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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斬天錄》

鑽鑽 玄幻、重生、系統、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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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斬天錄》 封面
西楚霸王項羽烏江自刎,英魂不滅,重生於三千年後靈氣復甦的九州大陸,附身於沒落將門遺孤項籍之身。昔日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霸王,今生覺醒禁忌傳承——霸王系統,以霸道掠奪氣運,以手中長戟斬碎枷鎖。他驚覺當年烏江之敗並非天命所歸,而是天命神殿與諸神為收割人道氣運布下的棋局。為向操弄眾生的諸神復仇,項羽重鑄霸王不滅體,重瞳再開,踏破九州,橫掃聖地宗門,奪龍脈、碎神像、斬神使,最終舉戟向天,誓要將那虛偽的天命與高高在上的神域,一戟斬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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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第一章:烏江不死,三千年後歸來

本章登場

烏江的水是黑色的。

不是夜色浸染的黑,而是被血染透之後,沉澱了三千年的黑。

項籍記得自己最後一眼看見的江面,便是這樣的顏色。浪濤翻捲如獸,捲著破碎的旌旗與折斷的長矛,捲著江東子弟最後的呼喊。那把跟隨他征戰一生的霸王戟已經斷了半截,戟尖插在泥濘裡,戟桿還在他的掌心裡燙得發疼。虞姬的血還溫熱,濺在他的胸甲上,順著玄黑色的甲冑紋路往下淌,淌進他被數十支弩箭貫穿的胸膛。

天上沒有星辰。

只有一張巨大無邊的金色榜文,懸浮在烏江上空,緩緩展開。榜文上每一個字都在發光,每一道光都像是一條鎖鏈,勒住他的喉嚨,勒住他的氣運,勒住他麾下八千子弟的命數。他聽見雲層之後有笑聲,優雅而淡漠,像是神明在俯瞰螻蟻的掙扎。那聲音說,天命如此,霸王當隕。

他不信。

他項籍一生不信天,不信命,只信手中之戟,胯下之馬,身後之人。那一刻,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斷戟舉向蒼穹,重瞳之中日月倒轉,星辰崩碎,兩道重疊的瞳孔裡映出那張金榜的本相——那不是天道,那是枷鎖,是牧場的柵欄,是諸神用來收割眾生的鐮刀。

然後,他將戟鋒調轉,對準自己的咽喉。

與其跪著生,不如站著死。

利刃割開血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虞姬最後那一曲簫聲的尾音。血噴湧而出,灑在烏江的黑水裡,卻沒有沉下去,而是化作一縷不散的黑焰,在江面上燃燒了整整三千年。

灼痛,就是從那縷黑焰開始的。

「痛……好痛……」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項籍猛然睜開雙眼。

入眼的不是烏江的夜,不是漫天金榜,而是一座破敗的祠堂。樑柱傾斜,蛛網密佈,供桌上的牌位東倒西歪,香爐裡的灰已經冷透。潮濕的霉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鑽進鼻腔,耳邊是雨點擊打在破瓦上的沉悶聲響,遠處隱約傳來中州城夜市的喧鬧,卻被一層無形的壓抑隔絕在外,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

他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劇痛。低頭看去,這具身體瘦弱而單薄,手腕細得能看見青筋,掌心卻緊緊攥著半截鏽蝕的戟尖——那是他前世斷戟的碎片,竟也跟著他跨越了三千年。

記憶如潮水般倒灌而來,卻不屬於他。

這裡是中州,靈氣復甦後的九州中心。大秦神朝與天命神殿共治的時代,靈氣如潮汐般回歸,天地枷鎖破碎,修士可再登九境。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項籍,十九歲,中州沒落將門項家旁支的遺孤。父母早亡,血脈稀薄,修為終生困在淬體三重,連凝脈的門檻都摸不到。項家本是前朝大將之後,如今早已衰敗,只剩下一座快要坍塌的祖宅與這間無人問津的祖祠。

而就在半個時辰前,這具身體的原主,被人打死了。

祠堂之外,傳來尖銳的譏笑聲。

「項籍,你還躺在裡面裝死嗎?長老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祠堂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雨水與冷風一同灌入。數道身影站在門口,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刻薄,眼神陰冷,是項家的二長老項擎。他的身後跟著幾名項家子弟,還有一名身著鵝黃長裙的少女,容貌嬌俏,此刻卻滿臉嫌惡地捂著鼻子,像是多看一眼都會髒了眼睛。

項籍認得她。原主的記憶裡,她叫柳嫣兒,是中州柳家的小女兒,與項籍自幼定有婚約。

「二長老,這種廢物還跟他廢話什麼?」柳嫣兒聲音清脆,卻字字如刀,「我柳家雖不是什麼神朝望族,也斷不會將女兒嫁給一個淬體三重的廢人。今日當著諸位長老的面,我便把話說清楚,這婚約,就此作廢。項籍,你若還要一點臉面,就自己把婚書交出來,莫要讓我柳家親自動手。」

她說著,將一封燙金的婚書丟在泥濘裡,婚書被雨水浸濕,字跡迅速暈開。

項擎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靴尖碾在那封婚書上,碾進泥裡。

「項籍,你也聽見了。柳小姐深明大義,不與你這等血脈低劣之人計較。但我項家,卻不能再容你玷污門楣。」他俯視著躺在地上的少年,語氣像是施捨,「念在你父母曾為家族流過血的份上,長老會決議,收回你手中的祖傳斷戟與這間祖祠的地契。你簽下這份讓渡文書,便可領十枚下品靈石,自行離開中州城,自生自滅。若是不簽……」

他身後的兩名家丁獰笑著上前,一人手中還提著一根染血的木棍,顯然方才那頓毒打便是他們所為。

「若是不簽,就打到你簽為止。反正你這廢物血脈,死了也無人問津。正好,你那短命的爹娘留下的宅子,城主府的周管事可是看中許久了。」

雨水順著破洞的屋頂滴落,滴在項籍的臉上,冰冷刺骨。原主最後的記憶,便是被這根木棍一棍棍打斷肋骨,打碎自尊,最後被拖進祠堂等死。絕望、屈辱、不甘,像是無數條毒蛇,啃噬著這具年輕身體的每一寸神魂。

項籍躺在地上,沒有動。

他的瞳孔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甦醒。

那不是淬體三重的孱弱靈氣,而是一股自骨髓深處燃起的黑焰。黑焰無聲,卻灼熱得讓靈魂都在顫抖。它順著脊椎攀升,點燃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血肉。久遠的戰場記憶、烏江的風、虞姬的簫聲、斷戟的重量,一同在這黑焰中重鑄。

他的雙眼開始刺痛。

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針,刺入眼球,再緩緩攪動。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卻不是透明的,而是帶著淡淡的血色。血淚滑過臉頰,所過之處,皮膚竟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紋路,如同甲冑的鱗片。

「還在裝死?」一名家丁不耐煩地啐了一口,舉起木棍便要再次砸下,「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木棍帶著風聲落下。

就在棍尖即將觸及項籍額頭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自項籍體內爆發。

那不是靈氣波動,而是更古老、更霸道的震盪。祠堂內所有牌位同時劇烈顫抖,供桌上的香灰無風自動,化作旋渦。項籍的雙眼之中,兩重瞳孔緩緩重疊,日月星辰在其中生滅,法則的軌跡如蛛網般清晰可見。重瞳,破妄重瞳,在三千年後,於這具被視為廢物的軀殼中,再次睜開。

木棍停在了距離他額頭三寸之處,再也無法落下。

家丁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扼住,靈氣在經脈中逆流,整條手臂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項籍緩緩坐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伴隨著黑焰的竄動與骨骼重塑的脆響。瘦弱的身軀在黑焰的纏繞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挺拔,肩背撐開單薄的衣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卻又線條流暢,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原本蒼白的臉龐,此刻線條如刀削,眉骨深刻,重瞳幽深,藏著日月星辰的輪轉。

他抬起手,握住了那截鏽蝕的斷戟。

斷戟入手的瞬間,鏽跡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暗沉卻不滅的玄黑色戟身。戟身上纏繞的黑焰驟然暴漲,化作實質的披風,在他身後獵獵作響。

「你……你是什麼怪物……」柳嫣兒尖叫著後退一步,臉色煞白。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那雙重瞳看過來時,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穿,所有的驕傲與算計都無所遁形,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項擎也是面色劇變。他是凝脈五重的修士,在中州城雖不算頂尖,卻也足以鎮壓一方。此刻,他卻從這個被他視為螻蟻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令他靈海都在顫抖的壓迫感。那不是境界的壓制,而是生命層次的俯瞰,是霸道對凡俗的絕對碾壓。

「裝神弄鬼!」項擎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厲聲喝道,「不過是覺醒了什麼低劣血脈,也敢在我項家祠堂放肆!給我拿下他,斷戟與地契,一樣都不能少!」

兩名家丁對視一眼,硬著頭皮催動靈氣,一左一右撲了上來。他們皆是淬體七八重的修為,拳腳之上靈光閃爍,直取項籍要害。

項籍甚至沒有站起身。

他只是握著斷戟,隨意地橫掃了一下。

沒有招式,沒有法則,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與霸氣。

黑焰纏繞的戟風呼嘯而出,看似輕描淡寫,卻在空中發出刺耳的尖嘯。兩名家丁的護體靈氣如紙糊般破碎,整個人被戟風掃中,倒飛而出,重重撞在祠堂的牆壁上,牆壁瞬間龜裂,兩人口噴鮮血,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祠堂內,落針可聞。

只有雨水滴落的聲音,與黑焰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項擎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看得清楚,那一戟,沒有動用任何靈氣,卻蘊含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那力量霸道、蠻橫、不講道理,直接以肉身極境,碾碎了靈氣的防禦。

「你……你不是項籍……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項籍終於站了起來。

他身高八尺,肩寬背闊,站在破敗的祠堂中央,如同一座甦醒的山嶽。玄黑色的霸王甲冑虛影在他身周若隱若現,黑焰披風無風自動,將昏暗的祠堂映得明暗不定。他手持斷戟,戟尖斜指地面,重瞳俯視著項擎與柳嫣兒,眼神冰冷得像是烏江的黑水。

「我是誰?」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金鐵交鳴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人心頭,「我是你們口中的廢物,是你們欲奪其產、逐出家門的遺孤。也是三千年前,在烏江被你們所謂的天命逼得自刎的……項羽。」

最後兩個字落下,祠堂上空,一道無形的氣浪轟然炸開。祠堂那塊懸掛了數百年的匾額——「項氏忠烈」四個鎏金大字——竟在這股霸氣的衝擊下,寸寸碎裂,轟然墜地,砸起漫天塵土。

項擎與柳嫣兒被這股氣浪逼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濘裡,臉上滿是駭然。

就在此時,一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項籍的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神魂與霸王血脈契合度達九成九……人皇意志殘響已甦醒……】

【禁忌傳承·霸王系統,正式覺醒。】

【當前狀態:霸王不滅體(殘)已點燃,重瞳(初醒)已開啟。霸王氣運值:零。】

【前世之恥,今生之辱,皆需以血來償。宿主,請握緊你的戟。】

聲音落下的瞬間,項籍感覺到,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信息洪流,湧入他的識海。那是《霸王不滅體》的修煉法門,是《斬天戟訣》的第一式雛形,是關於九境登天、關於靈墟裂隙、關於天命神殿收割眾生的真相碎片。

他明白了。

前世的烏江,不是兵敗,不是天命,是陰謀。是諸神的棋盤,是神殿的收割。

而今生,他回來了。

項籍握緊斷戟,戟尖指向祠堂之外,指向中州城燈火通明的夜空,指向那懸浮於九州之上、凡人看不見的天命神域。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祠堂的破瓦,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在場者的耳中,也像是說給三千年前的自己,說給那條黑色的烏江聽。

「前世,我信了天命,方有烏江一刎。」

「今生,我便以此殘戟,斬碎這天,踏破這命。」

「諸神的棋盤,該掀了。」

黑焰在這一刻沖天而起,倒卷天地靈氣。整個中州城上空,靈氣竟以祠堂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旋渦。雖然旋渦轉瞬即逝,卻讓城中無數修士同時抬頭,露出疑惑之色。

而在極遠處,那座通體由白玉鑄就、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天命神殿深處,一盞監測九州氣運的古燈,燈芯無火自燃,跳動了一下,映出一雙重疊的瞳孔虛影。

黑暗之中,有人緩緩睜開了淡金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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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重瞳初開,一戟破盡羞辱

本章登場

晨曦尚未刺破中州城上空殘留的薄霧,項家演武場卻早已人聲鼎沸。

這是沒落將門一年一度最為重要的日子——將門大比。按祖制,凡項家子弟,不論嫡庶,皆需於演武場上以武定序,勝者可入靈脈閣修行三月,敗者則需承擔家族外務,甚至被外放至邊鎮苦寒之地。對於日漸式微的項家而言,這場大比更是向城中各方勢力展示自家仍有血勇的唯一機會,看台之上除了項家族老,更坐著城主府派來的觀禮執事,以及柳家、周家等幾個依附於大秦神朝的小家族代表。

青石鋪就的演武場足有三百丈方圓,四角立著四根蟠龍石柱,柱身刻滿了早已黯淡的聚靈紋路。靈氣復甦之後,這些紋路勉強亮起微光,將場中游離的靈氣匯聚,卻也稀薄得可憐。場邊的兵器架上擺著制式長刀與木槍,唯有場地中央的武器台上,橫放著一桿通體銀白的靈兵長槍,槍身流轉著淡淡的靈光,槍尖吞吐著三寸寒芒。

「那是破雲槍,淬體境上品靈兵,據說摻入了一錢星辰鐵,能增幅三成靈力貫穿!」

「聽說是二長老特地為項驍表哥準備的,項驍表哥可是淬體九重,只差半步就能凝脈,靈海映照在即,有此槍在手,怕是凝脈三重之下無人能擋。」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目光或羨慕或敬畏地投向演武場東側。那裡站著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身著銀白勁裝,長髮以玉冠束起,手握破雲槍,槍尖斜指地面,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他便是項家當代第一天驕項驍,十九歲便達淬體九重,被譽為項家百年來最有希望重返凝脈的人物,也是二長老項擎的親侄。

而在演武場的另一側,與這份光鮮形成刺眼對比的,是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項籍站在陰影裡,身上的衣衫依舊是昨夜祠堂中的那件單薄舊袍,袖口還沾著未乾的泥痕與血跡。他的手中握著的不是什麼靈兵,而是一截鏽跡斑斑的斷戟,戟身黯淡無光,戟尖甚至還缺了一角,看上去更像是從廢鐵堆裡撿來的破爛。昨夜那場祠堂之變,項擎與柳嫣兒被黑焰震懾而逃,卻並未就此罷休,反而在族老會上添油加醋,將項籍描述為被邪祟附身的怪物,要求立刻處置。為了堵住悠悠之口,也為了徹底奪走斷戟與祖宅地契,二長老提議讓項籍參加大比,與項驍一戰,若敗,便以忤逆族規之名逐出家門,收回一切。

「讓那個廢物上場?二長老這是要當眾清理門戶啊。」

「可憐是可憐,但誰讓他是淬體三重的廢血,聽說昨夜還在祠堂發瘋,打傷了兩個家丁,這種人不逐出去,難道留著丟人現眼?」

嘲諷、憐憫、冷漠,各種視線如針般落在項籍身上。看台高處,柳嫣兒坐在柳家席位中,身旁是新攀上的項驍,她望向場中的項籍,眼中只剩下徹底的厭惡與慶幸,慶幸自己退婚退得果決。項擎則端坐在主位,面色陰沉,嘴角卻掛著一絲勝券在握的冷笑。在他看來,昨夜的黑焰不過是某種一次性燃燒血脈的禁術,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絕對的境界差距與靈兵壓制面前,那個廢物必將原形畢露。

鑼聲響起。

項家大長老項崢緩緩起身,聲音藉由靈力擴散全場:「將門大比,首戰,項驍對項籍。點到為止,不得傷及性命,開始。」

話音落下,項驍便已動了。

他並未將項籍放在眼裡,甚至覺得與這種對手交手是一種侮辱。為了在觀禮使者與柳嫣兒面前展現自己的天賦,他決定以最華麗、最乾脆的方式結束戰鬥。

「項籍,念在同族一場,我讓你三招。否則旁人要說我以強凌弱。」項驍淡淡開口,破雲槍在手中挽出一朵槍花,靈力灌注之下,槍身嗡鳴,竟帶起一陣細微的風旋,「聽說你昨夜得了什麼邪門力量?使出來吧,否則等會就沒機會了。」

項籍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

昨夜在祠堂中初醒的重瞳,經過一夜黑焰的淬鍊,此刻在晨光的照射下,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顯露於人前。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深處,兩重瞳孔緩緩重疊,日月虛影在其中輪轉,星辰生滅的軌跡一閃而逝。當他將視線投向項驍的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變了模樣。

靈氣不再是無形的氣流,而是化作無數條淡白色的絲線,在虛空中流動、交織。項驍體內的靈力運轉路徑,從丹田靈海出發,沿著手太陰經脈湧向雙臂,再匯聚於破雲槍的紋路之中,每一次流轉的滯澀、每一個節點的薄弱,都清晰得如同掌紋。甚至連項驍下一步的發力習慣——他習慣先壓低左肩,再以腰部帶動槍勢——都在重瞳的洞察下無所遁形。

破妄。

看穿虛妄,直指本源。

這便是重瞳的第一重神通。

「聒噪。」項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喧鬧的演武場莫名一靜。他單手握住斷戟,戟尖輕輕點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碰撞聲,「要戰便戰,哪來那麼多廢話。」

項驍眼神一冷,被這種無視徹底激怒:「找死!」

他不再留手,腳掌猛踏青石,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淬體九重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破雲槍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直刺項籍胸口。槍勢凌厲,竟在空中拉出一道長達丈許的靈力殘影,槍尖未至,刺骨的寒意已先一步籠罩而來。圍觀的子弟中,不少修為較低者已驚呼出聲,這一槍的速度與力量,已然超出了淬體境的範疇,隱隱有了凝脈境以氣馭兵的雛形。

「破雲一擊!項驍表哥一出手就是殺招啊!」

「那廢物死定了,這一槍下去,怕是胸口要被洞穿!」

在所有人的預想中,項籍應該驚慌閃避,或是舉起那截破爛斷戟格擋,然後被連人帶戟一同擊飛,狼狽倒地。

然而,項籍動了,卻不是後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腳下的青石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蛛網般的裂痕以他的腳掌為中心向外蔓延。與此同時,一股漆黑如墨的氣焰自他體內轟然升騰。那不是靈力,而是更為霸道、更為原始的力量——霸氣。黑焰無聲燃燒,順著他的手臂纏繞上斷戟鏽蝕的戟身,所過之處,鏽跡竟如活物般退散,露出底下暗沉卻堅不可摧的玄黑戟體。黑焰披風在他身後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將他單薄的身形襯托得如山嶽般巍峨。

他沒有使用任何招式,沒有引動任何法則。

他只是將斷戟以最簡單、最直接的軌跡,橫掃而出。

斬天戟訣,無招勝有招,以力破萬法。

斷戟與破雲槍,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沒有預想中靈兵對凡鐵的碾壓,沒有火星四濺的僵持。

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咔嚓——

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那桿被寄予厚望的淬體上品靈兵破雲槍,自槍尖開始,寸寸崩碎。靈光像是被黑焰吞噬的螢火,瞬間熄滅。槍身的星辰鐵紋路在霸氣的侵蝕下如紙糊般瓦解,化作無數銀色碎片,混雜著狂暴的靈力亂流,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項驍臉上的獰笑還未完全綻開,便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沿著槍桿傳來,那力量蠻橫得不講道理,無視了靈力的防禦,直接轟入他的經脈與骨骼。

「噗!」

項驍口噴鮮血,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演武場邊緣的蟠龍石柱上,石柱劇烈震動,表面竟被撞出一道人形凹痕。他手中的半截槍桿脫手飛出,插在青石地面上嗡嗡顫抖。

全場死寂。

所有嘲諷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看台上的項擎猛然站起身,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化為難以置信的駭然。柳嫣兒捂住了嘴,雙眼圓睜,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那些方才還等著看笑話的項家子弟,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

一戟。

僅僅一戟,便震碎了淬體九重天驕的靈兵,將其重創。

這是什麼力量?這真的是那個淬體三重的廢物能擁有的嗎?

項籍站在原地,保持著橫掃的姿勢,斷戟之上的黑焰緩緩收斂,卻並未熄滅,而是化作淡淡的黑霧縈繞在戟身周圍。他的重瞳依舊幽深,目光掃過全場,所過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壓制,是霸王對凡俗的俯瞰。

他緩緩收回斷戟,戟尖在青石地面上劃出一道淺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這道聲音將眾人從震驚中拉回,卻又帶入更深的恐懼。

項籍抬起頭,望向看台最高處的項擎與一眾族老,聲音藉由霸氣的震盪,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言出法隨般的沉重壓迫感。

「這一戟,是還給項家十年來的養育之恩。從今往後,恩斷義絕。」

他頓了頓,重瞳之中黑焰一閃,腳下猛然發力,斷戟再次揮動。這一次,他並未攻擊任何人,而是將戟鋒狠狠斬向腳下的演武場。

轟隆!

黑焰纏繞的戟風脫體而出,化作一道長達百丈的漆黑溝壑,沿著演武場的中軸線向前犁去。堅硬的青石地板在這股純粹的肉身極境力量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輕易撕裂,碎石翻飛,煙塵沖天。溝壑深達數尺,邊緣還殘留著被黑焰灼燒後的焦黑痕跡,觸目驚心。狂暴的氣浪向兩側席捲,將靠近場邊的數名子弟直接掀飛,兵器架轟然倒塌。

煙塵散去,演武場已被一分為二。

項籍站在溝壑的這一端,手持斷戟,身後是那道象徵著決裂的深淵。他迎著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一字一句,宣告道:

「我項籍,今日起脫離項家,自立門戶。項家祖宅、地契、斷戟,皆為我母所留,誰若再敢伸手——」

他將斷戟重重頓地,戟桿與青石碰撞,發出一聲如洪鐘般的巨響,霸氣化作實質的衝擊波,再次橫掃全場,讓所有修為在凝脈之下的子弟皆感到氣血翻湧,幾欲跪倒。

「——便如此槍,如此地。」

言罷,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拖著斷戟,一步步向演武場外走去。黑焰披風在他身後飄揚,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石都會留下一個淡淡的焦黑腳印。他的背影挺拔如槍,孤傲如山,明明只有十九歲的軀殼,卻走出了千軍萬馬、橫掃六合的氣勢。

看台之上,城主府的觀禮執事早已站起身,眼中精光爆閃,迅速在玉簡上刻下數行字,隨後化作一道流光匆匆離去。柳嫣兒癱坐在椅子上,面無血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項擎站在原地,雙拳緊握,指節發白,卻不敢再說一句阻攔的話語。那道百丈溝壑,像是一道天塹,橫在了項家與那個少年之間,也橫在了中州城所有勢力的心頭。

演武場外,晨霧已散,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照在項籍的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他的重瞳望向中州城繁華的街道,望向更遠處那座隱於雲海之上的白玉神殿,嘴角牽起一絲冰冷而霸道的弧線。

霸王之名,今日,方才真正響徹中州。

而這,僅僅是開始。

就在他即將踏出項家府門的瞬間,懷中的斷戟竟輕輕震顫了一下,一縷微弱卻灼熱的黑焰順著戟身流入他的掌心,同時,一個久違的、帶著幾分醉意的蒼老笑聲,毫無徵兆地在他識海深處響起,伴隨著濃郁的酒氣與竹簡翻動的聲響。

「好小子,有老夫當年三分風采……不過,這就想自立門戶?你可知,沒有氣運支撐的霸王,不過是無根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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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霸王系統,以氣運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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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城西,項家祖祠。

午後的日光斜斜切過殘破的屋簷,將瓦礫的影子拉得細長。項籍拖著那截斷戟,一步步踏過長滿荒草的石階,推開了那扇已經三年無人問津的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揚起一陣嗆人的塵灰。祠堂內供奉的牌位早已歪斜,香爐裡積著厚厚的冷灰,蛛網在梁柱之間結成灰白的幕布。唯有正中央那方青石供桌還算完整,桌後牆面上,一幅褪色的猛虎下山圖隱約可見,那是項家先祖隨大秦征戰時留下的唯一遺物。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與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昨夜他在此地被家丁圍毆時留下的。

項籍沒有點燈,也沒有清理。他將斷戟重重插入供桌前的青磚之中,戟身入磚三寸,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黑焰自戟身縈繞而起,卻不再狂暴,而是如呼吸般明滅。

他盤膝坐下,背靠供桌,緩緩閉上雙眼。

演武場那一戟抽空了他大半體力,霸王不滅體雖然點燃,卻只是殘缺的星火。淬體境的桎梏依舊橫在眼前,體內的靈氣稀薄得像是一條即將乾涸的溪流。重瞳在眼底緩緩轉動,日月虛影交疊,他內視己身,看見丹田處那片尚未開闢的靈海混沌一片,唯有一縷黑焰如龍蛇盤踞,吞吐著微弱的光。

識海深處,一面只有他能看見的古老石碑悄然浮現。碑身以不知名的玄黑岩石鑄成,表面沒有文字,只有九道被鎖鏈纏繞的猙獰刻痕,每一道刻痕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石碑最下方,一行血色小字緩緩流動。

【霸王氣運值:三百七十一點。來源:擊碎破雲槍、重創項驍、斬裂演武場,掠奪其微末氣運與項家聚靈陣逸散之氣。】

【當前狀態:霸王不滅體·殘缺,未入凝脈,靈海未開。重瞳·初醒,可破妄見真。】

「三百七十一點……」項籍在心中低語,聲音沙啞,「就這點東西,也想支撐霸王之路?」

前世烏江邊,他以凡人之軀硬撼諸神天兵,靠的是江東八百子弟以血肉鑄就的軍魂與自身千錘百鍊的霸體。今生重來,天地法則已變,靈氣如潮,境界分明,若不能以最快速度踏入凝脈,開闢靈海,別說斬碎天命,連在中州立足都成問題。

他嘗試引動那三百多點氣運值,石碑卻紋絲不動,只傳來一股飢餓般的渴望。彷彿在說,這點殘羹剩飯,還不夠塞牙縫。

就在此時,祖祠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用一種極不客氣的方式踹開了。

砰!

木屑飛濺,半塊門板直接砸在供桌上,將那隻冷灰香爐震得跳起。一個邋遢的身影提著酒壺,搖搖晃晃地闖了進來。

來人一身洗到發白的灰色儒袍,衣襟上還沾著昨夜的酒漬與油漬,白髮白鬚亂如鳥窩,頭上的布冠歪戴著,手裡拎著一隻青銅酒壺,另一隻手夾著一卷發黃的竹簡。渾身酒氣沖天,卻又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古卷墨香。

「好小子,下手倒是狠,一戟把自家演武場劈成兩半,恩斷義絕,說得倒是漂亮。」老人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醉眼朦朧地掃過盤坐的項籍,隨後目光落在那截斷戟上,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精光,「不過,你以為脫離項家就算自立門戶了?沒有氣運支撐的霸王,不過是無根浮萍,風一吹就散。嘖嘖,還是太嫩。」

項籍重瞳驟然睜開,兩重瞳孔重疊,幽深如淵,瞬間鎖定來人。霸氣下意識升騰,黑焰沿著手臂纏上戟桿,整個祠堂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你是何人?」他的聲音冰冷,帶著烏江邊染血的殺氣,「擅闖項家祖祠,找死?」

老人卻絲毫不懼,反而哈哈大笑,笑聲在破敗的祠堂中迴盪,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鬍鬚滴落,卻在半空中被某種無形力量蒸發成霧。

「老夫?老夫是個看門的,守了這破地方三千年,等的就是你這雙眼睛。」老人用酒壺指了指項籍的重瞳,語氣忽然一正,醉意散去,眼眸深處竟有金色的符文一閃而逝,「項籍,或者該叫你……項羽?烏江的風,冷不冷啊?」

轟!

