在半空,連彈幕牆都空白了一秒。

下一秒,夏知言的綜藝腦以光速運轉,直接切了一個超大字卡。【跪著也要把官司打完!物理詛咒成真】還配上秦檜跪地卻一臉懵的特寫跟綜藝跌倒音效。

彈幕瞬間笑瘋。

【哈哈哈哈哈哈這什麼綜藝效果】

【跪像詛咒是真的啦笑死】

【奸相又跪了,但這次有點可愛】

深紅色的彈幕彈竟然在半空中停住,有幾顆直接碎掉,聲量值不跌反升。秦檜痛得齜牙咧嘴,卻發現自己跪著的視角剛好對上阿哲那雙發抖的手。他撐著桌子站起來,順勢把這個跪當成哏。

「各位陪審團,不好意思,剛剛是本事務所的傳統,遇到想說謊的時候就會自動下跪,提醒自己不能莫須有。」他揉著膝蓋,痞氣的酒窩又回來了,「既然都跪了,就跪著把話講完。對方說阿哲闖紅燈,請問證據是哪一支監視器?就是那支每到下雨天就會當機五秒的老機器嗎?」

他讓夏知言把兩段影片並排播出。左邊是對方清晰的行車紀錄器,右邊是路口監視器的原始檔,畫面在關鍵的五秒內直接卡成馬賽克,然後跳回來時,號誌已經是紅燈。

「這五秒,就是程式正義的漏洞。」秦檜的聲音忽然正經起來,奸相記憶殿堂裡,宋高宗密詔的黑箱與監視器的死角重疊,「南宋的史官改奏摺,是用毛筆把字塗掉,現在的演算法,是用死角把真相塗掉。我們不能因為機器沒拍到,就說那五秒不存在,更不能因為故事比較好聽,就直接判一個每天在雨裡騎車的人有罪。」

唐冠宇皺眉,想用數據反擊。「但法律講求證據,監視器沒拍到闖紅燈以外的可能,就該推定——」

「推定?」秦檜直接打斷,把麥克風當成脫口秀的麥克風架,「外送可以遲到,但法條不能遲到。刑法講的是無罪推定,不是彈幕推定。今天如果我們用投票決定誰闖紅燈,那明天是不是可以用投票決定誰是奸相?喔對,我已經是了,所以我很有經驗。」

他轉向彈幕牆,張開雙手。

「外送遲到,法條沒遲到。這五秒的空白,應該還給阿哲一個重看的機會,而不是直接用重判把他的人生外送到懸崖。」

夏知言立刻把這句話做成迷因字卡,【外送遲到,法條沒遲到】配上阿哲扶起機車的慢動作,還加上外送平台那個熟悉的接單音效。原本一面倒的彈幕開始動搖。

【干,這句有打到我】

【我也常跑那個路口,那支監視器真的很爛】

【好像不能直接說人家肇逃耶】

唐冠宇看著聲量條被一點一點扳回來,金框眼鏡後的眼神第一次出現認真的光。他本來以為秦檜只會講諧音哏,沒想到對方能把一個硬體漏洞包裝成程序正義的高度,還用自嘲把跪像詛咒變成加分題。

駱心恬法官坐在上面,手裡那杯黑咖啡已經徹底冷掉,她看著兩邊的攻防,又看了看彈幕陪審團投票那條還在拉鋸的曲線,敲下了木槌。

「本庭認為,本案關鍵事實仍有調查必要,路口監視器原始母帶與交通局維修紀錄,下次開庭前必須完整調閱。本案休庭,擇期再審。」

木槌聲透過直播傳出去,彈幕沒有像往常一樣刷恭喜或謾罵,而是刷起了一排【再審】【想看母帶】。阿哲在證人席上抬起頭,眼睛有點紅,對著秦檜小聲說了句謝謝。

秦檜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膝蓋,對夏知言比了個歪掉的讚。夏知言則對他比了個聲量回升的手勢,兩個人在鏡頭外相視一笑,頹廢西裝與奶茶色鮑伯頭在強光下看起來有點狼狽,卻有點帥。

唐冠宇走過來,沒有握手,只是把平板收起來,語氣少了綜藝感,多了一點真心的好奇。

「秦檜,你那個跪,是真的痛還是演的?」

秦檜齜牙咧嘴地笑。「你猜?猜對了下次開庭我再跪一次給你看。」

後台的燈光暗下,無人機緩緩降落,但玻璃帷幕外,二十四小時的街訪攝影機依然亮著,準備捕捉下一個爆點。而秦檜知道,休庭不是結束,是對方開始認真要弄死他的開始。

讀者留言

第 4 章 — 第四章:過氣女星的網暴逆轉戰

本章登場

休庭後的第二天午後,大安區那間漏水事務所的天花板還在滴水。

秦檜坐在那張從資源回收場撿回來的摺疊桌後面,膝蓋上貼著夏知言從藥妝店買來的涼感痠痛貼布,整個人呈現一種被跪像詛咒物理超渡過後的厭世感。冷氣壞掉的室內瀰漫著霉味跟泡麵味,外頭的午後雷陣雨把騎樓打得啪啪作響,水滴順著天花板那條裂縫,一滴、兩滴,精準地落在他那份外送員案的監視器母帶聲請狀上,暈開一團墨漬。

「老闆,你這個膝蓋再貼下去,都可以代言痠痛貼布了,彈幕都說你跪出了專業度。」夏知言把筆電重重放在桌上,霧感奶茶色的鮑伯頭還沾著雨水,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卻亮得像剛充飽電,「先別管阿哲的案子,唐製作剛丟了一個更燙的案子過來,指名要你接。」

秦檜把那張暈開的聲請狀往旁邊挪開,免得又被水滴處刑,語氣有氣無力,「燙到什麼程度?比我的膝蓋還燙嗎?現在全台北的彈幕陪審團都認識我這張臉,我走在路上買個滷味都會被阿嬤問,你是不是那個很會跪的律師。」

「比那個燙一百倍。」夏知言直接把平板轉向他,螢幕上是一則已經被轉發破十萬次的短影片,標題用血紅色大字寫著《過氣女星駱心恬直播耍大牌:粉絲的錢最好騙,不騙白不騙》。影片裡的女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在直播鏡頭前笑了一下,那句話被剪得乾淨俐落,後面還配上了她對著鏡頭翻白眼的慢動作,彈幕刷滿了噁心、退追、詐騙女星去死。

秦檜盯著那張臉,愣了一下。這張臉他認得,前幾天才在信義區開放式法庭園區的法官席上看過,穿著法官袍,敲著木槌,一臉專業理性還帶點厭世感的駱心恬。只是現在的她,頭髮沒有梳得一絲不苟,而是隨意地綁成低馬尾,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冷淡到幾乎沒有情緒的眼睛,坐在事務所那張會搖晃的會客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冷掉的超商咖啡。

「駱法官?」秦檜脫口而出,隨即發現自己的稱呼很蠢,「不對,駱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法院敲槌子的那位嗎?」

駱心恬抬起頭,把口罩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一張比直播鏡頭裡更瘦、更疲憊的臉。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已經放棄辯解的沙啞,「秦律師,夏小姐,我不是以法官的身分來的。我三年前是演員,後來才去考司法官。這次被剪的是我三年前還在當藝人時的一場公益直播完整版,被人惡意剪成三十秒,現在全網都在罵我詐騙粉絲,經紀公司直接跟我解約,平台把我的帳號限流,連原本談好的公益代言都被撤掉。我來,是想問你們能不能幫我發個聲明,說我要退出演藝圈,以後不會再出現在鏡頭前。」

夏知言立刻把平板的聲音關掉,有點生氣地說,「退出什麼啦!這影片一看就是惡意剪輯,上下文全被切掉了。你那場直播我找過備份,你明明是在模仿詐騙集團的語氣,反諷那些騙粉絲錢的話術,後面還花了十分鐘教大家怎麼辨識假公益募款,怎麼會變成你自己在騙?」

駱心恬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咖啡杯的封膜,發出細細的塑膠聲,「沒有用的。我試過在自己的社群放完整版,根本沒人看。演算法把我的完整影片判定為低互動內容,直接限流,只有那支三十秒的剪輯版被瘋狂推送。現在不管我說什麼,彈幕只會刷退錢、戲精、法官當藝人難怪恐龍。與其每天被二十四小時的街訪攝影機跟無人機追著拍,不如自己先消失。」

那種語氣裡的疲憊,讓秦檜腦內的某個開關被觸動了。不是跪像詛咒的哐哐聲,而是一種更沉、更熟悉的既視感。奸相記憶殿堂無聲地翻開,南宋紹興年間的樞密院內,史官們正圍著一張奏摺,用毛筆把岳飛那句請戰的原話塗掉,改成擁兵自重的字樣,再蓋上已讀的印章,送到御前。流程正確,文字工整,真相被剪掉的那幾秒,就跟現在演算法剪掉的那十分鐘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史官改奏摺,平台剪直播,手法倒是千年不變。」秦檜喃喃自語,隨即抬頭看向駱心恬,眼神裡的痞氣收了起來,「駱小姐,你說演算法把你的完整版限流,有證據嗎?」

夏知言立刻接話,她早就把後台數據調出來了,筆電螢幕上是兩條曲線,一條是剪輯版的衝天流量,一條是完整版幾乎貼地的觸及率,「有!我比對了平台的公開數據,完整版上傳後三小時內,觸及率被壓到只有剪輯版的百分之一,而且標籤被自動歸類到無效內容。更扯的是,散播剪輯版的那個行銷帳號,背後是瀚瀛國際法律媒體集團旗下的子公司,就是專門幫聲量貴族洗風向的那群藏鏡人。他們要的不是真相,是需要一個過氣女星來當流量祭品。」

駱心恬看著那兩條曲線,冷淡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波動,像是被戳到最痛的地方,「所以呢?就算知道是被限流,我又能怎樣?在直播法庭上,彈幕陪審團只看剪輯版,我站上去只會被砸更多彈幕彈。」

秦檜把膝蓋上的痠痛貼布撕下來,痛得齜牙咧嘴,卻笑了一下,露出那個被彈幕封為跪著也很帥的酒窩,「那就讓他們看完整版看到飽。駱小姐,你不是想退出嗎?在退出之前,要不要跟我一起,把那個被剪掉的十分鐘,親手放回全台北的螢幕上?」

隔天下午,信義區開放式法庭園區的玻璃帷幕外,無人機的數量比平常多了一倍。唐冠宇這次沒有坐在評論席,而是躲在導播區,手裡拿著對講機,鴨舌帽壓得很低,表情難得有點嚴肅。他知道這場不是綜藝,是硬仗。

直播燈亮起,彈幕牆瞬間被黑粉佔領。

【詐騙女星還敢來洗白?】

【法官兼藝人,難怪判決都不公】

【滾出法庭園區啦】

深紅色的酸民彈幕彈又開始凝聚,目標直指坐在證人席上的駱心恬。她今天沒有穿法官袍,也沒有穿藝人華服,只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襯衫跟牛仔褲,頭髮紮起來,素顏,面前只放了一支手機跟一杯水。她的手放在桌下,緊緊握著,指節發白,卻沒有戴口罩。

秦檜站在辯護席後,西裝還是皺的,領帶還是歪的,但他沒有立刻講諧音哏。他先讓夏知言把那支三十秒的剪輯版完整播了一次,讓全網的罵聲再衝一波,等到彈幕刷到最髒、最難聽的時候,他才輕輕敲了一下桌子。

「各位彈幕陪審團,大家罵得很對。如果只看這三十秒,我也會跟著一起罵。」秦檜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帶著一種脫口秀開場的鬆弛感,「但大家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只看得到三十秒?那個被剪掉的十分鐘,去哪了?」

他對夏知言比了個手勢。夏知言立刻切換畫面,大螢幕上出現了兩支影片的並排對比。左邊是剪輯版,右邊是駱心恬三年前那場公益直播的原始母帶,時間軸長達四十二分鐘。夏知言把進度條拉到關鍵處,按下播放。

原始畫面裡,駱心恬的語氣根本不是得意,而是一種誇張的模仿,她學著詐騙集團的口吻說完粉絲的錢最好騙之後,立刻翻了個大白眼,對著鏡頭說,「以上,就是上週騙走我粉絲三萬塊的詐騙集團話術,大家覺得好笑嗎?不好笑,因為真的有人信。來,我今天把他們的話術全部拆解給你們看,以後接到這種電話,直接掛掉封鎖。」接下來的十分鐘,她拿著白板,一條一條寫下詐騙集團的常見話術,還把自己被騙的粉絲私訊截圖放出來,提醒大家不要匯款。

現場安靜了。彈幕牆的刷屏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秦檜沒有放過這個空檔,他啟動了奸相記憶殿堂的對照,把話接得又毒又準,「南宋的史官改奏摺,是把請戰改成謀反,現在的行銷公司剪影片,是把反詐騙改成騙粉絲。手法一樣,都是把對自己有利的那三十秒留下,把能證明清白的十分鐘剪掉,再透過演算法讓剪掉的版本變成真相。這不叫剪輯,這叫莫須有的現代版,叫演算法黑箱。」

他轉向駱心恬,語氣放柔,卻把麥克風遞過去,「駱小姐,這十分鐘是你的,你要不要自己把它播完?不是以法官的身分,也不是以藝人的身分,就以一個被騙走聲音的人的身分。」

駱心恬接過麥克風的手有點抖。她看著大螢幕上三年前的自己,看著那個還相信直播可以教人防詐的自己,眼睛慢慢紅了。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也是對著那面曾經砸向她的彈幕牆,按下了自己手機裡的直播回放鍵。

「那天直播結束後,有個粉絲私訊我,說她差點就匯款了,還好有看到後面那十分鐘。」她的聲音帶著鼻音,卻很清晰,「我當時覺得,就算只有一個人因為這十分鐘沒被騙,這場直播就值得了。沒想到三年後,這十分鐘會被剪掉,變成我騙人的證據。」

她抬起頭,眼淚掉下來,卻沒有躲,「我不是什麼好藝人,也不是什麼好法官,我只是不想讓那個願意相信人的自己,被三十秒就定罪。」

夏知言在導播區,眼鏡已經起霧,她一邊擦眼淚一邊用最快的速度把駱心恬這段話做成字卡,配上原始母帶的時間戳記,還有那句被她連夜想出來的迷因哏。【心恬沒心機,有心的是剪影片的人】、【心恬有心,教你防詐騙】。這兩個哏圖一丟出去,原本深紅色的彈幕彈竟然在半空中碎開,轉成了帶著螢光的應援彈。

【對不起,我罵錯人了】

【完整版我看完了,她明明是在反串】

【心恬沒心機,這哏我可以】

【演算法去死,還我十分鐘】

聲量條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谷底拉起來,瘋狂往上衝。後台的抖內不再是砸錢要她退圈,而是刷滿了加油、對不起、我們聽見了。

秦檜看著那條逆轉的曲線,心裡那座跪了八百年的石像,第一次沒有發出哐哐的催促聲,反而像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忽然明白,這場辯護跟他以前在朝堂上替自己辯解不一樣,這一次,他不是為了讓自己不跪,而是為了讓一個已經準備好要跪下消失的人,能夠站起來把話說完。

他拿起麥克風,做了一個最後的結辯,沒有諧音哏,只有很誠懇的一句話,「流量可以讓一個人瞬間被審判,但只有完整的真相,才能讓一個人被聽見。今天我們把被剪掉的十分鐘還給了駱心恬,也希望以後,當我們再看到三十秒就想罵人的時候,能多問一句,那剩下的十分鐘去哪了?」

玻璃帷幕外的無人機還在嗡嗡作響,但這一次,鏡頭對準的不再是等著被公審的祭品,而是一個哭著卻笑出來的女人,和一個西裝皺巴巴卻站得挺直的律師。唐冠宇在導播區,默默把收視率那條線截圖存檔,低聲對著對講機說,「這段,會爆,而且是會讓人哭著爆的那種。」

直播結束後,駱心恬沒有立刻離開。她走到秦檜面前,很認真地鞠了一個躬,聲音還帶著哭過的啞,「秦律師,謝謝你。不是謝謝你幫我逆轉,是謝謝你讓我敢自己把那十分鐘播完。」

秦檜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痞氣的笑容回來了,「別謝我,要謝就謝那個剪影片的人,他剪得太爛,破綻比我事務所的天花板還大。下次記得,法條跟直播一樣,都不能只看三十秒。」

夏知言在一旁舉起手機,螢幕上是已經衝上熱搜第一的標籤 #心恬沒心機,虎牙笑得燦爛,「駱姊姊,你看,現在全網都在幫你把那十分鐘補回來,連平台都被罵到出來道歉,說要重新審核限流機制了!」

就在三個人相視而笑的時候,秦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封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只有短短一行字,配上一張照片。照片是瀚瀛國際法律媒體集團頂樓的會議室,魏正聲穿著完美的義大利訂製西裝,對著鏡頭整理袖扣,笑容標準得像假人。簡訊寫著:秦律師,恭喜你幫小明星翻案,但別忘了,你下一個對手,是我。期待在直播法庭上,讓你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聲量。

秦檜把手機螢幕轉向夏知言和駱心恬,兩個人臉上的笑容同時僵住。窗外的台北夜色正濃,信義區的摩天大樓燈火通明,其中最高的那一棟,頂樓的燈光像是正俯視著這間漏水的小事務所。

讀者留言

第 5 章 — 第五章:聲量貴族的降維打擊

本章登場

凌晨五點十七分,大安區那間漏水事務所的天花板還在滴水,雨已經停了,但裂縫裡的霉味反而更濃。

秦檜整個人癱在那張摺疊桌上,面前攤著三份卷宗,外送員阿哲的再審聲請狀、駱心恬的限流數據對比表,還有一張被水暈開的法院傳票。他的深灰色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領帶歪到快要掉下來,黑眼圈比前一天更深,桌上的超商咖啡已經冷掉,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手機螢幕還亮著,停在昨晚那封陌生簡訊的畫面,魏正聲那張整理袖扣的完美笑容在昏暗的室內顯得特別刺眼。

夏知言抱著筆電衝進來,霧感奶茶色的鮑伯頭沒梳,黑框眼鏡滑到鼻尖,帆布鞋上還沾著清晨路面的水漬。她把筆電啪地打開,語速快到像在報彈幕。

「老闆,出事了,你那個外送員阿哲的案子被截胡了!」

秦檜把臉從桌子上抬起來,聲音沙啞,「截胡?阿哲的案子不是已經聲請再審,等調監視器母帶嗎?誰敢在這個時候截胡,是嫌我的膝蓋跪得不夠腫嗎?」

「就是那個傳簡訊的傢伙。」夏知言把螢幕轉向他,直播平台的首頁推薦已經被洗版,標題全是同一個風格,《正義代言人魏正聲出手!揭露外送員詐領保險金黑幕》《千萬粉絲名嘴檢察官:不能讓奸相律師繼續騙流量》。封面是魏正聲穿著義大利訂製三件式西裝,對著鏡頭露出標準八顆牙微笑,背景是信義區摩天大樓的玻璃帷幕,點閱數字後面跟著一串讓人頭暈的零。「魏正聲,瀚瀛國際法律媒體集團的王牌,信義區聲量貴族的頂點。他剛剛在自己的頻道宣布,接受一個公益團體的委託,正式控告阿哲詐領保險金,說阿哲那場車禍根本是自導自演,為了騙取高額理賠,還說你幫這種人辯護,是在踐踏公益。」

秦檜盯著那個笑容,腦內那座岳王廟的跪像忽然發出很輕的哐一聲,不是痛,是提醒。他想起南宋紹興年間,每當主和派要把一場敗仗的責任推乾淨,就會先推出一個小兵,說是他謊報軍情,然後再由御史台的大官出面,以整頓軍紀為名,把整件事包裝成正義。那個大官的笑容,跟現在螢幕上的笑容,重疊得讓人想吐。

「公益團體告外送員詐領保險金?」秦檜把那張被水暈開的傳票拿起來,上面果然蓋著台北地方法院開放式法庭園區的章,案由寫得冠冕堂皇,申請人是財團法人安心交通促進會,委任律師魏正聲。「這協會我聽過,背後金主就是瀚瀛集團的關係企業,專門做交通安全公益形象,結果現在拿公益當刀,砍一個月薪三萬的外送員,這刀法倒是很南宋。」

「不只這樣。」夏知言把後台數據切出來,彈幕聲量曲線圖上,代表魏正聲的那條紅線像火箭一樣往上衝,秦檜這邊的藍線被壓得貼在底部。「他開播才二十分鐘,觀看人數已經破八十萬,抖內金額直接灌爆平台紀錄,彈幕全在刷正聲哥加油、把奸相趕出法庭。我們的聲量值被全面壓制,平台演算法自動把他的直播推到首頁,我們的頻道直接被限流,連阿哲的完整行車紀錄器影片都變成搜尋不到。」

秦檜把冷掉的咖啡一口喝掉,苦味讓他清醒一點。他站起來,把皺巴巴的西裝外套穿上,對著那面發霉的鏡子把領帶硬是拉正,雖然還是歪的。「走,去園區。既然人家已經把擂台搭好,還幫我們買了全版面的廣告,不去打一場,怎麼對得起房東的催租單。」

上午十點,信義區開放式法庭園區的玻璃帷幕外,無人機的數量比平常多出三倍,街訪攝影機像蒼蠅一樣繞著每個入口。直播燈還沒亮,現場的氣氛已經像是跨年晚會的現場,魏正聲的粉絲舉著燈牌,上面寫著正義不遲到、聲量即真相,尖叫聲隔著玻璃都聽得見。

法庭內部被改造成攝影棚的模樣,燈光打得像綜藝節目。魏正聲已經坐在控方席上,義大利訂製西裝的袖扣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前放著一疊厚厚的卷宗,每一本都貼著瀚瀛集團的標籤。他對著鏡頭整理袖口,笑容完美,彈幕牆還沒開,現場的應援聲已經先炸開。

秦檜跟夏知言從側門進來,兩個人手上只抱著一個發黃的紙箱,裡面是阿哲那台破舊行車紀錄器的記憶卡、便利商店的監視器翻拍照片,還有一本被翻到爛的六法全書。秦檜的西裝還是皺的,頭髮微亂,站在魏正聲旁邊,像是誤闖精品櫃的夜市攤販。

直播倒數五秒,唐冠宇戴著鴨舌帽躲在導播區,手裡的對講機已經出汗,低聲說,「兩邊都到位,這場會爆,但可能會炸到收不回來。」

燈亮。彈幕牆瞬間炸開,紅色的浪潮直接淹沒整個螢幕。

【正聲哥終於出手了!奸相快跪!】

【外送員詐領保險金還敢請律師?笑死】

【秦檜又要來莫須有了嗎?這次沒用了啦】

魏正聲站起來,對著鏡頭微微鞠躬,語調溫和卻帶著俯視的力道,「各位觀眾,各位彈幕陪審團大家好,我是魏正聲。今天我不是以網紅的身分站在這裡,而是以一個公益團體委任律師的身分,為所有遵守交通規則的市民發聲。我們手上的證據很清楚,被告阿哲在車禍發生前,已經投保了高額意外險,車禍地點剛好是監視器死角,事後又立刻申請理賠,這不是巧合,這是劇本。」

他身後的團隊立刻切出投影片,一張張保單、理賠申請書、還有被刻意放大的監視器模糊截圖,配上煽情的旁白音樂。抖內特效像煙火一樣在螢幕上炸開,一筆十萬元的抖內留言飄過,正聲哥幫我們討回公道!聲量條瞬間被紅色佔滿,法官席上的駱心恬雖然還沒敲槌,但眉頭已經微微皺起,面前那杯黑咖啡一口沒動。

秦檜站在辯護席後,看著那條被壓到谷底的藍色聲量條,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資本級的降維打擊。對方的法條精通度不是靠背誦,而是靠一整層樓的法務團隊,每一條法條都配好了剪輯好的案例影片,每一句話都有粉絲幫忙刷成金句。他的詭辯煽動力在這種用錢堆出來的聲量海嘯面前,像是用紙船去擋貨輪。

夏知言在旁邊瘋狂敲鍵盤,低聲說,「老闆,不對勁,他的抖內帳號有問題,有幾個大額抖內帳號是同一個媒體集團的子公司在操作,彈幕也有機器人帶風向的痕跡,我追到一筆金流,是從瀚瀛集團的廣告預算直接轉到直播平台的虛擬禮物系統!」

秦檜沒有立刻回話,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卻在此時轟然翻開。南宋紹興十一年的朝堂上,宋高宗坐在龍椅上不說話,主和派的大臣們輪流上奏,說岳飛功高震主,說前線軍費過高,說百姓需要休養生息,每一句都站在大義的名分上,最後再由秦檜這個宰相出面,擬一道莫須有的詔書,把所有矛盾都收束到一個人身上。皇帝不用髒手,大臣不用負責,史官只要寫下奸相誤國四個字,整個甩鍋產業鏈就完成了。

而現在,玻璃帷幕外的摩天大樓就是皇宮,瀚瀛集團就是主和派,魏正聲就是那個被推出來穿著光鮮、手持正義大旗的御史,至於阿哲,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小兵。

魏正聲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腔調,「我們不是要為難一個外送員,我們是要守護公益的價值。如果今天讓這種詐領行為得逞,以後誰還願意相信真正的受害者?秦律師,你前幾場靠著諧音哏跟悲情牌逆轉,確實很會做綜藝,但法律不是綜藝,公益不是流量提款機。」

彈幕牆配合地刷起秦檜下台、別再演了,酸民彈幕彈開始凝聚,朝著秦檜的方向砸來。秦檜下意識想講個地獄哏化解,卻發現喉嚨有點乾,因為這一次,對手不是要跟他比誰好笑,而是要用絕對的聲量告訴所有人,你連好笑的資格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本翻爛的六法全書抱在胸前,像是抱著一塊快要沉下去的浮木,對著麥克風,聲音不大,卻讓導播區的唐冠宇把音量硬是拉高。

「魏律師說得對,法律不是綜藝。」秦檜笑了一下,酒窩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有點疲憊,「但如果法律變成誰粉絲多誰就贏,那我們今天坐在這裡的,到底是法庭,還是粉絲見面會?我當事人阿哲,月薪三萬二,投保的那張意外險,保額是三十萬,還是他媽媽幫他保的,因為他每天騎車十二小時,他媽媽怕他死在路上。這叫詐領?那全台北每天騎車的外送員,是不是都要先證明自己不想死,才能上路?」

這段話沒有諧音哏,沒有反差萌,只有一個很笨拙的提問。彈幕牆愣了一下,紅色的浪潮出現了一絲縫隙,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抖內特效蓋過去。魏正聲輕笑一聲,整理了一下袖扣,對著鏡頭說,「秦律師很會說故事,但故事不能當證據。證據就是,他在死角出事,立刻申請理賠,這就是動機。」

夏知言把筆電重重合上,眼睛發紅,「老闆,他們根本不聽,他們只要聲量。」

秦檜看著那條幾乎消失的藍色聲量條,又看著魏正聲背後那一整排穿著同款西裝的法務團隊,忽然明白,這場官司從一開始就不是要爭阿哲有沒有詐領,而是要證明,在這個流量即正義的城市裡,一個沒有聲量的庶民,連為自己辯解的麥克風都拿不到。而他這個重生而來的奸相,這一次要對抗的,不是一個檢察官,是整座把人當祭品來維持收視率的摩天大樓。

法官駱心恬在這片紅色的喧囂中,終於敲了一下木槌,聲音輕得幾乎被彈幕的歡呼蓋過,「本庭宣布,今日辯論終結,擇期再審。在此之前,請雙方補齊保險金流與行車紀錄器完整資料。」

魏正聲對著鏡頭再次露出完美的笑容,彷彿已經勝券在握,粉絲的尖叫聲透過玻璃帷幕傳進來,像是一場提前舉行的慶功宴。秦檜站在原地,手裡抱著那箱發黃的資料,背後是還在滴水的事務所的記憶,面前是整片壓過來的紅色彈幕海。他知道,下一場再審,如果還是用同樣的方式打,他會輸得連跪下的機會都沒有。

讀者留言

第 6 章 — 第六章:六法全書當脫口秀講

本章登場

隔天清晨六點,大安區那間漏水事務所的天花板終於不滴了,不是房東佛心找人來修,是夏知言半夜拿著防水膠帶跟塑膠布,把整塊天花板貼成了行為藝術現場。風一吹,塑膠布還會鼓起來,像一顆巨大的水母在頭頂呼吸。

秦檜趴在摺疊桌上,面前堆著的不是卷宗,是外送宵夜的空碗、能量飲料的空罐,還有一本被翻到脫線的六法全書。他的深灰色西裝外套被當成棉被蓋在身上,領帶歪到肩膀後面,黑眼圈濃到像是化了煙燻妝。手機螢幕還亮著,停在直播後台那條幾乎貼地的藍色聲量條,旁邊是魏正聲那條衝破天際的紅色火箭線,對比慘烈到連演算法都懶得安慰。

夏知言頂著霧感奶茶色鮑伯頭,黑框眼鏡歪在一邊,手裡抱著筆電,腳邊還堆著三包超商茶葉蛋的塑膠袋,整個人像是剛從數據海裡游上岸。

「老闆,別睡了,再睡我們的聲量值就要變成負的了。」她把筆電啪地打開,螢幕上是她熬夜整理的彈幕情緒分析圖,「你看,魏正聲的觀眾有七成是被他的懶人包跟悲情音樂洗走的,年輕族群其實根本沒在聽他講法條,他們只覺得無聊,轉去看貓咪影片了。這是我們的機會。」

秦檜把西裝外套拉下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機會?我現在的機會就是去信義區發傳單,上面寫本人秦檜,專接必輸爛案,附贈跪像敲頭體驗。妳那個圖能當飯吃嗎?」

話剛說完,事務所那扇永遠關不緊的鐵門被敲了三下,節奏很輕,卻帶著一種導播喊卡的精準感。

門外站著唐冠宇,還是那件多口袋導演背心,鴨舌帽壓得低低的,手裡提著兩杯路易莎的黑咖啡跟一袋剛出爐的可頌,鬍渣沒刮,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看起來完全不像什麼法學數據專家,比較像來收資源回收的。

「兩位,早。」唐冠宇把咖啡放在那張搖晃的摺疇桌上,自己拉了一張塑膠椅坐下,動作熟練得像是這裡的常客,「我本來只想在導播區看戲,結果昨天那場直播,我的收視率預測模型直接當機。你們被聲量海嘯壓成那樣,照理說應該直接溺死,結果秦律師居然還能抱著六法全書講出媽媽怕兒子死在路上這種話,我覺得這節目不找我來當顧問,太可惜了。」

夏知言眼睛一亮,立刻把筆電轉向他,「唐製作,你不是中立的嗎?怎麼會想幫我們?瀚瀛集團給的業配費不是比較香?」

唐冠宇喝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說,「中立?我中立的是收視率。魏正聲那套我看了三年,從頭到尾就是同一招,把複雜的案子剪成三十秒的短影片,配上正義兩個字,然後讓彈幕自己去出征。觀眾一開始會爽,久了會膩。膩了,就需要新的哏。」他把平板打開,調出一份國民直播法庭的規則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螢光筆記號,「我來,是因為我發現一個漏洞。」

秦檜挑眉,那雙厭世的眼神裡閃過一點南宋老狐狸的光,「漏洞?說來聽聽,是能讓我直接把魏正聲的粉絲團解散的那種嗎?」

「沒那麼神,但差不多。」唐冠宇把規則書推到兩人面前,指著其中一條,「國民直播法庭的彈幕投票,確實會影響法官心證,這是司法院跟平台合作時寫進去的,為了讓全民有參與感。但你們看這一行小字,法官仍需依證據與程序正義為判決基礎,聲量僅供參考,不得作為唯一依據。白話文就是,彈幕可以吵,但法官不能只聽吵的,還是要看你們有沒有把法條講清楚。」

夏知言立刻接話,語速快到自帶字幕特效,「所以魏正聲的聲量霸權,其實是紙老虎?他粉絲再多,只要我們在程序上站得住腳,駱法官就不能直接判我們輸?」

「對,但前提是,你們要讓法官聽得懂,也讓觀眾願意聽。」唐冠宇看向秦檜,笑得有點幸災樂禍,「問題是,六法全書這種東西,連法官看了都會想打瞌睡,更別說彈幕庶民。你們要怎麼讓一群習慣看十五秒短影片的人,乖乖聽你念刑法第339條?」

事務所裡安靜了兩秒,只有頭頂那塊塑膠布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秦檜盯著那本翻爛的六法全書,忽然把書拿起來,對著燈光翻到刑法詐欺罪那一頁。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在此時很不合時宜地翻開,南宋紹興年間,他站在朝堂上,為了把一筆軍費的爛帳圓過去,硬是把枯燥的戶部條文講成了一個關於米價跟豬肉的故事,讓一群武將聽得一愣一愣,最後還幫他鼓掌。那個瞬間,他懂了,法條本身不無聊,無聊的是講法條的人。

「誰說要念了?」秦檜把六法全書啪地合上,嘴角勾起那個帶點痞氣的酒窩,「我們來講脫口秀。」

夏知言跟唐冠宇同時愣住。

「脫口秀?」夏知言推了一下眼鏡,「老闆,你是要在法庭上講笑話嗎?駱法官會直接敲槌把你敲出去吧?」

「不是笑話,是諧音哏。」秦檜站起來,把那件皺巴巴的西裝外套硬是抖平,雖然還是皺的,但氣勢已經不一樣了,「唐製作,你說年輕人不聽法條,是因為法條無聊。那如果我把刑法第339條詐欺罪,講成339,刪刪刪,刪掉你的謊言呢?把第320條竊盜罪,講成320,想愛你,所以才想偷走你的心,但偷走外送員的保險金不行呢?」

唐冠宇手裡的可頌差點掉下來,「你認真?」

「我超認真。」秦檜已經進入狀況,眼神發亮,整個人像是被綜藝之神附身,「魏正聲靠的是煽情跟悲情,我們就靠反差跟好笑。他講公益,我們就講媽媽的三十萬保單,他講證據,我們就講監視器死角的五秒鐘人生。法條不再是法條,是段子,段子才會被分享,分享才有聲量。」

夏知言的綜藝腦瞬間被點燃,她立刻打開剪輯軟體,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我懂了!我們可以做成法條迷因包!把每一條法條都配上哏圖跟音效,秦檜講一句,我就在彈幕牆上丟一個特效字,讓觀眾一邊笑一邊記住法條。這比魏正聲那種正經八百的投影片好玩一百倍!」

唐冠宇看著這兩個人一個講得口沫橫飛,一個剪得眼冒金光,忍不住搖頭笑出來,「你們兩個真的是瘋了。但我得承認,這招有點意思。傳統法學想的是怎麼把法條講得更精準,你們想的是怎麼把法條講得讓人想轉傳。這已經不是法學,是聲量心理學。」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大安區的漏水事務所變成了深夜脫口秀的排練場。秦檜把六法全書當成段子本,一條一條改寫,夏知言負責把每一條都加上彈幕特效跟迷因翻譯,唐冠宇則在旁邊拿著平板,實時監控模擬彈幕的反應,不時喊卡。

「這句不行,太硬,年輕人聽到構成要件四個字就會直接滑走。」唐冠宇皺眉。

「那改成,構成要件,就是渣男的四個藉口,缺一個都不能算渣,這樣呢?」秦檜立刻改口。

「這個可以!」夏知言馬上做了一個渣男語錄的哏圖丟上去,模擬彈幕立刻刷起哈哈哈。

秦檜講到口乾舌燥,夏知言剪到眼睛發紅,唐冠宇的黑咖啡已經續了第三杯。頭頂的塑膠水母還在鼓動,但事務所裡的空氣已經從霉味變成了熱血的汗味跟咖啡味。

第二天下午,信義區開放式法庭園區再度開庭。這一次,無人機的數量沒變,但彈幕牆前的觀眾組成悄悄變了,來了更多穿著大學踢、拿著手搖飲的年輕面孔。

魏正聲依舊是那套完美的義大利三件式西裝,笑容標準,開場就是一段精心剪輯的公益短片,配上感人的音樂,彈幕立刻刷起正聲哥好帥。

輪到秦檜站起來時,他沒有抱著厚厚的卷宗,只拿著那本貼滿便利貼的六法全書,領帶還是歪的,頭髮還是亂的,但眼神裡有種熬夜排練後的亢奮。

他對著麥克風,先是對著彈幕牆眨了眨眼,「各位彈幕陪審團,大家午安。我知道大家聽到六法全書四個字,就想轉台去看貓咪,但今天我保證,這本書比貓咪還好笑。」

彈幕愣了一下,刷起問號。

秦檜翻開第一頁,「我們先來聊刑法第339條,詐欺罪。339,怎麼記?刪刪刪,刪掉你的謊言。魏律師說我當事人阿哲詐領保險金,說他在監視器死角自導自演。那我想問,死角五秒鐘,能不能構成詐欺?不能,因為詐欺要有施用詐術、使人陷於錯誤、交付財物,三個步驟少一個都不行,就像你傳訊息跟曖昧對象說我在忙,結果對方已讀不回,你不能說他詐欺你的感情,對不對?」