項籍腦中如有驚雷炸響。烏江二字,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敲在他的神魂之上。無數破碎的畫面翻湧而來——血染的江水、虞姬決絕的白綾、劉邦小兒得意的笑、還有那九天之上俯瞰眾生的淡漠金瞳。他的重瞳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黑焰暴漲,將身下的青磚都灼出焦痕。

「你究竟是誰!」他低吼,手中斷戟嗡鳴,戟尖直指老人咽喉,僅差三寸。

老人收起酒壺,將那卷竹簡隨手拋在供桌上。竹簡展開,上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幅幅古老的戰圖——人皇持斧劈開神門,萬民以血肉築起長城對抗天穹的巨眼。

「老夫名為墨夫子,不過是個代號。」老人的聲音忽然變得蒼老而悠遠,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真身乃上古人皇座下史官,一縷殘念寄於人皇意志之中,化作此系統,等了三千年,才等到你這縷不肯散去的霸王英魂。所謂霸王系統,從來不是什麼天降外掛,也不是諸神施捨的恩賜。」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向項籍識海中的那面玄黑石碑。

「它是人皇以自身大道為代價,為後世逆命者留下的禁忌掠奪法則。人皇有言,神以眾生為食,人便以神為食。你每斬殺一個強敵,每奪取一條龍脈,每擊碎一個天命之子的氣運,都能將其轉化為霸王氣運值。這氣運值,便是你重鑄霸體、重開重瞳、再掌斬天戟訣的唯一資糧。」

墨夫子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金光再現,直視項籍:

「換句話說,這是一條以戰養戰、以殺止殺的路。你不去奪,別人便來奪你。劉邦奪你的霸王氣運而成帝,神殿奪九州萬民氣運而成神。今日你若不學會掠奪,明日便會再次被奪得一乾二淨,連這雙重瞳都會被人挖去鑲在別人的王座上。」

項籍握戟的手微微收緊,指節發白。墨夫子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般剖開他前世兵敗的真相。原來烏江之敗,從來不是兵力不濟,而是氣運被竊,天命被篡。

「如何掠奪?」他沉聲問道,殺意與渴望同時在胸腔中燃燒。

墨夫子咧嘴一笑,再次恢復那副瘋癲模樣,提著酒壺晃到祠堂牆角,用腳尖踢了踢地面。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醉醺醺道,「你以為項家為何能在靈氣復甦後還佔著這塊祖地?這地底之下,就有一條中州龍脈的支脈,雖然細小,卻是貨真價實的龍氣。只不過,被城主府那群狗官用聚靈陣偷偷截斷,引去了城主府的演武場,給他們那個廢物兒子鋪路。你昨日劈開演武場,已經讓那陣法鬆動,現在,正是截回來的最好時機。」

項籍重瞳一凝,破妄之力全力展開。視線穿透青磚,穿透泥土,直達地底十丈之下。果然,在幽暗的地層中,一條淡金色的氣流如小蛇般蜿蜒,被無數道細密的陣紋鎖鏈束縛著,強行扭向城西方向。陣紋的源頭,隱隱與城主府的方位相連。而祖祠下方,原本應該匯聚靈氣的節點,此刻卻乾涸如龜裂的河床。

一股無名怒火自胸口竄起。連死人住的地方都要竊取,這便是所謂的王朝與神殿共治?

「教我。」項籍的聲音只剩下兩個字,卻重如千鈞。

墨夫子大笑,將壺中殘酒一飲而盡,隨後將空壺倒扣,酒液竟在空中凝成一道古老的符文。

「好!不愧是霸王!記住,霸王掠奪,從來不是偷,是搶!是明火執仗地奪!用你的霸氣,告訴這條小龍,誰才是它的主人!」

項籍不再猶豫。他將斷戟拔起,反手插入地底,雙掌按在戟尾之上。體內那縷黑焰霸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順著戟身如洪水般灌入地脈。重瞳之中,日月輪轉,他看見了那條龍脈支脈的每一處節點,每一道陣紋的薄弱之處。

「給我……斷!」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霸王不滅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震顫,青筋如虯龍般在額角暴起。黑焰化作實質的鎖鏈,纏繞上那條淡金小龍,與城主府聚靈陣的陣紋狠狠對撞。

嗡——

地底傳來一聲只有修士才能聽見的龍吟,痛苦而憤怒。城主府方向,一座隱蔽的閣樓中,三名正在維持陣法的執事同時噴出一口鮮血,面前的陣盤寸寸碎裂。

而在祖祠之中,淡金色的龍氣被黑焰強行拽回,如決堤的洪流般沿著斷戟倒灌入項籍體內。識海中的玄黑石碑瘋狂震動,血色小字如瀑布般刷新。

【掠奪龍脈支脈成功,霸王氣運值增加兩千點。】

【氣運值已滿,是否突破?】

項籍毫不猶豫,心念如刀斬下:「突破!」

轟隆!

磅礴的氣運值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原本停滯在淬體九重巔峰的瓶頸轟然破碎。丹田處那片混沌的靈海,在黑焰與龍氣的共同澆灌下,驟然開闢。靈海初成,不過方圓數丈,卻在成形的瞬間,映照出漫天星河的虛影。星光點點,自靈海深處升起,照亮了整個識海。這便是凝脈境的標誌——靈海映照星河,自此靈氣化液,奔流不息。

與此同時,霸王不滅體發出炒豆般的爆響,骨骼被重塑,肌肉被撕裂又癒合,體表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玄黑紋路,那是肉身極境的雛形。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從淬體一舉跨入凝脈一重天,並且還在向上衝擊,直至凝脈三重才緩緩穩固。

異象沖天。

以破敗祖祠為中心,一道淡金與漆黑交織的光柱直衝雲霄,雖然只持續了三息,卻在靈氣復甦後本就敏感的中州城上空,如同黑夜中點燃的烽火,清晰可見。光柱之中,隱約有星河倒卷、黑焰焚天的虛影一閃而逝,霸道而孤傲。

中州城北,那座通體以白玉鑄成、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天命神殿分殿深處,一盞懸掛了三千年的氣運古燈,忽然劇烈搖晃起來。燈芯處,原本平靜的金色火焰猛然竄起三尺高,化作一隻冰冷的金色眼瞳,死死盯向城西祖祠的方向。

守燈的神官臉色大變,踉蹌著撞響了身後的警世鐘。

鐺——鐺——鐺——

鐘聲急促,傳遍全城。

「逆命者波動!是重瞳逆命者!方位……城西廢祠!快稟報主殿!」

祖祠內,墨夫子臉上的醉意早已消失無蹤,他望著光柱散去後氣息暴漲的項籍,又望向北方神殿的方向,眉頭第一次緊緊皺起。

「小子,你這一下,可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他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與興奮交織的顫抖,「神殿的狗鼻子,最靈了。」

項籍緩緩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江河的靈力與更加堅韌的肉身,重瞳中的星河虛影緩緩隱去,只剩下純粹的霸道與冰冷。他拔起斷戟,戟身上的鏽跡又褪去了一分,露出更多玄黑的本體。

他抬頭望向祠堂之外,靈覺已經捕捉到數道正從城主府與神殿方向急速掠來的強橫氣息,其中一道,赫然已達御空境,虛空生蓮,一步便跨越數百丈。

追獵,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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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虞美人歸,簫聲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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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終於壓了下來。

中州城西的破敗祖祠早已被神殿的鐘聲驚動,項籍沒有多留半刻。墨夫子拽著他的衣袖,將那卷竹簡塞進他懷裡,低聲吼了一句走,便化作一縷淡薄的青煙鑽回了識海石碑之中。項籍拔起斷戟,黑焰在足尖一炸,整個人如同一道逆行的流星,撞開祖祠後牆的破洞,朝著城外無人的荒野掠去。

靈氣潮汐在今夜達到了頂點。

這是靈氣復甦後的第三個夜晚,天穹之上的雲層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開,露出後方深紫色的星海。濃稠如潮水的靈氣自九天裂隙中倒灌而下,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銀色光雨,紛紛揚揚灑落九州。城內的修士無不盤膝而坐,貪婪地吞吐著這千年難遇的機緣,唯有城外那片被世人遺忘的亂葬崗,依舊死寂。

亂葬崗位於中州城北十里之外,背靠一座早已廢棄的古戰場,遍地皆是無主孤墳與半截石碑。白日裡這裡瘴氣瀰漫,夜裡更是陰風陣陣,連野獸都不願靠近。項籍選擇此地,並非為了躲藏,而是因為此地的地脈最為混亂,神殿的氣運追蹤術在此地會受到極大干擾。

他將斷戟插在身側的泥土裡,盤膝坐在一塊傾倒的墓碑上,調息著體內剛剛開闢的靈海。凝脈三重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流,靈海深處星河倒映,每一次呼吸,都能牽引周遭的靈雨入體。重瞳在夜色中明滅,日月虛影緩緩轉動,替他警戒著方圓數里的風吹草動。

就在潮汐最盛,靈雨如瀑之時,一縷簫聲,忽然穿透了呼嘯的陰風,落入了他的耳中。

那簫聲極輕,極柔,像是有人在月下以指尖撫過冰面,卻又帶著一種直抵神魂的穿透力。起初只是單薄的一個音,隨後便連成了曲調,曲調婉轉低迴,卻又藏著金戈鐵馬的悲壯與纏綿悱惻的眷戀。霓裳羽衣,舞盡離愁,正是那一曲他聽了三千年也未曾忘卻的霓裳羽音。

項籍的身體猛然僵住。

他緩緩抬起頭,重瞳之中星光驟然凝固。

亂葬崗的盡頭,一座孤墳之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月光如水,自靈雨的縫隙間灑落,將那人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名少女,身著一襲緋紅流仙裙,裙襬上以銀線繡著大朵大朵盛開的虞美人,隨著夜風輕輕搖曳。她青絲如瀑,直垂腰際,未施粉黛的臉龐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一雙眸子含著秋水,卻又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顫抖。她腰間繫著一支通體溫潤的白玉簫,此刻正橫於唇邊,纖細的手指按在簫孔之上,每一次起落,都讓周遭的靈雨為之共鳴。

簫聲所過之處,原本枯黃的荒草竟泛起淡淡的綠意,墳頭間遊蕩的淡淡怨氣被無形淨化,就連項籍體內因為強行截取龍脈而留下的細微經脈灼傷,也在簫聲的撫慰下,傳來一陣清涼的癒合感。

這是霓裳羽音訣。能以音律化劍,震碎神魂,亦能以音律為藥,癒合萬傷。普天之下,只有一人會。

項籍站了起來,動作有些遲緩,像是生怕驚擾了這場幻夢。斷戟在他手中發出低沉的嗡鳴,黑焰不受控制地收斂,彷彿也認出了那簫聲的主人。

一曲終了,餘音在亂葬崗上空盤旋不散。

少女放下玉簫,抬起頭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正好對上了項籍的重瞳。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

少女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卻又被她強忍著不肯落下。她看著那張與記憶中重疊卻又年輕了許多的臉,看著那雙藏著日月星辰的重瞳,看著那身玄黑甲冑與獵獵黑焰披風,唇瓣顫抖著,喚出了一個埋藏在血脈深處三千年的名字。

「將軍……」

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又重得像誓言。

項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軍萬馬前不曾皺眉,烏江自刎時不曾落淚的霸王,此刻竟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連呼吸都變得滾燙。他一步步朝著少女走去,每一步都踏碎了地上的枯枝,卻又輕得怕踩碎了月光。

「虞……」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重瞳深處的日月竟泛起了水光,「是妳嗎?」

少女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卻在下一刻綻放出比淚水更燦爛的笑顏。那笑容如花綻放,沖散了她清冷出塵的氣質,只剩下小女兒般的嬌憨與癡纏。她提著裙襬,不顧一切地朝著項籍奔來,緋紅的裙襬在夜風中劃出一道鮮豔的弧線。

「是我!」虞璃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堅定無比,「將軍,我回來了。虞璃回來了!」

她衝入項籍的懷中,雙手死死環住他寬闊的腰身,將臉埋在那冰冷的玄黑甲冑上。甲冑硌得她臉頰生疼,她卻不肯鬆手分毫,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便會再次化作烏江邊那道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滔滔江水之中。

項籍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了片刻,隨後用力收緊,將那具纖細柔軟的身軀狠狠揉進懷裡。霸王不滅體的黑焰在接觸到虞璃的瞬間,竟自動化作溫順的暖流,不再灼人,反而將兩人一同包裹。

「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妳了。」項籍的聲音在她髮頂響起,帶著前世未能說出口的痛楚,「烏江那一夜,妳為何不等我……」

虞璃在他懷中用力搖頭,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虞璃等了。」她哽咽著,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仰望著那雙重瞳,「三千年,每一世輪迴,我都在等。雲州虞家自幼便將我選為天命神殿的祭品聖女,要將我的虞美人血脈獻給神域。我自小便做著同一個夢,夢見烏江,夢見大王的戟,夢見那一句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直到靈氣潮汐回歸,血脈覺醒的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不是夢,是妳,是將軍一直在我血脈裡呼喚我。」

她伸出微涼的指尖,輕輕觸碰項籍的眼角,那裡重瞳的紋路正在緩緩流轉。

「所以我逃出來了。」虞璃破涕為笑,眼中閃爍著與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倔強光芒,「族中長老說我背叛神殿是自尋死路,神使說我注定要成為祭品。可我告訴他們,我生是霸王的人,死是霸王的魂。此生此世,我仍願追隨將軍,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是諸神黃昏,虞璃也絕不獨活。」

這番話,外柔內剛,癡情專一,正是虞姬轉世的本心。她溫婉如水,卻在面對強權時寧死不屈,唯有在項羽面前,才會展露這般毫無保留的依戀。

項籍看著她帶淚的笑顏,只覺得三千年來壓在神魂上的那塊巨石,終於被這簫聲與淚水撬動了一角。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靈海中的星河與她體內的虞美人血脈產生奇妙的共鳴,發出柔和的光。

「好。」他沉聲應道,聲音不大,卻像是以霸王之名立下的天道誓言,「此生,我絕不再讓妳獨自赴死。諸神若要收妳為祭品,便先踏過我的屍骸。」

虞璃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這一次卻是甜的。她踮起腳尖,在項籍的唇角輕輕一吻,隨後便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那如戰鼓般有力的心跳。靈雨灑落在兩人身上,卻被黑焰與簫聲共同撐起的無形屏障隔開,形成一方只屬於他們的溫暖天地。

這份重逢的溫馨,卻並未持續太久。

項籍的重瞳猛然一凝,日月虛影急速轉動,看向亂葬崗外的夜空。虞璃懷中的玉簫也發出一聲輕微的顫鳴,簫身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暈,那是虞美人血脈對神性污染的本能警示。

「來了。」項籍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霸道與溫柔在一瞬間切換,他將虞璃護在身後,斷戟重新燃起黑焰。

夜空中,三道流光自中州城方向疾馳而來,撕裂了靈雨。為首者身著天命神殿的銀白執事袍,胸前繡著金色的天秤紋章,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潔白的蓮花,赫然是一名御空境的強者。在他身後,兩名凝脈巔峰的銀甲神衛手持長槍,槍尖吞吐著聖光,鎖定了亂葬崗中央的兩人。

「逆命者項籍,果然在此。」為首的御空執事聲音冰冷,目光先是落在項籍的重瞳與斷戟上,閃過一絲貪婪,隨後又落在虞璃身上,眼中露出驚怒之色,「虞家聖女虞璃?妳竟敢私自逃離神殿,與逆命者為伍?妳可知背叛神殿是何等罪孽?速速隨我回殿領罰,或可饒妳不死!」

虞璃從項籍身後站出,雖然依舊被他半護著,卻不再是方才嬌柔的模樣。她橫起玉簫,緋紅裙襬無風自動,清冷的氣質中透出英氣。

「虞璃早已不是神殿的祭品。」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夜空,「我的命,只屬於我自己,屬於將軍。神殿想要,便自己來取。」

「放肆!」御空執事大怒,覺得威嚴受到挑釁,「區區凝脈,也敢對神殿不敬?給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兩名銀甲神衛得令,長槍一振,聖光化作兩道匹練,直刺而下。御空執事更是抬手一壓,天地靈氣瞬間凝固,化作一隻巨大的聖光手掌,朝著兩人當頭拍落。御空境言出法隨的威壓,讓周遭的墳頭紛紛炸裂。

面對這等攻勢,項籍正欲揮戟,卻被虞璃輕輕按住了手臂。

「將軍,讓我來。」虞璃對他露出一抹安撫的笑,隨後轉身,玉簫橫於唇邊。

簫聲再起。

這一次,不再是溫柔的癒合之曲,而是錚錚殺伐之音。霓裳羽音訣全力運轉,純淨的虞美人血脈在她體內沸騰,化作粉色的光華注入玉簫之中。簫聲化作實質的音刃,每一道音刃都薄如蟬翼,卻又鋒利無匹,迎著聖光匹練逆斬而上。

嗤嗤兩聲,兩名神衛的聖光長槍竟被音刃直接震碎,虎口崩裂,倒飛而出。更令人震驚的是,音刃之上附著的粉色光華,在觸碰到聖光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淨化之聲,那被神殿引以為傲的神性污染,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兩名神衛發出痛苦的慘叫,他們體內的神賜印記,竟被簫聲生生淨化了一角。

「什麼?」御空執事臉色大變,「純淨的虞美人血脈?竟能淨化神性?此女絕不能留!」

他不再留手,聖光巨掌猛然加速,掌心浮現出天命神殿的審判符文,帶著淨化一切逆命者的意志,轟然落下。這一掌,足以將尋常凝脈境拍成齏粉。

虞璃臉色微白,連續以簫聲化劍對她消耗極大,面對御空境的全力一擊,她纖細的身影在巨掌下顯得格外單薄。但她沒有退,玉簫依舊橫在唇邊,準備以最後的血脈之力硬撼。

就在此時,一隻寬大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

項籍一步踏出,將她完全護在身後。

「夠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讓天地都為之顫抖的霸道,「有本王在此,輪不到妳來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的霸王不滅體轟然爆發。識海石碑上,兩千點霸王氣運值被瞬間點燃,並非用於突破,而是化作最純粹的霸氣。漆黑的霸氣不再是纏繞在戟身的火焰,而是如潮水般自他體內湧出,在體表凝聚、實質化。

鏘!

黑焰凝甲。

一副完全由霸氣構成的玄黑鎧甲,瞬間覆蓋了項籍的全身。鎧甲厚重猙獰,肩甲如龍首,胸甲中央浮現出一顆跳動的黑焰心臟,每一片甲葉都流轉著破滅法則的紋路。這是霸王不滅體小成後的第一個異象——霸氣化鎧,萬法不侵。

項籍抬起頭,重瞳之中黑焰升騰,看穿了那聖光巨掌的法則軌跡。他甚至沒有動用斷戟,只是抬起覆蓋著黑焰鎧甲的右拳,一拳轟出。

沒有花俏的招式,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

拳鋒與聖光巨掌對撞。

轟隆!

亂葬崗上空像是炸開了一輪黑色的太陽。聖光巨掌在霸拳之下寸寸碎裂,審判符文如同玻璃般崩解,御空執事更是如遭重擊,口噴鮮血,自空中踉蹌後退,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以力破萬法……霸王之道……怎麼可能!」

項籍收拳,黑焰鎧甲在月光下獵獵作響,他轉過身,看向身後因為脫力而臉色蒼白的虞璃,眼中的冰冷瞬間化作烈陽般的柔和。他伸手,將她有些散亂的青絲別到耳後,動作輕柔得與方才那一拳判若兩人。

「好好休息。」他低聲道,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接下來的路,我來走。妳的簫聲,只需為我而奏,為蒼生而奏,不必再為神殿而鳴。」

虞璃望著近在咫尺的黑焰鎧甲與那雙重瞳,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蒼白的臉上重新泛起紅暈。她輕輕點頭,將玉簫收回腰間,雙手再次環住他的手臂,這一次,不再是尋求庇護,而是並肩而立。

夜空之上,御空執事穩住身形,眼中驚懼與怨毒交織。他知道今日已無法拿下兩人,卻也不肯就此罷休,掏出一枚金色的傳訊玉符,便要捏碎。

項籍的重瞳瞥了他一眼,黑焰在指尖跳動,卻沒有立刻追擊。他知道,捏碎玉符,意味著更多的追獵,意味著天命神殿真正的怒火。但他懷中的人兒,簫聲已為他而起,血脈已為他而燃,他又何懼再多斬幾個神的走狗。

靈雨依舊在下,卻已染上了黑焰與粉色交織的光。亂葬崗的孤墳之間,一戟一簫,一黑一紅,兩道身影在月下相依,像是一幅跨越三千年的畫卷,終於在今夜,重新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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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撼山之將,江東魂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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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的靈雨終於停了。

天光自東荒的方向漫過來,淡紫色的雲層被晨風撕開,露出後方清澈的高天。昨夜那場席捲九州的靈氣潮汐在黎明前退去,只在荒草與墓碑上留下細碎的靈露,每一滴都折射著微光,像是星辰墜落在泥土裡。項籍將斷戟自泥濘中拔起,戟身上的黑焰已經內斂,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暗紋在刃口流轉。虞璃靠在傾倒的墓碑旁,緋紅流仙裙的裙襬沾著露水與泥點,卻依舊掩不住她眉眼間的柔光,玉簫橫在膝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簫身,像是在平復昨夜連續催動霓裳羽音訣後的氣血翻湧。

識海深處,墨夫子的聲音帶著宿醉般的沙啞響起,卻比往常多了一分凝重。

「小子,別在這裡溫存了。老夫昨夜以殘魂推演,順著妳那兩千點霸王氣運值炸開的靈海星河往北城掃了一眼,瞧見一點熟人的味道。」竹簡在識海石碑上輕輕敲擊,墨夫子那件洗舊的灰色儒袍虛影浮現,手裡的青銅酒壺晃了晃,「北城武鬥場,地字號角鬥場。關著一個傻大個,血脈被人用封王級的鎖靈釘生生釘住,每日要與凝脈境的嗜血妖獸廝殺,供城裡那些王侯看樂子。那股子憨勁與撼山血氣,老夫三千年沒見過第二個,不是龍且那小子的後人還能是誰?」

項籍重瞳微動,日月紋路在眼底緩緩轉動,昨夜與御空執事對拳時殘留在臂骨上的麻意已經被霸王不滅體自行癒合。他低頭看向虞璃,後者像是心有靈犀,抬起頭來,秋水般的眸子裡沒有猶豫。

「龍徹?」項籍聲音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龍且的後裔,我結拜兄弟龍徹?」

「嗯。」虞璃輕輕點頭,聲音溫婉卻帶著堅定,「將軍前世麾下第一先鋒,江東子弟中以忠勇著稱的龍且將軍。若真是他的血脈被當作奴隸販賣,無論如何都不能坐視。」

墨夫子嗤笑一聲,酒壺往石碑上一頓,「何止不能坐視。撼山霸體若能與你的霸王氣運共鳴,覺醒江東軍魂,那可是能硬撼封王一擊的戰陣。靈墟裂隙眼看就要在中州城外徹底穩定,裡面混沌風暴與神魔殘念橫行,單靠你一人一戟,就算加上這丫頭的簫聲,也難保周全。把那傻大個撈出來,你們三人,才算得上真正的雛形。」

晨風捲起亂葬崗的薄霧,項籍將斷戟扛上肩頭,黑焰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伸手將虞璃拉起,動作霸道卻不失溫柔,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少女蒼白的臉頰染上一層薄紅。

「走。」項籍只說了一個字,重瞳深處卻有火焰燃起,「去北城,把人帶回來。」

北城武鬥場與中州城內那些雕樑畫棟的王侯府邸截然不同。這裡是靈氣復甦後新興的銷金窟,也是中州最混亂的法外之地。整座武鬥場以黑曜岩與精鐵澆築而成,呈現出一個巨大的橢圓形凹陷,四周看台層層疊疊,足以容納三萬人。此刻雖是清晨,看台上卻已經坐滿了衣著華貴的修士與商賈,喧囂聲浪混雜著血腥味與汗味,衝天而起。武鬥場中央的沙地上,暗紅色的血跡層層疊疊,顯然已經浸透了地底。

懸浮在武鬥場正上方的,是一座以靈石驅動的鎏金看台,看台之上端坐著武鬥場的主人——城主府的外務執事趙巽,一名貨真價實的封王一重強者。他身著錦袍,手中把玩著兩顆雷紋靈玉,身後站著八名凝脈巔峰的護衛,言出法隨的威壓若有若無地籠罩全場,讓所有喧囂都不敢越過他的頭頂。趙巽的腳下,法則隱隱化作淡金色的漣漪,封王境山河俯首的氣象初現端倪,沙地上的每一粒沙礫都在他的氣機牽引下輕輕顫動。

「下一場,地字號,奴隸龍徹,對戰凝脈七重鐵甲地龍!」主持人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炸響,帶著刻意的煽動,「諸位,這可是撼山一族的餘孽,聽說他的祖上曾追隨過某位自封霸王的逆命者,如今血脈被封,也只能在這裡給諸位助興。買定離手,買鐵甲地龍勝,一賠一,買奴隸勝,一賠十!」

看台上爆發出鬨笑與叫罵,靈石與賭票漫天飛舞。

沉重的鐵閘在沙地一側緩緩升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道魁梧的身影被兩名護衛用鎖鏈拖了出來。那人身高足有九尺,虎背熊腰,肌肉如岩石般隆起,卻被數根漆黑的鎖靈釘貫穿了肩胛與琵琶骨,暗紅色的血痂與新鮮的血跡混在一起,順著古銅色的皮膚滑落。他寸頭短髮,左眼角一道猙獰的疤痕直貫眉骨,眼神卻依舊如山岳般沉穩,只是被封印的血氣讓他的每一步都顯得沉重。他的雙手被鐐銬鎖住,鐐銬另一端連接著一對被磨得發亮的雙斧,斧刃上滿是缺口,卻依舊透著兇悍的寒光。

正是龍徹。

龍徹沒有看向看台上的喧囂,只是低著頭,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膛都像風箱般鼓起,體內被封印的撼山霸體血脈在咆哮,卻被鎖靈釘死死壓制,只能化作無能的震顫。對面的鐵閘轟然開啟,一頭體長超過五丈的鐵甲地龍衝了出來。這頭妖獸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四肢粗壯如柱,口中噴吐著帶有腐蝕性的土黃色妖氣,凝脈七重的威壓讓沙地都為之凹陷。

「吼!」鐵甲地龍咆哮著衝向龍徹,利爪撕裂空氣,帶起刺耳的尖嘯。

龍徹抬起頭,雙斧在鐐銬的限制下艱難地舉起,迎向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爪。鏘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龍徹整個人被拍得倒滑出十餘丈,雙臂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斧柄滴落在沙地上。看台上的觀眾發出興奮的尖叫,彷彿看到的不是生死搏殺,而是一場精采的雜耍。

武鬥場入口的陰影裡,項籍與虞璃並肩而立。虞璃的緋紅裙襬在血腥的風中輕輕飄動,她望著場中那個被當作野獸戲耍的魁梧身影,眸子裡泛起水光,指尖下意識握緊了玉簫。項籍的重瞳卻在這一刻驟然亮起,日月虛影急速轉動,破妄之力直接穿透了龍徹體內的封印,看見了那被鎖靈釘鎮壓的血脈深處,一點暗金色的火種正在微弱地跳動,那是撼山霸體與江東軍魂共鳴的本源。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場中的龍徹猛然抬頭,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陰影中的那雙重瞳與那柄斷戟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龍徹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瞬間停滯。他看到了什麼?那雙藏著日月星辰的重瞳,那柄纏繞著黑焰的丈八斷戟,那身玄黑甲冑與獵獵披風,那股霸道無雙、寧可站著死不跪著生的氣魄,與他血脈深處代代相傳的古老記憶轟然重合。那是先祖龍且臨死前刻入血脈的誓言,那是江東八百子弟在烏江畔齊聲怒吼的軍魂,那是三千年來每一個龍家子弟在夢中都會聽見的戰鼓。

「將……將軍?」龍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項籍一步踏出陰影,斷戟重重頓在地面,黑焰自戟尖炸開,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席捲全場。重瞳的光芒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綻放,霸氣如獄,瞬間壓過了封王強者的威壓。

「龍徹。」項籍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霸氣的震盪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與久別重逢的熾熱,「抬起頭來看看,本王是誰!」

這一聲,如同驚雷劈開了龍徹識海中的枷鎖。

「項籍大哥!」龍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那聲音不再是野獸的低吼,而是人族戰將的怒吼。被封印三年的撼山霸體在這一刻徹底暴走,暗金色的血氣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化作實質的火焰纏繞周身。貫穿他琵琶骨的四根鎖靈釘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釘身上的符文寸寸碎裂,隨後轟然炸開。龍徹雙臂肌肉賁張,鐐銬被恐怖的力量生生撐裂,化作漫天鐵屑。

他掙斷了鎖鏈。

掙脫束縛的瞬間,龍徹雙手握住那對重斧,仰天長嘯,撼山霸體訣自行運轉,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光,每一根血管都像江河般奔騰。他一步踏碎沙地,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向鐵甲地龍,雙斧掄圓,帶起開天闢地般的斧芒。鐵甲地龍感受到致命的威脅,張口噴出腐蝕妖氣,卻被斧芒直接劈開,隨後兩道斧光交叉斬落在它的頭顱之上。

嗤啦!