全場安靜一秒,隨後夏知言在後台精準地丟出一個已讀不回的哏圖,配上哀傷的音效,彈幕瞬間炸開。

【哈哈哈已讀不回不能告詐欺啦】

【這個哏我可以】

【339刪刪刪學起來了】

唐冠宇在導播區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平板差點滑掉,低聲喃喃,「他真的把法條講成脫口秀了……」

秦檜越講越順,把竊盜、偽造文書每一條都包裝成諧音哏跟愛情比喻,原本嚴肅的法庭變成了綜藝現場,年輕觀眾的彈幕從一開始的問號,變成了滿滿的哈哈哈跟學到了。魏正聲的煽情演說還在繼續,但他的彈幕聲量條,第一次出現了停滯,甚至被藍色的浪潮悄悄咬掉了一塊。

駱心恬坐在法官席上,原本繃緊的臉,在聽到想愛你所以偷走你的心那句時,差點沒繃住,連忙拿起黑咖啡掩飾,木槌都忘了敲。

休庭鐘聲響起時,夏知言的後台數據顯示,二十到三十歲族群的彈幕支持度,已經從昨天的不到一成,逆轉到四成五。唐冠宇摘下鴨舌帽,看著秦檜的眼神已經從看綜藝咖變成看怪物。

「秦檜,」唐冠宇走過來,語氣裡少了調侃,多了認真,「我做了十年流量節目,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六法全書講到讓觀眾主動做筆記。你的詭辯煽動力,已經不是話術,是讓人願意聽下去的魔法。」

秦檜靠在辯護席上,累到快站不穩,卻還是笑著歪了一下領帶,「魔法?不,這叫求生欲。畢竟我腦內那座跪像還在等著敲我,不講好笑一點,怎麼對得起它哐哐的期待。」

就在此時,夏知言的筆電忽然發出尖銳的提示音,她臉色一變,把螢幕轉向兩人。螢幕上,一封來自瀚瀛集團法務部的正式警告信,正透過直播平台的後台系統,直接寄到了他們的頻道信箱,標題寫著涉嫌誤導觀眾、曲解法條,已啟動平台檢舉程序。

彈幕牆上,原本藍色的浪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瞬間卡住不動。

讀者留言

第 7 章 — 第七章:藏鏡人的劇本與女星的抉擇

本章登場

瀚瀛集團那封檢舉信才剛躺進後台不到十分鐘,整個信義園區的空氣就變了調。原本還在後台幫秦檜鼓掌的年輕觀眾,發現自己的留言怎麼刷都刷不上去,彈幕牆上只剩下魏正聲粉絲那種複製貼上的制式應援,藍色的浪潮像是被一層透明的玻璃罩硬生生壓住。夏知言把筆電抱到胸前,指尖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臉上的虎牙都快被她咬平了。

「限流,赤裸裸的限流。」她把螢幕轉向秦檜,上面是平台後台的數據曲線,「我們的觸及率在休庭後直接被砍了七成,連駱心恬那邊的個人頻道也被連帶標記,說是關聯帳號,演算法直接把她的復出訪談排到搜尋結果的第十頁以後。這不是檢舉,這是封殺預告。」

秦檜靠在辯護席的欄杆上,那件皺巴巴的深灰西裝被冷氣吹得微微飄動,領帶歪得更有個性了。他盯著那條被凍結的藍色聲量條,腦內那座岳王廟的跪像很不識相地又哐了一聲,像是在提醒他,跪著的人是沒有資格抱怨地板太硬的。

「瀚瀛這招我熟。」他低聲吐槽,聲音只有夏知言聽得見,「南宋的時候叫進奏院封駁,現在叫平台限流,本質都是同一件事,讓你的聲音傳不出去,然後再說你沒有聲音就是默認。」

話還沒說完,法庭側門的玻璃被推開,駱心恬走了進來。她今天沒有穿法官袍,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針織外套配牛仔褲,手裡緊緊抓著手機,指節泛白。那張平時在法官席上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臉,此刻卻帶著一種被風吹散的疲憊,眼鏡後的眼睛有點紅,妝容淡雅卻遮不住眼下的烏青。

「秦律師,夏小姐。」她的聲音比平時輕,卻每個字都像踩在薄冰上,「我剛接到經紀公司的電話,還有平台商務的窗口。他們說,如果我繼續以證人身分幫你們的外送員案子作證,我之前那個談好的復出綜藝,還有那支保養品的業配,會全部取消。對方說得很直接,瀚瀛集團是他們最大的廣告客戶,他們不想得罪聲量貴族。」

夏知言立刻站起來,托特包裡的硬碟差點掉出來,「怎麼可以這樣?妳的證詞是關鍵,妳的完整母帶能證明平台當初是怎麼惡意剪輯妳的,妳現在退出,等於讓魏正聲那套剪輯版變成唯一的真相!」

駱心恬苦笑了一下,把手機螢幕亮給他們看,上面是一封措辭客氣卻字字帶刺的商務信件,最後一行寫著「建議審慎評估個人聲譽與商業合作之平衡」。「我掙扎了一整晚。」她說,「我當法官之前,也當過幾年通告藝人,那時候被惡意剪輯網暴,整整一年接不到工作,好不容易靠著你們上次的逆轉才有一點點回溫。我以為中立是最安全的,只要我不選邊站,就不會再被當成箭靶。可是現在看起來,中立只是讓別人幫你選邊。」

秦檜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駱心恬那雙想保持專業卻藏不住顫抖的手,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忽然自動翻頁。紹興十一年,朝堂之上,主和派的官員們一個個把奏摺推到他面前,說秦相國,此事唯有您能擔之,皇上需要一個能讓金國滿意、也能讓百姓有個交代的人。那一刻他明白,自己不是被選中,是被推出去當那個跪像。替罪羊從來不是因為最壞,而是因為最好推。千年的既視感與眼前這封商務信件重疊在一起,讓他胸口那股被敲頭的悶痛變成了怒意。

「駱法官,」秦檜開口,語氣難得沒有諧音哏,「妳現在的感覺,是不是覺得自己又要變成下一個被推出去跪著的人?」

駱心恬抬頭,眼淚在鏡片後打轉,卻硬是沒有掉下來,「我不想再被剪成壞女人,也不想當誰的證人後就被封殺。我只是想好好活著,為什麼這麼難?」

秦檜見她還在猶豫,忽然歪著領帶湊近,用只有三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駱法官,妳知道嗎,法條裡有個詞叫證人保護,諧音就是正人保護,我們今天就是要證明,正直的人是值得被保護的,不是被封殺的。妳的黑歷史,與其讓魏正聲當成黑函,不如我們自己當成黑咖啡,苦一點,但提神。」

就在這時,開放式法庭園區中央那面巨大的直播螢幕忽然自動亮起,無人機的嗡鳴聲也跟著放大。魏正聲的直播間毫無預警地插播進來,他穿著那套完美的義大利三件式西裝,背景是信義區夜景的虛擬攝影棚,笑容依舊是標準的八顆牙,袖扣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各位彈幕陪審團,晚安。」魏正聲的聲音透過全園區的喇叭傳開,溫柔卻帶著刀鋒,「今天我們不聊外送員,我們來聊聊我們敬愛的駱法官,不,應該說是駱小姐的過去。有人說她是被網暴的受害者,但我們團隊找到了她三年前上綜藝時的完整片段,原來她曾經在節目上說過,為了收視率可以不擇手段。這樣的證人,她的證詞還能相信嗎?」

螢幕上立刻播出一段被精心剪輯過的影片,駱心恬在綜藝節目上大笑著說了一句「收視率就是一切啦」,後面卻被硬生生切掉她補充的「所以更要對得起觀眾的信任」那半句。彈幕瞬間被點燃,成千上萬的酸民彈朝著法庭的玻璃帷幕砸來,虛擬特效做成的黑色彈幕彈砰砰作響,砸在辯護席前的透明隔板上。

【果然是假清高】

【難怪會幫奸相說話】

【二次網暴開始,魏檢好帥】

駱心恬的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夏知言衝過去想關掉螢幕,卻發現後台權限已經被鎖住。魏正聲還在螢幕裡微笑,語氣像是關心,「我只是為全民伸張正義,讓大家看見真相的全貌。秦律師,你是要保你的當事人阿哲,還是要保你的保證人駱小姐呢?這可是兩難啊。」

秦檜站在彈幕彈的煙火中,那雙厭世的眼神卻慢慢亮了起來。他忽然笑了,那個帶著酒窩的痞笑讓夏知言都愣了一下。

「魏正聲,你這招我等很久了。」秦檜對著鏡頭外的魏正聲,也對著所有正在看直播的觀眾說,聲音透過他自己那支還沒被限流的備用麥克風傳出去,「你以為把人家的黑歷史剪出來,就能讓她閉嘴?南宋的史官也是這樣幹的,把我的奏摺剪掉前後文,只留一句莫須有,然後讓我跪一千年。但你忘了一件事,現在是直播時代,剪輯的人,最怕的就是被直播。」

他轉頭看向駱心恬,伸出手,不是律師對證人的距離,而是朋友的距離,「駱心恬,妳想中立,結果被兩邊當成籌碼。與其讓別人剪妳,不如妳自己先剪自己。我們來做一場反向直播,妳在自己的頻道,把那段綜藝的完整版,還有這三年妳怎麼被封殺、怎麼想復出的所有難堪,全部自己先講出來。用妳的真誠自嘲,把魏正聲手裡的刀變成妳手裡的麥克風。」

駱心恬愣住,「自己先自爆?那不是更會被罵?」

「會被罵,但罵妳的人會發現,妳已經把他們想罵的話都先罵完了。」夏知言立刻懂了,眼睛發亮地接話,黑框眼鏡後的眸子閃著綜藝腦的光,「這叫自嘲解構!我們在妳的頻道開直播,標題就叫《那個為了收視率不擇手段的女人回來了》,妳自己講那句話的前後文,自己吐槽自己當年多想紅,多蠢,然後再把魏正聲怎麼威脅妳、怎麼買粉帶風向的證據,一起攤開。觀眾最愛的不是完美受害者,是敢自黑的真人!」

唐冠宇的聲音忽然從後台的對講機裡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溜進了導播區,語氣帶著興奮與懸疑交織的顫抖,「這個企劃會爆!秦檜,你這是把被動的受害者變成主動的玩家,聲量貴族最怕的就是受害者不哭,反而開始講脫口秀。快,夏小姐,把備用頻道的推流打開,我幫妳繞過瀚瀛的限流節點。」

當晚九點,駱心恬的個人頻道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開播了。沒有濾鏡,沒有腳本,她穿著那件米白色針織外套,坐在大安區事務所那張漏水的摺疊桌前,背後是還在鼓動的塑膠布水母,頭頂的燈光昏黃卻溫暖。直播標題斗大地寫著那行自嘲的話,瞬間湧入的觀眾比她過去任何一次開庭直播還多,無人機甚至捕捉到信義區有路人停下腳步拿起手機觀看。

「大家好,我是駱心恬,那個被說為了收視率不擇手段的女人。」她對著鏡頭,聲音還在抖,卻努力笑了一下,虎牙般的緊張感讓人動容,「先自首,那句話真的是我說的,但後面那句被剪掉了。我當時想說的是,為了收視率可以不擇手段,但更要對得起觀眾的信任,結果信任兩個字被剪掉了,就像我的業配一樣,說沒就沒。很好笑吧,我當法官每天叫別人要講程序正義,結果自己先被程序不正義剪掉了。」

彈幕一開始還在刷酸言,但她的自嘲讓酸民的彈幕彈像是打在棉花上。她接著播放了那段綜藝的完整母帶,然後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聲音也多了一絲法官的冷靜,「今天魏律師說要讓大家看見真相的全貌,那我也讓大家看看全貌。這是我今天收到的商務信,這是我被標記限流的後台截圖,這是瀚瀛集團法務部寄給秦律師事務所的檢舉信。原來真相的全貌,是誰有錢買流量,誰就能決定誰是好人。」

夏知言在鏡頭外,精準地把每一份證據做成哏圖丟上彈幕牆,秦檜則坐在桌角,適時地丟出一個諧音哏,「所以說,限流的限,是限制的限,也是陷阱的陷,瀚瀛集團很會玩文字遊戲,但我們今天玩的是現場直播,沒有剪輯,沒有陷阱,只有心恬沒有心機的真心話。」

那一晚,駱心恬的直播沒有賣慘,她賣的是清醒。她把自己的黑歷史當成段子講,把被威脅的恐懼當成證據攤開,彈幕的風向從一開始的嘲諷,慢慢變成了心疼,再變成了憤怒。原本詭譎的封殺氛圍,被她帶著鼻音卻真誠的自嘲一點點融化。

【心恬對不起,我們誤會妳了】

【原來是被剪輯害的,魏正聲也太髒】

【這才是法官該有的樣子,站著說話】

魏正聲那邊的直播間此刻一片混亂,他的團隊試圖用機器人刷掉駱心恬的關鍵字,卻發現觀眾已經開始自發地轉傳駱心恬的完整版影片。他的完美微笑第一次出現裂痕,對著鏡頭整理袖扣的動作也變得頻繁,眼神裡的傲慢被一絲慌亂取代。秦檜看著監控螢幕上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聲量貴族,忽然覺得那套義大利三件式西裝有點像戲服。

直播結束時,駱心恬的頻道訂閱數暴增了十倍,而那份被限流的聲量數據,被夏知言截圖下來,成了指控魏正聲操控輿論的最直接證據。駱心恬關掉直播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卻是這幾天第一次笑得放鬆,眼角還掛著淚,卻亮得像星星。

「我本來以為中立是躲起來,」她對秦檜說,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卻很亮,「現在才發現,中立是站出來說,我選擇站在真相那一邊。」

秦檜把那杯已經冷掉的黑咖啡遞給她,難得正經地點頭,「歡迎加入跪著也要把官司打完聯盟,不過我們現在改成站著打了。魏正聲想讓妳當下一個代罪羔羊,可惜,妳現在是我們的關鍵證人了。」

夏知言抱著筆電衝過來,螢幕上的數據已經逆轉,駱心恬的真誠自嘲讓她的個人聲量值在兩小時內飆升了三倍,而魏正聲的直播間,第一次出現了大量的退訂與檢舉。唐冠宇在對講機裡大笑,說這才是他想要的收視率,不是製造對立,而是讓觀眾自己找到真相。

夜深了,大安區的漏水事務所裡,塑膠布水母還在頭頂呼吸,但桌上的卷宗已經不再是負擔,而是武器。窗外的台北夜景依舊被無人機與街訪攝影機包圍,但這一次,鏡頭裡的人不再害怕被拍。駱心恬傳來的訊息只有短短一句,明天法庭見,我會帶著完整母帶站上證人席。秦檜看著那條訊息,腦內的跪像這一次沒有哐哐作響,反而安靜得像是在聽。遠處信義區的摩天大樓裡,瀚瀛集團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像是一場藏鏡人的劇本,第一次被觀眾提前看穿了結局。

讀者留言

第 8 章 — 第八章:岳飛再臨,千年對質

本章登場

隔日清晨九點,台北地方法院新大樓的開放式法庭園區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

這不是平常那種為了看網紅律師互嗆而來的群眾,玻璃帷幕外架滿的街訪攝影機與嗡嗡盤旋的無人機,鏡頭全都對準同一個方向。司法院與平台聯手推出的特別企劃《歷史公審法庭:岳飛再審》海報,正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懸浮在法庭中央,暗紅色的字體像是剛從戰場上拓印下來,底下一行小字寫著——今日辯護人:秦檜,為南宋的自己辯護。

大安區那間漏水事務所的摺疊桌前,秦檜對著鏡子把那套皺巴巴的深灰西裝又拉整了一次,領帶依舊歪著,卻歪得比往常更用力一點。昨晚駱心恬那場反向直播的餘溫還留在手機裡,彈幕從嘲諷轉為心疼的數據曲線讓他整夜沒睡好,腦內的跪像沒有再哐哐敲頭,反而安靜得讓人有點不習慣。

「老闆,你今天不能再靠諧音哏混過去了。」夏知言抱著筆電衝進來,霧感奶茶色的鮑伯頭被風吹得有點亂,黑框眼鏡後的那雙眼睛卻亮得發燙,托特包裡的硬碟與法條筆記撞得喀喀作響,「唐冠宇剛剛在後台跟我說,魏正聲今天不會親自下場,他把球丟給節目組,讓節目組以檢方的名義逼你為南宋的秦檜做無罪答辯。這題是送命題,你不管怎麼答,彈幕都會刷莫須有三個字把你淹死。」

她把筆電螢幕轉過來,上面是即時聲量預測模型,紅色的危險曲線一路往上,「我已經把彈幕關鍵字過濾器開到最強,也準備了三組迷因圖卡,只要你一被炎上我就丟哏圖救場。但老闆,這次對手不是魏正聲,是岳飛本人,你要怎麼跟一個被全台灣當成神在拜的男人對線?」

秦檜看著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岳飛關鍵字,忽然笑了一下,酒窩陷得很深,「夏助理,妳知道嗎,我在南宋的時候,最怕的就是跟岳飛這種人同台。他認真到連開個玩笑都會當成奏摺來回。」

話音剛落,法庭園區的燈光忽然暗下,中央那座圓形的全息投影台發出低沉的嗡鳴。唐冠宇穿著他那件多口袋導演背心,拿著對講機從導播區探出頭,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全網推流準備,三、二、一,上岳爺爺!」

光粒子在空氣中凝聚,先是一點銀白,再是整片暗紅披風翻動的輪廓。身高魁梧的將軍踏著光塵走出來,銀白色亮甲在攝影棚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濃眉大眼,手中長槍的槍纓還帶著風動的殘影。他站定後,對著全場微微抱拳,聲音透過環繞音響傳開,沉穩得像從八百年前直接走來。

「末將岳飛,奉召前來。」

全場的彈幕牆瞬間炸開,卻又在一秒後被一種近乎肅穆的氛圍壓住。

【岳爺爺來了,奸相快跪】

【這建模也太帥,跪像對比太慘烈】

【秦檜今天要怎麼掰】

駱心恬坐在旁聽席第一排,沒有穿法官袍,只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手裡緊握著昨晚那份已經備份好的完整母帶,表情比任何一次開庭都還要緊繃。法官席上的直播法官敲了一下木槌,語氣比平常更謹慎,「本庭宣布,歷史公審特別庭開庭。本庭提醒,彈幕陪審團請自重,今日為歷史情境再現,請辯護人秦檜陳述。」

秦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走到辯護席中央。他看著眼前這個由光與數據堆出來的岳飛,那張忠肝義膽的臉與自己腦內跪像的臉重疊在一起,一股久違的、不是被敲頭而是被揪住的悶痛從胸口漫開。奸相記憶殿堂在沒有召喚的情況下自行翻頁,紹興十一年的風波亭、十二道金牌、還有那封只有三個字的密批,全都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岳飛先開口了,語氣沒有憤怒,只有武將特有的直與重,每個字都像釘子敲在石板上。

「秦相國,飛有一問,懸於千年。」他手持長槍,目光直視秦檜,「紹興十一年十二月,飛於風波亭以莫須有之罪被賜死。何謂莫須有?是何法條?是何證據?一個為國征戰三十載的武將,一生收復失地、背嵬軍踏破金營,最後竟以三個不必有的字定生死。秦相國,你今日既為律師,請以今之法,解彼時之罪。這三個字,究竟毀掉了什麼?」

全場安靜下來,連無人機的嗡鳴都像被調小了。夏知言在後台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指尖有點發涼,她準備好的所有諧音哏圖卡——什麼莫須有等於莫名其妙需要有、什麼風波亭諧音封波停——此刻全都卡在螢幕裡,一張都發不出去。因為岳飛問的不是哏,是命。

秦檜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岳飛,看著那身亮甲,看著彈幕牆上那句被刷了千年的跪好,忽然覺得自己那套皺巴巴的西裝與對方的鎧甲一樣,都是被時代硬套上去的戲服。

「岳將軍,」他開口,聲音有點啞,卻沒有平時的痞氣,「你問我莫須有是什麼法條?我背得出來,六法全書裡沒有這三個字。現代法庭裡,這叫程序不正義,叫證據不足,叫推定有罪。但在南宋,它不是法條,它是結構。」

他轉身,面向鏡頭,也面向那面巨大的彈幕牆,語氣慢慢從低啞變得清晰。

「紹興和議前夕,皇上要主和,金國要一個交代,主和派的同僚要一個能讓主戰派閉嘴的理由,史官要一個能讓後世看懂誰是忠誰是奸的簡單故事。每個人都需要一個答案,但沒有人敢承擔答案的代價。於是,答案就變成一個人。」

夏知言在後台愣住了,她看著秦檜的背影,那個平常滿口吐槽、把法條當脫口秀講的男人,此刻肩線挺得筆直,黑眼圈在燈光下反而像是一種勳章。

「我就是那個人。」秦檜笑了一下,卻沒有酒窩,「皇帝需要主和,所以不能讓岳將軍繼續打下去。主和派需要替罪羊,所以把十二道金牌的責任推給我。史官需要奸相來完成敘事,所以把莫須有三個字寫進史書,讓我跪一千年。這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跟現在一模一樣。財團需要聲量,聲量貴族需要流量,平台需要一個能被炎上的對象,於是每週推出一個代罪羔羊,外送員、過氣女星、下一個是誰,彈幕決定。」

岳飛的投影微微晃動,光粒子像是被風吹散又聚攏,他濃眉緊皺,聲音帶著武將的不解與痛,「既知是結構,為何不拒?為何不以死明志?」

「因為我怕死,也因為我以為跪下就能活。」秦檜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卻很快用自嘲包住,「很好笑吧,千年奸相的真心話居然是怕死。我當時想,只要我跪下,把莫須有三個字認了,皇上就能安心和談,百姓就能少打幾年仗。但我錯了,跪下不會讓結構消失,只會讓下一個人繼續跪。就像現在,只要有一個人被彈幕判成全民公敵,大家就覺得正義實現了,然後下週再換一個人來跪。」

他說到這裡,忽然做了一個讓全場都倒抽一口氣的動作。

他雙膝一彎,朝著岳飛,也朝著鏡頭,緩緩跪了下去。

夏知言差點從導播椅上跳起來,彈幕牆瞬間被問號與驚呼塞滿,連唐冠宇都忘了喊卡。

【又跪了?這次是真跪?】

【奸相認罪了?】

【不要啊,站起來】

然而秦檜跪下後,沒有低頭認罪,而是抬起頭,眼神亮得像刀。

「大家看,這就是被迫下跪的結構。」他跪在地上,聲音卻比站著時更清楚,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信義園區,「這個姿勢,我做了八百年,遊客來岳王廟還要敲我的頭,說打奸相。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跪像,而不是站像?因為跪著的人最好拍照,最好當成景點,最好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比奸相高尚。可是,跪著的人沒辦法說話,沒辦法拿證據,沒辦法把那十二道金牌是誰發的、那封密詔是誰寫的說出來。」

他用手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動作很慢,卻每一下都帶著重量,「我今天跪,不是認罪,是示範。示範什麼叫莫須有。莫須有不是我說的,是整個朝堂一起說的。就像現在的限流、剪輯、買粉帶風向,不是哪一個人按的按鈕,是整套系統一起讓一個人消失。我站起來,不是因為我清白,是因為我不想再讓下一個外送員、下一個駱心恬,替我繼續跪。」

全場的彈幕忽然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被禁言,而是被某種更重的東西壓住。原本刷滿的酸民彈幕彈沒有再砸向辯護席,反而像雪一樣慢慢融化。夏知言看著後台的數據,眼睛慢慢睜大,聲量曲線沒有因為秦檜的自爆而下跌,反而以一種從未見過的、緩慢卻堅定的幅度往上爬。藍色的支持度條從谷底一點一點亮起,像是有人在黑暗裡把燈一盞盞點亮。

【對不起,我第一次覺得秦檜不是在詭辯】

【這段沒有哏,卻讓人想哭】

【原來莫須有是這樣來的】

岳飛站在光中,長槍的影子落在秦檜剛剛跪過的地方。這個由史料與香火數據演算出來的完美忠臣,程式裡沒有寫過這一幕該怎麼反應。他的眼神在數據的波動中閃爍,最後,那雙濃眉下的眼睛,竟慢慢浮現出一種超越史料的動容。

他收起長槍,對著秦檜,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不是武將對文臣的敬禮,也不是忠臣對奸相的審判,更像是一個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對另一個在官場上沒能活下來的人,終於聽懂了對方的戰場在哪裡。

「秦相國,飛……聽懂了。」岳飛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光粒子的邊緣像是被風吹得有些模糊,「飛一生只知沙場,不知朝堂亦是沙場。莫須有三字,毀掉的不只是一個武將的一生,是讓後世以為忠奸只有兩種顏色。今日聽君一言,方知跪像之後,亦有不得已。」

秦檜站在原地,領帶還歪著,西裝還皺著,卻第一次沒有用吐槽去接話。他只是看著岳飛,也點了一下頭,兩個相隔八百年的男人,在全台直播的鏡頭前,完成了一次沒有台詞的和解。

後台的夏知言早已摘下眼鏡,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又立刻戴回去,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下新的標題——《那個跪了千年的人,今天站著把話說完了》。唐冠宇在導播區沒有喊這段會爆,他只是安靜地把鏡頭推近,拍下秦檜膝蓋上沾到的灰塵,還有岳飛投影眼角那一點被演算法算不出來的光。

直播聲量值在沉默中逆勢飆升,彈幕不再是審判的彈藥,而是變成了一整片安靜的藍海。法官席上的木槌遲遲沒有敲下,因為連法官都知道,這一刻不需要判決,需要的是讓沉默再多留一會。

而在那片藍海的最深處,一條來自瀚瀛集團後台的異常數據提示,正悄悄在夏知言的螢幕角落閃爍,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燈號。

讀者留言

第 9 章 — 第九章:程序正義的陷阱

本章登場

信義區開放式法庭園區的玻璃帷幕還殘留著上一場歷史公審的餘溫。

全息投影台的光粒子尚未完全散去,空氣裡還飄著淡淡的臭氧味,像是剛打完一場雷雨。彈幕牆上的藍海沒有退去,反而越積越深,支持度的曲線在後台安靜地往上爬,夏知言盯著那條線,手指還懸在鍵盤上,忘了要把那張預先做好的迷因圖卡發出去。

秦檜站在辯護席中央,膝蓋上還沾著剛剛跪下去又站起來時蹭到的灰塵。皺巴巴的深灰西裝袖口磨得有點起毛,領帶歪得理直氣壯。他沒有拍掉灰塵,就讓它留在那裡,像是一個剛剛示範完什麼叫被迫下跪的人,故意留下的證據。

岳飛的光影已經淡去,只剩下一點銀白色的殘光在空氣裡慢慢旋轉,像是還沒說完的話。駱心恬坐在旁聽席第一排,手裡那份完整母帶的隨身碟被她握得指節發白,眼眶有點紅,卻沒有哭。法官席上的駱心恬——不,是直播法官駱心恬,敲了一下木槌,聲音比平常輕了一點,像是怕驚擾了剛剛那份沉默。

「本庭宣布,歷史公審特別庭暫時休庭,十五分鐘後續行程序。」

唐冠宇在導播區沒有喊卡,他只是把耳機往脖子上一掛,對著秦檜比了一個大拇指,嘴型無聲地說了一句,漂亮。他的多口袋導演背心裡塞滿了對講機與平板,鬍渣在攝影棚的強光下顯得更亂,但那雙瞇起來的眼睛卻亮得像剛算完收視率。

休庭的音樂才剛放了三秒,法庭園區側門的電子閘門忽然發出一聲清脆的解鎖聲。

所有街訪攝影機像是聞到血味的鯊魚,鏡頭齊刷刷轉向。無人機的嗡鳴瞬間拔高,彈幕牆上跳出一條被平台置頂的金色彈幕,字體大到蓋過藍海。

【瀚瀛國際法律媒體集團 首席檢察官 魏正聲 申請即時介入】

夏知言的後台螢幕立刻跳出警示,聲量預測模型那條原本平穩的藍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往下拽,紅色的危險曲線重新抬頭。

魏正聲走進來的時候,連空氣的味道都變了。

他穿著義大利訂製的三件式西裝,炭灰色,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金色天秤胸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袖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對著鏡頭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微笑,笑容精準得像是經過演算法算過,每一步都踩在攝影機的運鏡節奏上。身後跟著兩名助理,抱著厚厚的卷宗與一台正在直播的直立式攝影機,鏡頭上的紅燈穩定地亮著,代表他的個人頻道已經同步開播,觀看人數在十秒內衝破八十萬。

「各位觀眾午安,我是魏正聲。」他的聲音透過環繞音響傳開,溫和,磁性,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點頭的權威感,「剛剛那段岳飛與秦檜的對話,很感人,真的很感人。我在後台看得都快掉眼淚了。」

他走到檢方席前,沒有坐下,而是將手輕輕放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個準備要分享秘密的朋友。

「但感人之外,我有一個小小的法律疑問,想請教我們的地獄代言人,秦檜律師。」魏正聲的語氣依舊溫和,眼神卻像手術刀一樣準確地切向秦檜膝蓋上的灰塵,「你剛剛親口說,莫須有不是一個人的錯,是一整套結構,是皇權、主和派、史官一起編織的甩鍋產業鏈。你還說,你就是那個被推出去背鍋的人,對吧?」

秦檜沒有立刻回答。他感覺到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南宋的御書房裡推開了一扇窗。紹興十一年的那封密批,那句只有三個字的批示,忽然與眼前這個男人的微笑重疊在一起。

魏正聲見他不答,笑容更深了,對著鏡頭攤開雙手。

「這段話,我聽到的重點是,秦檜律師承認了,承認自己非常了解甩鍋的結構,甚至可以把甩鍋包裝成結構問題,讓個人責任消失。這不就是頂級的詭辯嗎?」他轉向法官席,語氣忽然變得大義凜然,「法官大人,各位彈幕陪審團,如果一個律師親口承認他精通甩鍋產業鏈,那我們怎麼能相信,他在現代案件中為外送員、為過氣女星所做的辯護,不是另一場更精緻的甩鍋?他把監視器五秒死角說成程式正義漏洞,把剪輯影片說成演算法黑箱,會不會其實都是話術?」

彈幕牆瞬間被帶動,原本的藍海被大量的問號與複製貼上切碎。

【好像有道理欸】

【奸相本性難移?】

【魏檢好帥,邏輯好清楚】

夏知言在後台用力敲了一下空白鍵,低聲罵了一句,「偷換概念!他把承認體制有問題,偷換成承認自己有罪,這是邏輯陷阱!」她想切斷魏正聲的推流,卻發現對方的訊號是透過瀚瀛集團的專線直接接入司法院主機,根本擋不住。

魏正聲像是聽見了她的吐槽,對著鏡頭整理了一下袖扣,慢條斯理地拋出下一句。

「為了釐清這一點,我申請傳喚一位中立專家證人。」他側身,讓開半步,鏡頭順勢帶到站在導播區的唐冠宇身上,「唐冠宇製作人,同時也是本庭的節目顧問,台灣最懂直播聲量與程序正義的人。我想請他以專家身分鑑定,秦檜律師剛剛的辯護,是否已經違反律師倫理,把法庭當成脫口秀舞台?」

全場的鏡頭與無人機同時對準唐冠宇。

唐冠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手裡的對講機還亮著,導演背心的口袋裡還塞著剛剛要遞給秦檜的能量飲料。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時候被點名,從秘密顧問被迫變成公開證人。魏正聲這一手,是把中立變成選邊,逼他在全台直播前表態。

「唐製作人,請到證人席。」法官駱心恬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本庭提醒,證人需據實陳述。」

唐冠宇把對講機交給助理,慢慢走到證人席。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鞋底與法庭的磨石子地摩擦出細微的聲響。他站定後,先看了一眼秦檜,又看了一眼魏正聲,最後看向那面巨大的彈幕牆,像是在計算哪一邊的聲量比較高。

「那個,魏檢啊,」他抓了抓鴨舌帽,語氣還是那個夜市雞排老闆的調調,「你這問題有點大欸,律師倫理這種東西,很硬的,要不要先讓我喝口水?」

「唐製作人,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魏正聲微笑著打斷他,語氣依舊優雅,卻帶著不容閃躲的壓迫感,「秦檜律師是否利用詭辯煽動力,誤導彈幕陪審團?」

秦檜站在原地,忽然感覺到後腦杓傳來一陣熟悉的悶痛。

哐。

很輕的一聲,卻像是在腦內直接敲在那座跪像的頭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密。岳王廟的跪像詛咒回來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吵。只要他動搖,只要他想用一句漂亮的謊話混過去,或是想乾脆擺爛認輸,那個聲音就會瘋狂作響。

他想說,魏正聲你這是莫須有現代版,想用一句話術把所有辯護都抹黑。但話到嘴邊,卻又被另一股力量拉住。法條精通度在腦內翻開六法全書,提醒他程序正義不能靠吼的,必須有條文依據。詭辯煽動力則在耳邊低語,用個諧音哏帶過去,說什麼甩鍋變成甩鍋貼,大家笑一笑就過了。

兩股力量在腦內拉扯,跪像的哐哐聲敲得他太陽穴發疼,淡淡的黑眼圈在燈光下更深了。他下意識扶了一下歪掉的領帶,指尖有點涼。

夏知言在後台看見他的表情,立刻明白詛咒又發作了。她想衝上去,卻被工作人員擋在導播區外,只能對著麥克風用氣音喊,「老闆,撐住,不要被他帶進自證陷阱!」

唐冠宇也看見了秦檜的異狀。他推了一下黑框眼鏡,忽然嘆了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決定。

「魏檢,你這個問題,我沒辦法用是或否回答。」唐冠宇的聲音忽然收起了綜藝感,變得異常認真,「因為你問錯了。你把秦檜說體制有問題,偷換成秦檜承認自己有問題。這在我們做節目的行話裡,叫惡意剪輯。在法律上,這叫稻草人謬誤。」

魏正聲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度。

唐冠宇轉向法官與鏡頭,語速不快,卻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做直播二十年,最懂怎麼剪一句話讓一個人變奸相。把我剛剛在後台跟夏助理說的這段會爆,剪掉前後文,就可以變成我叫大家去網暴。秦檜剛剛說的是,南宋需要一個奸相來讓和議成立,現代需要一個代罪羔羊來讓流量成立。這是在描述結構,不是在自白犯罪。你把描述結構當成承認犯罪,這本身就是莫須有。」

秦檜腦內的哐哐聲,在唐冠宇說出莫須有三個字的瞬間,忽然停了。

像是被一盆冷水澆熄,又像是終於找到了正確的鑰匙。奸相記憶殿堂的書頁自動翻到最關鍵的那一頁,紹興年間,御史台如何將秦檜的一句主和為百姓,曲解為通敵賣國,手法與眼前如出一轍。

他抬起頭,眼神裡的厭世與痞氣重新聚攏,卻多了一層清醒的光。他向前一步,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開,不再沙啞,反而帶著一種脫口秀演員開場前的鬆弛感。

「魏檢,謝謝你幫我複習什麼叫莫須有現代版。」秦檜笑了一下,酒窩陷得很淺,卻很深,「你剛剛的邏輯,我幫大家翻譯一下,秦檜說體制會甩鍋,所以秦檜一定很會甩鍋,所以秦檜幫外送員辯護一定是在甩鍋。這三段論,中間少了一段證據,多了一段想像。這在我們法律系叫推定有罪,在我們綜藝圈叫硬要蹭。」

他走到法庭中央,故意學著魏正聲剛剛整理袖扣的動作,也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條歪掉的領帶,動作笨拙,卻逗得旁聽席發出一陣輕笑。

「我承認體制有問題,不等於我承認我有罪。就像我說台北捷運很擠,不等於我承認我把捷運擠爆的。這是國小邏輯,魏檢你千萬粉絲的直播,應該不會連這個都沒教吧?」

彈幕牆上瞬間刷過一排哈哈哈,藍色的支持度條又往上跳了一小格。魏正聲的助理在後台快速敲著鍵盤,試圖用機器人帳號把風向壓回去,卻發現夏知言早已啟動了過濾器,那些複製貼上的酸民彈幕彈一發出來就被系統標記為異常。

秦檜沒有給魏正聲反擊的時間,他轉向法官席,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律師的鄭重。

「法官大人,既然魏檢質疑我的所有辯護都是詭辯,那我們就來驗證,到底誰在用聲量操縱正義。」他從夏知言手中接過一台平板,高高舉起,螢幕上是一份已經整理好的聲請狀,「我依據國民直播法庭規則第十七條,正式聲請全民再審特權,並要求當庭公開瀚瀛國際法律媒體集團暨魏正聲事務所,近三年所有直播案件的抖內金流、買粉紀錄與彈幕操作數據。程序正義不是用嘴說的,是用帳本證明的。」

全場譁然。

全民再審是直播法庭的最高特權,一旦聲請通過,所有相關數據必須公開上鏈,連平台都無法攔截。這等於要把魏正聲聲量帝國的底褲直接掀開。

魏正聲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個標準的八顆牙微笑像是被凍住,袖扣也不再閃了。他看向唐冠宇,眼神帶著警告,意思是你敢支持?