凝脈七重的鐵甲地龍,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一斧劈開頭顱,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染紅了大片沙地。整個武鬥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更加瘋狂的驚呼。

「放肆!」鎏金看台上的趙巽拍案而起,封王一重的威壓全面爆發,天地靈氣瞬間凝固,化作一隻覆蓋半個武鬥場的金色巨掌,朝著龍徹當頭拍落,「區區奴隸,也敢在老夫的場子裡撒野?給我跪下!」

這一掌,言出法隨,山河俯首,沙地上的血跡都被壓得向外擴散,封王之下,無人能擋。

龍徹剛剛掙脫封印,氣血雖然暴漲,卻依舊只是凝脈巔峰,面對封王一擊,雙斧舉過頭頂,卻被巨掌的餘波壓得雙膝一沉,腳下的沙地寸寸龜裂。

就在此時,一道黑焰自場邊沖天而起。

項籍動了。他沒有揮戟,而是將手掌按在識海石碑之上,兩千點霸王氣運值中剩餘的一千五百點被瞬間引燃,化作最純粹的人皇意志,順著他與龍徹之間那道因血脈誓言而產生的無形連結,灌入龍徹體內。

「龍徹,記起來了嗎?」項籍的聲音在龍徹識海中炸響,帶著霸王的敕令,「江東子弟,何在!」

龍徹渾身劇震,暗金色的血氣中,一點點幽藍色的光點浮現,每一點光都是一個英靈的殘響。八百道虛影自他背後緩緩浮現,每一道都身著殘破的甲冑,手持長戈,面容模糊卻戰意沖天,那是追隨項羽戰至最後一刻的江東子弟軍魂。八百虛影齊聲怒吼,聲音匯聚成實質的戰陣,結成一個古老的圓形戰陣,將龍徹護在中央。

撼山霸體與江東軍魂,徹底覺醒。

金色巨掌拍落在戰陣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戰陣劇烈搖晃,八百虛影同時舉戈,戈尖迸發出暗金色的光芒,硬生生將封王一擊托住。巨掌與戰陣僵持數息,最終雙雙崩碎,化作漫天光雨。封王一擊,被以凝脈之身,硬撼而下。

全場譁然。

趙巽臉色鐵青,正欲再次出手,卻見項籍已經一步跨越百丈,出現在龍徹身前。斷戟橫掃,黑焰化作一道半月形戟芒,直接將鎏金看台的護欄斬成兩截,戟尖直指趙巽眉心,重瞳中的日月讓這位封王強者竟產生了一種被看穿生死的寒意。

「人,本王帶走了。」項籍語氣平淡,卻帶著斬天戟訣特有的斷山河之意,「你若想以封王之境試試本王的戟,儘管出手。只是下一戟,斬的便是你的頭。」

趙巽額頭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那柄斷戟上纏繞的黑焰並非靈氣,而是一種更高層次、足以焚盡法則的力量。他權衡再三,終究不敢為了一個奴隸與這個詭異的重瞳少年死磕,只能冷哼一聲,拂袖坐回。

威脅既去,龍徹再也支撐不住,雙斧拄地,單膝跪倒在項籍面前。這個虎背熊腰、面如刀削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大哥!」龍徹以頭觸地,雙斧重重頓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龍徹還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大哥了!家族被神殿所滅,我被當作奴隸販賣,日日與畜生搏殺,只為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再追隨大哥的機會!今日得見重瞳與霸王戟,龍徹願此生追隨大哥,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這番話,憨直卻字字泣血,忠肝義膽,盡在其中。

項籍伸手,將這個比自己還高出半頭的漢子一把拉起,手臂用力拍在他的肩頭,霸氣溫和地渡入他體內,幫他平復暴走的血氣。

「起來。」項籍沉聲道,眼中烈陽般的護短之意毫不掩飾,「從今往後,你不再是奴隸,是我項籍的兄弟,是霸王麾下的先鋒。江東子弟的魂,不該在這斗獸場裡腐爛,該在靈墟的戰場上重燃。」

虞璃此時也提著裙襬快步走來,緋紅流仙裙在血腥的沙地上劃出一道溫柔的弧線。她沒有嫌棄龍徹身上的血污與傷痕,玉簫輕橫於唇邊,霓裳羽音訣化作最柔和的癒合之曲。粉色的光華隨著簫聲流淌,滲入龍徹崩裂的虎口與被鎖靈釘貫穿的傷口,那些深可見骨的創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體內因強行覺醒而紊亂的氣血都被簫聲撫平。虞璃的虞美人血脈,對於淨化與癒合,有著近乎神蹟的效果。

「龍大哥,別動。」虞璃聲音溫婉,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簫聲會有些涼,很快就好。」

龍徹看著眼前這個清冷出塵卻對自己溫柔以待的少女,又看向身旁如山般可靠的項籍,憨厚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重重點頭。

「多謝嫂子!」他咧嘴一笑,聲音洪亮,讓虞璃的臉頰瞬間飛紅,卻又忍不住輕笑出聲。

項籍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隨後神色重新變得肅穆。他轉頭望向北方的天際,那裡一道淡淡的空間裂隙若隱若現,靈墟的氣息正從中滲出,混雜著太古遺種的咆哮與神骸的低語。斷戟在他手中輕輕嗡鳴,像是在渴望一場真正的戰鬥,渴望完整的戟身。

「墨夫子說,靈墟裂隙將在三日後徹底穩定,裡面有一塊上古隕鐵,乃是鑄造完整霸王戟的主材。」項籍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重瞳中倒映出那道裂隙深處的星光,「此去靈墟,必有神殿與王朝的天驕阻路,亦有混沌風暴與神魔殘念。但只要我三人同行,便無懼。」

龍徹將雙斧扛上肩頭,戰意如火,「大哥指哪,我便斬哪!」

虞璃將玉簫繫回腰間,輕輕握住項籍的手,眸光堅定,「將軍去哪,虞璃便在哪。簫聲為將軍而鳴,亦為龍大哥而鳴。」

三道身影在血染的沙地上並肩而立,一黑一紅一金,霸氣、簫聲與軍魂交織在一起,竟讓這座充滿血腥與銅臭的武鬥場,隱隱有了一絲古戰場的肅穆。看台上的觀眾早已鴉雀無聲,只剩下風聲捲過沙地的嗚咽。

沒有人注意到,武鬥場最高處的陰影裡,一隻通體漆黑的渡鴉悄然振翅而起,猩紅的眸子將三人小隊成形的畫面盡收眼底,隨後化作一道黑線,朝著中州城外的靈墟裂隙疾飛而去,鴉羽劃過長空,留下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啞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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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瘋夫子醉語,道破天命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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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墟裂隙在中州城北三十里外的荒原上撕開,像是一道被利刃劃破的夜幕。

自北城武鬥場離開後,項籍一行三人並未直接闖入那道裂隙。墨夫子在識海中忽然開口,聲音少了平日的醉意,多了幾分近乎沙啞的凝重,要他們先往裂隙東側三里處的破廟落腳。那座廟在靈氣復甦前便已荒廢,據說供奉的是上古人皇座下一位無名戰將,香火斷絕後只剩下半截泥塑與四面漏風的土牆,卻因為地處兩條地脈交匯的節點,成為少數能夠暫時隔絕天命神殿窺探的地方。

暮色沉下時,荒原上的風帶著靈墟滲出的混沌氣息,吹得枯草伏倒。破廟的輪廓在灰紫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廟門早已腐朽倒塌,門楣上殘留的匾額只剩下一個模糊的「人」字,筆畫被風沙磨得近乎消失。廟內積滿厚厚的塵土,神龕上的泥塑早已崩塌半身,露出內部以古法編織的稻草與麻繩,香爐傾倒,裡頭的香灰被雨水浸成黑泥。唯有地面上以硃砂與獸血混合刻畫的陣紋,在靈氣潮汐的滋養下隱隱泛起暗紅色的光,像是沉睡多年的血管重新搏動。

龍徹扛著雙斧守在廟門外,魁梧的身軀將漏風的門洞堵住大半,虎目警惕地掃視荒原。虞璃則輕提裙襬,將廟內散落的瓦礫與枯枝撿開,又以袖口拂去神龕前的灰塵,動作輕柔,緋紅流仙裙在昏暗中像是唯一溫暖的顏色。項籍立於廟中央,丈八斷戟插在身側,戟刃上的黑焰內斂成一線暗紋,重瞳緩緩轉動,映照出陣紋深處流動的法則脈絡。

墨夫子的虛影自項籍識海中飄出,落在破廟中央。這一次他沒有化作往常那副佝僂醉漢的模樣,白髮白鬚在無風處自動飄動,洗舊的灰色儒袍竟隱隱透出金線織就的上古紋路,手中的青銅酒壺不再晃蕩,而是被他鄭重地放在陣眼之上。竹簡懸浮於他身前,簡牘上的文字不再是尋常的儒家經義,而是一枚枚跳動的金色符文,每一枚都像是一顆微縮的星辰。

「小子,丫頭,還有門口那個傻大個,都把氣息收斂些。」墨夫子聲音低沉,往日的玩世不恭徹底褪去,眼底渾濁盡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三千年仍未熄滅的銳利,「老夫接下來要做的事,會把天命神殿那群披著神皮的傢伙徹底驚動。老夫這縷人皇殘響,本就是為了等你重瞳再開才苟延殘喘至今,今日便以殘魂為柴,替你把那層遮了九州三千年的天幕燒開一個洞。」

項籍眉頭微挑,重瞳中日月紋路加速流轉,「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墨夫子咧嘴一笑,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代價?老夫這條殘命,本就是借來的。三千年前人皇戰敗,意志崩散,老夫以史官之筆強行將一縷殘念封入項家血脈,代代相傳,等的就是一個能承載霸王不滅體的人。燃燒殘魂推演天機,老夫會虛弱很長一段時日,甚至可能沉睡數月。但若不讓你看清烏江那一局是怎麼輸的,你這一世,依舊會被那所謂的天命玩弄於股掌。」

虞璃握緊玉簫,指節微微發白,眸光中滿是擔憂,「夫子,可有別的法子?夫子為將軍護道三千年,若因此消散……」

「丫頭放心,老夫還沒那麼容易散。」墨夫子擺擺手,語氣重新帶上幾分醉態,卻掩不住其中的決絕,「人皇的史官,記錄的是真相。真相,本就該讓後人看見。更何況,老夫也想親眼看看,那個自詡天命化身的傢伙,如今究竟把九州當成了什麼。」

話音落下,墨夫子雙手結印,竹簡驟然展開,化作一道橫貫破廟的金色長卷。長卷之上,山河倒轉,星斗移位,無數細密的氣運絲線自虛空中被強行牽引而出,匯聚於破廟上空。青銅酒壺傾倒,壺中並非酒液,而是墨夫子以殘魂煉化的金色魂火,魂火落入陣眼,整座破廟的陣紋瞬間被點燃,硃砂與獸血刻畫的紋路化作流動的岩漿,沿著地面、牆壁、樑柱蔓延,最終在廟頂交織成一座繁複到令人目眩的上古推演大陣。

大陣啟動的剎那,荒原上的靈氣像是被無形巨手攪動,方圓十里內的靈露同時蒸發,化作濃霧倒卷入破廟。廟外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原本灰紫色的暮色被一層鉛灰色的雲層取代,雲層深處隱隱有雷光遊走,卻並非自然雷霆,而是帶著神性審視意味的天譴前兆。龍徹低吼一聲,雙斧交叉立於胸前,撼山霸體的暗金血氣自發護體,卻依舊被那股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壓力壓得膝蓋微沉。

破廟內,推演大陣中央浮現出一幕幕光影。

最初的光影是烏江。

並非史書中記載的四面楚歌、霸王別姬的悲壯末路,而是被刻意遮蔽的真相。畫面中,烏江水面並非自然的江流,而是被一層淡金色的法則薄膜覆蓋,薄膜之上,一座懸浮於雲端的鎏金神殿若隱若現,神殿深處,一名銀白長髮披肩、身著鎏金冕服的男子端坐於王座之上,手中一卷殘破的古卷緩緩展開,正是封神榜殘卷。那男子面如冠玉,瞳孔淡金,神聖而虛偽,正是天命神殿當代殿主姬玄命三千年前的模樣。他輕輕抬手,口中吐出四個字,聲音透過推演大陣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氣運,轉移。」

隨著他話語落下,項羽頭頂那道本該如烈日般熾熱的霸王氣運金柱,竟被無數金色絲線纏繞、切割,絲線的另一端,連接著遠在千里之外、尚在漢中養精蓄銳的劉邦。劉邦頭頂原本黯淡的赤色氣運,在霸王氣運被強行抽離灌注後,瞬間暴漲,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赤龍,而項羽的氣運金柱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崩塌。烏江畔,江東子弟的戰意與霸王領域同時出現裂痕,並非戰力不敵,而是天地法則本身在排斥他們,每一次揮戟,都像是斬在無形的泥沼之中。

「看見了嗎?」墨夫子聲音嘶啞,魂火燃燒讓他的虛影開始變得透明,「所謂天命所歸,所謂赤帝斬白蛇,不過是這群神棍自編自演的戲碼。大天命術,言出法隨,篡改氣運。姬玄命以封神榜殘卷為媒介,將你的人道氣運生生剝離,轉嫁於劉邦那個氣運之子身上。你前世並非敗於韓信的十面埋伏,也非敗於兵力懸殊,你是敗於諸神聯手佈下的氣運收割。」

項籍立於光影之前,重瞳死死盯著那道被抽離的氣運金柱,瞳孔深處的火焰從暗紅轉為純黑。霸王不滅體在體內自行轟鳴,黑焰自皮膚下滲出,卻被他以極強的意志壓制在體表三寸之內。沒有怒吼,沒有咆哮,只有那股霸道無雙的氣魄在無聲攀升,破廟內的塵土被無形氣浪捲起,在半空中凝固成細密的黑色晶粒。

光影再轉,這一次是九州的全貌。

九域並非完整的陸塊,而是懸浮於混沌海上的九塊碎片,每一塊碎片的地脈深處,都埋藏著一條條如龍般蜿蜒的靈脈。靈脈之上,無數細小的光點升騰而起,那是眾生的信仰與氣血。光點匯聚成河,河流的盡頭,是那座懸浮於九州之上的天命神域。神域由純粹的信仰之力鑄就,宮殿連綿,神光萬丈,卻在光芒之下,隱藏著一座座巨大的磨盤,磨盤轉動,將眾生氣血與信仰碾碎、提純,化作滋養諸神的養分。每隔萬年,靈氣潮汐回歸,靈墟裂隙開啟,看似是機緣遍地,實則是諸神打開牧場柵欄,進行一次徹底的收割。凡人與低階修士是燃料,天驕與氣運之子是更肥美的祭品,而封王、稱皇乃至入聖的強者,則是能夠結出神性果實的作物。

「九州眾生,皆為祭品。」墨夫子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魂火刻出,「靈氣復甦不是恩賜,是催肥。中州的王朝以國運修煉,隱世宗門以靈脈養天驕,最終都會在收割之日被神殿以封神榜冊封為偽神,實則是被抽乾本源,化作神域的磚瓦。你前世的烏江,不過是萬年收割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小試牛刀。這一世靈氣潮汐的規模遠勝三千年前,姬玄命要的,是整個九州。」

虞璃臉色蒼白,玉簫在手中輕輕顫動,虞美人血脈自發流轉,粉色的光華試圖淨化光影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神性污染,卻發現污染早已深入地脈,「所以神殿選我為聖女候選,並非看重血脈,而是要將虞美人血脈當作最純淨的祭品獻上去……」

龍徹在門外發出一聲壓抑的怒吼,雙斧重重頓地,將地面砸出兩道裂痕,「俺家族拒絕獻祭,便被扣上逆命者的帽子滿門誅滅,原來從一開始,我們就只是被圈養的牲畜!」

就在推演大陣將真相推至頂點的瞬間,破廟上空的鉛灰色雲層猛然向內塌陷,一道淡金色的光柱自雲層深處垂落,光柱中,一道身影緩緩凝聚。

來人銀白長髮披肩,鎏金神殿冕服在無風處獵獵作響,頭戴天命冠冕,手持封神榜殘卷,瞳孔淡金無情,氣質神聖而虛偽,正是姬玄命。並非本體,而是透過遍布九州的信仰之力,投射而來的一道意志虛影。虛影的氣息並不強橫,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絕對秩序感,所過之處,推演大陣的金色符文竟出現短暫的凝滯,像是被更高位階的法則壓制。

姬玄命的目光掃過破廟,最終落在項籍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優雅而冷酷的弧線,聲音透過信仰之力直接在每個人識海中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卻比任何嘲諷都更刺骨。

「又一個逆命者。」姬玄命輕輕展開封神榜殘卷,殘卷上無數名字明滅,其中一個剛剛被點亮的名字正是項籍,「三千年前,本座以大天命術剝離你的霸王氣運,成就漢室四百年國祚。本以為烏江一刎,你的英魂已徹底磨滅,不想人皇那縷不肯散去的殘念,竟真的為你尋到一具合適的容器。項籍,或者該稱你為項羽,你以為重開重瞳、點燃不滅體,便能斬碎天命?」

他抬手,殘卷上金光流轉,破廟外的天空瞬間響起一聲炸雷,一道細小的天譴神雷自雲層中探出頭,雖未落下,卻已讓龍徹與虞璃同時感到神魂刺痛。

「天命即秩序,秩序即永恆。眾生為祭品,是眾生的榮耀。螻蟻妄圖弒神,不過是讓收割提前到來。」姬玄命語氣從容,像是在陳述天經地義的真理,「逆命者,必將再次被天命碾碎。這一次,本座不會再給你烏江自刎的體面,你的霸王氣運、你的重瞳、你的不滅體,都將成為本座鑄就神位的資糧。掙扎吧,讓本座看看,所謂霸王的驕傲,能在天譴之下支撐幾息。」

威壓如潮水般自虛影身上擴散,破廟的土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陣紋的光芒被壓得明滅不定。虞璃悶哼一聲,霓裳羽音訣自發運轉,簫聲化作粉色屏障護住周身,卻依舊被那股神性威壓逼得後退半步。龍徹怒吼著想要衝入廟內,卻被天譴神雷的氣機鎖定,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

項籍終於動了。

他沒有拔戟,也沒有催動霸氣,只是抬起頭,以那雙藏著日月星辰的重瞳,直視姬玄命淡金色的瞳孔。重瞳深處,日月虛影逆向旋轉,破妄之力毫無保留地綻放,兩道實質般的目光如利劍般刺穿信仰光柱,直抵虛影本源。在重瞳的視野中,姬玄命看似神聖無瑕的虛影,實則由無數細密的信仰絲線與怨念交織而成,每一根絲線的盡頭,都連接著一個被收割的靈魂。

「天命?」項籍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斬天戟訣特有的斷山河之意,每一個字都像是重戟頓地,「本王三千年前便未曾跪過你,今日重生,更不會跪。你竊本王氣運,屠本王兄弟,圈九州為牧場,還敢在本王面前談秩序與榮耀?」

黑焰自他眼底燃起,順著重瞳的目光化作兩道漆黑的火柱,焚穿信仰光柱,直接落在姬玄命的虛影之上。虛影發出一聲輕微的滋鳴,鎏金冕服的衣襬被黑焰點燃一角,淡金色的瞳孔中首次閃過一絲訝異。霸氣化作的黑焰,並非靈氣,也非法則,而是人道意志凝聚的禁忌之力,對於以信仰為食的神性,有著天然的焚燒效果。

「螻蟻,也敢直視神明?」姬玄命笑容收斂,殘卷一抖,天譴神雷再無保留,化作一道水桶粗細的金色雷柱,朝著破廟當頭劈落。雷柱所過之處,虛空被灼出焦黑的痕跡,封王之下觸之即死,即便是封王強者也需以法則硬撼。

「就憑你這道借信仰凝聚的虛影,也配稱神?」項籍冷哼,重瞳黑焰暴漲,斷戟雖未出鞘,霸氣卻已化作實質的黑焰鎧甲覆蓋全身,「給本王,碎!」

黑焰沖天而起,與天譴神雷在破廟上空悍然相撞。金色與黑色的光芒交織、湮滅,爆發出的衝擊波將破廟的屋頂徹底掀飛,露出上方翻滾的鉛灰色雲層。項籍以凝脈境之身硬撼天譴,雖將雷柱焚去大半,卻依舊被殘餘的雷勁震得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重瞳的光芒也黯淡一瞬。

就在此時,一直燃燒殘魂維持大陣的墨夫子發出一聲長嘯。

「小子,退後!」墨夫子虛影已近乎透明,卻在此刻燃燒最後一縷魂火,雙手猛然合十,「人皇史官,豈能看著後輩獨自對抗天譴?老夫雖無修為,卻還記得人皇當年如何以凡人之軀,為眾生撐開一片天!」

竹簡徹底燃燒,化作漫天金色光雨,光雨落入陣紋,殘缺的霸王領域以破廟為中心轟然展開。領域並不完整,邊緣處布滿裂痕,卻在展開的瞬間,將破廟方圓十丈化作獨立於天命法則之外的淨土。領域之內,萬法不侵,天譴神雷殘餘的金光被領域排斥在外,如同撞上一層無形壁壘,寸寸碎裂。領域之中,隱隱傳來萬民齊誦、戰鼓擂動的古老迴響,那是人皇時代人道氣運鼎盛時的殘響。

墨夫子立於領域中央,身形佝僂卻挺得筆直,灰色儒袍在領域之風中獵獵作響,眼中金光大盛,以言破法,「此地,人道永昌,神權退散!」

姬玄命的虛影在霸王領域與黑焰的雙重衝擊下,終於無法維持穩定,鎏金冕服寸寸龜裂,淡金瞳孔中首次露出真正的冷意,「殘缺的領域……人皇的餘孽,果然還在掙扎。也罷,今日便先收些利息,三日後靈墟徹底開啟,本座會在神域之門前,等著你們這群逆命者自投羅網。到那時,本座會讓你們親眼看見,什麼叫做萬道來朝,什麼叫做天命不可違。」

虛影在黑焰焚燒與領域排斥中緩緩消散,信仰光柱隨之崩塌,鉛灰色雲層中的天譴神雷也失去目標,不甘地縮回雲層深處。荒原重新恢復暮色的寧靜,只有破廟上空殘留的焦灼氣息,證明方才那場隔空對峙並非幻覺。

霸王領域緩緩收斂,墨夫子的虛影踉蹌一步,險些跌倒,原本凝實的魂體此刻淡薄如煙,青銅酒壺也失去光澤,落在地上發出輕響。項籍一步上前扶住他,重瞳中首次露出近乎動容的波動。

「夫子!」虞璃快步上前,玉簫橫起,柔和的癒合之曲化作粉色光華滲入墨夫子體內,卻發現魂體的損耗並非血肉之傷所能彌補。

墨夫子擺擺手,聲音虛弱卻帶著快意的笑,「不礙事……不礙事……能以殘魂換得姬玄命親口承認當年的齷齪,能讓你小子看清這天命騙局的真面目,這把老骨頭,值了。咳……小子,記住今日所見,記住那磨盤,記住那些被碾碎的光點。你手中的戟,不僅是為你自己而揮,更是為那些連名字都未能留在史書上的眾生而揮。」

項籍將墨夫子扶至神龕前坐下,隨後轉身,望向靈墟裂隙的方向。斷戟在他手中發出低沉的嗡鳴,黑焰重新纏繞戟身,卻比往日更加凝實、更加熾熱。重瞳深處,倒映的不再是個人的仇恨,而是九州九域無數被絲線牽引的光點,是那座懸浮於眾生頭頂、緩緩轉動的磨盤。

龍徹拄著雙斧走入破廟,虎目通紅,卻無半分畏懼,「大哥,俺聽明白了。什麼天命,什麼神明,不過是把我們當豬狗養肥了再殺。俺這條命是大哥給的,這雙斧,便為斬碎那磨盤而揮!」

虞璃輕輕握住項籍的手,緋紅裙襬在夜風中輕揚,眸光溫柔卻堅定如鐵,「將軍,虞璃的簫聲,願為將軍蕩開迷霧,亦願為蒼生淨化枷鎖。無論前路是神域還是深淵,虞璃都與將軍同行。」

項籍反手握緊虞璃的手,另一隻手將斷戟高高舉起,戟尖直指鉛灰色雲層深處,那裡,天命神域的輪廓在推演大陣殘留的光雨中若隱若現。霸氣自他體內毫無保留地爆發,黑焰化作一道狼煙直衝天際,在暮色中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痕,像是對著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域,發出最直接的戰書。

「姬玄命,諸神,都給本王聽著。」項籍聲音如雷,透過霸王領域殘留的餘韻傳向荒原,傳向靈墟,傳向那道若隱若現的神域之門,「三千年前,你們竊本王氣運,斷本王霸業,以九州為牧場,視眾生為祭品。三千年後,本王以項籍之名重生於此,便要以手中之戟,斬碎你們所謂的天命,焚盡你們所謂的秩序。」

「人定勝天,從來不是一句空話。今日起,本王與麾下兄弟、與身旁愛人、與人皇殘響,共向神權宣戰。」

「靈墟之後,便是神域。這九州的天,該換了。」

黑焰狼煙在暮色中久久不散,破廟殘破的牆壁被映得如同染血。墨夫子靠在神龕上,看著那道如山般挺拔的背影,渾濁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欣慰,隨後緩緩閉上雙眼,陷入沉睡。而在荒原的另一端,靈墟裂隙深處,一聲沉悶如心跳的鼓聲,隨著項籍的宣戰,悄然響起,像是某個沉睡已久的存在,被霸王的戰意所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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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大秦神朝,祖龍的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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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皇都,咸陽新城。

晨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整座城池便已在氣運金龍的盤踞下甦醒。那是一條橫亙於天穹之上的龐然大物,並非血肉生靈,而是大秦神朝三千年國祚凝聚而成的氣運顯化。龍身長達數千丈,鱗片由純粹的金色國運交織而成,每一片鱗甲都映照著城中百萬生民的信仰與血氣,龍鬚垂落如瀑,龍睛開闔之間,整座皇都的靈氣潮汐便隨之起伏。皇城正中央的祖龍殿上方,傳國玉璽懸浮於龍首之前,玉璽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通體以和氏璧殘玉鑄就,璽文「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古篆在國運灌注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每一次脈動,都讓下方綿延百里的宮闕與街衢輕輕震顫,彷彿整座中州的地脈都被這枚玉璽鎮壓在掌心。

摘星樓立於皇城東南角,高九十九丈,樓體以北原寒鐵與西漠星紋石壘砌,樓頂直指靈墟裂隙的方向。這座樓本是欽天監觀測星象之所,如今卻成了太子秦無央的臨時行宮。樓閣四周,十二尊高達三丈的兵馬俑靜靜矗立,俑身披甲執戈,面容模糊卻自帶一股橫掃六合的煞氣,那是大秦祖龍當年以無上帝皇經煉製的俑軍魂,每一尊都封存著一名百戰老卒的殘魂,結陣之後戰力堪比稱皇巔峰,平日如石像般沉寂,一旦被國運喚醒,便是足以踏碎山河的戰爭機器。晨風吹過,俑軍魂甲葉輕響,卻無半點生人氣息,只有純粹的、為帝王而生的殺伐意志在空氣中流淌。

秦無央便立於摘星樓最高處的觀星台上。

他身著黑金龍紋帝袍,九旒冕前珠簾垂落,卻遮不住那張劍眉星目、英武逼人的面容。二十六歲的年紀,正是鋒芒最盛之時,祖龍帝皇經在他體內自行運轉,每一次呼吸都引動皇都上空的氣運金龍與之共鳴,龍吟低沉,帝袍上的五爪金龍彷彿要活過來一般。他的手輕輕按在腰間的大秦祖龍劍上,劍鞘古樸,劍格處鑲嵌著一枚自驪山龍脈深處挖出的龍睛石,石中似有岩漿流動。他的目光俯瞰整座咸陽,眼神中沒有欣賞,只有審視,像是在審視自己未來的領土。

「父皇以國運溫養玉璽三百年,至今仍未能讓玉璽徹底認主。」秦無央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身後一名身披重甲的禁軍統領單膝跪地,頭也不敢抬,「本宮以二十六歲之齡修至封王七重,半步稱皇,執掌半枚玉璽便可調動中州三成龍脈。待本宮踏入稱皇,玉璽自會擇明主而事,屆時九州一統,神殿也要在本宮的帝座前低頭。」

禁軍統領低聲回應:「殿下天縱奇才,始皇帝血脈在殿下身上已返祖七成,朝中諸位供奉皆言,殿下是三千年來最接近祖龍之人。只是……欽天監昨夜觀測到,中州東北方向有一道黑色狼煙沖天,雖被天命神殿的信仰之力遮掩,卻依舊讓氣運金龍出現短暫躁動,是否與前幾日城外破廟的天譴異象有關?」

秦無央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是修煉祖龍帝皇經至深處,國運反哺肉身的異象。他抬手,傳國玉璽輕輕震動,一縷國運化作金線落在他指尖,金線另一端指向東北荒原,正是破廟所在的方向。金線在觸及那片區域時,竟被一股漆黑如墨的霸氣焚斷,斷口處還殘留著令人心悸的灼痕。

「霸氣……」秦無央低語,指尖黑焰殘痕讓他體內的祖龍血脈竟產生一絲久違的悸動,不是恐懼,而是宿敵相逢時的興奮,「三千年前,祖龍欲以帝道一統九州,卻始終未能與西楚霸王正面一戰。後世史書皆言霸王自刎烏江是天命所歸,唯有我大秦秘藏的祖龍手札中記載,霸王之敗,是神權竊取氣運的卑劣手段。若那道霸氣真是項羽轉世……很好,本宮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一個配得上本宮帝道的人。」

他轉身,黑金帝袍捲動風雲,俯瞰皇都的眼神多了一絲熾熱的戰意,「傳令下去,今日摘星樓詩會照常舉行,邀中州所有世家才俊、宗門使者入樓。本宮倒要看看,那個敢以霸道對抗天命的逆命者,敢不敢踏入本宮以國器鎮壓的皇都。」

同一時刻,摘星樓下方的曲水流觴園中,詩會已然開場。

與摘星樓上的肅殺帝威不同,園中曲水蜿蜒,亭台錯落,來自中州各大世家的年輕才俊們衣袂飄飄,或吟詩作對,或以靈氣演化異象,倒是一派風雅。園中央的玉案之後,一名身著赤紅氣運錦袍的青年正手搖摺扇,面帶溫和笑意,與周圍人談笑風生。

正是劉昭。

他面容陰柔俊秀,身形修長,腰間玉帶上懸著一枚刻有「漢」字的古玉,摺扇扇面上繪著山河社稷圖,舉手投足皆是世家貴胄的儒雅。周圍不少世家小姐望向他的目光都帶著傾慕,只因他身上那股溫潤如玉、逢凶化吉的氣運之子氣息,讓人下意識便想親近。沒有人注意到,他每一次摺扇輕搖,扇面便有極淡的赤色氣流溢出,如同無形的細絲,悄然沒入在場每一個才俊的頭頂,將他們身上逸散的才氣與靈光悄悄牽引,匯入他腰間那枚古玉之中。古玉深處,一縷與姬玄命封神榜同源的竊運符文正貪婪地跳動。

「劉公子方才那首《望咸陽》,以詩入道,引動靈氣化鶴,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一名星辰閣的外門弟子恭維道,「聽聞公子乃漢室後裔,血脈中自帶赤霄劍氣運,難怪走到何處皆有機緣相隨。」

劉昭輕輕合上摺扇,笑容謙和,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陰鷙的得意,「道友謬讚了,不過是祖上餘蔭,僥倖得天命眷顧罷了。倒是聽聞近日皇都氣運金龍躁動,似有逆命者潛入,諸位若有異象線索,不妨告知在下,在下願代天命神殿分憂。」他語氣誠懇,彷彿真是一心為公,卻在話語落下的瞬間,目光不著痕跡地掃向摘星樓頂。那裡,秦無央的帝威與一道若有若無的霸氣正在無形對峙,而他要做的,便是等這兩虎相爭之時,以竊運之法將兩人的氣運一併奪來。姬玄命給他的任務,從來不是單純的追殺項籍,而是以項籍與秦無央這兩顆最肥美的氣運果實,來填補封神榜殘卷的空缺。

他的內心有一道聲音在低笑,畏懼與渴望交織。畏懼的是那雙傳說中能看穿法則的重瞳,渴望的則是若能奪得霸王氣運,他便不再只是劉邦的影子,而是真正能取而代之、成為新一代天命之主的人。

咸陽東門,車水馬龍的喧囂中,三道身影隨著人流緩緩入城。

項籍將丈八斷戟以黑布包裹背於身後,重瞳內斂為常人瞳色,玄黑勁裝外罩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卻依舊難掩那股如山嶽般挺拔的氣魄。他身旁的虞璃換上一身月白襦裙,緋紅流仙裙收於行囊之中,青絲以木簪簡單挽起,眸光清冷,卻在看向項籍時自然流露出柔意。龍徹則將雙斧拆解為兩柄短柄重斧掛於腰間,魁梧身形套著粗布麻衣,寸頭與疤痕讓他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鏢師,只是那雙虎目不時掃過街巷,眼底有暗金血氣一閃而過。

墨夫子自破廟一戰後便陷入沉睡,化作一枚暗淡的竹簡虛影沉在項籍識海深處,只留下一道微弱的指引:中州龍脈主脈便在咸陽皇城地底,以傳國玉璽為陣眼鎮壓,若能奪取一縷龍脈本源,不僅能修復斷戟,更能讓霸王不滅體真正踏入下一個層次。

「大哥,這皇都的氣也太悶了。」龍徹壓低聲音,甕聲甕氣地抱怨,鼻尖嗅到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國運威壓,撼山霸體竟自發產生排斥,「俺感覺每走一步,都有條金龍在盯著俺的後頸,渾身不自在。」

虞璃輕聲回應,玉簫藏於袖中,虞美人血脈讓她對神性與國運的感知比龍徹更敏銳,「是傳國玉璽的鎮壓之力。這枚玉璽以中州龍脈為基,九州氣運為料,雖是殘玉,卻依舊是人道國器。秦無央能以封王之境調動它,說明他的祖龍血脈純度極高。將軍,我們若在城中動手,必會引動整座皇都的陣法。」

項籍沒有立刻回答,重瞳在斗篷陰影下悄然睜開一線。破妄重瞳之下,咸陽城的繁華表象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縱橫交錯的金色國運網絡,網絡的核心便是摘星樓頂那枚玉璽,而玉璽下方,一條長達萬丈、通體呈暗金色的龍脈正被九道鎖鏈死死釘在地底,龍脈每一次掙扎,都會被玉璽垂落的國運化作山河虛影鎮回。這條龍脈的氣息,與他在城主府截取的那條支脈同源,卻浩瀚了百倍不止。

「不入虎穴,焉得龍脈。」項籍聲音低沉,霸氣在體內如暗流般湧動,卻被他以不滅體強行收束在經脈之中,「秦無央以詩會為名,實則是以國器為餌,釣我這條逆命之魚。劉昭混在詩會中竊取氣運,是想做漁翁。既然他們都已擺好棋盤,本王便親自上樓,掀了這棋盤。」

他抬頭,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摘星樓,樓頂的帝袍身影與他的目光在虛空中無聲碰撞。即使相隔數里,兩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存在,一個是帝道煌煌、欲以國運鎮壓山河的千古一帝轉世,一個是霸道無雙、欲以力破萬法的重瞳霸王。這一刻,皇都上空的氣運金龍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龍吟中竟夾雜著一絲虎嘯,那是霸王氣運與帝皇氣運對沖時產生的天地異象,城中無數修士同時抬頭,只覺得胸口發悶,竟有種想要俯首跪拜的衝動。

曲水流觴園中,劉昭手中的摺扇猛地一頓,扇面上的山河圖竟被那聲龍吟虎嘯震出一道細微裂痕。他臉上的溫和笑意僵住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眼底的陰沉更濃。他感覺到腰間古玉的竊運符文在那股霸氣衝擊下竟出現短暫滯澀,彷彿那霸氣天生便克制一切竊取與篡改。

「來了……」劉昭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摺扇重新展開,卻將扇面悄然對準摘星樓的方向,赤色氣流不再分散竊取周圍才俊,而是凝成一股,悄悄纏向樓頂的帝威與那道剛剛入城的霸氣,「項籍,秦無央,你們鬥得越狠,本公子收穫便越多。待你們兩敗俱傷,這中州龍脈與霸王氣運,便都是本公子的囊中之物。」

摘星樓觀星台上,秦無央按在祖龍劍上的手猛然收緊。

就在項籍抬頭對視的剎那,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漆黑如獄的霸氣竟無視傳國玉璽垂落的國運鎮壓,如同一柄無形重戟,直刺他的護體帝罡。玉璽嗡鳴,金色國運化作的山河虛影在霸氣面前竟寸寸碎裂,雖瞬間便被修復,卻依舊讓他心頭一震。修祖龍帝皇經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能無視國器壓制的力量,那霸氣中蘊含的人道意志,似乎天生便與帝道的「鎮壓」背道而馳,一個要眾生俯首,一個要眾生挺直脊樑。

「好一個霸王!」秦無央不驚反笑,笑聲中帝王之氣與戰意同時攀升,祖龍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劍鞘自動彈開一寸,露出半截纏繞著龍紋的劍身,「傳令,開啟摘星樓九重禁制,請那位背戟的客人上樓一敘。本宮倒要親眼看看,所謂重瞳,所謂霸王不滅體,能否在本宮的國器之前,依舊站著說話!」

禁軍統領領命而去,樓閣四周的十二尊俑軍魂同時抬頭,空洞的眼窩中燃起兩點暗金火焰,整座摘星樓的陣紋逐一亮起,將樓頂化作一座獨立的帝道領域。

城門處,項籍將斗篷繫緊,對虞璃與龍徹低聲道:「你們在樓下接應,若有變故,虞璃以簫聲淨化國運對血脈的壓制,龍徹結陣護住退路。龍脈在樓下地底,本王上樓會一會這位大秦太子。」

虞璃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卻堅定地點頭,「將軍小心,劉昭也在園中,他的竊運之法對氣運波動極為敏感,切莫讓他漁翁得利。」

龍徹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間重斧,「大哥放心,俺這雙斧雖砍不動玉璽,砍幾個想偷雞摸狗的宵小還是夠的。」

項籍頷首,不再遮掩身形,邁步朝摘星樓走去。每一步落下,腳下青石便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灼痕,那是霸氣外溢的痕跡。隨著他距離摘星樓越來越近,皇都上空的氣運金龍躁動愈發劇烈,龍吟與虎嘯交替響起,整座咸陽的靈氣都開始向摘星樓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樓頂的秦無央與樓下的項籍,雖未正式見面,兩人的氣運已在半空中悍然對撞,金色與黑色的光在雲層中交織、湮滅,引得無數百姓與修士駐足仰望,驚疑不定。

曲水流觴園的玉案後,劉昭緩緩站起身,摺扇輕搖,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道背負黑布長戟、如山般逼近摘星樓的身影上。他的瞳孔深處,一縷赤色龍氣悄然化作細蛇,沿著地面陰影朝項籍的腳下游去,試圖在霸王氣運與帝皇氣運對沖最激烈時,竊取一絲本源。

而摘星樓地底深處,那條被九道鎖鏈釘住的暗金龍脈,似乎感應到霸王血脈的靠近,竟在玉璽的鎮壓下,發出一聲極輕、卻讓項籍重瞳驟然亮起的龍吟。龍吟中,帶著被囚禁千年的不甘與對自由的渴望。

風起於摘星樓,雲聚於咸陽城。三方棋手,已然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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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靈墟獵場,神殿聖女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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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皇都的晨霧還未散盡,摘星樓頂那道金黑交織的氣運衝擊波卻已傳遍半座中州。

項籍收回望向樓頂的視線,斗篷下的重瞳緩緩閉合,將那條被九道鎖鏈釘在地底的暗金龍脈氣息牢牢刻在識海。秦無央的帝威仍如山嶽般壓在皇都上空,傳國玉璽每一次脈動都讓整座城池的靈氣為之低伏,但項籍腳下那道被霸氣灼出的黑痕卻沒有被國運磨滅,反而在青石上留下焦灼的紋路,像是一道不肯俯首的刻痕。

「走。」項籍低聲開口,聲音壓在喉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龍脈暫時動不得,玉璽與俑軍魂結成的帝道領域已成,硬闖只會讓劉昭那條竊運的蛇得利。靈墟裂隙的潮汐已經到了臨界點,先去那裡。」

虞璃輕輕頷首,袖中的玉簫傳來溫涼的觸感,虞美人血脈讓她對遠方那股混沌氣息的感應比任何人都清晰。她抬頭望向東北方天際,原本晴朗的天幕此刻竟像是一塊被無形巨手撕開的錦緞,一道長達百里的幽紫色裂隙橫亙在雲層之上,裂隙邊緣雷光遊走,靈氣如倒懸的瀑布般從域外星空灌入九州,整片天空都被染成詭異的暗紅色。那便是靈墟裂隙,中州與域外太古神域之間的傷口。

龍徹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魁梧的身軀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大哥,俺剛才就感覺地底那條龍在喊俺,現在天上又開了這麼大個口子,裡頭肯定有能讓俺這雙斧頭吃飽的好東西。俺聽武鬥場的老傢伙說,靈墟裡有太古遺種的精血,一滴就能讓凝脈境直接衝上化靈,還有神骸碎片,據說是隕落神明的骨頭,拿來鑄兵比北原寒鐵還硬。」

三人不再停留,趁著皇都禁軍的注意力還被摘星樓的異象牽制,轉身沒入人潮,朝著咸陽城外的荒原疾行。身後曲水流觴園中,劉昭手中的摺扇終於徹底合攏,扇骨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他望著項籍離去的方向,眼底那縷赤色竊運符文快速轉動,卻始終無法捕捉到那道霸氣的尾跡,只能不甘地將目標重新轉向園中那些毫無防備的世家才俊。

半個時辰後,中州東北荒原,靈墟裂隙正下方。

這裡早已不是荒涼的戈壁。靈氣復甦的潮汐讓大地裂開無數發光的紋路,靈脈如活物般在地表下蠕動,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靈霧,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靈氣順著經脈湧入靈海。九域的天驕早已齊聚,東荒的妖族少年頭生雙角、背負骨翅,周身纏繞著血色妖氣;西漠的苦行僧赤足而立,手持殘破佛杵,腳下沙粒自動匯成蓮花;南疆的巫女身披彩羽,臉上繪著古神圖騰,指尖有蠱蟲化作黑霧繚繞;北原的冰原巨漢則扛著玄冰巨斧,每一步都讓地面結霜。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天穹那道裂隙,眼中貪婪與畏懼交織。

裂隙在此刻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天地的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幽紫色的邊緣猛然向外擴張,整片天空被徹底撕開,露出裂隙後方那片混沌翻湧、星辰破碎的靈墟戰場。無數流光從中噴湧而出,有燃燒著神焰的骨片,有封存在琥珀中的古獸精血,有斷裂的戰戟與破碎的宮殿殘骸,每一道流光都裹挾著讓封王強者都心悸的威壓。

「靈墟開了!搶!」不知是誰嘶吼一聲,數百道身影同時沖天而起,化作長虹朝著裂隙噴發的洪流衝去,御空境的修士直接踏虛而行,化靈境的則以靈氣化翼,場面瞬間陷入瘋狂的爭奪。

項籍三人並未急著衝入最密集的流光區。項籍的重瞳在靈霧中睜開,破妄之力直接穿透混亂的靈氣洪流,看見裂隙深處那片真正核心的區域——那裡混沌風暴如牆,風暴中心懸浮著一具高達百丈的太古神魔殘骸,殘骸半跪在虛空,胸口插著一柄斷裂的神槍,頭顱低垂,卻依舊散發著讓虛空扭曲的威壓。殘骸周圍,三滴暗金色的精血如星辰般緩緩旋轉,每一滴都蘊含著如海般的生命本源,而在殘骸腳下,一塊巴掌大小、佈滿大道裂痕的神骸碎片正散發著柔和卻不容褻瀆的光。

「核心在那裡。」項籍指向風暴中心,霸氣在體內低沉咆哮,「虞璃,妳的血脈能淨化神性污染,待會跟緊我。龍徹,準備結陣。」

虞璃將玉簫橫於唇邊,卻未吹奏,只是讓簫身貼近胸口,虞美人血脈的清光自她體內盪開,形成一層淡淡的粉色光暈,將三人籠罩其中。光暈所過之處,空氣中那些無形的神性殘念竟發出滋滋聲響,被淨化為純粹的靈氣。龍徹則低吼一聲,雙斧在掌心碰撞,撼山霸體的暗金血氣沖天而起,八百江東子弟的軍魂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雖未完全凝實,卻已讓周圍的靈墟亂流自動避開。

就在三人即將踏入混沌風暴邊緣的剎那,一道冰冷到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伴隨著聖潔到刺眼的白光。

「逆命者項籍,虞家叛逆虞璃,龍家餘孽龍徹。」

白光中,六翼展開,遮蔽半片天空。凌清璇懸浮於靈墟裂隙之前,身著白金神使羽衣,銀髮如雪瀑直垂腰際,背後三對光翼每一片羽毛都由純粹的聖光凝成,手中那柄淨世拂塵輕輕一揮,便有無數光絲垂落,將方圓千丈的混沌亂流強行撫平。她的面容絕美卻冰冷,眸光淡漠如俯瞰螻蟻的神明,手中審判神槍斜指地面,槍尖聖光吞吐,虛空被灼出細密的裂痕。在她身後,十二名身披銀白甲冑的天命執法隊成員結成戰陣,每個人皆是化靈巔峰,手中神紋鎖鏈交織成網,已將項籍三人的退路封死。

「奉殿主姬玄命法旨,淨化污穢,收回被竊取的氣運。」凌清璇的聲音透過聖光傳遍荒原,讓不少正在爭奪機緣的天驕都下意識停下動作,敬畏地望向這位神殿聖女,「項籍,你以霸道竊取天命,蠱惑聖女候選,聚集逆命軍魂,已犯下褻瀆神權之大罪。跪下接受淨化,神或許會賜予你無痛的死亡。」

虞璃的臉色微微發白,卻依舊挺直脊背上前半步,玉簫發出清越的嗡鳴,「凌清璇,妳口口聲聲說神即正義,可妳看看這些被你們稱為祭品的百姓,看看九州萬年一次的收割,妳所謂的正義,不過是把眾生當成燃料的謊言!」

凌清璇的目光落在虞璃身上,冰冷中多了一絲被冒犯的怒意,「虞璃,妳本是神選定的純淨容器,卻自甘墮落與逆命者為伍。妳的血脈本該在祭壇上綻放,為神域提供最純粹的信仰,如今卻用來庇護污穢,真是可悲。」她不再多言,淨世拂塵向前一揮,十二道神紋鎖鏈如活蛇般射出,鎖鏈所過之處,靈氣被強行淨化為無屬性的聖光,連混沌風暴都被短暫驅散,「動手,淨化。」

十二名執法隊員同時暴喝,化靈境的靈海在背後映照星河,十二條鎖鏈交織成天羅地網,朝著項籍三人當頭罩下。每一條鎖鏈上都刻滿天命神殿的淨化神紋,一旦被纏住,靈氣與血氣都會被強行抽離,化為神殿的信仰燃料。

「滾開!」龍徹率先怒吼,雙斧交叉斬出,撼山霸體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暗金血氣化作實質的斧芒,與最先襲來的三條鎖鏈狠狠碰撞。轟然巨響中,斧芒與聖光同時炸碎,龍徹魁梧的身軀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腳下靈墟大地被犁出兩道深溝,但他身後的軍魂戰陣卻在此刻徹底凝實,八百江東子弟的虛影齊聲怒吼,結成一面厚重的血氣盾牆,將後續的鎖鏈盡數擋下。盾牆每承受一次衝擊,便有虛影破碎,卻又有新的血氣補上,那是龍徹以自身本源在燃燒。

「龍徹,撐住!」虞璃玉簫終於奏響,霓裳羽音訣化作有形的音波,音波不再是攻擊,而是化作無數粉色花瓣飄散。花瓣落在龍徹的盾牆上,盾牆上被聖光灼出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花瓣落在項籍身上,他體表因為對抗聖光而微微泛白的霸氣黑焰重新變得濃郁;更重要的是,花瓣落在那些神紋鎖鏈上,鎖鏈上附著的神性污染竟發出淒厲的尖嘯,被虞美人血脈的淨化之力強行剝離,露出底下暗淡的鎖鏈本體。虞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但她的簫聲卻越發堅定,溫婉的眼眸中燃燒著不肯屈服的火焰。

項籍沒有立刻出手,重瞳死死盯著凌清璇。破妄重瞳之下,凌清璇看似聖潔無瑕的身軀,周身卻纏繞著無數細密的信仰絲線,絲線的另一端直通天穹之上的天命神域,而她的力量核心並非自身的靈海,而是一枚被強行植入心臟的神血結晶,結晶每一次跳動,都在抽取她的生命本源來換取短暫的半神之力。這就是神使的真相,被神明當成容器的可悲存在。

「原來如此,妳連自己的命都不屬於自己,也配談正義。」項籍的聲音如寒鐵碰撞,丈八斷戟上的黑布寸寸碎裂,露出佈滿裂痕卻依舊霸氣沖天的戟身。霸王不滅體的黑焰自他腳下升騰,纏繞上戟身,戟尖指向凌清璇,「那本王就讓妳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人道之力。」

凌清璇被那雙重瞳看得心頭莫名一顫,那是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寒意,彷彿自己虔誠了二十年的信仰在那雙眼睛面前只是一層薄紙。她強行壓下那絲動搖,審判神槍高舉,六翼同時扇動,聖光如天河倒卷,「褻瀆者,死!」

神槍刺出,沒有花俏的招式,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聖光貫穿。光柱所過之處,虛空被直接洞穿,混沌風暴被強行分開,十二名執法隊員的鎖鏈同時收緊,配合這一槍形成絕殺之勢。這一槍已達御空巔峰,距離封王僅一步之遙,尋常化靈修士觸之即化為飛灰。

項籍動了。

他沒有退避,反而迎著那道足以洞穿山嶽的聖光踏出一步。這一步,霸王不滅體的骨骼發出雷鳴般的爆響,腳下靈墟大地寸寸崩裂。這一步,他體內的霸王氣運值在系統面板上瘋狂跳動,斬殺執事、掠奪龍脈支脈所積攢的氣運在此刻被盡數點燃。這一步,他腦海中墨夫子沉睡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轟然炸開——斬天戟訣,從來不是招式,是意志,斬的是天,碎的是命。

「斬天戟訣·第二重——裂虛!」

項籍的嘶吼與龍吟同時響起。斷戟不再是簡單的劈砍,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軌跡逆斬而上,戟身纏繞的黑焰在此刻化為實質的黑龍,龍首咆哮,龍尾纏戟。重瞳中,日月星辰逆轉,他看見了那道聖光中法則的流動軌跡,看見了信仰絲線最脆弱的節點。戟鋒精準地斬在聖光最薄弱的一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輕微的嗤啦聲,那道足以淨化萬物的聖光竟被漆黑的戟芒從中間生生撕開,像是被剪刀剪開的白布,聖光碎片在黑焰中被焚為虛無。

戟勢未止,漆黑的裂痕順著聖光一路蔓延,直接斬在凌清璇的審判神槍之上。神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槍身聖光寸寸碎裂,凌清璇只覺得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順著槍身傳來,那力量無視聖光的淨化,無視法則的防禦,直接衝入她的經脈,讓她心臟處那枚神血結晶都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痕。

「怎麼可能……」凌清璇向後倒飛,六翼急速扇動才穩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血液,那是神血被震動的跡象。她難以置信地望著項籍,那個被神殿定義為污穢的男人,此刻持戟而立,黑焰披風在混沌風暴中獵獵作響,重瞳中的日月竟讓她產生一種想要跪拜的衝動。不,更讓她心神動搖的是項籍剛才那句話——妳連自己的命都不屬於自己。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精準地刺入她二十年來從未敢深想的角落。從被神殿收養的那天起,她的修煉、她的飲食、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被安排好,她被告知這是神的恩賜,可為什麼,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會夢見自己在一片沒有光的荒原上自由奔跑?