唐冠宇站在證人席上,沉默了三秒。這三秒裡,無人機的嗡鳴、街訪攝影機的快門聲、彈幕牆的滾動聲,全部被放大到刺耳。然後,他把鴨舌帽摘下來,露出一頭被壓扁的亂髮,對著鏡頭,也對著法官,點了一下頭。

「我支持公開。」唐冠宇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園區,「我當製作人這麼久,第一次覺得,有人的官司不是為了收視率,是為了讓收視率回到該有的位置。程序正義的陷阱,不在法條,在帳本。帳本公開,誰在莫須有,一看就知道。」

法官駱心恬手中的木槌懸在半空,沒有立刻敲下。她看著秦檜膝蓋上的灰塵,看著唐冠宇摘下的帽子,看著魏正聲那張終於不再完美的臉,又看向那面已經從紅轉藍的彈幕牆。玻璃帷幕外,台北的午後陽光正斜斜切進來,在磨石子地上拉出長長的光痕,二十四小時運轉的城市直播現場,第一次安靜到能聽見冷氣出風口的聲音。

而在夏知言的後台螢幕角落,那條來自瀚瀛集團後台的異常數據提示,不再是悄悄閃爍,而是開始急促地紅光狂跳,像是某個被觸動的警報,預告著帳本背後還有更深的東西正要被拖出來。

讀者留言

第 10 章 — 第十章:大安區事務所的最後一夜

本章登場

信義區開放式法庭園區的玻璃帷幕才剛暗下來,台北的夜色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把整條信義路重新點亮。

秦檜和夏知言是搭捷運回大安區的,兩個人都沒有叫計程車。不是為了省錢,是因為全民再審的聲請狀一送出去,兩人的手機就開始震個不停,平台訊息、媒體邀約、還有瀚瀛集團法務信箱那封語氣客氣卻每個字都在警告的存證信函,震到連捷運車廂裡的阿嬤都抬頭看他們。夏知言把手機直接轉成飛航,塞進那個裝滿硬碟的托特包,轉頭對秦檜說,老闆,我們現在的聲量值應該已經高到可以去選里長了。

秦檜那套皺巴巴的深灰西裝還沒換,領帶歪得比早上更理直氣壯,膝蓋上的灰塵倒是拍掉了。他靠在捷運的門邊,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淡淡的黑眼圈在日光燈下顯得有點滑稽。他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難得安靜,沒有哐哐的跪像聲,也沒有南宋御書房的既視感,只有平板裡那份要求公開三年金流的聲請狀掃描檔,安安靜靜地躺著。

「等一下回去先把卷宗備份,」秦檜說,語氣難得沒有諧音哏,「唐冠宇說司法院那邊最快明早九點合議,今晚是最後一夜,帳本公開前,他們一定會想辦法讓我們閉嘴。」

夏知言點頭,霧感奶茶色的鮑伯頭隨著捷運晃動,她推了一下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卻沒有平常的綜藝感,「我已經把母帶跟金流比對表上傳到三個雲端,實體硬碟也分開放,一份在我家,一份在事務所的暗格。除非他們把整棟公寓搬走。」

結果他們真的差點把公寓搬走。

大安區那條巷子一如往常的安靜,老公寓的樓梯間感應燈還是壞的,走到三樓,秦檜掏鑰匙的手停在半空。鐵門上被潑了整片暗紅色的油漆,油漆還沒全乾,順著門縫往下滴,在磨石子地板上積成一灘黏稠的痕跡。門把上掛著一張A4列印紙,上面用黑體字印著四個字,撤回聲請。門鎖被人用強力膠灌過,鑰匙根本插不進去。更慘的是,整層樓的電錶被直接拉掉,電箱外蓋被撬開,裡面的開關全被扳到關,連樓梯間的緊急照明都跟著熄掉。

空氣裡全是刺鼻的松香水與油漆味,混著公寓長年漏水的霉味,變成一種讓人胸口發悶的甜膩。夏知言第一個反應不是尖叫,是立刻把托特包抱緊,衝到門口檢查那台平常架在窗邊做直播的設備。設備間的木門被踹開,兩盞補光燈被砸爛在地上,燈管碎成蜘蛛網狀,直播用的導播機螢幕裂開,鍵盤的按鍵散落一地,像被颱風掃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最重要的那台放母帶的電腦主機,因為夏知言習慣收在衣櫃最底層的收納箱裡,逃過一劫。

「哇,這潑漆的品質也太差,」秦檜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心情吐槽,他用指尖沾了一點門上的紅漆,搓了一下,「顏料調得不勻,滴得到處都是,一看就是臨時工。瀚瀛集團這麼有錢,請的藏鏡人也太省預算,至少也請個會做無縫潑漆的吧,這種手法連我們巷口的抗議布條都比他專業。」

夏知言本來氣到眼眶都紅了,聽他這樣講,忍不住噗哧笑出來,又立刻繃住臉,「老闆,這時候你還講地獄哏,我們的設備全毀了,明天要怎麼直播?彈幕陪審團看不到畫面,聲量值直接歸零欸。」

「設備毀了可以再買,聲量歸零可以再刷,」秦檜把那張撤回聲請的紙撕下來,折成紙飛機,隨手往樓梯間一丟,紙飛機在黑暗裡轉了一圈掉在地上,「但人如果今晚就被嚇到自己撤回,那就真的跪下去了。我跪了千年,早就跪出心得,最可怕的不是被迫下跪,是自己先把膝蓋彎起來。」

這句話說完,腦內的跪像詛咒沒有響。沒有哐哐聲,沒有疼痛,只有一種很輕的,像是遠方廟裡香火慢慢燒起來的溫熱感。奸相記憶殿堂這次浮現的不是紹興年間的朝堂鬥爭,不是御史台的彈劾奏摺,而是一個很模糊的畫面,南宋臨安城的某個雨夜,街邊的小食攤還亮著一盞油燈,幾個穿著布衣的百姓圍著燈吃麵,燈火在雨裡搖晃,卻沒有熄。

兩人最後是請鎖匠來把門鋸開的。鎖匠一邊鋸一邊碎念,說這年頭連律師事務所都被潑漆,世道真的變了。門打開後,屋內更慘,漏水的地方因為停電,抽水馬達沒動,天花板的水漬擴大了一圈,水滴答答地落在已經鋪好的卷宗塑膠套上。夏知言立刻從陽台拖出那顆平常露營用的LED燈,暖黃色的光在黑暗的事務所裡亮起來,光暈只夠照亮那張堆滿六法全書與判例影本的長桌,其他角落還是暗的,無人機的嗡鳴與街訪攝影機的紅燈此刻都遠在信義區,這條巷子反而安靜得只剩下水滴聲。

兩人就著露營燈整理卷宗。秦檜把被水沾濕的紙張一張張攤開晾乾,夏知言則把還能用的硬碟與筆電接上行動電源,螢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黑框眼鏡反射出密密麻麻的數據。她把瀚瀛集團近三年的抖內金流圖表重新跑一次,嘴裡還不忘碎念,「還好我有備份強迫症,不然今晚真的要開天窗。這些買粉的帳號,IP全集中在內湖那棟媒體大樓,根本是同一個機房發出來的,這也叫民意,根本是民意批發市場。」

就在這時,樓梯間傳來腳步聲,很輕,還伴隨著塑膠袋摩擦的聲音。秦檜和夏知言同時抬頭,露營燈的光把門口的人影拉得很長。

是駱心恬。

她沒有穿法官袍,也沒有穿那套俐落的窄裙白襯衫,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米色風衣,手裡提著兩大袋東西,額頭有點汗,顯然是爬樓梯上來的。看到門上的紅漆,她愣了一下,隨即把袋子抱得更緊。

「我從信義區過來,想說你們今晚一定沒吃,」駱心恬把袋子放在長桌上,一一打開,裡面是三杯還冒著熱氣的珍珠奶茶,杯身貼著手寫的標籤,微糖微冰,還有一大包滷味,滷蛋、豆干、海帶、甜不辣,醬汁的香氣立刻蓋過了屋內的油漆味,「樓下超商的店員說你們這棟被斷電,我就多買了一組行動電源,還有這個。」她又從風衣口袋掏出一條摺好的毛巾,「擦油漆用的,我家之前裝潢剩下的。」

暖黃的露營燈下,三個人圍著那張漏水的長桌坐下,珍珠奶茶的吸管戳開封膜的聲音清脆,滷味的熱氣在冷掉的空氣裡繚繞。窗外的台北還在直播,遠處信義區的玻璃帷幕還亮著,但這間小小的事務所裡,時間像是被按了暫停,只有水滴偶爾落進水桶的咚咚聲。

「我以前也收過這種東西,」駱心恬喝了一口奶茶,珍珠在杯底滾動,她看著門上的紅漆,語氣很平靜,卻讓夏知言停下敲鍵盤的手,「不是潑漆,是限流。我剛當直播法官那年,判了一個財團敗訴,隔天我的個人頻道就被限流,影片點閱從十萬掉到剩三百,留言全是複製貼上的辱罵。那時候我以為是自己判錯了,差點就想辭職,去信義區那間大事務所當法務,至少不用被全網罵。」

她抬起頭,看向秦檜,眼神裡沒有法庭上的那種冷靜銳利,反而有點像當年那個被網暴的過氣女星,「直到我在法庭上看到你,明明九連敗,明明被全網叫奸相,卻還敢把那句莫須有當成諧音哏講出來。我才發現,原來不靠下跪,也能活下去。不是不怕,是怕了還是要把話說完。」

秦檜拿著一顆滷蛋,半天沒咬下去。他那雙總是帶著痞氣與厭世的眼神,此刻有點柔和,酒窩淺淺地陷下去,「駱法官,妳這算不算當庭自白,說妳曾經想跳槽去當聲量貴族?這段我可以剪成精華,標題就叫法官的黑歷史大公開,保證流量破百萬。」

「你敢剪,我就用程序正義把你這間漏水事務所查封,」駱心恬立刻回嘴,卻是笑著的,她把一顆豆干夾到秦檜碗裡,「快吃,明天還要開庭,你總不能餓著肚子去拆帳本。」

夏知言看著兩人鬥嘴,也把筆電闔起來,抱著那杯珍珠奶茶,忽然很認真地說,「老闆,妳知道我為什麼當初不去瀚瀛實習,要來這間快倒閉的事務所嗎?」她推了一下眼鏡,聲音有點小,卻很清楚,「台大法律系畢業那年,我們班三十個人,有二十八個直接進了信義區那幾棟大樓,起薪八萬,工作就是幫財團寫聲明稿、操作彈幕風向。教授還在畢業典禮上說,這就是法律人的出路,流量即正義。我那時候坐在台下,看著同學們穿著一樣的西裝鼓掌,忽然覺得好荒謬,法律什麼時候變成批發正義的工廠了。」

她轉向秦檜,虎牙露出來,卻沒有平常的綜藝感,「我來應徵那天,你穿著那套皺巴巴的西裝,在漏水的屋子裡背六法全書,還把法條編成諧音哏,什麼強制執行講成強迫直行,我當時覺得這人也太鬧。可是後來我發現,只有你會把外送員的五秒死角當成一回事,只有你會為了過氣女星的母帶跟平台吵到被檢舉。大家都想當聲量貴族,只有你想當那個幫彈幕庶民把話講完的人。我想證明,法律可以搞笑,也可以熱血,不用靠買粉。」

露營燈的光在三人臉上跳動,秦檜看著夏知言那雙熬夜剪片仍炯炯有神的眼睛,又看著駱心恬手裡那杯已經被握得有點溫熱的奶茶,忽然覺得胸口那股從南宋帶來的、總是緊繃著的算計感,鬆開了一點。奸相記憶殿堂裡,那盞臨安街邊的油燈又亮了起來,這一次,他看清楚了,燈下不是什麼權謀,是幾個普通人圍著一碗麵,笑著說今天的雨終於停了。

「以前我總想著洗白,」秦檜把那顆滷蛋終於咬下去,醬汁的鹹香在嘴裡散開,他含糊地說,卻每個字都很清楚,「想證明秦檜不是奸相,想讓岳飛那座跪像站起來。可是今晚我才懂,洗不洗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盞燈不能熄。只要這間漏水的事務所還亮著,就還有人敢在全網都叫他跪下的時候,選擇站著把卷宗整理完。」

他把行動電源的線接上露營燈,光線更穩了一點,照亮了整面貼滿便條紙的牆,上面全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為每一個爛案寫下的法條筆記與諧音哏草稿。駱心恬把毛巾遞給夏知言,兩人一起把地上散落的鍵盤按鍵一顆顆撿起來,放回裂開的鍵盤上,雖然已經不能用,卻像是某種儀式。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巷口的路燈透過被油漆半遮的窗戶,斜斜地切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暗紅與暖黃交錯的光痕。遠處信義區的無人機嗡鳴隱約還能聽見,但這間屋子裡,只有三個人喝珍奶的吸管聲、翻動卷宗的紙張聲,還有那顆露營燈輕微的電流聲。

秦檜靠在椅背上,看著兩個女孩在燈下忙碌的側影,忽然笑了一下,酒窩深深地陷下去,「明天全民再審,不管帳本裡有什麼,至少今晚,我們的事務所還沒倒。這算不算,平靜日常裡的黑暗壓抑,再加一點溫馨治癒?夏助理,這段記得剪成預告,標題就叫大安區最後一夜,奸相與他的兩個燈泡。」

夏知言頭也不抬,對著筆電比了一個中指,又立刻換成愛心手勢,「老闆,你的諧音哏庫存已經見底了,燈泡這個哏我給零分。」

駱心恬則把最後一顆珍珠吸起來,輕輕地說,「那就讓它亮到天亮吧。」

露營燈就這樣亮著,陪著那張漏水的長桌,陪著三杯已經見底的珍珠奶茶,陪著整座城市在直播鏡頭外的、難得安靜的一夜。而門外那片暗紅的油漆,在暖黃燈光的映照下,竟也不再那麼刺眼,像是一道已經被看穿的恐嚇,等待著明天被帳本的光重新照亮。

讀者留言

第 11 章 — 第十一章:奸相與將軍的聯手

本章登場

上午八點四十七分,台北的雨剛停,信義區的玻璃帷幕還掛著細細的水珠,陽光切進來,把整座開放式法庭園區照得像一座剛被洗過的攝影棚。無人機在玻璃外嗡嗡盤旋,街訪攝影機的紅燈一顆顆亮起,捷運出口湧出的人潮舉著手機,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在開庭前十五分鐘就已經衝破八十萬。秦檜站在大安區事務所那扇還留著暗紅油漆痕的鐵門前,手裡拎著那顆昨晚陪他們熬夜的露營燈,領帶照樣歪著,西裝皺得像是剛從洗衣機裡被救出來。夏知言跟在他身後,托特包裡塞著三顆行動電源與一台貼滿貼紙的筆電,霧感奶茶色的鮑伯頭被風吹得有點亂,黑框眼鏡後的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駱心恬傳來的訊息還停在螢幕上:我在觀眾席,別讓他們再叫你跪。

兩人是搭捷運過來的,一路上秦檜的腦內難得沒有哐哐的跪像聲,只有奸相記憶殿堂裡那盞臨安街邊的油燈還微微亮著。昨晚露營燈下的那句為守燈火而戰,讓他今天走進法庭的步伐比平常穩了一點。夏知言一邊快走一邊低聲報告,語速快得像在剪片:「我把昨晚的金流圖表又跑了一次,瀚瀛集團近三年的抖內帳號有七成集中在內湖同一個機房,IP重疊率高到像是同一個人用七百個帳號幫自己按讚。唐冠宇已經在導播室待命,他說今天魏正聲一定會放大絕,要我們小心證人。」

九點整,木槌敲下,全民再審直播正式開始。法官駱心恬今天穿著整套法官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前的黑咖啡冒著熱氣,表情卻比平常更緊繃。她抬頭看向觀眾席,玻璃帷幕外是密密麻麻的彈幕牆,留言像瀑布一樣刷過,酸民彈幕彈已經在辯護席上方待命,隨時準備砸下來。魏正聲就站在對面,義大利訂製的三件式西裝在燈光下發亮,袖扣擦得能反光,笑容是標準的八顆牙,開口前還特地對鏡頭整理了一下領口,彈幕立刻刷起一排正聲哥今天也太帥。

「庭上,各位線上陪審團,今天這場全民再審,我們要處理的不只是帳本,而是誠信。」魏正聲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語調溫柔卻帶著刀鋒,「秦律師口口聲聲說要公開金流,說流量審判是現代版莫須有。但如果連歷史本身都在指控他呢?如果連岳飛本人都說,秦檜就是有罪呢?」他抬手一按,身後的舞台燈光暗下,一道光柱從天而降,全息投影的粒子在空中凝聚,慢慢拼出一副銀甲紅披風的身影。

那是岳飛。

只是這個岳飛有點不對勁。銀甲的色澤過於嶄新,披風的紅像是調色盤直接拉滿飽和度,眼神雖然正氣,卻少了那份千年來被香火薰出來的沉穩。更詭異的是,他的開場白不再是那句熟悉的還我河山,而是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得像新聞主播:「本人岳飛,以南宋抗金名將之身分,經AI重建與史料演算,確認秦檜於紹興十一年以莫須有之名陷害忠良,罪證確鑿,遺臭萬年應為定論。」

彈幕瞬間炸鍋。原本還在觀望的中立留言被一排排跪好道歉洗掉,抖內金額在三十秒內飆升兩百萬,酸民彈幕彈咻咻砸向秦檜的辯護席,砸在透明防護罩上發出悶響。魏正聲滿意地整理袖扣,對著鏡頭補了一句:「連岳爺爺都親口認證了,秦律師,你還要詭辯嗎?這不是流量,這是歷史的正義。」

秦檜沒有立刻站起來。他坐在那張被彈幕彈砸得微微晃動的椅子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神慵懶地瞇起,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南宋御書房的既視感閃現,紹興年間的奏摺、史官的筆、還有那句被後人反覆抄寫的莫須有,三個字在殿堂裡嗡嗡作響。他盯著台上那個嶄新的岳飛,忽然輕笑一聲,酒窩陷下去,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讓全場都聽見:「哇,這位岳將軍,你的盔甲是剛從蝦皮免運下單的嗎?亮到我都快被閃瞎了。還有你的口音,怎麼有點像信義區百貨公司的週年慶廣播?」

台下傳來幾聲忍不住的笑,彈幕也頓了一下,刷起問號。秦檜站起身,皺巴巴的西裝在燈光下反而有種頹廢的帥,他繞到投影前,故意繞著那個岳飛走了一圈,像在逛展覽:「各位陪審團,大家有沒有覺得怪?我們認識的岳飛,是那個會因為一句莫須有就氣到長槍發抖、會脫離劇本質問我風波亭真相的岳飛。他講話會帶著戰場的風,會有點咬牙切齒,會有點不屑跟我這種奸相多說一句。可是這位,講話像在唸法條,每個字都標準到可以拿去當語音助理,這合理嗎?這叫岳飛?這叫岳飛的精緻複製貼上版吧。」