十二名執法隊員見聖女受挫,同時結印,十二條鎖鏈合一,化作一條水桶粗細的聖光巨蟒,朝著項籍纏繞而去。項籍看也不看,反手一戟橫掃,黑焰化作半月形戟芒,戟芒過處,巨蟒寸寸斷裂,十二名執法隊員同時噴血倒飛,手中鎖鏈寸寸碎裂,霸王氣運掠奪的提示在項籍識海中瘋狂刷過。

然而,就在項籍一戟建功的同時,靈墟核心那具百丈神魔殘骸猛然震動。

混沌風暴毫無徵兆地暴走,原本緩慢旋轉的風暴牆瞬間化作絞碎一切的利刃,風暴中心那具殘骸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窩中燃起兩團幽綠色的魂火。一股遠比凌清璇聖光更加古老、更加暴虐的神魔殘念甦醒了,它沒有理智,只有被打擾沉睡的憤怒,殘念化作無形的衝擊波橫掃全場,無論是九域天驕還是神殿執法隊,都在這股衝擊下抱頭慘叫,不少修為較弱者直接七竅流血,靈海崩裂。

「不好,是太古神魔的殘念風暴!」虞璃簫聲一變,音波化作屏障將三人護住,但她的血脈淨化之力在這種純粹的神魔怨念面前也顯得吃力,粉色花瓣被幽綠色殘念快速侵蝕。龍徹的軍魂盾牆更是首當其衝,八百虛影在殘念衝擊下成片成片地破碎,龍徹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卻依舊死死撐住雙斧,魁梧的身軀如礁石般擋在項籍與虞璃身前,「大哥,妳們先走,俺還能撐!」

項籍的重瞳在此刻亮到極致,他看見那具殘骸胸口斷裂神槍上的神性正在與殘念共鳴,若讓殘念徹底甦醒,整片靈墟都會化為絕地。他也看見凌清璇在殘念衝擊下,背後光翼的光芒快速黯淡,心臟處神血結晶的裂痕正在擴大,那張一直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痛苦與迷茫交織的神情。

沒有猶豫,項籍將斷戟插入地面,雙手結出一個古老的印訣,那是墨夫子傳授的霸王領域雛形,雖不完整,卻能在短時間內以霸氣強行開闢一方不受法則侵蝕的領域。黑焰自他體內噴湧而出,化作一個方圓十丈的黑色光罩,將虞璃與龍徹同時籠罩。光罩內,殘念的尖嘯被隔絕,虞璃的簫聲重新變得清越,龍徹破碎的軍魂也在霸氣滋養下重新凝聚。

光罩外,凌清璇與她的執法隊卻暴露在殘念風暴中。兩名執法隊員躲避不及,直接被幽綠色殘念捲入,瞬間化為白骨。凌清璇以審判神槍撐地,聖光苦苦支撐,但在神魔殘念這種更高位階的力量面前,她的神血之力竟顯得如此脆弱。就在一道殘念化作的利刃即將斬向她後頸的剎那,一道黑焰戟芒破空而至,將那道利刃精準斬碎。

凌清璇猛然抬頭,看見的是項籍隔著黑色光罩投來的視線。那視線中沒有憐憫,只有霸道與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將眾生皆視為人的平等。項籍的聲音透過風暴傳來,清晰地鑽入她耳中,「神不會救妳,能救妳的只有妳自己。想活,就自己斬斷那些線。」

凌清璇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那些只有在重瞳視角下才能看見的信仰絲線,絲線在殘念風暴中劇烈搖晃,卻依舊死死纏繞著她的心臟。她握著神槍的手第一次顫抖起來,二十年來堅信不疑的世界,在這一刻被那道黑焰戟芒與那句話同時斬出一道細微卻無法忽視的裂痕。

風暴中心,太古神魔殘骸徹底站起,百丈身軀每動一下都讓虛空崩塌,它空洞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鎖定在項籍的黑色光罩與凌清璇的聖光之上,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它殘存的本能中都被判定為挑釁。殘骸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鱗片的巨手,掌心幽綠色能量匯聚,一股足以讓封王強者隕落的波動正在醞釀。

項籍拔出斷戟,黑焰光罩收縮至體表化為鎧甲,他望向那具甦醒的殘骸,又看了一眼光罩外仍在掙扎的凌清璇,重瞳中戰意與決絕同時燃起。虞璃的簫聲在此刻轉為激昂,龍徹的戰吼再次響徹風暴,三人的氣息在霸王領域雛形中連為一體。

靈墟獵場,才剛剛進入最危險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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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暗夜渡鴉,情報即是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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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墟裂隙合攏時的聲音,像是一扇被硬生生關上的青銅巨門。

幽紫色的裂口向內收縮,混沌風暴被無形力量強行撫平,噴湧的流光與神骸碎片在最後一次潮汐中墜落荒原,砸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坑洞。項籍收回插在地面的斷戟,霸王領域雛形化作的黑焰鎧甲寸寸剝落,露出底下因為連續催動重瞳與斬天戟訣而微微發燙的肌膚。他的呼吸依舊平穩,但識海深處那枚象徵霸王不滅體的暗金符文卻黯淡了一分,接連對抗聖光與神魔殘念,讓體內積攢的霸王氣運值消耗了大半。

虞璃靠在他身側,玉簫橫抱胸前,指尖因為過度催動虞美人血脈而泛著不正常的蒼白。粉色花瓣狀的淨化靈光已經收斂回體內,但她的額間仍殘留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氣息比起進入靈墟之前虛浮了許多。龍徹則將雙斧扛在肩頭,魁梧的身軀上遍布被殘念風暴割出的細小血痕,江東軍魂的虛影已經縮回他的血脈深處,唯有胸口那道被聖光巨蟒抽出的淤痕還在隱隱作痛,卻被他以蠻橫的血氣強行壓下。

三人沒有在荒原久留。靈墟開啟的消息已經傳遍九州,咸陽皇都的探子、大秦神朝的暗衛、天命神殿的殘存執法隊都在朝這片區域靠攏。項籍的重瞳在最後一刻掃過風暴中心,那具百丈神魔殘骸重新跪倒,魂火熄滅,但殘骸腳下那塊神骸碎片與三滴暗金精血已經被混亂中衝入的北原巨漢與東荒妖族奪走,現場只剩下被霸氣斬開的聖光殘痕與凌清璇離去時在空中留下的淡淡光翼軌跡。

「先離開中州邊境。」項籍的聲音壓得很低,重瞳緩緩閉合,將那股窺探感徹底切斷,「墨夫子沉睡前留下的那道傳念說過,封神榜殘卷的氣息不在靈墟,而在人間。靈墟只是幌子,真正的收割中樞藏在九州內部。」

虞璃輕輕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溫柔,「神殿的淨化之力我已經記住了,那種信仰絲線的味道不會錯。只要再靠近一次,我就能感應到殘卷的方位。可是中州現在到處都是秦無央的龍鱗衛與神殿的暗樁,我們需要更乾淨的情報來源。」

龍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卻因為牽動傷口而齜牙咧嘴,「說到情報,俺倒是想起一個人。武鬥場裡有個賣消息的瘦猴說過,幽州古城有個地下黑市,什麼都敢賣,連神殿聖女的貼身衣物都有人敢掛牌。掌櫃的叫夜鴉,戴著半張烏鴉面具,據說只要付得起代價,連天命神域幾時打雷都能打聽到。」

幽州與中州接壤,卻是九域中最為陰鬱的一域。此地常年不見陽光,天穹被厚重的鉛雲覆蓋,靈氣中混雜著淡淡的陰寒,傳說上古神戰時有數位神明在此隕落,神血滲入地脈,讓整片大地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朽味。幽州古城便是建在這樣一片凍土之上,城牆以黑曜石砌成,城內街道狹窄曲折,屋簷低垂,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入夜後的古城更顯壓抑。街巷中沒有燈火,只有屋角懸掛的幽藍色魂燈隨風搖晃,將行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與淡淡的血腥味,靈氣在這裡變得黏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將冰碴吸入肺葉。項籍三人披著從荒原商隊那裡換來的灰色斗篷,穿過三條無人的小巷,在一間看似廢棄的藥鋪前停下。藥鋪門板緊閉,門縫中卻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

龍徹按照那瘦猴教的方法,在門板上以指節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片刻後,門板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刻滿已經失去光澤的避光符文,符文深處還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階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鐵門後傳來嘈雜的人聲、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響,以及若有若無的低笑。

推開鐵門的瞬間,喧囂與陰冷同時撲面而來。

這是一座建在地底的拍賣場,穹頂以整塊黑曜石雕成,倒懸著無數根尖銳的石筍,石筍上纏繞著發光的藤蔓,將整片空間映照得忽明忽暗。場地中央是一座以白骨鋪就的圓形高台,高台周圍擺滿以黑布遮蓋的展櫃,櫃中隱約可見封存著妖獸心臟的玉瓶、刻滿詛咒的古卷、甚至還有半截仍在跳動的神明指骨。數百名戴著面具或斗篷的修士散坐在四周的石階上,每個人的氣息都被刻意壓制,卻依舊能在偶爾抬頭的瞬間露出化靈甚至御空的靈壓。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靈酒的酸味、靈藥的苦澀味,以及一種只有在地下才會滋生的、類似鐵鏽的腥味。

項籍的重瞳在斗篷下微微睜開一線,破妄之力掃過全場,立刻捕捉到數道隱藏在暗處的殺機與窺探。這些目光大多來自拍賣場的護衛,他們修煉的皆是影遁一類的隱匿功法,氣息與陰影融為一體,若非重瞳,尋常封王強者都難以察覺。

「三位,面生得很。」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側面傳來,聲音不大,卻精準地鑽入三人耳中,彷彿是貼著耳膜說話。

項籍轉頭,看見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子倚在石柱旁。男子身披一件以鴉羽編織的寬大斗篷,斗篷邊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彷彿活物。他的臉上戴著半張烏鴉面具,面具覆蓋住鼻樑以上的部分,僅露出蒼白的下顎與一抹猩紅的薄唇,指尖纏繞著數根幾乎透明的黑線,黑線的另一端沒入陰影,不知連向何處。他的氣質陰鬱而神秘,像是從暗夜中走出的幽靈,卻又在那份陰鬱中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輕佻。

來人正是夜鴉。

「聽說你什麼都賣。」項籍開門見山,聲音透過斗篷傳出,帶著霸王特有的沉穩與壓迫,卻被他刻意收斂了大半,只留下一絲讓人無法忽視的重量,「我要封神榜殘卷的下落。」

夜鴉挑起那抹猩紅的薄唇,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好奇,「封神榜?好大的口氣。九州九域,敢打那東西主意的人,墳頭草都比幽州城牆高了。小子,你可知道那是什麼?那是天命神殿的命根子,是諸神用來冊封偽神、收割信仰的帳本。上一批想偷它的人,現在還掛在神殿天牢的刑架上,靈魂被抽出來當燈油燒呢。」他一邊說,一邊繞著項籍踱步,指尖的黑線在空中劃出細微的弧度,像是在丈量獵物的價值,「不過嘛,我夜鴉做生意,從來只認代價,不認膽量。你想要情報,我可以給,但得看你付不付得起。」

虞璃上前半步,袖中的玉簫微微發亮,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閣下開價便是,只要在我等承受範圍內,靈石、靈藥、甚至是化靈境的妖獸精血,都可以商量。」

夜鴉的目光在虞璃身上停留一瞬,面具後的眼眸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又被更深的玩味取代,「美人倒是大方,可惜這些俗物,我夜鴉的倉庫裡堆得發霉。我要的,是更稀罕的東西。」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項籍身上,準確地盯住項籍斗篷下那雙隱藏的重瞳,「我聽說中州最近出了一個逆命者,重瞳現世,一戟斬碎聖光,連神殿的神使都被他逼退。那雙眼睛,據說能看穿法則,直視大道本源。若是我沒猜錯,閣下就是那位霸王轉世吧?」

此言一出,周圍數道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雖然拍賣場內禁止動手,但逆命者三個字在如今的九州,無異於一塊行走的懸賞令。龍徹的手已經按在斧柄上,暗金血氣在體內蓄勢待發,卻被項籍以一個細微的手勢壓下。

項籍緩緩掀開斗篷一角,露出一隻幽深的重瞳。重瞳之中日月輪轉,星辰生滅,僅僅是一次對視,就讓夜鴉面具後的呼吸微微一滯。那是一種純粹的、凌駕於法則之上的壓迫,彷彿被一頭太古凶獸盯住,連靈魂都要被看穿。

「你想要重瞳精血。」項籍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看穿的事實。

夜鴉沉默了片刻,隨即大笑起來,笑聲在地下空間中迴盪,帶著幾分被看穿後的坦然與更深的貪婪,「聰明。跟聰明人做生意就是省事。沒錯,我要你一滴重瞳精血。一滴就好,蘊含破妄本源的那種。別用普通精血糊弄我,我這雙眼睛雖然比不上重瞳,卻也能分辨什麼是真貨。有了它,我或許能補全我那半部影遁虛空訣的最後一層,到時候就算是封王強者,也別想在幽州抓住我。」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陰冷,帶著情報販子特有的警告意味,「當然,作為附贈,我可以告訴你,天命神殿已經對你發布了最高等級的逆命者必殺令。姬玄命親自蓋印,賞格是一條完整的靈脈與一次進入天命神域沐浴神光的機會。現在整個九州的賞金獵人、王朝暗衛、甚至一些隱世聖地的敗類,都在找你。你這顆頭顱,現在比一座城還值錢。」

虞璃的臉色微變,下意識握緊玉簫。龍徹則低聲咒罵了一句,魁梧的身軀向前傾,彷彿隨時要暴起。

項籍卻沒有動怒,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夜鴉,那雙重瞳中的日月轉動得更加緩慢,一股無形的霸氣自他體內升騰,卻不外放,而是凝成一線,精準地壓在夜鴉一人身上。夜鴉只覺得肩頭猛然一沉,彷彿有一座無形山嶽壓下,指尖纏繞的黑線不受控制地繃緊,斗篷下的雙腿竟產生一種想要彎曲跪下的衝動。他心中駭然,這才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只有凝脈境的青年,其肉身與意志早已超越境界的桎梏。

「一滴精血,可以給你。」項籍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以重錘敲在夜鴉心頭,「但不是現在。封神榜殘卷的情報若為真,精血雙手奉上。若為假,或是你敢將今日交易賣給神殿,我保證,你這座地下黑市,明日就會成為廢墟。你信不信,本王有這個本事?」

霸道的言語沒有絲毫掩飾,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信服力。夜鴉面具後的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化為一聲帶著興奮的低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多少年沒見過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了。上一個這麼威脅我的,還是大秦神朝的供奉,結果被我賣給西漠佛國,死得連骨頭都沒剩下。但你不一樣,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是真的會這麼做。」他收斂笑意,指尖一彈,一枚以黑曜石雕成的鴉羽令牌射向項籍,被項籍穩穩接住,「成交。情報我現在就給你,精血我也不急著要,等你驗證真偽再來找我。若是你死了,這筆帳就一筆勾銷,我夜鴉從不向死人討債。」

他壓低聲音,湊近一步,聲音僅以靈力傳音送入項籍三人耳中,「封神榜殘卷,確實不在神殿主殿。姬玄命那個老狐狸,狡猾得很,他知道殘卷放在神殿遲早會被各方盯上,所以早在三年前,就以觀星為名,將殘卷寄存在星辰閣的禁地之中。星辰閣表面中立,閣主辰淵更是號稱從不介入王朝與神殿之爭,但實際上,星辰閣的觀星台能窺見天機,殘卷上的神紋唯有辰淵的周天星辰訣能解讀。姬玄命需要辰淵為他解讀殘卷上關於萬年收割的最後一道封印,而辰淵則需要神殿的庇護來維持他那超然的地位。這是一筆各取所需的交易。」

項籍眸光微動,重瞳深處閃過一絲明悟。星辰閣,這個名字在墨夫子沉睡前的囈語中曾出現過,那是一個掌握九州最多秘密的地方。

夜鴉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情報販子特有的、對危險的精準嗅覺,「不過我要提醒你,星辰閣禁地不是想進就能進的。那裡佈有周天星斗大陣,據說是上古星辰大帝留下的殘陣,封王之下進去就是死路一條。而且辰淵那個人,圓滑得很,從不做虧本買賣。你想從他手裡拿到殘卷,光靠拳頭可不夠,得拿出讓他心動的東西。至於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畢竟觀星者的心思,連我也看不透。」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動搖,「還有,霸王,我雖然中立,卻也看了神殿這麼多年作威作福。說實話,我厭惡他們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也厭惡王朝那些把百姓當數字的帝王。但我從不認為有人能真的撼動他們,直到今天看見你的眼睛。或許……或許這九州,真的會因為你而變得不一樣。」

這番話已經超出了情報交易的範疇,更像是一個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的人,第一次對光產生了好奇。項籍深深看了夜鴉一眼,沒有多言,只是將那枚鴉羽令牌收入懷中,隨後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精血。精血懸浮在空中,內部彷彿有日月星辰在流轉,散發著讓周圍靈氣都為之退避的破妄氣息。夜鴉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面具後的雙眼爆發出貪婪的光芒,卻強行克制著沒有立刻伸手。

「精血暫寄於你。」項籍將精血以霸氣封存,推向夜鴉,「待我從星辰閣歸來,若情報為真,它便是你的。若為假,它會在你體內炸開,連同你的影遁本源一起焚為虛無。」

夜鴉小心翼翼地接住那滴被封存的精血,指尖的黑線如獲至寶般將其纏繞,收入斗篷深處。他能感覺到那滴精血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種足以讓他窺見更高境界的鑰匙,卻也像是一顆定時炸彈,時刻提醒著交易的代價。

交易完成,地下拍賣場的喧囂似乎重新變得遙遠。項籍轉身,帶著虞璃與龍徹朝出口走去,灰色斗篷在幽藍色魂燈的映照下,留下一道修長而堅定的影子。夜鴉站在原地,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面具後的神情變幻不定,許久之後,才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見的低喃,「霸王……人皇的禁忌傳承,真的回來了嗎?神權永恆的謊言,或許真的會被一戟斬碎也說不定。」

鐵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地下黑市的嘈雜與陰冷隔絕。幽州古城的夜色依舊濃稠,鉛雲低垂,彷彿隨時會壓塌下來。項籍抬頭望向北方天際,那裡星光黯淡,卻有一片區域的星辰異常明亮,像是一座懸浮在雲層之上的觀星台,正冷冷地俯瞰著九州。而在那片星光深處,一道若有若無的神榜氣息,正與他體內的霸王氣運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星辰閣禁地,辰淵,這個名字在項籍心中緩緩刻下。下一步的路,已經清晰。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地下拍賣場的陰影中,一隻通體漆黑的渡鴉悄然振翅,穿過穹頂的縫隙,朝著中州方向飛去,鴉羽上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霸氣黑焰,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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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星辰閣主,觀星者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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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古城的夜色在子時過後變得更加濃稠,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黑曜石城牆之上,彷彿整片天空都是一塊尚未凝固的鐵幕。魂燈的幽藍光暈在巷弄間搖晃,將三道披著灰色斗篷的身影拉得細長,隨後又被更深的陰影吞沒。項籍走在最前方,懷中那枚以黑曜石雕成的鴉羽令牌還殘留著夜鴉指尖黑線的冰涼觸感,重瞳在斗篷陰影下半開半闔,暗金色的符文在識海深處緩慢流轉,將周遭黏稠的靈氣與混雜的陰寒逐一剖析。

離開地下黑市後,三人並未在幽州多做停留。龍徹將雙斧以布條纏起背在身後,魁梧的身軀刻意收斂了撼山霸體的血氣波動,腳步卻依舊在凍土上留下淺淺的凹痕。虞璃的臉色比起在靈墟時恢復了些許紅潤,玉簫以一條緋紅絲絛繫在腰間,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虞美人血脈的淨化靈光被她壓回體內,僅在指尖留下一抹淡淡的粉色。夜風捲起地面的薄霜,吹過三人斗篷的邊緣,發出細微的獵獵聲響。

「星辰閣不在中州。」虞璃低聲開口,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她指尖輕點虛空,一縷粉色靈光化作極淡的地圖虛影,「雲州與中州交界的星墜山脈,那裡是上古星辰大帝隕落之地,據說整座山脈都是由星骸堆積而成,夜間星光會比其他地方明亮三倍。星辰閣便建在山脈最高處的觀星台上,終年以周天星斗大陣遮蔽,外人若無引路,連山門都尋不到。」

項籍微微頷首,重瞳深處日月輪轉的速度加快了一分。墨夫子沉睡前曾以最後一絲殘魂傳念,提及星辰閣三字時語氣中帶著罕見的鄭重,言明此地雖標榜中立,卻是九州少數能夠解讀封神榜神紋的地方。夜鴉的情報與墨夫子的囈語相互印證,讓這條線索變得更加清晰。霸王系統在識海中無聲震動,暗金色的面板上氣運值一欄仍停留在兩千餘點,距離解鎖下一重霸王不滅體尚有差距,而封神榜殘卷所蘊含的信仰氣運,正是填補這道缺口的關鍵。

三人趁著夜色離開幽州,穿過中州邊境那片被靈墟潮汐沖刷得支離破碎的荒原。荒原上殘留著神骸碎片砸出的深坑,坑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混沌霧氣,偶爾有低階妖獸的嘶吼從霧氣深處傳來,卻在感應到項籍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霸氣黑焰後迅速退避。龍徹負責開路,以蠻橫的肉身撞開擋路的碎石與枯木,虞璃則以簫聲化作無形的屏障,將三人的氣息與外界隔絕,避免被大秦神朝的龍鱗衛或是天命神殿的暗樁捕捉。

星墜山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出現在視野盡頭。與幽州的陰鬱截然不同,此地的夜空異常澄澈,鉛雲不知何時已經散去,露出後方如黑色天鵝絨般的蒼穹。無數星辰鑲嵌其上,星光如瀑布般垂落,將整座山脈映照得如同白晝。山脈的主峰高聳入雲,峰頂並非尖銳的岩石,而是一座以漢白玉與星辰鐵構築而成的龐大建築群,建築的每一塊瓦片都刻有周天星斗的軌跡,簷角懸掛的並非鈴鐺,而是以星光凝成的風鈴,風吹過時並無聲響,卻會在識海中響起清脆的星鳴。

星辰閣的山門並未設防,兩根高達百丈的星辰石柱立於山口,石柱之間並無實體門扉,唯有一層如水波般流動的星光幕牆。幕牆之後,隱約可見亭台樓閣層層疊疊,卻又像是隔著一層星海,顯得縹緲而不可觸及。項籍停在幕牆前,重瞳完全睜開,破妄之力直視幕牆本源,立刻看見無數細密的星辰符文在幕牆內部流轉,構成一座覆蓋整座山脈的周天星斗大陣。陣法並無殺機,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彷彿無論何人到來,都只是在星辰軌跡中多了一粒塵埃。

「來者可是霸王轉世?」一道溫和而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幕牆後傳來,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在星光中震盪,讓三人的耳膜都產生輕微的共鳴。

星光幕牆如水波般向兩側分開,一名身著星辰道袍的中年文士緩步走出。男子留著三縷長鬚,面容儒雅溫和,眉宇間卻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慵懶。他的道袍以深藍為底,繡滿周天星斗,每一顆星辰都以細碎的星辰鐵線繡成,隨著他的步伐而微微閃爍,彷彿將整片夜空披在身上。手中握著一面古樸的星盤,星盤中央一枚指針緩緩轉動,卻始終指向項籍所在的方向。男子的眼眸深邃如夜空,瞳孔深處有星河流轉,與項籍的重瞳對視時,竟產生一種奇異的共鳴。

此人正是星辰閣當代閣主,辰淵。

龍徹下意識握緊斧柄,卻被虞璃以眼神制止。虞璃認得此人,雲州虞家與星辰閣曾有過數次交易,每一次見到辰淵,對方都是這副笑吟吟的模樣,言語間滴水不漏,從未讓人占過半分便宜,卻也從未真正與任何一方撕破臉皮。

辰淵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項籍那雙幽深的重瞳上,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卻並未帶有敵意,反而像是一名收藏家看見了期待已久的珍品。

「三位深夜登門,倒是讓寒舍蓬蓽生輝。」辰淵輕輕一拂袖,星光幕牆後的景象變得更加清晰,一條以星光鋪就的階梯自山門延伸至峰頂的觀星台,「在下辰淵,忝為此間主人。項籍小友自幽州一路而來,想必是為了那卷被寄存在禁地中的殘卷吧?夜鴉那隻小烏鴉,嘴巴倒是比我想像中還要鬆一些。」

項籍沒有否認,霸氣在體內收斂如淵,唯有重瞳中的日月保持著緩慢的轉動。他能感覺到辰淵身上並無封王以上的靈壓波動,卻有一種與天地星辰同頻的縹緲感,彷彿此人並非站在山門前,而是站在星空之中俯瞰大地。這種感覺與姬玄命那種借用信仰之力的虛偽神聖截然不同,更接近一種純粹的、以星辰為尺丈量天機的超然。

「閣主既然早已知曉我等來意,又在此等候,想必不是為了將我等拒之門外。」項籍開口,聲音沉穩,帶著霸王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重量,卻並未刻意以霸氣壓人,「開出條件吧。」

辰淵聞言輕笑出聲,笑聲在星光階梯間迴盪,帶著幾分被看穿後的讚賞。他轉身沿著星光階梯向上走去,示意三人跟上,星盤在他掌心緩緩轉動,每走一步,腳下的星光便泛起一圈漣漪。

「小友倒是爽快,與傳聞中那位在咸陽摘星樓上以霸氣硬撼國器龍威的霸王一般無二。」辰淵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在不經意間點出項籍在咸陽的舉動,顯露出星辰閣情報網路的恐怖,「不錯,我確實在此等候多時。並非因為夜鴉的傳訊,而是因為星辰的指引。」

一行人沿著星光階梯拾級而上,階梯兩側的星辰鐵欄杆上刻滿古老的星文,星文在夜色中散發著淡淡的銀輝,偶爾有流星自頭頂劃過,拖曳的尾焰在階梯上投下短暫的光斑。越往上走,空氣中的靈氣便越發純淨,卻也越發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浩瀚而冰冷的星辰之力。這種力量並不屬於九州靈氣體系,更像是來自域外星空的本源,讓龍徹感到些許不適,卻讓虞璃的虞美人血脈產生輕微的共鳴。