魏正聲臉色不變,笑容卻收斂了一分:「秦律師,請不要用諧音哏模糊焦點。AI重建本來就會有數據優化,這是科技的進步,也是歷史的還原。你質疑岳飛,就是質疑全民的情感。」

就在雙方僵持時,後台的導播室裡,夏知言已經把筆電鍵盤敲到快冒煙。她戴著耳機,螢幕上同時開著八個視窗,左邊是這個偽岳飛的即時語料波形,右邊是她這兩個月來備份的真正岳飛投影的語料庫。那是從第二章首播、第八章再審一路累積下來的,每一句還我河山、每一句莫須有的顫音都被她存了下來。她把兩條波形疊在一起,差異立刻跳出來,偽岳飛的語速恆定、情緒平坦、關鍵詞全是罪證確鑿、遺臭萬年這種現代司法用語,而真岳飛的波形則充滿起伏,甚至會在提到宋高宗時有一個極細微的停頓,像是AI在猶豫。

「老闆,抓到了!」夏知言的聲音透過藏在秦檜領帶夾裡的微型耳機傳來,語氣又急又興奮,「這個偽岳飛的語料庫是被竄改過的!他們把瀚瀛集團法務部那套聲明稿直接餵進去,覆蓋掉原本的史料演算,難怪他只會說秦檜有罪,根本是讀稿機!真正的岳飛意識被壓在後台,權限被鎖住了,我正在駭!」

秦檜聽見耳機裡的聲音,嘴角的痞笑更深了一點。他轉向法官,舉手示意:「庭上,我聲請當庭勘驗證人程式。既然對方說這是AI重建的岳飛,那我們就來驗一下,是重建還是重製?是還原歷史,還是還原瀚瀛集團的公關稿?夏助理,麻煩把對比圖投出來。」

大螢幕亮起,兩條波形圖並列,左邊標示偽岳飛,右邊標示真岳飛,差異用紅字標得清清楚楚。現場的觀眾發出低低的驚呼,線上彈幕也從一面倒的跪好轉為等等這什麼的疑惑。魏正聲的笑容終於僵住,他對著後台比了一個手勢,示意切斷投影,卻發現投影沒有消失,反而開始閃爍,像是訊號被強行干擾。

就在那陣閃爍中,另一道光柱毫無預警地從側面切入,粒子比之前的更粗糙、更帶著戰場的塵土感。銀甲不再嶄新,上面有刀痕,披風的紅也暗沉許多,長槍的槍尖還沾著一點光點凝成的血跡。真正的岳飛,一步踏了出來。

全場瞬間安靜,連無人機的嗡鳴都像是被按了靜音。這個岳飛的眼神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秦檜身上,眉頭皺起,聲音低沉而帶著怒氣:「何人敢以吾之名,行莫須有之事?」他轉向那個還在唸稿的偽岳飛,長槍一指,偽岳飛的投影像是被風吹散的紙屑,嘩啦碎開,化為光點消散。

彈幕在短暫的空白後,瘋狂刷起真岳爺爺回來了。魏正聲後退半步,手不自覺地抓住桌緣。秦檜看著並肩站在自己身旁的岳飛,這對纏鬥千年的冤家此刻竟站在同一側,他忍不住吐槽:「將軍,你這出場也太史詩了吧,下次能不能先打個招呼,我差點被你的槍尖閃到眼睛。」

岳飛沒有理他的諧音哏,只是沉聲道:「吾生前被十二道金牌召回,被莫須有三字定罪,今日又見有人以吾之名,再造莫須有。這三字,千年前毀我一生,千年後竟還要毀他人清白嗎?」他的聲音透過全息共鳴傳遍法庭,玻璃帷幕外的街訪攝影機捕捉到路人抬頭的震撼,直播間的聲量值像是被點燃,曲線直線飆升。

秦檜接過話頭,收起痞笑,語氣第一次帶著千年權謀家看透結構後的清醒:「各位,這就是莫須有的現代版。千年前,史官竄改奏摺,把莫須有包裝成程序正義;今天,資本竄改數據,把偽證包裝成歷史正義。手法一樣,只是把毛筆換成鍵盤,把奏摺換成語料庫。魏檢座,你說這是歷史的正義,我說這是流量的劇本,而劇本的作者,從來不敢自己站上台。」

他與岳飛一唱一和,一個負責用詭辯拆解邏輯的破綻,一個負責用將軍的氣魄控訴結構的輪迴。秦檜指著已經消散的偽岳飛殘影,逐字拆解對方話術裡偷換概念的陷阱,岳飛則以一句莫須有三字,足以亡國,足以亡心,將全場的情緒推向最高點。兩人的聲音在開放式法庭裡交疊,一個帶著厭世的幽默,一個帶著磅礴的正氣,竟出奇地和諧。

魏正聲的劇本當場破功。他精心準備的王牌證人被當眾拆穿,聲量曲線從高點直墜,抖內榜上的金額開始被退刷,彈幕風向徹底逆轉,刷起還我真相。法官駱心恬握著木槌的手微微發抖,卻敲得比任何一次都穩,她看著秦檜與岳飛並肩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恢復專業:「本庭認定,證人程式有重大瑕疵,偽岳飛投影不具證據能力。全民再審繼續,魏檢座,請就金流部分進行說明。」

魏正聲站在原地,義大利西裝依舊筆挺,卻第一次沒有整理袖扣。他的千萬粉絲直播間,此刻留言區被問號與退訂洗版。秦檜轉頭看向身旁的岳飛,低聲說了一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話:「將軍,合作愉快,下次別再叫我跪了。」岳飛看了他一眼,竟難得地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頭,光粒子的披風在風中揚起,像一面終於不再孤單的旗。

讀者留言

第 12 章 — 第十二章:聲量核爆與法官的抉擇

本章登場

偽岳飛碎掉的那一瞬間,沒有爆炸聲,只有細細的光點像被風吹散的金粉,嘩啦一下灑在開放式法庭的玻璃地板上。全場先是安靜了半拍,隨後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鈕直接轉到最底,直播間的彈幕牆轟的一聲炸開。原本被魏正聲帶風向刷滿的跪好道歉在一秒內被洗掉,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問號與驚嘆號,什麼情況、真岳爺爺回來了、這是詐欺吧的字樣以每秒上萬條的速度往上衝,連玻璃帷幕外的街訪攝影機都跟著晃了一下,無人機的鏡頭因為瞬間湧入的連線請求而出現短暫的馬賽克。

秦檜站在辯護席前,皺巴巴的西裝被全息殘留的光粒照得有點發亮,他歪著的領帶還沒扶正,卻先對著身旁那位真正銀甲染塵的岳飛挑了挑眉。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難得沒有哐哐敲頭的詛咒聲,反而像是臨安城外那間小茶館的燈火,暖黃而穩定。殿堂裡自動浮現當年御史台如何用一封封匿名黑函把罪名堆成山的畫面,與眼前這場用假數據堆出來的偽證如出一轍,他忍不住低聲吐槽,聲音剛好被領帶夾上的麥克風收進去。

「將軍,你看,這就叫千年換皮不換湯。以前是用毛筆抄奏摺,現在是用鍵盤灌語料,手法都一樣,就是要找個跪著的人來讓大家有地方吐口水。」

岳飛沒有回頭,長槍輕輕頓地,光粒子的槍尖在地板敲出一聲清響。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戰場的沙啞,卻透過全息共鳴傳遍整個園區。

「莫須有三字,足以亡一將,亦足以亡一國。今日若再容此術橫行,千百年後,仍有人要無辜下跪。」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直接捅開了線上觀眾的情緒開關。夏知言在後台導播區已經快把鍵盤敲出火花,她的霧感奶茶色鮑伯頭被冷氣吹得微微飄起,黑框眼鏡反射著八個同時跳動的數據視窗。她的托特包倒在腳邊,裡頭的行動電源線纏成一團,平板上的聲量曲線原本被魏正聲的千萬粉絲壓成一條死魚線,此刻卻像心電圖遇到強心針,垂直往上衝。

「老闆,爆了,真的爆了!」她的聲音從耳機裡衝進秦檜耳朵,帶著又哭又笑的鼻音。「抖內在一分鐘內衝破四百萬,彈幕支持度從三十八趴直接灌到七十九趴,伺服器已經亮紅燈了!平台自動觸發彈幕公投即時心證,現在每一條彈幕都會直接算進法官的心證權重,這是國民直播法庭的最高特權,上次觸發還是三年前那件捷運隨機砍人案!」

秦檜的眼角餘光瞥見大螢幕,果然,台北地方法院的系統跳出刺眼的金色提示框,彈幕公投即時心證已啟動,請陪審團慎重投票。整個信義區的玻璃帷幕外,路過的上班族、學生、計程車司機全都停下腳步舉起手機,捷運站出口的電視牆同步轉播,收視率數字在角落瘋狂跳動,已經突破三百萬人同時在線。

然而法官席上的駱心恬卻沒有跟著歡呼。她穿著筆挺的法官袍,面前的黑咖啡早已冷掉,手指緊緊扣著木槌,指節有點發白。她的眼神在暴漲的聲量數據與對面魏正聲那張依舊維持八顆牙微笑的臉之間來回移動。魏正聲背後的瀚瀛國際法律媒體集團,是整個直播平台最大的贊助商,近三年贊助金額超過兩億,一旦得罪,整個開放式法庭園區的預算、無人機、街訪攝影機的運轉都會被卡住。她的專業告訴她偽證已破,應該立刻排除證據,但現實的壓力讓她的木槌遲遲敲不下去。

「本庭知悉彈幕公投已觸發,」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有點緊繃,「但關於證據能力與金流部分的認定,仍需合議庭審慎……」

話還沒說完,導播室的側門被推開。唐冠宇走了進來,沒有拿對講機,也沒有戴那頂標誌性的鴨舌帽。他今天穿得異常正式,一件多口袋的導演背心裡頭竟是一件燙得筆挺的白襯衫,鬍渣也刮乾淨了,手裡抱著一台厚重的筆電與一疊列印出來的圖表。這個平常把有爭議才有收視掛在嘴邊的王牌製作人,此刻臉上沒有半點唯流量至上的油滑,只剩下熬夜做圖表的疲憊與一種少見的認真。

「庭上,不好意思,我以中立數據專家的身分,申請補充一份鑑定資料。」唐冠宇的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的攝影機全部轉向他。他把筆電接上大螢幕,一張密密麻麻的聲量操縱圖表跳了出來。「這份圖表,是夏知言團隊這兩個月來,從後台日誌、抖內金流與IP定位交叉比對整理出來的。我本來是瀚瀛平台的顧問,拿他們的顧問費,幫他們把收視率炒高,但這次,我沒辦法再幫他們把黑的說成白的。」

大螢幕上,紅色的線條代表魏正聲事務所近一年來的直播聲量,藍色的線條則是經過清洗後的真實互動。兩條線的差距大得離譜,紅線高高在上,藍線卻只有不到三成。旁邊的圓餅圖更直接,七成以上的抖內帳號集中在內湖同一個機房,發文時間精準到以秒為單位,留言內容重複率高達九成,典型的買粉控評。更刺眼的是限流紀錄,凡是幫外送員阿哲或駱心恬說話的帳號,觸及率在三小時內被壓到只剩百分之五。

「各位線上陪審團,你們以為的正義假象,其實是資本堆出來的布景。」唐冠宇指著圖表,語氣沒有綜藝感,只有數據的冰冷。「魏檢座的千萬粉絲,有四成是殭屍帳號。他的每一場正義演說,背後都有水軍在刷正聲哥好帥,每一次彈幕出征,都是同一批人在不同帳號間切換。這不是直播聲量值,這是批發價的聲量。」

魏正聲的笑容終於裂開一條縫,他整理袖扣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第一次出現慌亂。「唐製作,你這是違反保密協議,你收了平台的錢,現在反過來咬……」

「所以我今天辭職。」唐冠宇直接從背心口袋掏出一封辭呈,啪的一聲放在證人席上。「我辭去瀚瀛平台顧問、歷史公審直播間製作人的所有職務。法律不該是流量的奴隸,法庭也不該是綜藝攝影棚的提款機。我做節目十年,知道怎麼把收視率炒高,但我更知道,如果收視率是用假帳號堆出來的,那這個法庭遲早會變成下一個風波亭。」

現場一片譁然,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以更猛烈的速度刷起唐導硬起來、數據不會說謊。夏知言在後台看著唐冠宇的背影,黑框眼鏡後的眼睛有點紅,她用力點頭,把唐冠宇的圖表與自己的金流對比圖同步推上直播間置頂,讓三百萬人同時看見那條醜陋的紅線。

秦檜站在原地,看著唐冠宇把辭呈放下的動作,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裡,那盞臨安的油燈忽然亮了一下。當年朝堂上也有這樣的人,明知道會得罪主和派與皇權,還是把帳本摔在御階前。他收起平常那副厭世痞笑,整了整歪掉的領帶,第一次用沒有諧音哏、沒有自嘲的語氣走向法庭中央。岳飛的光影在他身後微微後退半步,像是把舞台讓給他。

「庭上,各位陪審團,」秦檜的聲音有點啞,卻異常清晰,「我這個人,外號叫奸相,專長是把黑的說成白的,把莫須有包裝成程序正義。老實說,我以前覺得這很帥,能靠一張嘴把必輸的案子講到逆轉,抖內就會一直進來,我大安區那間漏水的事務所就能多撐一個月。」

他頓了一下,看向觀眾席裡那個曾經被網暴到不敢出門的駱心恬,又看向後台那個為了救卷宗在露營燈下熬夜的夏知言,最後看向玻璃帷幕外那些舉著手機的台北市民。

「可是這兩個禮拜,我發現我錯了。詭辯可以讓一個人暫時不跪,但不能讓一群人站起來。魏檢座的聲量可以讓彈幕陪審團跟著他喊跪下,可以讓法官不敢敲槌,可以讓一個外送員因為五秒的監視器死角就被全網定罪。但這些聲量,全是買來的。流量可以讓人跪下,但只有真相能讓人站起來。」

他沒有講法條,沒有講諧音哏,只把那句話重複了一次,聲音不大,卻讓三百萬人的直播間瞬間安靜。岳飛站在他身側,長槍輕輕點地,像是無聲的附和。夏知言在後台把這句話做成金句字卡,彈幕竟破天荒地沒有嘲諷,而是整齊地刷起只有真相能讓人站起來。

駱心恬握著木槌的手不再發抖,她抬起頭,眼神掃過那張聲量操縱圖表、掃過唐冠宇辭呈上的簽名、掃過秦檜與岳飛並肩的身影,最後落在那個金色的彈幕公投提示框上。她知道,這一槌敲下去,得罪的不只是魏正聲,而是整個信義區摩天大樓裡的資本藏鏡人,但如果不敲,這個法庭就真的成了流量的奴隸。

她站起身,法官袍的衣襬在冷氣中輕輕揚起。

「本庭宣布,」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台北上空,無人機的紅燈同時閃爍,「全民再審本案,證人程式偽造部分不具證據能力,聲量操縱部分另案調查。為審慎評議金流與程序正義之爭點,本庭休庭合議,合議結果將於四十八小時內以直播方式宣判。」

木槌落下,哐的一聲,透過二十四小時運轉的街訪攝影機與玻璃帷幕,傳遍整個台北。彈幕公投的數字定格在百分之八十一支持重審,抖內的金額還在跳動,但已經沒有人關心輸贏。魏正聲站在原地,義大利西裝依舊筆挺,卻第一次沒有對鏡頭微笑。唐冠宇把筆電闔上,對著夏知言比了一個辛苦了的手勢。秦檜轉頭看向岳飛,低聲說了一句。

「將軍,休庭了,要不要去大安區吃個滷味?」

岳飛的光影淡淡一笑,沒有回答,身形隨著休庭的燈光慢慢變淡,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下線,而是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像是在等四十八小時後的宣判。

讀者留言

第 13 章 — 第十三章:藏鏡人現形

本章登場

休庭後的第二天下午,台北地方法院開放式法庭園區沒有開庭,卻比開庭時更悶。

玻璃帷幕外的天空壓著一層薄灰,午後雷陣雨剛停,信義區的熱氣被蒸上來,貼在玻璃上凝成細細的水痕。園區門口的街訪攝影機沒有關,無人機也沒有降落,二十四小時運轉的紅燈依舊一閃一閃,像是全台北的眼睛都還盯著這棟樓。合議庭的燈箱亮著「合議中,請勿喧嘩」,直播頻道的聊天室卻沒有關,彈幕還在以每分鐘三千條的速度緩慢刷著,四十八小時倒數的計時器掛在畫面正中央,數字每跳一下,留言就多一排問號,到底會怎麼判、瀚瀛會不會施壓、秦檜還撐得住嗎。

秦檜坐在辯護席的長桌後,皺巴巴的深灰色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領帶鬆開一半,襯衫袖口捲到手肘。他面前攤著一疊手寫的法條攻防稿,是昨晚跟夏知言在露營燈下熬到凌晨三點整理出來的,上面用螢光筆標滿「程序正義」、「證據排除」、「聲量操縱不影響心證」的關鍵字,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跪像塗鴉,頭上寫著「再撐一下」。夏知言蹲在導播區的線槽旁,霧感奶茶色的鮑伯頭有點亂,黑框眼鏡滑到鼻尖,她正把備用的直播麥克風藏進桌腳的延長線盒裡,動作輕得像在藏私房錢。

「老闆,等一下不管誰進來,你就照稿念,千萬別脫稿演出。」夏知言壓低聲音,耳機線繞在手腕上,「唐冠宇說合議期間最容易被摸頭,瀚瀛那邊一定會派人來喬事情。我們只要穩住,等駱法官那邊合議結束就贏了。」

秦檜揉了揉黑眼圈,痞痞地笑了一下,酒窩陷下去一點。「放心,我秦檜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當年臨安城的御史台,一天送三封彈劾狀來,我都能一邊喝茶一邊把彈劾狀折成紙飛機。現在不過是信義區的冷氣比較強而已。」

話剛說完,法庭側門的感應鎖喀嚓一聲解開。

走進來的人沒有穿法袍,也沒有拿卷宗。他穿著一套深藍色訂製西裝,沒有領帶,襯衫釦子開到第二顆,手腕上那支錶的錶面在玻璃反光下亮得刺眼。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五十多歲,臉上掛著那種長期在鏡頭前談生意的笑容,溫和,卻讓人背後發涼。他身後跟著兩個提著黑色公事包的律師,皮鞋踩在玻璃地板上,聲音清脆得像在計算每一步的價值。