觀星台位於星墜山脈的絕頂,是一座完全以星辰鐵與觀星玉構築而成的圓形平台。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九丈的渾天儀,渾天儀以無數細小的星辰碎片拼湊而成,緩緩自轉,每一次轉動都會在夜空中投射出一幅微縮的周天星圖。平台邊緣沒有欄杆,站在邊緣便可俯瞰整片雲州大地,遠處中州的燈火、東荒的妖氣、西漠的流沙,皆在星光下化作模糊的光點。寒風在平台上呼嘯而過,卻被渾天儀散發的星光屏障擋在三尺之外,平台內溫暖如春,甚至能聞到淡淡的松柏香氣。

辰淵走到渾天儀前,伸手輕撫儀身,星盤與渾天儀產生共鳴,投射出的周天星圖驟然放大,將四人籠罩其中。星圖中,代表九州的九塊大陸碎片懸浮於虛空,而在九塊碎片之上,一片更加龐大、由純粹信仰之力與神性光輝構成的懸浮大陸若隱若現,那便是傳說中的天命神域。神域周圍環繞著無數細小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條信仰絲線,絲線垂落,連向九州大地的每一座神殿、每一座王朝的皇宮。

「三日前,靈墟裂隙開啟之時,我以周天星辰訣推演天機,觀測九州命星。」辰淵的聲音在星圖中響起,少了幾分先前的圓滑,多了一絲觀星者特有的凝重,「九州眾生的命星皆在神域光輝下循規蹈矩,唯有一顆,本應在三千年前就隕落於烏江的將星,卻在中州重新燃起。星光呈暗金色,霸氣如黑焰纏繞,軌跡逆行,竟有撞碎天命的勢頭。那顆星,便是小友你。」

項籍抬頭望向星圖,重瞳不自覺地運轉到極致。在辰淵的星圖指引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命星,那是一顆被黑焰包裹的暗金星辰,孤零零地懸於中州上空,周圍並無任何輔星拱衛,卻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硬生生在既定的星軌中撕開一道裂口。裂口的另一端,隱約可見天命神域那龐大而冰冷的輪廓,神域之上,一雙淡金色的瞳孔似乎感應到窺探,正緩緩睜開。

「變數之星。」辰淵輕聲道出四字,指尖一點,那顆暗金星辰的光芒變得更加刺眼,「自靈氣復甦以來,我觀測過無數天驕的命星,秦無央的帝星紫氣東來,劉昭的氣運之星左右逢源,凌清璇的神血之星聖潔無瑕,卻無一人如小友這般,命星本已破碎,卻以霸道強行重鑄。這種命格,在星辰古籍中被稱為逆命者,天生便是為了斬斷既定軌跡而生。」

虞璃站在項籍身側,仰望星圖中那顆孤獨卻熾熱的星辰,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想起亂葬崗重逢時項籍身上那股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的霸氣,想起靈墟中他以霸王領域雛形護住眾人的背影,心中既有驕傲,也有難以言喻的心疼。龍徹則看得目瞪口呆,魁梧的漢子對星象一竅不通,卻能從那顆暗金星辰中感受到一種與自身血脈中江東軍魂相似的、不屈的意志。

辰淵收回手指,星圖緩緩縮回渾天儀中,平台上的星光恢復平靜。他轉身面向項籍,臉上的笑意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談及重大交易時的鄭重。

「我辰淵一生信奉等價交換,從不做虧本買賣,也不介入王朝與神殿的爭鬥,這是星辰閣立足九州的根本。」辰淵緩緩開口,星盤在掌心停止轉動,指針穩穩指向觀星台後方那座被星光封鎖的禁地,「但變數之星的出現,讓我看見了一種可能。一種天命神域不再俯瞰眾生,星辰不再被既定軌跡束縛的可能。為此,我願意破例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項籍、虞璃與龍徹,最後重新落回項籍的重瞳上。

「封神榜殘卷,確實被姬玄命寄存在我星辰閣禁地之中。殘卷以神域信仰之力封印,唯有以周天星辰訣引動星光,方能解讀其上關於萬年收割與天命枷鎖的最後一道神紋。我可以為小友解讀封印,並以星辰推演指出下一條中州龍脈的方位,那條龍脈並未被大秦神朝的傳國玉璽鎮壓,而是藏於中州與北原交界的墜龍谷中,龍脈本源足以讓小友的霸王不滅體再進一步。」辰淵的語氣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密推演後才說出,「作為交換,我需要小友一個承諾。」

項籍眸光微動,示意對方繼續。

「未來神戰開啟之時,無論勝負,請保住星辰閣一脈傳承。」辰淵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沒有絲毫討價還價的餘地,卻也沒有趁火打劫的貪婪,「我不需要小友為星辰閣征戰,也不需要霸王氣運的庇護,我只要一個承諾。當天命神域崩塌、諸神墜落之時,星辰閣的觀星台與藏書樓,能夠在新的時代中繼續存在,讓後人仍能仰望星空,知曉今日之事並非神話。」

這個條件出乎三人的意料。龍徹原本以為辰淵會索要重瞳精血或是霸王氣運,虞璃則擔心對方會提出讓項籍加入星辰閣的要求,卻沒想到對方所求,僅僅是一個關於傳承的承諾。這種超然於利益之外的請求,反而讓項籍對眼前這位觀星者多了一分敬意。

項籍沉默片刻,重瞳中的日月緩緩停滯,霸王系統在識海中傳來輕微的震動,人皇意志的殘響似乎對這種以傳承為賭注的交易產生了共鳴。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星光階梯泛起一圈暗金色的漣漪,霸氣黑焰自體內升騰,卻並非用於威懾,而是化作一縷最純粹的本源氣息,纏繞在指尖。

「本王以霸王之名,以重瞳為證,立下星辰誓約。」項籍的聲音在觀星台上響起,字字如戟,敲擊在星光之上,「若本王此生能斬碎天命,必保星辰閣傳承不滅。若違此誓,霸王氣運當場反噬,重瞳自毀。」

話音落下的瞬間,辰淵掌心的星盤爆發出刺眼的星光,渾天儀投射出的周天星圖再次展開,卻不再是俯瞰九州的宏觀視角,而是化作兩條細小的星光絲線,一條連向項籍指尖的霸氣黑焰,一條連向辰淵眉心的星辰印記。兩條絲線在半空中交匯,化作一枚以星光與黑焰共同構成的誓約符文,符文一分為二,分別沒入兩人的眉心。誓約已成,以星辰為證,不可違逆。

辰淵眉心的星辰印記閃爍片刻,隨即隱沒,他的臉上重新露出那種圓滑而灑脫的笑意,卻比先前多了一分如釋重負的輕鬆。他轉身面向觀星台後方的禁地,袖袍一揮,封鎖禁地的星光屏障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條通往地底的幽深階梯,階梯盡頭,一卷以暗金神血浸染的古卷靜靜懸浮,卷軸周圍環繞著無數細小的信仰絲線,絲線的另一端沒入虛空,不知連向何處。

「殘卷便在其中,封印我已解開三成,剩餘七成需要小友以重瞳破妄之力配合。」辰淵側身讓開道路,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至於墜龍谷的方位,待小友參悟殘卷後,我自會以星圖標出。不過在此之前,小友或許該先看看,九州之上的那片天,究竟是何模樣。」

項籍依言向前,重瞳在誓約符文的加持下,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催動到極致。破妄之力穿透觀星台的星光屏障,穿透雲州的夜空,穿透那層籠罩九州三千年的無形天幕。在重瞳的視野中,原本空無一物的蒼穹之上,一座由純白神玉與信仰光輝構築而成的龐大神域緩緩顯現,神域的邊緣垂落下無數鎖鏈,鎖鏈的末端,深深刺入九州九域的每一條龍脈、每一座神殿、每一個眾生的眉心。神域中央,一座高聳入雲的神座上,一道模糊而威嚴的身影正俯瞰大地,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九州眾生的掙扎,卻無半分憐憫。

那便是天命神域的真容,那便是諸神牧養眾生的牧場。

項籍站在觀星台邊緣,黑焰披風在星光中獵獵作響,重瞳中倒映著神域的輪廓,握著斷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虞璃與龍徹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雖然無法如重瞳般看見神域全貌,卻也能在星辰閣的星圖投影中,感受到那股來自頭頂的、令人窒息的壓迫。辰淵站在三人身後,仰望星空,星盤的指針瘋狂轉動,最終指向那顆逆行的暗金星辰,星辰的光芒在這一刻,竟隱隱有與神域光輝分庭抗禮之勢。

夜風捲起觀星台上的松柏香氣,混雜著星辰鐵的冰涼與霸氣黑焰的灼熱,在平台上無聲交織。遠處墜龍谷的方向,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穿透地脈,順著星光傳入觀星台,像是沉睡的龍脈感應到霸王的注視,正緩緩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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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晚星如蘇,一丹濟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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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墜山脈的夜風還殘留在衣袍之間,觀星台上的星光誓約剛剛沒入眉心,項籍指尖那縷暗金色的霸氣黑焰尚未完全收斂,重瞳深處倒映的神域輪廓卻已經讓他沒有半分停留的餘裕。

辰淵將那枚以星辰鐵鑄成的方位羅盤推至項籍面前,羅盤中央並非指針,而是一滴被星光封存的龍脈精血,精血在盤面緩緩游動,最終指向中州與北原交界的那道巨大裂谷。

「墜龍谷,上古應龍隕落之地。」辰淵的聲音在渾天儀的星鳴中顯得有些飄渺,他袖袍輕揮,周天星圖在半空凝成一幅微縮地形,「此地龍脈未被大秦神朝的傳國玉璽鎮壓,卻被隕龍怨氣纏繞,靈氣狂暴如刀,尋常封王進去,不出半刻便會被龍煞絞碎經脈。唯有以霸道強行鎮壓,方能奪取本源。」

項籍將羅盤收進懷中,重瞳微微闔上,再睜開時日月輪轉的速度已經恢復平穩。他朝辰淵頷首,算是謝過這份以傳承為賭注的情報,轉身便帶著虞璃與龍徹踏下星光階梯。星辰閣的星光幕牆在三人身後無聲合攏,彷彿從未有人來過,只有觀星台上那顆逆行的暗金星辰,光芒比來時更盛了一分。

墜龍谷距離星墜山脈足有三千里,三人並未走官道,而是沿著靈墟潮汐沖刷出的荒原裂隙一路向北。越往北行,空氣便越發寒冷,中州溫潤的靈氣逐漸被北原的冰冽罡風取代,大地從青黑色的沃土變為灰白色的凍岩,岩縫間偶爾可見暗紅色的龍血苔,那是隕龍精血浸染數萬年後生出的異草,觸之如觸烙鐵。

谷口是一道被巨力劈開的斷崖,斷崖兩側岩壁光滑如鏡,鏡面上殘留著一道深達百丈的戟痕,戟痕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黑焰氣息,不知是哪一位上古霸者留下。谷內終年被灰白色的龍煞霧氣籠罩,霧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龍吟,聲音低沉而痛苦,像是垂死的巨獸在地底翻身。每一次龍吟響起,谷內的靈氣便會劇烈震盪,化作肉眼可見的靈氣潮汐,拍打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好濃的龍脈味道。」龍徹站在谷口,撼山霸體的血氣不自覺地被引動,雙斧發出輕微的嗡鳴,「比咸陽地底那條被玉璽壓著的還要野,還要兇。」

虞璃輕輕按住腰間玉簫,虞美人血脈對龍煞有天然的淨化之力,卻也在此刻感到一陣壓抑。她看向項籍,眼中帶著擔憂,自從靈墟一戰後,項籍雖然表面無恙,但她能感覺到那具以霸王不滅體重鑄的肉身深處,有一絲極細微的不協調,像是琴弦繃得太緊。

項籍沒有多言,重瞳完全睜開,破妄之力穿透龍煞霧氣,直視谷底。在重瞳的視野中,整座墜龍谷便是一條被斬斷脊骨的巨龍,龍首朝北,龍尾朝南,龍脊斷裂處,一團直徑超過百丈的暗金色光團正在緩緩搏動,光團每搏動一次,便有海量的靈氣噴湧而出,卻又被周圍灰白色的怨氣死死纏住,無法外洩。那便是未被鎮壓的中州龍脈本源。

「等我。」項籍只留下兩個字,玄黑霸王甲冑自虛空中凝現,黑焰披風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丈八斷戟雖仍是殘缺之身,戟身上纏繞的黑焰卻比在星辰閣時更加凝實。他一步踏入谷中,霸氣如獄,硬生生在龍煞霧氣中撐開一條通道。

龍脈本源似乎感應到霸王氣息的靠近,搏動驟然加快,灰白色的怨氣化作無數細小的龍形煞影,嘶吼著撲向項籍。項籍手中断戟橫掃,斬天戟訣第一重斷山之勢轟然爆發,黑焰戟芒將煞影盡數焚盡,整個人如同一顆暗金色的流星,直墜谷底,單手按向那團搏動的光團。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龍脈本源的瞬間,異變突生。

谷口上方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金色縫隙,一方僅有巴掌大小、卻重如太古神山的玉璽虛影自縫隙中鎮落。玉璽通體以九龍盤繞,四角刻著山河社稷,璽底以神文鐫刻著受命於天四字,散發出的帝道威壓讓整座墜龍谷的龍煞都為之一靜,隨即被強行壓向谷底。那是傳國玉璽的投影,大秦神朝國器,即便只是一道投影,也蘊含著鎮壓山河氣運的無上偉力。

「項籍,朕等你多時了。」秦無央的聲音自虛空中傳來,帶著帝王特有的從容與冰冷,「墜龍谷這條野龍,朕本想留到登基大典再取,既然你急著送死,朕便以國器替你收屍。」

玉璽虛影並未直接砸向項籍,而是以鎮壓之勢封住龍脈本源與項籍之間的聯繫,同時引爆龍脈周圍積蓄萬年的怨氣。龍脈本源在帝道與怨氣的雙重衝擊下劇烈反震,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反噬之力順著項籍的手臂倒卷而回。

項籍悶哼一聲,霸王不滅體表面瞬間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痕,黑焰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燭火,明滅不定。體內剛剛凝聚的霸氣在國器與龍煞的夾擊下逆行衝撞,經脈傳來刀絞般的劇痛,重瞳中的日月竟也出現一瞬的紊亂。這是自重生以來,霸王不滅體第一次出現肉眼可見的損傷,禁忌之路以力破萬法的代價,在此刻顯露猙獰。

「大哥!」龍徹目眥欲裂,雙斧交擊便要衝入谷中,卻被虞璃死死拉住。虞璃比誰都清楚,此刻若貿然闖入國器鎮壓的範圍,只會讓項籍分心。

虞璃不再猶豫,玉簫橫於唇邊,霓裳羽音訣全力運轉。簫聲不再是往日溫柔的療癒之音,而是帶著虞美人血脈本源的清越長鳴,粉色靈光化作實質的音刃,切入玉璽虛影與龍脈之間,雖無法撼動國器,卻為項籍爭取到一線喘息。龍徹趁機將江東子弟軍魂虛影召喚而出,八百甲士的戰吼在谷口凝成一面血色盾牆,硬生生扛住外洩的龍煞衝擊。

谷底,項籍單膝跪地,斷戟插在身前支撐身體,嘴角溢出一縷暗金色的血液。血液滴落在凍岩上,竟將岩石灼出一個深坑。他抬頭看向虛空中那方玉璽虛影,重瞳中閃過一絲暴戾,卻又被強行壓下。此刻硬撼國器並非明智之舉,龍脈本源已有一半被他以霸氣強行截取,剩餘的怨氣與帝道糾纏在一起,再留下去只會讓傷勢加重。

「秦無央,這筆帳,本王記下了。」項籍低語,聲音沙啞卻帶著讓天地都為之凝滯的霸道。他猛然將那一半龍脈本源以霸王氣運強行封入體內,霸王系統在識海中瘋狂震動,提示掠奪氣運值三千點,卻也同時傳來不滅體受損、需立刻穩固的警告。黑焰包裹全身,他拔起斷戟,化作一道暗金色長虹衝出谷底,在虞璃與龍徹的接應下,頭也不回地沒入北原的風雪之中。玉璽虛影在失去目標後緩緩淡去,秦無央的冷哼在谷中迴盪,卻沒有追擊,似乎這一次暗算,本就是為了在項籍體內埋下隱患。

風雪在三人身後掩蓋了所有痕跡,直到遁出千里之外,項籍才在一處背風的冰崖下停下,扶著岩壁緩緩坐倒。霸王不滅體上的裂痕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眼,黑焰時而熾盛時而微弱,顯然已經失去控制。虞璃跪坐在他身旁,雙手按在他胸口,虞美人血脈的淨化靈光源源不絕地輸入,卻如同杯水車薪,只能勉強壓制逆行的霸氣,無法修復肉身本源的裂痕。

「別浪費靈力了。」項籍握住虞璃冰涼的手,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這是大道反噬,尋常靈藥無用。」

一直沉默的識海深處,一道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在此刻響起,帶著濃濃的酒氣與疲憊。

「臭小子,逞強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墨夫子的虛影自霸王系統中緩緩浮現,比起在靈墟破廟時更加透明,顯然上次燃燒殘魂的代價尚未恢復,「墜龍谷那條野龍,豈是能硬搶的?國器鎮壓加上萬年怨氣,便是入聖強者也要脫層皮。你倒好,一半龍脈也敢往身體裡塞。」

項籍看著這個自稱亞父的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卻沒有反駁。墨夫子雖然語氣嫌棄,卻是此刻唯一能指引他的人。

墨夫子嘆了口氣,竹簡在虛空中輕輕敲了敲項籍的額頭,雖然沒有實體,卻讓項籍感到一陣清涼。

「去南疆,找蘇晚星。」墨夫子報出一個名字,語氣難得鄭重,「瑤池聖地那個小丫頭,別看平日裡清冷得像塊冰,論起丹道與醫術,九州無人能出其右。她三年前便已離開瑤池,隱居在南疆藥谷,不問世事,只救該救之人。你這禁忌之路的反噬,唯有她的太陰瑤池經加上萬年藥王,才能穩住。」

虞璃聽到蘇晚星三字,眼眸微微亮起。雲州虞家與瑤池聖地素有往來,她曾在幼時遠遠見過那位月白紗裙的聖女,只記得對方抱著玉淨瓶,站在瑤池的蓮葉上,氣質空靈得不似凡人。

「南疆藥谷瘴氣瀰漫,外人難尋,但有老夫一道殘念指引,倒也不難。」墨夫子說完,虛影便再次淡去,顯然這一次現身又消耗不少,「記住,到了谷中,別擺你那霸王架子,那丫頭吃軟不吃硬,你讓虞丫頭去說。」

南疆與北原一北一南,相隔何止萬里。但有了墨夫子殘念指引的星光,三人借助辰淵贈予的一次性星辰挪移符,僅用半日便跨越半個九州。當挪移的光芒散去,眼前的景象讓龍徹這個北原出身的漢子都忍不住瞪大眼睛。

與北原的冰封萬里截然不同,南疆的藥谷藏在一片終年不散的七彩瘴氣之後,瘴氣之外是南疆特有的潮濕與悶熱,瘴氣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谷內四季如春,遍地皆是外界難得一見的靈藥,九葉靈芝如傘蓋般生長在溪邊,三色堇開滿山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與泥土的芬芳。谷中央是一片以溫玉鋪就的藥圃,藥圃旁建著三間以青竹搭成的竹樓,竹樓前一株萬年藥王古茶樹舒展枝葉,樹下石桌上,一名女子正獨自煮茶。

女子身著月白瑤池紗裙,裙襬繡著淡淡的星月紋路,外披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黑髮挽成飛仙髻,僅以一支玉簪固定,懷中抱著一隻羊脂玉淨瓶,瓶中插著一枝剛採下的虞美人。她的容顏絕色卻不帶半分媚態,肌膚勝雪,眸光清冷淡泊,像是廣寒宮中走出的仙子,不染塵埃。聽到腳步聲,她抬眸望來,眼神平靜無波,既沒有對不速之客的驚訝,也沒有對霸王之名的敬畏,只有醫者面對病患時的審視。

正是瑤池聖女,蘇晚星。

「墨夫子讓你們來的?」蘇晚星的聲音清冷如山間泉水,卻並不刺耳,她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落在項籍身上,尤其是他胸口那道若隱若現的裂痕,「霸王不滅體,大道反噬,龍脈怨氣入體,再加上國器帝道殘留,倒是少見的麻煩。」

虞璃上前一步,朝蘇晚星輕輕行禮,語氣溫婉卻帶著懇切,「晚星姊姊,我是雲州虞璃,這位是項籍。夫子說,唯有姊姊能救他。」

蘇晚星看了虞璃一眼,目光在她腰間玉簫與眉心那抹淡淡的虞美人印記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絲柔和。她輕輕頷首,算是回禮,隨即站起身,玉淨瓶在掌心微微發光。

「我不問立場,只救該救之人。」蘇晚星淡淡開口,算是應下,「你是虞美人血脈,至純至淨,正好可為藥引。至於你……」她看向項籍,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醫者的不容置疑,「坐下,把上衣褪去,讓我看看裂痕深淺。」

項籍眉頭微挑,以他的驕傲,何曾被人如此命令過。但對上蘇晚星那雙純粹得沒有任何雜念的眼眸,以及虞璃擔憂的目光,他最終還是依言在茶樹下的蒲團上坐下,褪去玄黑甲冑,露出精壯卻佈滿裂痕的上身。裂痕以胸口為中心,向四肢蔓延,裂痕中隱隱有黑焰與金色帝道交織,顯得詭譎而危險。

蘇晚星指尖凝聚出一滴太陰真水,真水滴落在裂痕上,發出嗤嗤輕響,黑焰與帝道同時被淨化少許,卻又很快捲土重來。她眉頭輕蹙,隨即舒展,似乎已經有了定論。

「萬年九轉還魂草為主,輔以虞美人血脈為引,再加上我以太陰瑤池經調和,可煉逆命涅槃丹。」蘇晚星轉身走向藥圃,步伐輕盈卻不容置疑,「此丹可修復不滅體裂痕,化去帝道殘留,但禁忌之路的本質,便是逆天而行。你每突破一大境界,皆會承受一次大道反噬,境界越高,反噬越重。唯有不斷掠奪氣運,以霸道鎮壓大道,方能穩固。否則,下一次突破,便是身死道消。」

這番話讓在場三人都陷入沉默。項籍低頭看著胸口的裂痕,內心並無恐懼,反而升起一股更盛的戰意。禁忌之路,本就是以戰養戰,以掠奪對抗天命,若是畏懼反噬,當初何必重拾斷戟。

煉丹的過程並未如想像中那般驚天動地。蘇晚星的丹爐並非金銅所鑄,而是一尊以萬年溫玉雕成的玉爐,爐身溫潤,爐口有淡淡的月華流轉。她將那株在藥谷最深處、以靈泉澆灌萬年的九轉還魂草採下,草葉共九片,每一片都呈現出不同的色彩,散發出的藥香讓龍徹僅僅吸上一口,便感到體內暗傷好了三分。虞璃依言割破指尖,將一滴蘊含虞美人本源的精血滴入爐中,精血與還魂草相融,竟在爐內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虞美人虛影。

蘇晚星盤坐於爐前,太陰瑤池經全力運轉,至陰之水化作溫柔的爐火,不急不躁地煅燒著藥材。她的神情專注而平靜,彷彿天地間只剩下這一爐丹藥。虞璃守在爐邊,不時以簫聲輔助,簫聲與丹爐的嗡鳴交織,竟有種奇異的和諧。項籍則在不遠處的溫泉中浸泡,溫泉水引自地底靈脈,蘇晚星在水中加入數十種靈藥,水面呈現出淡淡的乳白色,藥力順著裂痕滲入體內,帶來久違的溫暖。

這段時日,是自重生以來難得的平靜。沒有追殺,沒有算計,只有藥谷中鳥鳴花香,以及竹樓上升起的裊裊炊煙。虞璃與蘇晚星性情相投,一個溫婉如水,一個清冷如月,卻在照料項籍與探討音律藥理中迅速結為閨友。夜間,兩人常在茶樹下對坐,虞璃吹簫,蘇晚星煮茶,談及九州趣聞與修行困惑,笑聲清脆,讓一向沉默的藥谷多了幾分生氣。龍徹則自告奮勇擔起劈柴挑水的活計,魁梧的漢子在藥圃間笨拙地穿梭,時常被蘇晚星養的靈鹿追得滿谷跑,引得虞璃與蘇晚星掩嘴輕笑。

墨夫子也在這份平靜中再次醒來,雖然依舊虛弱,卻趁著項籍療傷的間隙,將他叫到竹林深處。

「小子,看好了。」墨夫子以殘魂凝成一道虛影,竹簡在身前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霸王領域,並非單純的靈力場域,而是以霸道意志扭曲法則,讓天地俯首。雛形便是如此……」

隨著竹簡劃動,竹林中的落葉竟違反重力般懸浮而起,隨後又在墨夫子的意志下化作一柄柄細小的戟影,戟影所指,連風聲都為之停滯。項籍盤坐於落葉之中,重瞳映照著這份軌跡,體內霸氣不自覺地隨之流轉,雖然無法立刻展開完整的領域,卻讓他對霸道的理解更深一層。

七日後,丹成。

玉爐開啟的瞬間,並無霞光萬丈,只有一縷淡淡的丹香飄出,丹香所過之處,藥谷內所有靈藥同時輕輕搖曳,像是在朝拜。爐中靜靜躺著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丹身呈混沌色,表面有黑焰與粉色血脈交織的紋路,時而化作虞美人花瓣,時而化作霸王戟影,正是逆命涅槃丹。

項籍服下丹藥,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卻霸道的暖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胸口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黑焰與帝道殘留被丹力一點點化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凝實、更加純粹的霸氣。識海中,霸王系統傳來久違的提示,氣運值在煉化龍脈本源後再次暴漲,而那層阻礙他許久的壁壘,也在丹力與龍脈的雙重衝擊下轟然破碎。

封王境,成。

突破的瞬間,項籍並未刻意引動異象,但言出法隨的威壓卻自然而然地擴散開來。他緩緩站起身,玄黑甲冑自動覆身,黑焰披風無風自揚,僅僅是輕輕吐出一個字。

「靜。」

言出法隨,山河俯首。整個藥谷的風聲、蟲鳴、溪流聲,在這一刻同時靜止。竹林停止搖曳,靈鹿跪伏於地,就連天空中飄動的雲絮都凝固不動。谷外那終年不散的七彩瘴氣,竟也像是感受到王者的意志,向兩側分開,露出久違的蔚藍天空。藥谷深處,萬獸朝拜,無數靈獸自林間走出,無論是溫順的靈鹿還是兇猛的斑斕猛虎,皆朝著竹樓前那道挺拔的身影俯首低鳴,眼中帶著源自血脈的敬畏。

蘇晚星站在竹樓台階上,懷抱玉淨瓶,仰望著這言出法隨的異象,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恢復平靜。她輕聲開口,聲音依舊淡泊,卻帶著醫者最後的叮囑。