園區的保全沒有攔他,導播室的提示燈甚至自動轉成迎賓模式。夏知言的平板跳出一行自動辨識的資訊,瀚瀛國際法律媒體集團董事長,連宗瀚。信義區摩天大樓頂層那間俯瞰整個台北的辦公室的主人,國民直播法庭三年來最大的贊助商,每年兩億多的預算、無人機、街訪攝影機、甚至法官席那杯永遠續杯的黑咖啡,都是他簽字買單的。

連宗瀚像是走進自家客廳一樣,對著空蕩的旁聽席點點頭,然後徑直走到合議庭與辯護席之間的那塊玻璃隔板前。他沒有看秦檜,第一眼看的是坐在證人席旁、今天以關鍵證人身分被通知到場的駱心恬。

駱心恬今天沒有穿法官袍,只穿了一件剪裁俐落的白色襯衫與窄裙,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她當初被限流的完整母帶與平台後台的操作紀錄。她原本是來等合議結果的,卻被臨時通知要補充證詞說明。她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但指尖一直在摳紙袋的邊角,指節泛白。

「駱小姐,辛苦了。」連宗瀚開口,聲音透過玻璃隔板的麥克風,溫溫的,卻帶著一種上對下的重量。「我是連宗瀚,瀚瀛的負責人。今天不是開庭,不錄影,不直播,我們只是來談一個庭外和解的可能性。對大家都好。」

他身後的律師立刻打開公事包,抽出一份裝訂精美的和解書,推到駱心恬面前。封面燙金的字寫著「和解暨撤回證詞同意書」,下面一行小字標著賠償金額,新台幣一千兩百萬元整。

「這是瀚瀛對妳個人名譽損失的補償。」連宗瀚微笑,八顆牙的標準笑容跟魏正聲如出一轍,卻更老練。「只要妳在這裡簽個名,同意撤回昨天那份關於限流與買粉的證詞,說明是數據誤判、是助理操作疏失,這一千兩百萬今天就能匯入妳的帳戶。另外,瀚瀛旗下的三個法律節目,願意簽妳當常駐來賓,保證妳未來三年的曝光與收入。當然,如果妳不簽……」

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向那面巨大的玻璃帷幕,外頭的無人機紅燈正對著他們。「合議庭的預算,下個季度就要審了。司法院那邊一直希望我們繼續贊助開放式法庭園區的運轉,畢竟這些攝影棚、這些直播線路,一個月就要燒掉上千萬。如果這次判決對瀚瀛不利,我們可能要重新評估贊助的必要性。到時候,別說直播法庭,連法官的加班費都可能要打折。這對駱法官,對整個司法形象,都不是好事,對吧?」

這句話沒有提高音量,卻讓整個法庭的空氣瞬間沉下去。黑暗壓抑的重量不是來自大聲斥責,而是來自那種把整個體制當籌碼輕輕放在桌上的理所當然。駱心恬抱著紙袋的手抖了一下,紙袋發出細細的摩擦聲。她的眼神快速掃向秦檜,像是在求救,又像是怕連累他。

跟在連宗瀚身後的另一個律師立刻補上話,語氣像是背稿。「駱小姐,我們也理解妳作證的壓力。網路上的風向很亂,妳那支被剪輯的影片已經造成很多誤會。現在撤回,對妳、對平台、對觀眾都是停損。妳也不想因為一份可能有瑕疵的數據,讓全台灣的直播司法跟著陪葬吧?」

這就是現代版的莫須有。秦檜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在此刻轟然亮起。不是南宋御史台的奏摺,而是臨安城那間戶部庫房,帳本被主和派的人當著他的面翻開,指著一筆根本不存在的軍餉說,秦相,這筆錢妳不認,北伐的糧草就斷了,到時候前線將士餓死,算誰的?一模一樣的話術,一模一樣的甩鍋,把個人的清白綁在整個體制的存亡上,讓你不跪都不行。

以往這個時候,秦檜腦內的岳王廟跪像詛咒會哐哐敲頭,提醒他別說謊、別擺爛。但這一次,沒有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胸口直衝腦門的怒氣,燙得他耳根發熱。那座跪了千年的石像,在殿堂裡竟慢慢站了起來,雖然膝蓋還彎著,卻把頭抬了起來。

秦檜沒有去翻那疊準備好的法條稿。他把稿子往旁邊一推,站起身,皺巴巴的襯衫在冷氣中抖了一下。

「連董,」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連宗瀚身後的兩個律師同時抬頭,「你這套,我熟。南宋的時候,我們叫這個『以國事要脅』,現在你們叫『以贊助要脅』,換個詞而已,湯還是那碗湯。你給駱小姐一千兩百萬,要她把真話吞回去,然後再用撤贊助來要脅合議庭,這不叫和解,這叫現場示範什麼叫做資本藏鏡人的劇本。」

連宗瀚的笑容沒有變,只是眼神冷了一點。「秦律師,你是聰明人。直播法庭講的是聲量,你昨天靠著岳飛的光環衝到八成支持度,很厲害。但聲量是我們給的,機器是我們架的,鏡頭是我們開的。你不會真的以為,靠幾句諧音哏就能把體制翻過來吧?」

就在這時,魏正聲從另一側的檢察席走了進來。他今天沒有穿那套義大利三件式,只穿了件深色西裝,頭髮依舊一絲不苟,但臉色比前幾天在直播上被拆穿偽岳飛時更緊繃。他看到連宗瀚,立刻像是找到靠山一樣,快步走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整理了一下袖扣,對著駱心恬露出那個師奶殺手式的微笑。

「心恬,連董是為妳好。」魏正聲的語氣溫柔得近乎虛偽,「妳還年輕,不要為了幫一個外送員、一間漏水事務所,把自己的前途賠進去。撤回證詞,大家都好過。秦檜那種把六法全書當脫口秀講的人,遲早會被流量反噬,妳何必跟著他一起跪?」

駱心恬的肩膀顫抖得更明顯了。她看著那份一千兩百萬的和解書,又看著秦檜。秦檜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沒有詭辯的精光,只有一種很穩定的東西,像是臨安城那盞在風雨中沒有熄掉的燈火。

秦檜忽然笑了,痞氣的酒窩又跑出來,但這次的笑裡帶著王霸之氣的狠勁。他沒有再跟連宗瀚爭辯,而是轉頭看向蹲在線槽旁的夏知言,輕輕點了一下頭。

夏知言的指尖一直在發抖,卻在那個點頭的瞬間,用力按下了藏在延長線盒裡的備用麥克風開關。那顆麥克風是她昨晚偷偷接上的,沒有經過導播台,直接連上園區對外的備用直播線路,原本是為了防止斷電時還能保留錄音。紅燈無聲地亮起。

「連董,你剛剛說,聲量是你們給的,機器是你們架的,鏡頭是你們開的。」秦檜把聲音提高了一點,剛好讓那顆藏起來的麥克風收得清清楚楚,「那你敢不敢把你剛剛那句『如果判決不利就撤贊助』,再對著鏡頭說一次?」

連宗瀚皺眉,「你什麼意思?今天不直播……」

「是不直播嗎?」秦檜打斷他,伸手指向玻璃帷幕外。那二十四小時運轉的無人機,原本只是待機狀態,此刻卻因為備用線路的訊號觸發,全部同時亮起紅燈,鏡頭齊刷刷轉向法庭內部。街訪攝影機的提示燈也從待機的黃燈跳成直播的紅燈。園區外那面巨大的電視牆,原本顯示著合議中請稍候的字樣,忽然跳成了「緊急直播連線中」的字樣。

夏知言的平板上,觀看人數從零開始瘋狂跳動,一千、五千、兩萬、十萬,彈幕像被打開的水閘一樣湧進來,什麼情況、怎麼突然直播了、那個是瀚瀛董事長嗎的字樣刷滿螢幕。她把和解書的封面與連宗瀚的臉一起切進畫面,標題用最快的速度打上去,「藏鏡人現形:千萬封口費現場直擊」。

連宗瀚的臉色終於變了。他身後的律師慌張地想去蓋住那份和解書,卻被無人機的鏡頭死死鎖住。魏正聲更是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整理袖扣的手停在半空,發現自己從那個掌握流量的聲量貴族,一秒鐘變成了被全台北直播審判的對象。彈幕陪審團的酸民彈幕彈,這一次沒有砸向秦檜,而是化作滿滿的問號與怒火,砸向他與連宗瀚。

「各位線上陪審團,不好意思,合議期間加開一場特別節目。」秦檜對著那顆藏起來的麥克風,聲音透過備用線路傳遍整個台北的捷運站、計程車上的廣播、信義區每一棟大樓的電視牆,「節目名稱就叫,藏鏡人的劇本。今天的主角不是我這個跪了千年的奸相,是這位說要撤贊助的董事長,和他手上那份一千兩百萬的封口費。大家看清楚,這就是你們每天在直播法庭看到的正義,是怎麼在鏡頭關掉後,用錢和預算談出來的。」

駱心恬看著那個跳動的觀看人數,看著秦檜站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像一堵有點歪斜卻很穩的牆。她顫抖的手慢慢放開了紙袋的邊角,轉而把那份完整的母帶與後台紀錄抱得更緊。她的聲音透過證人席的麥克風,第一次沒有發抖。

「我不簽。」她說,聲音不大,卻被全網的麥克風收進去,「我的證詞,不撤回。」

無人機的紅燈在台北上空連成一片,像是一整座城市同時睜開了眼睛。

讀者留言

第 14 章 — 第十四章:跪著也要把官司打完

本章登場

宣判當天的台北,像是被放進一座巨型攝影棚裡烘烤。

上午九點整,台北地方法院開放式法庭園區的玻璃帷幕被陽光刷得發亮,信義區的摩天大樓把熱氣一層層反射回來,柏油路上的熱浪扭曲了遠方捷運高架的輪廓。園區門口原本用來做街訪的帳篷區,此刻被擠得水洩不通,手持自拍棒的實況主、大學生、穿著外送箱還沒脫下的外送員、推著娃娃車的媽媽,全部抬頭盯著那面巨大的戶外轉播牆。天空有十二架無人機同時滯空,螺旋槳的嗡鳴混著冷氣主機的低吼,紅燈整齊閃爍,像一排不肯眨眼的眼睛。

直播數據在開播前十分鐘就炸了。

夏知言蹲在導播席的線槽旁,霧感奶茶色的鮑伯頭被汗水黏在額角,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她面前三台平板同時跳動,一台監控彈幕情緒,一台跑著瀚瀛三年金流的對比圖,一台顯示即時觀看人數。數字每跳一次,她就忍不住低聲報數。

「老闆,八十萬了……破百萬了……一百三十萬!唐冠宇說這已經打破國民直播法庭開台以來的收視紀錄,現在全台灣每十個人就有一個在看我們。」她的聲音混著平板散熱風扇的熱風,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彈幕陪審團的投票通道已經開啟,待會法官宣判前會先跑一次即時心證公投,魏正聲那邊的鐵粉還在刷『正聲哥加油』,但已經被我們的『站著也很帥』洗掉了七成。」

秦檜站在辯護席後,還是那套皺巴巴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歪得很有誠意,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熬夜整理卷宗時被紙張割出的細細紅痕。他面前沒有堆成山的法條稿,只有一疊薄薄的A4,上面用螢光筆寫著三個大字,給庶民。黑眼圈依舊掛著,但眼神不再是厭世的慵懶,而是一種熬過千年跪姿後,終於想站直的清醒。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很安靜,那座跪了千年的石像不再哐哐敲頭,只是靜靜站在殿堂中央,膝蓋微彎,像在等他做一個決定。

法官席上,駱心恬穿著整齊的法官袍,內搭的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手邊那杯黑咖啡已經冷掉,表面結了一層薄膜。她面前放著合議庭四十八小時寫成的判決草稿,厚度是平常的兩倍,每一頁角落都貼滿標籤。她抬頭看了一眼玻璃帷幕外的轉播牆,又看了一眼辯護席的秦檜,輕輕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很小,卻讓秦檜肩線鬆了一點。

唐冠宇今天沒有穿那件多口袋的導演背心,換了一件乾淨的淺藍色襯衫,鴨舌帽反戴,手裡沒有對講機,只有一支雷射筆。他站在證人席旁的技術顧問區,對著夏知言比了一個OK,意思是備用線路正常,無人機畫面已經切到主頻,待會不管誰想關麥克風都關不掉。

九點十五分,檢察席的門被推開。

魏正聲走進來的瞬間,現場的快門聲與彈幕同時頓了一下。他還是穿著那套義大利訂製的三件式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袖扣擦得發亮,標準的八顆牙微笑卻像是硬貼上去的。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在直播上被揭穿偽岳飛時更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顯然這四十八小時他沒有睡好。但他一站上那個屬於聲量貴族的發言台,背就自動挺直,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依舊華麗而飽滿。

「各位國民,各位彈幕陪審團,大家早安。」他對著鏡頭整理了一下袖扣,動作優雅得像在拍手錶廣告,「今天是全民再審的最終宣判日,我知道很多人期待看到正義被伸張。但在法官敲槌之前,我魏正聲,必須以檢察官的身分,揭露這整場審判最大的操弄者。」

他猛地轉身,手指直直指向秦檜。

「就是他,秦檜!」魏正聲的聲音陡然拔高,煽動力全開,「一個九連敗、負債千萬、靠著諧音哏跟地獄笑話博取同情的破產律師,憑什麼在兩週內聲量暴漲三倍?憑什麼每一次彈幕要砸死他的時候,他都能剛好掏出一段金流圖、一段母帶?各位想過沒有,這不是逆轉,這是劇本!他才是操弄聲量最大的奸相!他把『莫須有』包裝成『程序正義』,把詭辯包裝成幽默,把全台灣觀眾當成他的抖內提款機!如果今天讓他贏了,以後每一個奸相都可以靠著講笑話洗白,那我們還需要法律嗎?」

彈幕瞬間被撕成兩半。一半刷著「正聲哥說得對」「奸相滾回去跪好」,另一半立刻被夏知言養了兩週的哏圖大軍反擊,「又來莫須有了啦」「講不贏就說人家操弄聲量,你才是聲量批發商吧」。觀看人數在爭吵中又衝高二十萬,抖內金額像心電圖一樣劇烈震盪。

魏正聲乘勝追擊,從公事包裡抽出一張印著秦檜跪像的海報,那是岳王廟前那座被遊客敲到發亮的跪像照片,背後還P上了直播法庭的LOGO。

「我在此請求彈幕陪審團,行使你們的最高權力,判秦檜『永世跪像』!」他對著鏡頭,語氣悲壯得像在演八點檔,「讓這個靠流量翻案的奸相,永遠跪在直播鏡頭前,讓後世所有想靠詭辯逃罪的人看看,這就是操弄民意的下場!」

全場的空氣瞬間繃緊。玻璃帷幕外的轉播牆上,那座跪像的照片被放大到三層樓高,秦檜那張痞笑的臉與石像跪姿並列,反差大得讓人胸口發悶。駱心恬握著法槌的手指緊了一下,唐冠宇皺起眉,夏知言的平板上負面聲量的紅線開始往上竄。

就在這時,法庭中央那座為了歷史公審特別企劃而搬來的象徵性跪像裝置,被工作人員緩緩推到場地正中央。那是一座一比一復刻的秦檜跪像,灰黑色石材,膝蓋跪在蒲團上,頭低低垂著,表面還刻意做舊,彷彿真的跪了千年。聚光燈打在它身上,石材的冰涼感透過冷氣傳到每個人腳底。

所有鏡頭,無人機、街訪攝影機、導播室的主鏡頭,全部對準了那座跪像,也對準了站在跪像前的秦檜。

夏知言下意識站了起來,手緊緊抓著平板邊緣,指節泛白。她的聲音很小,卻剛好讓麥克風收到,「老闆……」

全息投影的藍光在法庭另一側亮起。岳飛的銀白色亮甲與暗紅披風在光粒子中凝聚,長槍拄地,濃眉大眼依舊正氣凜然。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秦檜,眼神裡沒有前幾次對質時的譴責,多了一種等待。這個由AI與香火數據演算出的完美忠臣,此刻像是真正的人,在等宿敵做出選擇。

秦檜腦內的記憶殿堂轟然共鳴。臨安城的風波亭、御史台的彈劾狀、那碗被說成有毒的湯藥、那句輕飄飄的莫須有,全部與眼前這座被聚光燈照亮的跪像重疊。他想起自己在南宋最後一次被迫下跪時,膝蓋觸到冰冷金磚的觸感,想起重生後在大安區漏水事務所裡,每次想說謊混過就被腦內哐哐敲頭的痛。這一次,沒有哐哐聲,只有胸口那股燙熱的怒氣,慢慢變成一種很穩的熱血。

他沒有照魏正聲的劇本下跪。

他往前走了一步,皺巴巴的西裝在聚光燈下抖了一下,皮鞋踩在玻璃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穩。走到跪像前,他沒有低頭,反而伸出雙手,扶住那座石像冰涼的肩膀。石材的粗糙顆粒感透過掌心傳來,沉重得像一整段被誤解的歷史。

下一秒,他用力一推。

哐噹!