「封王已成,反噬暫消。但記住,入聖之前,每一次破境,反噬都會比此次更重十倍。」她看向項籍,又看向依偎在他身旁的虞璃,語氣多了一分柔和,「氣運掠奪,不可停。否則,便是這逆命涅槃丹,也救不了第二次。」

項籍頷首,重瞳中日月沉浮,霸氣內斂卻更加深邃。他看向南方墜龍谷的方向,又看向中州咸陽的方向,眼中戰意如黑焰燃燒。封王境的偉力在體內流轉,讓他有信心,下一次再面對傳國玉璽的投影時,不會再如此狼狽。

藥谷的風重新吹起,瘴氣緩緩合攏,將這片世外桃源再次隱藏。竹樓的炊煙升起,虞璃與蘇晚星相視一笑,開始準備晚膳,龍徹的笑聲自藥圃傳來,一切似乎又回到那份溫馨而平靜的日常。只是沒有人注意到,藥谷外的瘴氣深處,一縷極淡的金色信仰絲線,正悄然附著在一株龍血苔上,絲線的另一端,隱隱連向中州天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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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漢裔竊運,氣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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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谷的晨霧還未散盡,竹樓前的萬年古茶樹滴落著夜來的露珠,石桌上那盞由蘇晚星親手斟滿的靈茶仍留有餘溫。項籍站在藥圃邊緣,玄黑甲冑已收斂入體,僅著一襲暗紋勁裝,重瞳卻比七日前更加深邃,封王境的氣息內斂如淵,舉手投足間卻讓周遭的靈藥不自覺俯首。

辰淵留下的星辰羅盤在掌心緩緩轉動,羅盤中央那滴龍脈精血早已耗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縷被星光纏繞的金色絲線,絲線的另一端指向中州腹地。那是星辰閣以周天星斗推演出的下一處氣運節點,並非龍脈,卻是比龍脈更加骯髒的存在。

「洛城分殿,天命神殿設於中州的三座分殿之一。」辰淵的聲音彷彿還迴盪在識海,星圖展開時,他的指尖點在洛城上空,「此地表面為王朝祭祀之所,實則是姬玄命布下的竊運樞紐。封神榜殘卷以信仰為墨,以眾生氣運為紙,每隔三月便會抽取一次洛城周邊三郡的王朝氣運,透過靈墟裂隙輸送至天命神域。主持此陣之人,是姬玄命新冊封的竊運使。」

虞璃自竹樓內走出,緋紅流仙裙外披了一件月白薄紗,那是蘇晚星贈予的護身紗衣,能隔絕瘴氣與神性探查。她將玉簫繫回腰間,望向項籍的背影,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自從封王之後,項籍體內的霸氣雖然穩固,但那股對天命的殺意卻愈發濃烈,尤其是當辰淵提及竊運二字時,重瞳深處的黑焰幾乎要溢出眼眶。

「分殿守備森嚴,封王不下三人,更有神殿執事輪值。」龍徹扛著雙斧自藥圃另一頭走來,撼山霸體在藥谷靈氣滋養下愈發沉凝,斧刃上隱隱有軍魂虛影流轉,「大哥,讓我先去探路。」

項籍搖頭,重瞳闔上再睜開,日月輪轉間已將洛城分殿的輪廓映入眼底。「不必分兵,一同去。竊運之術與烏江那一局同源,本王要親眼看看,姬玄命究竟用何等手段,將人道氣運當作牲畜般圈養。」

蘇晚星立於竹樓台階上,懷抱玉淨瓶,指尖輕點,一滴太陰真水沒入項籍眉心。「此水可護你心脈半日,若遇神性污染,立刻以霸氣焚之,切莫讓那東西侵入識海。」她語氣依舊清冷,卻在看向虞璃時多了一分叮囑,「虞妹妹的血脈對封神榜有克制之效,卻也最易被其盯上,務必小心。」

星辰挪移的光芒再次亮起,三人的身影在藥谷瘴氣合攏之前消失無蹤,只留下茶樹下那盞未涼的茶,以及古茶樹葉片無風自動的輕響。

洛城位於中州與雲州交界,城池不大,卻因臨近王朝祖廟而香火鼎盛。城中央的天壇分殿以白玉砌成,殿前九十九級台階皆刻有神紋,台階兩側立著十二尊手持儀仗的神像,神像面容慈悲,俯瞰眾生,殿頂懸浮著一卷緩緩展開的金色殘卷,殘卷上神文流轉,散發出令人心安卻又壓抑的信仰波動。尋常百姓只當那是神殿庇佑的象徵,唯有踏入封王境、能直視法則本源之人,才能看見殘卷之下那張由無數金色絲線編織的大網,大網深入地脈,纏繞著洛城三郡的氣運龍脈,每一次搏動,便有縷縷淡金色的氣運被抽離,匯入殘卷。

夜色降臨,分殿內外燈火通明,誦經聲自殿內傳出,經聲莊嚴,卻掩不住地底深處傳來的細微嗚咽。

項籍三人隱於分殿側翼的鐘樓陰影中,重瞳破妄之力悄然展開。鐘樓的陰影在霸氣遮掩下與夜色融為一體,即便是御空境的巡殿執事也無法察覺。透過重瞳,項籍看見分殿正殿之下,竟別有洞天。那是一座以黑曜石鋪就的地下祭壇,祭壇中央懸浮著封神榜殘卷的投影,投影下方是一座以鮮血刻畫的竊運大陣,大陣以九十九枚氣運玉錢為陣眼,陣紋如活蛇般蠕動,貪婪地吮吸著地脈中的王朝氣運。

主持大陣之人,身著赤紅錦袍,腰纏玉帶,手搖摺扇,面容陰柔俊秀,正是劉昭。他立於祭壇最高處,摺扇輕搖,腳下大陣每運轉一周,他周身的氣運便濃郁一分,赤霄劍殘魂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劍身上纏繞的龍氣並非自身修來,而是自萬千百姓身上竊取而來,駁雜卻龐大。

「不愧是漢祖後裔,這手竊運的本事,倒是得了姬玄命真傳。」項籍在心中低語,重瞳將劉昭體內的氣運脈絡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條條自地脈延伸而來的金色絲線,絲線末端連接著無數普通人的命星,命星光芒黯淡,顯然已被抽取多次。更讓項籍殺意驟起的是,大陣中央竟還束縛著一道虛影,虛影身著緋紅流仙裙,眉心一抹虞美人印記,正是虞璃的氣息烙印。劉昭竟以秘法採集虞璃殘留於洛城的血脈氣息,欲將其煉成引子,作為獻給姬玄命的祭品,以換取更高的冊封。

祭壇邊緣,立著一道冰冷的身影。凌清璇身著白金神使羽衣,背後六翼光翼收斂,僅餘淡淡聖光,手持審判神槍,眸光如雪。她奉姬玄命之命前來監督竊運儀式,神情一如既往的虔誠而漠然,只是當她的目光落在祭壇角落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角落裡,九名尚在襁褓中的嬰孩被置於玉盤之上,玉盤以神紋封鎖,嬰孩的啼哭被陣法隔絕,唯有微弱的生命波動證明他們還活著。劉昭的竊運大陣需要至純至淨的生靈氣運作為藥引,而嬰孩初生、未染塵埃的氣運最為純粹。玉盤上方,封神榜殘卷的投影垂下縷縷金光,金光落在嬰孩眉心,便有縷縷淡金色的本源被抽出,匯入大陣。嬰孩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

凌清璇握著神槍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自幼被神殿收養,教義中神明即正義,逆命者即污穢,淨化污穢即是拯救蒼生。她曾親手以聖光焚燒過數座被判定為逆命者巢穴的村落,從未動搖。可是眼前這些嬰孩,他們甚至還未學會言語,何來逆命之說?聖光所照之處,本應是溫暖與救贖,為何此刻卻讓她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神血在體內流轉,卻無法壓下那一絲自靈墟一戰後便埋下的裂痕。

「神使大人,可是覺得此景不夠聖潔?」劉昭察覺到凌清璇的異樣,摺扇合攏,笑容溫和,眼神卻陰鷙如蛇,「這些祭品皆是自三郡貧民窟中挑選,無父無母,即便夭折也不會有人追問。以他們的氣運供養神域,來日神域降下恩澤,整個九州皆受裨益,這是他們的榮幸。殿主曾言,欲成大事,必捨小仁,神使大人不會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吧?」

凌清璇沒有回應,審判神槍的聖光黯淡了一瞬,卻又被她強行穩住。她移開視線,不再看向玉盤,只是那份動搖卻如墨滴入水,再難抹去。

鐘樓之上,項籍的殺意已凝成實質。霸王不滅體表面黑焰無聲燃起,卻被他以極強的意志壓制在體內,沒有外洩分毫。虞璃站在他身側,雖然看不見地下祭壇的全貌,卻能透過血脈感應到那道屬於自己的烙印被當作祭品煉化的刺痛,臉色微微發白,卻依舊緊握玉簫,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龍徹的雙斧已在陰影中舉起,軍魂虛影在斧刃間低吼,只待項籍一聲令下。

「漢裔竊運,與烏江那一局果然同源。」項籍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低沉而壓抑,每一個字都像是从牙縫中擠出,「當年姬玄命便是以此術,竊本王霸王氣運轉予劉邦,今日又以同樣手段竊眾生氣運供養神域。劉昭,你倒是將竊賊二字,刻進了血脈。」

話音未落,項籍動了。

他並未走台階,也未破門而入,而是直接自鐘樓陰影中一步踏出,封王境言出法隨的偉力轟然展開。

「開。」

一個字落下,分殿正殿那扇以神紋加固、需三名封王合力方能推開的殿門,無聲洞開。門後守衛的兩名御空執事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一股無形偉力定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一道玄黑身影攜著黑焰披風踏入殿中。

地下祭壇的光芒瞬間被驚動,劉昭臉色驟變,摺扇猛然展開,竊運大陣光芒大盛,九十九枚氣運玉錢同時嗡鳴,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擋在身前。「何人敢闖神殿分殿!」

回應他的,是一戟。

項籍手中断戟雖仍是殘缺之身,但在封王境霸氣灌注下,戟身黑焰暴漲,化作丈八長虹。斬天戟訣第二重裂虛之勢毫無保留地斬出,戟芒並非斬向劉昭本人,而是精準地斬在竊運大陣最脆弱的脈絡之上。重瞳早已看穿大陣的每一道氣運流轉,戟芒所過之處,金色絲線寸寸斷裂,玉錢崩碎,陣紋如被烈火焚燒的蛛網,瞬間潰散。

大陣破碎的反噬讓劉昭噴出一口鮮血,赤霄劍殘魂發出哀鳴,他身後竊取而來的駁雜龍氣如決堤洪水般外洩,卻又被項籍周身的霸氣黑焰貪婪吞噬。霸王系統在識海中瘋狂震動,提示聲接連響起,掠奪氣運值一千、兩千、三千,轉眼便突破五千大關。黑焰在吞噬氣運後竟隱隱凝聚出龍形,龍首自戟身探出,發出無聲咆哮,那是霸王氣運凝聚到極致的顯化。

「項籍!」劉昭抹去嘴角血跡,面容扭曲,再無半分儒雅,「你竟敢毀殿主大陣,你可知此陣關係神域收割,你這是與諸神為敵!」

「與諸神為敵?」項籍持戟而立,重瞳俯瞰,聲音如雷霆在祭壇中炸響,「本王自烏江歸來,便是為斬神而來。竊本王氣運,竊眾生氣運,今日便讓你這竊賊,連本帶利吐出來。」

凌清璇在此刻動了。審判神槍橫於身前,聖光暴漲,卻並非刺向項籍,而是擋在那九名嬰孩的玉盤之前。她的動作讓劉昭和項籍同時一怔。凌清璇眸光依舊冰冷,卻比以往多了一絲掙扎,她看向項籍,聲音沙啞,「逆命者,此地祭品與你無關,帶著你的人離開,神殿可既往不咎。」

這句話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勸離。她無法對項籍出手,卻也無法坐視劉昭繼續以嬰孩血祭。神使的職責與內心的裂痕在此刻激烈衝突,讓她握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項籍看了她一眼,重瞳中掠過一絲意外,卻沒有多言。他戟尖一挑,一縷黑焰化作柔和的屏障,將九名嬰孩連同玉盤一同捲起,送至虞璃身邊。虞璃立刻以簫聲化出淨化靈光,護住嬰孩微弱的生機,虞美人血脈的溫暖讓嬰孩的啼哭漸漸平息。

劉昭見狀,眼中閃過狠毒,趁著項籍分心之際,竟咬破舌尖,將一口蘊含本命氣運的精血噴在封神榜殘卷投影之上。殘卷光芒大盛,一道威嚴而淡漠的意志自殘卷中甦醒,化作一道身著鎏金冕服、頭戴天命冠冕的虛影。虛影面如冠玉,銀白長髮披肩,瞳孔淡金無情,正是姬玄命。

「逆命者,你屢次壞我收割,今日便以此分殿為牢,將你鎮殺於此。」姬玄命的虛影並未看向劉昭與凌清璇,目光直落在項籍身上,語氣優雅卻帶著俯瞰螻蟻的傲慢,「封王境便敢言斬神,不知天高地厚。大天命術,言出法隨,剝奪。」

隨著他抬手,封神榜殘卷神文流轉,言出法隨的偉力降臨,竟欲直接剝奪項籍體內的霸王氣運。祭壇四周的神像同時亮起,信仰之力化作金色鎖鏈,自虛空纏繞而來。

項籍立於鎖鏈中央,黑焰披風獵獵作響,重瞳中日月逆轉,霸王不滅體全力運轉,黑焰龍形自戟身騰空而起,發出震徹地底的龍吟。龍吟所過之處,金色鎖鏈寸寸崩斷。他抬頭直視姬玄命虛影,嘴角掀起一抹霸道至極的弧線。

「剝奪?本王的氣運,唯有本王可奪,天命亦無權過問。」

斷戟舉起,黑焰龍形纏繞戟身,一戟斬向那道高高在上的意志虛影。戟芒與神術碰撞,整個地下祭壇劇烈震動,黑曜石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信仰金光與霸氣黑焰交織,將黑暗壓抑的地底照得如同白晝。姬玄命虛影的臉色首次出現變化,淡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深的殺意取代。

祭壇之外,洛城的夜空不知何時已烏雲密布,雲層中隱隱有金色雷光醞釀,那是天譴將至的前兆。而在祭壇之內,項籍與姬玄命的意志隔空對峙,霸道與神道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離正面碰撞,勝負未分,殺意已達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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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封神榜現,天譴如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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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地底的黑曜石祭壇仍在震顫,封神榜殘卷投影垂落的金光與霸氣黑焰交錯,將整座地下空間照得明滅不定。項籍持戟而立,戟尖斜指祭壇中央那道鎏金冕服的虛影,黑焰龍形盤繞戟身發出低沉咆哮,每一次擺尾都將纏繞而來的信仰鎖鏈震得粉碎。姬玄命虛影懸於殘卷之下,淡金瞳孔俯瞰而下,優雅從容的神情中第一次摻入了實質的殺意。

「以凡人之軀,吞本座五千氣運仍不崩解,霸王不滅體倒也有些門道。」姬玄命聲音平淡,卻讓祭壇四周十二尊神像同時嗡鳴,神像眼中金光大盛,信仰之力如潮水般匯入他掌心的殘卷虛影,「可惜,氣運掠奪終究是竊取之道,竊來之物,終要歸還。大天命術——歸源。」

他指尖輕點殘卷,殘卷上無數神文逆流,原本被項籍斬斷的金色絲線竟在虛空中重新凝結,絲線另一端不再連向地脈,而是直指項籍眉心與胸口。絲線顫動間,一股無形剝離之力降臨,要將方才吞噬的黑焰龍形與霸王氣運生生抽離。項籍只覺靈海震盪,封王境初成的靈海星河竟出現逆旋跡象,霸王不滅體表面的黑焰亦被金光壓得向內塌陷。

「想要?自己來拿。」項籍重瞳猛然睜開,日月輪轉間看穿絲線本質並非法則,而是以眾生信仰強行編織的偽天道。斬天戟訣裂虛之勢再起,斷戟劃破虛空,並非斬向姬玄命,而是斬向那些無形絲線的源頭——祭壇穹頂那幅由信仰構成的巨網。戟芒過處,巨網寸寸斷裂,金色碎屑如雨墜落,每一片碎屑中都隱約傳來百姓誦經祈禱的殘響,隨後被黑焰焚盡。

姬玄命淡金瞳孔微微收斂,似是訝異項籍竟能直視信仰本源。他不再以虛影對敵,雙手結印,殘卷虛影竟在此刻燃燒起來。「既不願歸還,便以此身為祭,喚真卷降臨。洛城三郡,九百萬眾生信仰,皆為薪柴。」

話音落下,洛城地面之上,天壇分殿頂端那卷緩緩展開的金色殘卷本體驟然光芒萬丈。整座洛城上空的夜色被強行驅散,烏雲中醞釀已久的金色雷光不再隱匿,而是化作實質的信仰洪流倒灌而下,洪流中央,一卷長達百丈的古老卷軸緩緩展開,卷軸以不知名獸皮為紙,以神血為墨,每一個神文都重若山嶽,散發出言出法隨的至高波動。卷軸展開的瞬間,整個中州的靈氣都為之停滯,遠在咸陽的氣運金龍發出不安龍吟,星墜山脈的周天星斗亦被壓得黯淡。

「封神榜……真卷投影。」虞璃立於祭壇邊緣,懷中護著九名氣息微弱的嬰孩,緋紅流仙裙被狂風掀動,玉簫橫於唇邊卻未及吹響,純淨虞美人血脈已自發運轉,在她周身撐起一層柔和粉光,抵禦著信仰洪流的侵蝕。她望向項籍的背影,眼中滿是憂慮,卻又帶著無比堅定的信任,「項郎,小心,那是篡改天道的力量。」

龍徹雙斧交擊,撼山霸體全力催動,肌肉如岩石隆起,軍魂虛影自斧刃中咆哮而出,八百江東子弟的戰吼在祭壇中迴盪,硬生生在信仰洪流中為虞璃與嬰孩撐開一方淨土。他虎目圓睜,朝項籍吼道:「大哥,我頂得住,你只管斬那狗屁天命!」

項籍沒有回頭,重瞳死死盯住天壇之上那卷展開的封神榜。榜文燃燒,姬玄命的聲音自天壇頂端傳來,不再是虛影,而是本體意志降臨,鎏金冕服在信仰洪流中獵獵作響,銀白長髮狂舞,頭戴天命冠冕,手持燃燒的殘卷,宛如執掌天道的神明。

「逆命者項籍,竊天之罪,當受九重天譴。」姬玄命舉起殘卷,聲音如天憲降下,言出法隨,「天譴如雨落,洗盡不敬。」

天穹之上,烏雲徹底化為金色雷海。九重劫雲層層疊疊,每一重皆對應一大境界的極限,第一重為淬體雷,第二重凝脈雷,直至第九重證帝雷,此刻九重同時顯化,雷光中隱約可見神殿審判天使的虛影,手持雷矛,俯瞰眾生。雷海翻騰間,第一道天譴神雷已然墜落,並非劈向項籍一人,而是覆蓋整個洛城分殿,要將祭壇內外所有與逆命者相關之人一同抹去。

就在雷光即將觸及祭壇穹頂的剎那,一道黑金龍紋帝袍的身影自洛城東方破空而至,速度之快竟在虛空中拉出九道殘影。秦無央腳踏氣運金龍虛影,頭戴九旒冕,身披由傳國玉璽所化的九龍帝袍,每一條金龍皆栩栩如生,龍口銜玉璽碎片,帝王威壓如山河傾覆。他身後,十二尊高達十丈的兵馬俑軍魂邁步而來,俑身以地脈陶土鑄就,眼窩中燃燒著幽藍魂火,手持戈矛,結成大秦戰陣,戰陣一成,方圓百里地脈皆被鎮壓。

「姬殿主,天譴之下,霸王氣運亦會隨之潰散,未免浪費,不如由朕代為接收。」秦無央聲音威嚴,目光落在項籍身上,帶著宿敵相逢的熾熱與貪婪,「項籍,你我皆為王道,卻行不同路。朕以國運鑄帝基,你以霸道掠氣運,今日朕便以祖龍帝皇經,奪你霸王根基,補朕帝道最後一缺!」

他抬手,傳國玉璽本體虛影浮現,玉璽四角各鎮一州龍脈,中央「受命於天」四字金光大盛,言出法隨的鎮壓之力與天譴神雷同時壓下,竟是要趁天譴之威,強行剝奪項籍體內的霸王氣運,化為己用。俑軍魂齊聲怒吼,戈矛指向祭壇,殺意直指項籍。

「秦無央,你找死!」龍徹怒吼,雙斧猛然劈向俑軍魂最前方的陶俑,斧芒與戈矛碰撞,爆出刺耳金鐵交鳴。撼山霸體與俑軍魂皆為肉身極境,兩者對撞,祭壇地面瞬間龜裂,衝擊波將虞璃護身的粉光都震得晃動。龍徹雖勇,卻畢竟只有封王初境,俑軍魂結陣後堪比封王巔峰,一擊之下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斧柄滴落,卻半步未退。

「龍徹,退後護住虞璃。」項籍聲音自雷海中央傳來,沉穩如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他立於祭壇中央,抬頭直視九重雷海與帝道鎮壓,重瞳中黑焰與金光交織,霸王不滅體表面出現細密裂痕,又在霸氣修復下不斷重生。封王境的靈海星河在雙重壓力下瘋狂旋轉,星河深處,一點帝王與霸者截然不同的光芒正在孕育。

「姬玄命以眾生信仰為燃料,秦無央以王朝氣運為枷鎖,皆欲將本王釘死於此。」項籍心中念頭通明,前世烏江之敗的畫面與眼前重疊,那時他亦是被天命與帝道聯手絞殺,孤立無援。此刻身後卻有兄弟以血肉為盾,有愛人以簫聲相伴,絕不可再倒於此地。識海中,墨夫子殘留的那縷人皇意志輕輕震動,傳來一聲嘆息般的低語:「霸者,非以力壓人,而是以身為鋒,為眾生劈開生路。」

雷海第二重、第三重接連墜落,金色雷矛如雨點般砸在祭壇護罩上,每一道都蘊含淨化神性,專克逆命者的霸氣。龍徹已然燃燒本源,撼山霸體表面浮現血色紋路,八百軍魂虛影由虛轉實,每一道虛影皆身披殘甲、手持斷刃,結成血肉長城,將虞璃與九名嬰孩死死護在中央。雷矛落在軍魂盾牆上,盾牆劇烈震顫,虛影不斷潰散又重聚,龍徹口中溢血,卻咧嘴大笑:「江東子弟,何惜一死!今日便讓這天雷看看,何為人道血性!」

虞璃簫聲終於響起。並非先前溫婉療癒之音,而是悲壯激昂的霓裳羽音訣終章——《破陣樂》。簫聲化作實質音刃,音刃並非斬向天雷,而是斬向天雷中蘊含的神性詛咒。虞美人血脈全開,她眉心那朵虞美人印記鮮紅欲滴,長髮無風自動,緋紅裙襬如血色戰旗。簫聲所過之處,金色雷光中的淡黑詛咒被淨化,雷威雖仍恐怖,卻不再附帶腐蝕神魂的陰毒。簫聲悲切,卻帶著穿透雷海的力量,讓每一道被軍魂擋下的雷矛都削弱三分。只是全力催動血脈的代價極大,她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唇角溢出一縷鮮紅,卻未曾停歇半分。

「虞璃……」項籍餘光瞥見那抹鮮紅,重瞳深處黑焰驟然暴漲,殺意與痛惜交織,讓他體內那點正在孕育的光芒轟然炸開。

「以雷劫為錘,以帝道為砧,倒也省了本王自行破境的功夫。」項籍仰天長嘯,聲音穿透九重雷海,霸王不滅體主動散開防禦,任由第四重、第五重天譴神雷直接轟擊肉身。雷光入體,霸氣黑焰與雷光激烈對抗,肉身寸寸崩裂,鮮血自甲冑縫隙滲出,卻又在霸王氣運的滋養下以更強韌的姿態重鑄。每一寸新生的血肉都纏繞著更純粹的黑焰,每一根重鑄的骨骼都銘刻著斬天戟紋。

封王境的壁壘在雷海錘鍊下轟然破碎。靈海星河逆旋至極致後猛然正旋,星河中央,一尊與項籍面容相同的霸王虛影凝聚,虛影頭戴平天冠,身披黑焰帝袍,卻無帝王的威嚴,只有俯瞰天地、唯我獨尊的霸道。虛影睜眼,重瞳與項籍本體重疊,天地間響起大道共鳴,萬道法則竟在此刻齊齊避讓,山河俯首,靈氣朝拜。

稱皇境,成!