沉重的石像失去平衡,重重砸在玻璃地板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那聲音透過每一支麥克風、每一架無人機、每一台計程車上的廣播,傳遍整個台北。蒲團被震飛,石像的頭磕在地上,裂開一道細紋,灰塵在聚光燈柱中飛舞。現場所有人同時倒抽一口氣,彈幕在零點五秒內完全靜止,隨後像火山一樣噴發。

秦檜站在倒下的跪像旁,喘了一口氣,額頭有汗珠滑下來,痞氣的酒窩卻在此刻笑得無比燦爛。他對著主鏡頭,對著全台灣那一百五十萬雙眼睛,說出了那句在心裡憋了千年的結辯。

「我跪了千年,夠久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因為倒下的跪像而顯得史詩磅礴,「各位彈幕陪審團,各位被演算法審判過的庶民,你們剛剛聽到魏檢察官說,要判我永世跪像。好熟啊,這句話我在南宋聽過,在大安區的漏水事務所聽過,在每一次有人需要一個代罪羔羊的時候都聽過。今天起,該跪的不是我,也不是下一個被推出來背鍋的外送員、過氣女星、或是講錯一句話就被炎上的素人。該跪的是那些躲在流量後面甩鍋的人!」

他彎腰,從倒下的石像底座下,抽出夏知言早就藏好的那疊資料。那不是什麼脫口秀段子,是瀚瀛三年來買粉、控評、限流的完整金流圖,是平台後台操作紀錄的公證影本,是駱心恬那份差點被一千兩百萬買走的母帶對比時間軸。

「詭辯煽動力,我有。法條精通度,我這兩個禮拜也惡補到快吐了。」秦檜把資料一頁頁攤在鏡頭前,語氣從諧音哏的輕鬆,轉為前所未有的動容與熱血,「但今天,我不想用詭辯為自己脫罪。我要用這些白紙黑字,為所有被當成代罪羔羊的彈幕庶民脫罪!法條第三百一十條,誹謗罪的構成要件是什麼?是要有真實惡意!瀚瀛明知影片是剪輯的,還花錢買流量讓它炎上,這叫真實惡意!直播法庭的聲量計分制度第七點,寫得清清楚楚,聲量僅供參考,不得影響法官心證!結果呢?魏檢察官的每一場直播,都有財團買的機器人帳號在刷支持度,這叫操縱心證!」

夏知言立刻接上,她把平板的畫面直接切到主頻,瀚瀛金流的紅線與魏正聲直播觀看人數的藍線完全重疊,每一次聲量高峰,都對應一筆來自同一個境外帳戶的抖內。

「各位,這不是巧合,這是產業鏈!」夏知言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我以前以為流量就是正義,直到我跟著老闆在大安區的露營燈下整理卷宗,才發現正義如果可以被買,那被犧牲的永遠是沒錢買流量的我們!」

岳飛往前踏了一步,全息的長槍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嗡鳴。他的聲音透過音場傳出來,少了程式化的激昂,多了一種看透輪迴的沉重。

「秦檜,你我鬥了千年。」岳飛看著倒在地上的跪像,又看著站著的秦檜,「本將軍一生只認莫須有三字是冤。今日方知,莫須有從未離開,只是換了名字,叫做演算法、叫做聲量、叫做限流。今日,你推倒的不是一座石像,是那個永遠需要奸相來背鍋的輪迴。本將軍,認你這一推!」

全網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逆轉。原本對立的紅藍兩色,被一片金色的「站著也很帥」洗版,抖內金額不再是給魏正聲的火箭,而是化作滿屏的「為庶民脫罪」「還我母帶」的聲援。街訪鏡頭捕捉到信義區天橋上,有年輕人舉起手寫的紙板,上面寫著「我們不想再跪著看直播了」。

駱心恬站了起來,法官袍在冷氣中輕輕擺動。她拿起法槌,眼眶有點紅,卻敲得無比堅定。

「本庭宣布,合議結果如下。」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進每一支手機,「被告外送員與相關當事人無罪。檢方所提偽岳飛證詞,經鑑定為竄改數據,不具證據能力。瀚瀛國際法律媒體集團與魏正聲檢察官,涉及以金流操縱聲量、妨害司法公正,另案移送偵辦。另,本庭依全民公投壓倒性支持,占比百分之八十七,宣告國民直播法庭聲量計分制度即刻改革,聲量僅作為程序參考,不得納入判決心證,所有抖內與機器人帳號將全面清查並公開。」

槌聲落下,哐的一聲,與剛剛跪像倒下的哐噹聲重疊,像是為這個時代敲響了新的節拍。

魏正聲站在檢察席上,手還維持著整理袖扣的姿勢,卻再也笑不出來。他的聲量貴族光環在數據圖表前碎成光點,臉色灰敗得像被抽乾了流量。

秦檜沒有再看他。他轉身,對著夏知言、對著岳飛、對著法官席上的駱心恬,深深鞠了一個躬。那個躬不是下跪,是站著的感謝。腦內的殿堂裡,那座倒下的石像慢慢化作光點,消散在南宋的風裡。

直播鏡頭緩緩拉遠,無人機升向台北的天空,玻璃帷幕映出整座城市的燈火。彈幕還在刷,刷的不再是「跪好」,而是整齊的「站著也很帥,奸相站起來了」。

唐冠宇在導播席後,偷偷抹了一下眼睛,對著麥克風小聲說了一句,「這段會爆,而且會爆很久。」

讀者留言

第 15 章 — 第十五章:站著的奸相

本章登場

三個月後的台北,梅雨季剛走,午後三點的陽光把大安區巷弄的柏油路曬得發燙,空氣裡混著巷口鹹酥雞攤剛起鍋的油香,還有騎樓磁磚被雨水洗過後的淡淡潮味。信義區那排摩天大樓的玻璃帷幕在遠處反光,像一整排巨大的直播補光燈,把城市照得沒有陰影。捷運從頭頂的高架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風,吹動了那間曾經漏水到要用臉盆接雨的破產事務所門口新掛上的木頭招牌。

招牌是夏知言親手漆的,霧感奶茶色的底,黑色手寫字歪歪扭扭卻很有精神,寫著「站著事務所,法律諮詢兼脫口秀,站著把話說完」。字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跪像被推倒的塗鴉,旁邊加了一行小字,諧音哏免費,法條諮詢收費。下頭掛著一串風鈴,是駱心恬送的,風一吹就叮噹響,提醒裡面的人別再把正義講得太嚴肅。

屋頂真的修好了。

秦檜站在事務所二樓的陽台,手裡端著一杯超商買的冰美式,還是那套深灰色西裝,只是這次領帶打正了,襯衫也燙平了,袖口捲到手肘,露出那道被卷宗紙割傷已經淡掉的白痕。黑眼圈還在,但眼神不再是厭世的慵懶,反而有種睡飽後終於想做事的清亮。腦內的奸相記憶殿堂很安靜,殿堂中央那座跪了千年的石像已經不在了,原地只剩一個淺淺的跪痕,像退潮後的沙灘,風一吹就平了。以前只要想偷懶說謊就會哐哐敲頭的詛咒,現在連一點回音都沒有,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老闆,你又在陽台發呆裝文青,彈幕會說你偷懶不接案啦!」夏知言的聲音從樓下衝上來,伴隨著鍵盤敲擊與印表機吐紙的聲音。她還是那顆霧感奶茶色的鮑伯頭,黑框眼鏡後面貼著一張抗藍光貼膜,身上穿著oversize的大學踢與牛仔褲,斜背的托特包裡塞滿了硬碟與剛影印好的勞基法摘要。她一手抱著三份卷宗,一手舉著平板衝上陽台,平板上跑著即時數據,「你看,今天諮詢預約已經排到下週三了,都是小市民的爛案,有被房東亂扣押金的、有外送員被檢舉逆向的、還有一個阿嬤說她孫子的遊戲帳號被盜要告對方詐欺。唐冠宇說這種案子以前根本沒律師要接,現在我們直播一開,抖內直接當諮詢費,觀眾還刷『站著事務所好頂』。」

秦檜接過卷宗,翻開第一份,是大安區公寓租屋糾紛,房東用合約漏洞扣了兩個月押金。他忍不住吐槽,「這房東的合約寫得比南宋的奏摺還厚,重點都藏在附註裡,跟當年御史台彈劾我的小字批註一樣,專門用來莫須有。來,夏助理,幫我把這條民法第四百四十四條翻譯成諧音哏,不然彈幕聽到法條就想滑走。」

夏知言立刻進入綜藝腦模式,眼睛發亮,「收到!這條可以講成『押金不還,房東就變房凍,凍結你的荷包』,再配一個我做的哏圖,一個房東抱著冰箱不放,彈幕肯定刷一排哈哈哈。」她一邊說一邊把平板切到剪輯軟體,手指飛快地把法條重點做成十五秒的短影片,背景還配上輕快的鼓點,「老闆你負責講,我負責讓彈幕從『好無聊』變『好有料』,這就是我們的分工,奸相負責詭辯,我負責翻譯。」

樓下鐵門被推開,風鈴叮噹響。駱心恬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兩杯珍珠奶茶與一袋滷味,還是那身俐落的及肩黑髮與淡雅妝容,只是今天沒穿法官袍,換了一件米白色襯衫與深藍色窄裙,手腕上那支樸素的腕錶在陽光下反光。她把奶茶放在那張曾經用露營燈搶救卷宗的摺疊桌上,笑著說,「我剛從地方法院過來,司法院那邊已經公告新的直播規則了,聲量僅供參考那條正式寫進程序手冊,以後法官不用再看彈幕臉色判案。我現在是你們事務所的公益代言人,記得諮詢費要給我打折,我可是把法官袍暫時掛起來,來當你們的門面。」

秦檜挑眉,痞氣的酒窩跑出來,「駱法官,不對,駱代言人,妳這樣算不算跳槽?從開放式法庭園區的當紅法官,變成漏水事務所的看板娘,這履歷比我從奸相變律師還跳tone。」

駱心恬把一杯珍奶推給他,語氣帶著輕鬆的吐槽,「少來,我在法庭上敲槌敲到手痠,還要管理你們兩個的諧音哏,現在來這裡至少可以好好喝一杯珍奶,不用擔心彈幕刷『法官又在偷笑』。而且我發現,當法官在鏡頭前維持莊嚴很累,當代言人在這裡陪阿嬤聊押金,反而更像在做司法。」她轉頭看向夏知言,「對了,上次那個被網暴的女星案,她今天傳訊息說想來當志工,幫忙整理被限流的受害者資料,她說想把自己被剪輯的經驗,變成別人的保護傘。」

夏知言用力點頭,虎牙露出來,「太好了!這樣我們的庶民聲量防線就多一個人。以前是財團買流量讓人閉嘴,現在是我們用流量讓人敢開口。」

門口又傳來熟悉的拖鞋聲,唐冠宇戴著反戴的鴨舌帽與黑框眼鏡,穿著那件多口袋導演背心,只是口袋裡不再是對講機,而是塞滿了法條影本與螢光筆。他手裡抱著一疊剛印好的程序正義手冊,一進門就嚷嚷,「各位觀眾,這裡是站著事務所的法學顧問唐冠宇,現場為您插播一則重要資訊。本顧問已經把國民直播法庭的新制手冊濃縮成三頁懶人包,重點只有一句,聲量可以參考,但不能當判決,違者就像魏正聲那樣,直接移送偵辦。這段會不會爆?會,因為這是把綜藝變回法庭的第一步。」

秦檜笑著接過手冊,翻開一看,每一頁都被唐冠宇用紅筆標記,還畫了許多箭頭與星號,「唐製作,不對,唐顧問,你這手冊比當年綜藝節目的腳本還用心。當初你說有爭議才有收視,現在怎麼改信程序正義了?」

唐冠宇把鴨舌帽扶正,眼神難得認真,「以前我以為收視就是正義,後來在導播室看你們推倒跪像那一幕,我才發現,收視會退潮,但有人站著把話說完的畫面,會留在觀眾心裡很久。我現在當顧問,不是要製造爆點,是要幫你們把關,別讓下一個藏鏡人又用流量把黑的說成白的。」他頓了一下,又恢復綜藝口吻,「當然,收視還是要顧,所以我建議每週五晚上加開一場法律脫口秀,秦律師講諧音哏,夏助理負責丟哏圖,我負責在旁邊喊這段會爆,完美分工。」

事務所裡笑成一團,陽光透過新修好的屋頂天窗灑進來,照在那張摺疊桌的滷味與珍奶上,熱氣與甜味混在一起,很像日常的味道。

就在這時,夏知言的平板突然跳出一個直播通知,標題寫著「獄中直播間,魏正聲的真心話」。她點開,畫面裡是看守所的會客室背景,魏正聲穿著素色的制服,頭髮沒有再梳得一絲不苟,領口也沒有袖扣,但那個標準的八顆牙微笑還在,只是多了幾分硬撐。他的觀看人數只剩三萬,跟以前百萬起跳差很多,彈幕也從吹捧變成零星的嘲諷。

「各位國民,大家好,我是魏正聲。」他在鏡頭前還是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發現沒有袖扣可整理,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我知道很多人說我的聲量帝國瓦解了,但我還是要說,秦檜那套站著把話說完,根本是另一種詭辯。他推倒跪像很帥沒錯,但帥不能當法條用。等我調查結束,我一定會再回直播法庭,跟他好好辯一場,到時候看誰才是真的懂程序正義。」

彈幕立刻刷起「還在嘴硬」「先把金流交代清楚啦」。夏知言把聲音轉大,讓全事務所都聽見,秦檜端著珍奶,對著鏡頭隔空回話,語氣帶著熟悉的毒舌與自戀,「魏檢察官,獄中直播的收訊還好嗎?記得上次你說要判我永世跪像,現在我站著,你坐著,這個畫面本身就很有程序正義。下次辯論記得先把買粉的發票帶來,我們站著事務所隨時歡迎踢館,但要自備諧音哏,不然觀眾會睡著。」

唐冠宇在旁邊補刀,「魏檢,這段收視我幫你看了,同時在線三萬,其中兩萬是來看你怎麼嘴硬的,建議你下次改講笑話,轉型當脫口秀選手比較有前途。」

駱心恬搖頭笑,「他還是老樣子,不肯認輸。不過也好,有人繼續嘴硬,就提醒我們聲量制度為什麼要改。」

平板的另一則通知跳出來,是《歷史公審法庭》節目組的最後一封邀請,標題寫著「岳飛AI最終場,和解之夜」。

傍晚六點,台北地方法院開放式法庭園區的玻璃帷幕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無人機已經收工,只剩一架留在空中做最後的紀錄。法庭中央的全息投影區亮起,岳飛的銀白色亮甲與暗紅披風在光粒子中凝聚,這一次,他的身影比以往淡了一些,邊緣的光點微微閃爍,像一場即將散場的煙火。程式設定顯示,這是AI岳飛的最後一次任務,完成後資料庫將封存下線,回歸史料。

秦檜換了一套乾淨的西裝,領帶依舊有點歪,卻是刻意留的風格。他走到投影前,手裡拿著兩杯超商的罐裝啤酒,一杯遞向岳飛的光影。夏知言、駱心恬與唐冠宇站在觀眾席,沒有開直播,只開了一盞溫暖的黃光,讓這個時刻像朋友的聚會,而不是節目。

岳飛接過那杯虛擬的啤酒,光影的手與實體的罐子交疊,發出輕微的嗡鳴。他濃眉大眼裡的程式化正氣,此刻多了一絲人性的柔和,「秦檜,本將軍的資料庫跑了一千年,忠奸二字寫滿史書。初見你時,本將軍只會背莫須有三字,認定你該跪。後來與你並肩擊碎偽影,看你推倒跪像為庶民脫罪,本將軍的演算才第一次出現了忠奸之外的詞,叫做無奈,叫做結構。」

秦檜把啤酒打開,氣泡滋滋作響,他對著光影舉杯,「岳將軍,我背了千年的罵名,以前以為洗白就是讓大家說我不是奸相。後來在大安區的漏水屋裡,我才懂,罵名不是一個人的錯,是一個時代需要有人來背鍋。南宋需要奸相來解釋為什麼不能北伐,現代需要聲量貴族來解釋為什麼正義可以被買。我站起來,不是為了證明秦檜很清白,是為了證明清醒的人可以選擇不跪著把話說完。」

岳飛的光影笑了,那是AI第一次沒有照史料笑,而是像人一樣,帶著釋然,「好一個站著把話說完。本將軍戎馬一生,以為站著就是握槍,今日才知,站著也可以是握著法條,為小民說一句話。秦檜,你我千年恩怨,今日便以此酒和解。願後世不再有莫須有,也不再有需要跪像的法庭。」

兩人在全息夕陽下對飲,一個是實體的吞嚥,一個是光粒子的閃爍,卻同樣發出滿足的嘆息。夏知言在台下偷偷抹眼睛,駱心恬輕輕拍她的背,唐冠宇舉起手機,沒開直播,只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沒有彈幕,只有兩個身影與一地橘色的光。

光影慢慢淡去,岳飛的披風化作光點,隨著夕陽一起沉入玻璃帷幕的反光裡。系統提示音輕輕響起,任務完成,封存。

夜色降臨,秦檜一個人走到信義區的天橋上。橋下是車流與人潮,頭頂是摩天大樓的燈火,每一棟大樓的玻璃都在反射直播的燈光,整座城市像一片發光的海。遠處的轉播牆還在重播今天站著事務所的諮詢片段,彈幕不再是酸民彈,而是整齊的「站著也很帥」「今天也站著把話說完了」。捷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混著夜市的叫賣與風鈴的回音。

他把手插在口袋裡,腦內很安靜,沒有哐哐聲,沒有殿堂的催促,只有自己的呼吸。他明白,自己洗刷的不是秦檜二字的清白,那兩個字早已寫進史書,改不掉也無須改。他證明的是,在這個永遠需要奸相來轉移焦點的時代,有人可以選擇不當藏鏡人的棋子,不當聲量貴族的墊腳石,就站在漏水的屋頂修好後的天橋上,把爛案、把法條、把諧音哏,一句一句站著說完。

天橋下的街訪攝影機剛好掃過他,鏡頭亮起紅燈。夏知言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笑與一點哽咽,「老闆,直播鏡頭又亮了,要不要說幾句?」

秦檜對著鏡頭,痞氣地歪了一下領帶,酒窩深深,「各位彈幕陪審團,今晚的法律脫口秀加開一場,主題叫做,跪久了記得站起來活動一下,站著也很帥。」

彈幕瞬間刷滿,今晚的台北,沒有人跪著看直播。

讀者留言

打賞作者

喜歡這部作品嗎?用點數給 鑽鑽 一點鼓勵。 打賞使用你帳號中的點數,10~5,000 點任你選。
🌸
鮮花
10 ⚡
☕
咖啡
50 ⚡
🍰
蛋糕
100 ⚡
🚀
火箭
500 ⚡
💎
鑽石
1,000 ⚡
👑
皇冠
5,000 ⚡

角色圖鑑

6 位角色
秦檜
秦檜 主角

外表看似厭世擺爛、滿口吐槽的魯蛇律師,內在卻是歷經南宋官場厚黑學千錘百鍊的頂級權謀家。毒舌、自戀、愛講諧音梗與地獄哏,擅

0 票
夏知言
夏知言 配角

台大法律系高材生,卻是重度網路梗中毒的綜藝腦,講話自帶彈幕字幕與音效。表面是秦檜的菜鳥法務助理,實際是直播聲量的天才操盤

0 票
魏正聲
魏正聲 反派

頂流網紅檢察官,信奉「流量即正義,聲量即判決」。口才華麗、邏輯看似無懈可擊,實則擅長煽動民粹、斷章取義,將複雜案件簡化為

0 票
駱心恬
駱心恬 中立

台北地方法院開放式法庭園區的當紅直播法官,專業、理性、有輕微的厭世感。夾在法條與彈幕聲量之間左右為難,口頭禪是「本庭提醒

0 票
岳飛
岳飛 中立

AI根據史料與民間形象演算出的「完美忠臣」人格,正直、耿直、不懂變通,滿口家國大義,聽到「莫須有」三個字就會自動觸發激昂

0 票
唐冠宇
唐冠宇 中立

《歷史公審法庭》的王牌製作人,信奉「有爭議才有收視,有收視才有正義」。唯流量至上,牆頭草性格,哪邊聲量高就往哪邊倒,口頭

0 票

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免費 AI 一鍵換裝實測!1 張照片換 5 件衣服,臉會變嗎?|DressUp ME V2廣告
準備就緒 — 點「播放」開始,或點任一段落從該處朗讀
語速 1.0 音調 1.0 音量 100%
可鎖屏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