言出法隨的偉力自項籍體內擴散,他無需開口,僅是心念一動,纏繞周身的信仰鎖鏈便寸寸斷裂,傳國玉璽的鎮壓之力亦被霸道領域排開。斷戟殘身在此刻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戟身黑焰化作實質火焰,火焰中隱約可見烏騅嘶鳴、江東戰旗獵獵。霸王系統在識海中瘋狂震動,掠奪而來的五千氣運值盡數燃燒,化作最純粹的霸王本源注入戟身。

「天譴?」項籍抬頭,重瞳直視天壇之上高高在上的姬玄命,嘴角掀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壓過雷海轟鳴,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本王自烏江血中歸來,便不再信天。今日便以此戟,劈開你這偽天。」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生蓮,每一步皆讓雷海退避。第六重、第七重天雷主動避讓,不敢觸及其身。項籍舉戟,斬天戟訣第三重——開天之勢蓄至巔峰,黑焰纏戟,戟身所過之處,虛空被斬出長達千丈的漆黑裂痕,裂痕中混沌氣流湧動,竟將墜落的第八重天雷盡數吞噬。

秦無央臉色首次劇變,九龍帝袍上的金龍發出驚恐龍吟,傳國玉璽虛影竟被那道漆黑裂痕逼得倒退數丈。他咬牙催動祖龍帝皇經,俑軍魂結成鋒矢陣欲阻項籍去路,卻見項籍看也不看,僅是戟尖輕挑,一道黑焰戟芒橫掃而出,俑軍魂陣勢瞬間被斬開一道缺口,最前方的三尊陶俑轟然炸裂,幽藍魂火被黑焰焚盡。

「秦無央,帝道需以眾生為基,你以玉璽鎮龍脈、奪氣運,已是歧路,今日不斬你,留你他日再為虎作倀。」項籍聲音冰冷,戟芒餘勢不減,直逼秦無央面門,逼得這位大秦太子不得不以玉璽本體硬擋,玉璽與戟芒碰撞,爆出震徹中州的巨響,秦無央連人帶玉璽被震退百丈,帝袍染血,卻仍死死盯住項籍,眼中野心與不甘交織。

第九重天雷,證帝之雷,終於在姬玄命的操控下轟然墜落。雷光不再是金色,而是混雜著信仰之力的暗金色,雷中隱約可見無數百姓跪拜祈禱的虛影,虛影面容虔誠,卻被當作燃料燃燒,化作最惡毒的詛咒。這一雷,若中,即便稱皇巔峰亦要神魂俱滅。

項籍卻不閃不避,迎雷而上。斷戟高舉,黑焰自戟身逆流而上,纏繞其臂,纏繞其身,最終化作一對巨大的黑焰羽翼。羽翼一振,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流星,撞入暗金雷海中央。

「給本王——開!」

一戟劈下,並非劈向雷光,而是劈向雷海之後那片被封神榜遮蔽的天穹。戟芒所過,九重劫雲自中央被一分為二,暗金雷海如幕布般被撕開,露出劫雲之後那片久違的、屬於九州本身的青色天空。陽光自裂痕中灑落,落在洛城百姓驚恐的臉上,落在虞璃蒼白卻含淚的眸中,落在龍徹血染的戰甲上。

天譴,被一戟劈開。

黑焰纏戟的項籍立於裂開的劫雲之下,重瞳俯瞰天壇,戟尖直指姬玄命,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中州。

「姬玄命,九重天譴不過如此。接下來,該輪到本王——斬你!」

天壇之上,姬玄命手中的封神榜殘卷火焰搖曳,淡金瞳孔中第一次映出了那道黑焰身影的完整倒影,優雅從容的神情終於被凝重取代。而在他身後,那卷被劈開的劫雲裂痕中,隱約可見天命神域的大門因信仰洪流的紊亂而出現了一絲裂紋,裂紋之後,無數雙俯瞰九州的神明之眼,正緩緩睜開。

人道反擊,自此戟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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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碎神像,斬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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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雲被一戟劈開的裂痕依舊懸於洛城夜空,青色天光自千丈裂口中傾瀉而下,落在滿城驚愕的臉龐上。被撕裂的九重雷海殘餘的暗金雷光如破碎的琉璃墜落,卻在觸及項籍周身三丈時便被無形霸氣碾成虛無。項籍立於裂痕之下,黑焰披風獵獵翻捲,丈八斬天霸王戟斜指天壇,戟尖黑焰吞吐間將虛空灼出細密裂紋。重瞳之中日月輪轉,倒映出天壇頂端那道鎏金冕服身影的凝重,以及更遠處天柱山巔那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天命神殿主殿。

「姬玄命,這一戟只是問路。」項籍聲音不高,卻藉由稱皇境言出法隨之力傳遍中州,每一個字都讓地脈震動,「三千年前烏江邊你以信仰編織天命竊我氣運,今日我便自洛城起,一路斬上你的神座,看看這所謂天命究竟有幾斤幾兩。」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生蓮,黑焰蓮瓣綻開的瞬間整個人已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衝中州中央的天柱山。沿途靈氣被霸道排開,形成一條長達百里的真空走廊,走廊兩側雲層被氣浪掀開,露出下方山河俯首的異象。虞璃與龍徹欲要跟隨,卻被項籍以柔和霸氣輕輕按回洛城祭壇。

「此路需以霸王氣運開鋒,你們守住洛城百姓,護住那九名嬰孩,待我斬碎神像便回。」項籍的傳音在兩人識海中響起,重瞳回望時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與霸道。虞璃握緊玉簫,緋紅流仙裙在風中如旗,輕輕點頭,簫聲化作一道粉色屏障將祭壇籠罩。龍徹雙斧拄地,撼山霸體撐開軍魂長城,虎目中戰意如火。

天柱山高九萬丈,山巔終年被信仰金霧繚繞,天命神殿主殿便懸浮於金霧之上。主殿以白玉神石鑄就,殿前九百九十九級天梯兩側,每一級皆供奉一尊高達十丈的諸神神像,神像以星辰精金為骨、以眾生信仰為血肉,面容或慈悲或威嚴,手持神器俯瞰眾生。香火自九州各地匯聚而來,化作金色河流灌入神像眉心,使其散發出堪比封王巔峰的威壓。尋常修士行至天梯之下便會被神威壓得跪伏,稱皇強者亦需步步為營。

項籍卻是提戟直上。第一級天梯前,鎮守神像為手持巨劍的戰神像,劍身刻滿審判神文,感應到逆命者氣息,神像雙眼驟然亮起金光,巨劍帶著開山之勢斬落,劍光中隱約有萬軍廝殺之音。項籍看也不看,重瞳微微一轉,破妄之力直視神像核心那團由信仰凝聚的神性光團。

「偽神。」

一字落下,斬天戟訣裂虛之勢隨意斬出,黑焰戟芒並非斬向巨劍,而是斬向神像眉心那點神性。戟芒過處,神像巨劍寸寸崩碎,整尊神像自眉心炸開,金色信仰如潰堤洪水四散,卻被項籍周身黑焰貪婪吞噬。識海中霸王系統的聲音帶著久違的熾熱震動起來。

【斬碎戰神神像,掠奪信仰氣運一千二百點,霸王不滅體淬鍊度提升百分之三,重瞳解析度提升。】

項籍腳步不停,第二尊、第三尊神像接連甦醒。掌托寶瓶的慈悲女神像灑下淨化聖光,欲將霸氣洗淨;背生四翼的風暴神像捲起撕裂虛空的罡風。項籍戟勢大開大闔,每一戟皆樸實無華,卻蘊含以力破萬法的極境。黑焰纏戟,一戟斷聖光,一戟碎罡風,神像炸裂的轟鳴連成一片,金色信仰洪流不斷被霸王系統鯨吞。

【斬碎慈悲神像,掠奪信仰氣運九百點。】

【斬碎風暴神像,掠奪信仰氣運一千點,解鎖重瞳神通——震懾。】

轉眼間已連破三十餘尊神像,天梯之上的金霧被黑焰染成暗金,信仰河流出現斷流。項籍的氣息在掠奪中節節攀升,原本初入稱皇境的修為在海量氣運灌注下迅速穩固,並向稱皇巔峰逼近。霸王不滅體表面細密裂痕早已癒合,新生的肌膚下黑焰如血液流動,每一次呼吸都讓虛空震顫。重瞳深處,原本日月輪轉的異象中漸漸多出一縷混沌氣流,那是萬法潰散的前兆。

天梯盡頭,殿門之前,最後九尊神像同時睜眼。這九尊乃神殿開創之初便存在的古神像,每一尊皆有半步入聖之威,九尊結成天命九曜陣,陣成時可召喚神域投影鎮壓入聖之下任何存在。陣法光芒亮起的瞬間,整座天柱山的靈氣都被抽空,化作九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中浮現九位古神虛影,虛影同時開口,聲音如天憲。

「逆命者,跪下。」

言出法隨的鎮壓之力疊加九重,換作尋常稱皇巔峰早已神魂崩裂。項籍卻仰天長笑,笑聲中黑焰沖霄,重瞳徹底化為混沌色,一眼望去,九道光柱中的法則軌跡清晰如掌紋。

「跪?本王生來便不知跪字如何寫。」他雙手握戟,斬天戟訣第三重開天之勢蓄至極限,霸王氣運值瘋狂燃燒,戟身黑焰化作一條咆哮的黑龍,「給本王碎!」

一戟橫掃,並非斬向光柱,而是斬向維持陣法的信仰根基——天梯下方那條貫穿中州的龍脈支脈。戟芒沒入地底,龍脈發出痛苦龍吟,九曜陣的光柱瞬間明滅不定。項籍趁機踏步而上,重瞳中混沌氣流噴薄而出,所過之處法則如雪遇陽春般消融。九尊古神像眼中的金光同時熄滅,神像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隨後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金粉。

【連斬九曜古神像,掠奪信仰氣運八千點,重瞳終極神通解鎖——一眼令萬法潰散。是否融合?】

項籍沒有猶豫,心念一動,混沌重瞳徹底穩固。此刻他一眼望去,天地間所有法則皆如薄紗可隨手撕碎。就在此時,一道威嚴至極的帝王之音自殿門後傳來,伴隨著九龍齊吟。

「項籍,你以掠奪為道,終究是竊賊行徑。朕以國運養龍脈,以民心鑄帝基,方為正道。」

殿門轟然洞開,秦無央身著由傳國玉璽所化的九龍帝袍踏空而出。與洛城時不同,此刻的玉璽已徹底融入帝袍,每一片龍鱗皆是一枚玉璽碎片,九條氣運金龍自袍擺騰起,龍首銜珠,龍尾掃動間虛空崩裂。他的修為亦在天柱山氣運加持下踏入稱皇巔峰,半步入聖,祖龍帝皇經運轉時身後浮現始皇帝虛影,手中祖龍劍已與帝袍合一,劍即是袍,袍即是國。

「正道?」項籍提戟而立,黑焰與金龍分庭抗禮,整座天梯在兩股極境力量的對沖下寸寸龜裂,「你所謂正道,不過是將眾生氣運鎖入玉璽,供你一人成帝。秦無央,你我皆欲登頂,卻道不同。今日便看看,是你的帝道鎮得住山河,還是本王的霸道斬得開天命。」

秦無央不再多言,九龍帝袍一震,九條金龍同時咆哮,化作九道帝道劍光斬落。每一道劍光皆蘊含一州龍脈之力,劍光所過,虛空被鎮壓得如鐵板一塊,連靈氣都無法流動。這是帝道的極致——以國器鎮壓萬法,令敵人空有修為卻無處施展。

項籍重瞳一凝,終極神通首次展現。他沒有揮戟,僅是一眼望去,混沌瞳光掃過九道劍光,劍光中蘊含的帝道法則竟如被無形大手抹去,九條金龍發出哀鳴,劍光在半空中自行潰散,化作純粹的靈氣亂流。

「萬法潰散,果然霸道。」秦無央瞳孔收縮,卻不驚反喜,帝袍金光大盛,「可惜帝道非是單純法則,而是眾生願力所聚。你能潰法,卻潰不了人心!」他雙手結印,帝袍上九龍逆鱗同時亮起,整座大秦神朝境內,無數城池中百姓被國器強行引動的信仰化作金色洪流跨空而來,注入其身。秦無央氣息再漲,半步入聖的壁壘竟隱隱有破碎之勢,一拳轟出,拳勢中浮現萬里長城、阿房宮闕的虛影,以一國之力鎮壓一人。

項籍舉戟硬撼,拳戟相交的瞬間,整座天柱山劇烈搖晃,懸浮的主殿被震得偏移數丈,虛空如鏡面般大片碎裂,露出背後混沌。兩人皆為稱皇巔峰、半步入聖,這一擊已超出凡間極限,餘波將天梯兩側殘存的神像碎片盡數碾成齏粉。項籍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踏出黑焰腳印,秦無央亦是帝袍翻捲,嘴角溢出一絲金血,卻戰意更盛。

「再來!」兩人同時怒吼,再度廝殺在一起。帝道與霸道,兩種截然不同的王道在天柱山巔碰撞,每一次交鋒都讓天地法則哀鳴。秦無央的拳腳大開大闔,每一擊皆有龍脈相隨;項籍的戟法卻愈發簡潔,往往一戟便直指帝道破綻,重瞳潰法讓秦無央諸多精妙帝術尚未成形便已瓦解。戰至酣處,虛空徹底崩塌,兩人身陷混沌亂流卻渾然不覺,唯有戟與拳的碰撞聲如戰鼓擂動。

就在兩人戰至難分難解,天命神殿主殿深處,一道淡金光柱沖天而起,顯然是姬玄命感應到天梯失守,欲引神域支援降臨。光柱中隱約可見神域大門再次開啟,無數聖光天使虛影欲要跨界而來。

「想搬救兵?問過老夫沒有。」

一道醉醺醺卻又帶著無盡威嚴的聲音自虛空中響起。墨夫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天梯半空,依舊是那身洗舊的灰色儒袍,手持青銅酒壺,白髮白鬚在罡風中狂舞。他的身形比往日更加佝僂透明,顯然是燃燒殘魂所致,卻笑得無比暢快。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酒,酒液灑落間化作點點金光,隨後將酒壺猛然砸向地面。

「人皇意志殘響,今日便燃盡最後一縷殘魂,為我徒兒開道。霸王領域——天地同悲,開!」

隨著他一聲厲喝,佝僂身軀轟然燃燒起來,並非火焰,而是純粹的人道氣運與史官意志。灰白火焰中,一座殘缺卻完整的領域自他腳下展開,領域內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盡的戰場與飄揚的戰旗,戰旗上書一個巨大的「霸」字。領域瞬間擴張,將整個天柱山巔籠罩其中。在領域之內,項籍只覺霸王不滅體前所未有的活躍,萬法不侵,諸邪辟易;而秦無央的帝道卻受到壓制,九龍帝袍上的金光被領域內的悲壯戰意逼得黯淡三分。

「夫子!」項籍虎目一顫,重瞳中第一次露出動容。墨夫子卻擺擺手,身形愈發透明,聲音卻依舊洪亮。

「別婆婆媽媽,老夫本就是一道殘響,能為新一代人皇燃盡,值了。小子,記住,霸道不是為己掠奪,而是為眾生劈開生路。去,捏碎他的玉璽,讓這天下看看,何為真正的王!」

與此同時,星墜山脈之巔,辰淵立於觀星台上,星辰道袍無風自動,手中星盤瘋狂旋轉。他望著天柱山方向那道欲要降臨的神域光柱,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特有的狡黠笑意,卻又帶著押上一切的決絕。

「姬殿主,星辰閣向來信奉等價交換。你以信仰收割眾生,我便以星光封你神路。這筆買賣,辰某押霸王勝。」他將星盤高舉,周天星辰訣全力運轉,夜空中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同時亮起,星光匯聚成一道橫貫天際的星河屏障,精準地攔在神域光柱之前。星光與聖光碰撞,發出無聲的湮滅,神域支援的降臨速度頓時被遲滯。辰淵臉色瞬間蒼白,卻依舊穩穩托住星盤,輕聲自語,「項小友,可別讓我這投資血本無歸啊。」

幽州古城地下,夜鴉摘下半張烏鴉面具,露出蒼白卻帶著興奮紅暈的臉。他指尖黑線翻飛,面前懸浮著數十枚傳訊玉簡,每一枚皆代表神殿一處情報節點。

「平日裡你們神殿的情報比老子的黑市還靈通,今日也嚐嚐當瞎子的滋味。」夜鴉猩紅薄唇掀起,黑線同時收緊,玉簡接連炸裂,化作黑霧消散,「天柱山的動靜,一絲一毫都別想傳回神域。霸王要拆殿,老子便幫他把門窗都釘死。」他轉頭望向天柱山方向,眼中崇拜與快意交織,「項籍,可別死得太快,老子還等著用你的重瞳精血再換幾條龍脈呢。」

有了墨夫子領域加持與兩位盟友的牽制,項籍再無顧忌。他長嘯一聲,霸王領域內黑焰沖天,重瞳混沌光芒大盛,一戟逼退秦無央,隨後戟尖直指其帝袍核心那枚跳動的玉璽本體。

「秦無央,你的帝道借眾生之力,卻將眾生視為燃料。今日我便斷你龍脈,碎你國器,讓你看看沒有玉璽,你還剩什麼。」

秦無央怒吼,九龍帝袍全力收縮,九條金龍盤繞成盾,祖龍虛影亦融入盾中,欲要做最後抵抗。項籍卻不閃不避,霸王不滅體催至極限,左手竟直接探入九龍盤繞的帝道洪流中,黑焰纏繞的手掌無視帝道鎮壓,一把扣住那枚溫潤卻蘊含一國氣運的傳國玉璽。玉璽劇烈震動,發出龍吟欲要掙脫,卻被霸王氣運死死鎖住。

「碎。」

項籍五指收攏,重瞳潰法之力與霸王巨力同時爆發。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天柱山,那枚象徵大秦神朝正統、鎮壓中州龍脈萬年的傳國玉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生生捏碎。玉璽碎片化作九道金光欲要逃逸,卻被黑焰焚盡,碎片中蘊含的龍脈之力與帝道氣運盡數被霸王系統掠奪。

【捏碎傳國玉璽,掠奪帝道氣運一萬五千點,斬斷大秦龍脈,秦無央帝道根基破碎。】

玉璽破碎的瞬間,秦無央如遭重擊,九龍帝袍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始皇帝虛影發出不甘咆哮後消散。他踉蹌後退數步,帝袍染血,臉色慘白如紙,原本半步入聖的氣息如洩氣皮球般跌落回稱皇初境,眼中野心與帝王威嚴被難以置信與道心破碎的茫然取代。

「不……朕的帝道……朕的萬世基業……」他望著空蕩的手掌,又望向持戟而立、如魔神般的項籍,終於明白帝道與霸道的差距並非力量,而是對眾生的態度。他慘笑一聲,轉身化作一道黯淡金光踉蹌遁走,再無先前俯瞰眾生的帝王之氣。

項籍沒有追擊,只是握緊斷戟,轉身望向那座因失去天梯神像與玉璽鎮壓而開始傾斜的主殿。殿門之後,姬玄命的氣息正因神域支援被阻、帝道盟友敗退而變得紊亂,卻又有一股更恐怖、更純粹的神性正在甦醒,殿內供奉的最後一座、也是最大的一座神像——天命神主像,正緩緩睜開淡金雙眼。

墨夫子的身影已淡至近乎透明,卻仍強撐著領域,對項籍露出最後一個欣慰笑容。星光屏障之外,神域大門的裂紋因星辰封鎖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真正的神戰,才剛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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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一戟斬天,人道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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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山傾斜了。

並非山體崩塌,而是懸浮於九萬丈巔的那座天命神殿主殿正在下墜。殿基之下原本由九百九十九尊神像與傳國玉璽共同支撐的信仰金霧,在項籍連斬神像、捏碎玉璽之後徹底斷流,金霧如退潮般向四面八方潰散,露出主殿底座那密密麻麻、如血管般搏動的信仰鎖鏈。鎖鏈的另一端,直直刺入雲層之上那道被辰淵以星光暫時封住的神域大門。

此刻,星光屏障正在哀鳴。

辰淵立於星墜山脈觀星台,星辰道袍已被汗水浸透,星盤之上三百六十五顆主星的光芒明滅不定。神域大門之後傳來的衝擊一次比一次沉重,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喉頭一甜,星光長河便黯淡一分。他卻死死托住星盤,指節發白,口中低聲念誦周天星辰訣的星軌真言,將自身精血不斷注入星盤。

「姬玄命,你急了。」辰淵望著天際那道不斷膨脹的淡金裂痕,臉上那副商人式的圓滑早已褪去,只剩下賭徒押上全部身家的決絕,「神殿經營萬年的信仰存糧,就這麼急著拿出來燒?可惜,星辰閣的星光雖然不值錢,卻最擅長拖延。」

天柱山巔,墨夫子燃燒的身影已經淡得只剩一層薄薄的輪廓。霸王領域天地同悲依舊籠罩著整座山巔,領域內戰旗獵獵,悲壯的戰鼓聲自虛空中傳來,每一聲鼓點都讓項籍體內的霸王不滅體共鳴震顫。墨夫子手中的青銅酒壺早已化為飛灰,他佝僂著身軀,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開懷,渾濁的眼眸中金光流轉,直視著主殿深處那即將甦醒的存在。

「小子,看好了,這才是天命神殿真正的底牌。」墨夫子聲音虛弱,卻清晰地傳入項籍識海,「姬玄命要借整個神域的信仰,點燃神火,短暫登神。這一步若讓他成了,半步入聖與真正神明的差距,便是天與地的差距。」

項籍持戟而立,黑焰披風在領域與神威的對沖中狂舞,重瞳徹底化為混沌色,瞳孔深處不再是日月輪轉,而是初開天地時的混沌氣流。秦無央敗退後殘留的帝道金粉仍在虛空中飄散,卻近不了他周身三丈。他的肉身在連番掠奪與硬撼帝道之後,表面看似無傷,內裡卻已佈滿細密裂紋,霸王不滅體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大道反噬的刺痛,這是禁忌之路每破一大境必經的代價。

主殿殿門在此刻轟然炸開。

沒有狂風,沒有巨響,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聖光自殿內傾瀉而出,將整座天柱山的夜色染成白晝。聖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升起。姬玄命依舊是那身鎏金神殿冕服,頭戴天命冠冕,手持封神榜殘卷,只是此刻他的瞳孔已徹底化為熔金色,眉心一點神火冉冉燃起,神火以萬民信仰為燃料,每跳動一次,天地間的靈氣便被強行抽走一分,化作他權杖頂端的雷光。

他手中的封神榜殘卷已然展開至極限,榜面上密密麻麻的神名同時亮起,化作一條金色信仰長河倒灌入他體內。他的氣息自稱皇巔峰一舉衝破入聖、登神的壁壘,短暫地觸及了那個凡間不可企及的境界。舉手投足間,虛空自行崩裂又癒合,言出法隨已不再是術法,而是神明對凡物的定義。

「項籍,你以凡人之軀,掠奪神明之物,斬碎神像,毀我玉璽,確有幾分人皇餘烈。」姬玄命的聲音不再優雅,而是帶著神明俯瞰螻蟻的淡漠與審判意味,每一個字都讓霸王領域外的虛空泛起漣漪,「可惜,人皇已死,霸道無根。你所謂的逆命,不過是牧場中一頭較為強壯的牲畜,妄圖撞開柵欄。今日,本座便以神罰告訴你,何為天命不可違。」

他抬起手中的天譴權杖,權杖頂端由九重天譴神雷壓縮而成的雷球緩緩轉動,雷球內部隱約可見無數被收割的眾生面孔在哀嚎。權杖輕輕一點,目標直指項籍眉心。這一擊並非術法,而是神明的宣判,一旦落下,凡間法則將自行將項籍定義為不存在。

「大哥!」龍徹的怒吼自天梯下方傳來。他雙斧拄地,撼山霸體催至極限,八百江東子弟軍魂虛影自他身後齊齊浮現,結成一面厚重的盾牆,盾牆之上每一道刻痕皆是先祖戰死的記憶。龍徹燃燒本源的氣息比洛城時更加慘烈,虎目圓睜,硬生生將盾牆推向那道神罰軌跡,「江東子弟何在,隨我護霸王!」

軍魂齊聲應諾,盾牆與神罰餘波相撞,瞬間佈滿裂痕,龍徹口中噴出鮮血,卻一步不退。與此同時,幽州古城地底,夜鴉指尖的黑線已盡數崩斷,面前數十枚傳訊玉簡全部炸成粉末。他摘下面具的臉上滿是汗水與興奮的潮紅,望著天際那道神罰,啐了一口。

「神罰?老子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光。」夜鴉黑袍翻捲,身形化作一道暗影,竟直接遁入虛空,下一瞬出現在天柱山外圍的信仰鎖鏈節點上,手中匕首狠狠刺入鎖鏈,「給老子斷!能斷一根是一根!」鎖鏈應聲出現裂痕,雖然對神罰本體無礙,卻讓姬玄命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信仰長河出現一絲紊亂。

神罰依舊落下,速度並不快,卻讓人無法躲避,因為它定義了項籍必須承受。項籍握緊斬天霸王戟,正欲以重瞳潰法硬撼,卻見一道白金身影比他更快。

凌清璇。

這位自幼被神殿收養、天生神血純度極高的神使,此刻背後六翼光翼已有一半染上暗金裂痕,手中審判神槍早在靈墟一戰便已受損。她不知何時掙脫了神殿的束縛,白金神使羽衣在聖光中顯得格外刺眼。她沒有看向姬玄命,而是深深看了項籍一眼,那一眼中冰冷盡褪,只剩下掙扎後的清明與一絲對自由的渴望。

「神說,逆命者必淨化。」凌清璇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是對神明的複誦,「可我看到的,是你們以嬰孩血祭竊取氣運,以眾生為燃料點燃神火。這樣的神,不配稱神。」她將手中僅存的淨世拂塵拋出,拂塵三千白絲瞬間暴漲,化作一片柔韌的白色天幕,擋在項籍身前。拂塵是她以自身神血溫養二十餘年的本命之物,此刻為擋神罰,白絲寸寸燃燒,每燃燒一根,她的臉色便蒼白一分,背後光翼便黯淡一分。

「凌清璇,你敢背叛神域!」姬玄命淡漠的神情第一次出現怒意,權杖光芒大盛,神罰威力再增三分。淨世拂塵的天幕劇烈震顫,白絲大片焚毀,凌清璇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金色神血,六翼光翼徹底破碎,卻依舊死死撐住天幕,為項籍爭取到一息時間。

「叛得好!」項籍眼中混沌翻湧,霸氣黑焰沖天而起,卻並未立刻反擊,而是將目光投向神罰之後那道瑟瑟發抖的身影——劉昭。

劉昭自洛城竊運大陣破碎後,本命氣運便已外洩大半,赤霄劍殘魂黯淡無光。此刻被姬玄命召至天柱山,原以為能分得霸王氣運,卻發現自己只是被當作最後的燃料。他面容陰柔的臉上再無儒雅,只剩下恐懼,摺扇早已不知去向,赤紅氣運錦袍在神威下獵獵作響。

姬玄命看也不看他,封神榜殘卷捲動,一股無形吸力將劉昭籠罩。劉昭驚恐尖叫,體內僅存的天命龍氣與赤霄殘魂被強行抽出,化作一道赤金洪流注入神火之中。神火得此氣運之子本源,燃燒得更加熾烈,姬玄命的氣息竟再漲一分。

「不,殿主饒命,我是天命之子,我還有用——」劉昭的求饒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在信仰長河中被碾成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氣運掠奪反被氣運吞噬,這位竊取他人機緣一生的漢裔,終究成了他人登神的柴薪。

「看到了嗎,項籍,這便是天命的用法。」姬玄命俯瞰著下方,神火映照得他如真正神明,「眾生皆為薪柴,氣運皆為燃料。你掠奪得再多,也不過是為本座做嫁衣。」

項籍沒有回答,他的肉身裂紋在此刻已蔓延至心口,若非霸王不滅體強行支撐,早已崩解。就在此時,兩道柔和卻堅定的氣息自他身後趕至。

虞璃與蘇晚星並肩而來。虞璃緋紅流仙裙在罡風中如血色旗幟,臉色因先前血脈全開而蒼白,卻依舊握緊玉簫,簫聲再起。這一次的霓裳羽音不再是化劍殺敵,而是化作最溫柔的水流,簫聲中蘊含的虞美人血脈淨化之力,輕輕拂過項籍佈滿裂紋的肉身,將大道反噬帶來的污染一點點洗淨。蘇晚星月白瑤池紗裙不染塵埃,手抱玉淨瓶,瓶中一枚以萬年九轉還魂草與虞璃精血煉製的逆命涅槃丹早已化作丹液,在她太陰瑤池經的催動下,化作點點星光融入項籍四肢百骸。

「項籍,張口。」蘇晚星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不再是那個絕對中立的旁觀者,眼中對霸王人道的欣賞已化為擔憂,「此丹可暫時穩住不滅體崩解,但唯有你斬開天命,方能真正痊癒。」

虞璃的簫聲與蘇晚星的丹液交織,在項籍體內形成一道短暫的平衡,讓他破碎的肉身得以重新凝聚。虞璃望著他混沌的重瞳,眸中含淚卻帶笑,輕聲道,「夫君,去吧。我與蘇姐姐在此,守著你的身後。」

項籍深深看了虞璃一眼,重重點頭,隨後仰天長嘯。嘯聲中,霸王系統前所未有的熾熱震動起來,識海中積攢至今的全部霸王氣運值——斬神像所得萬點、碎玉璽所得一萬五千點,以及一路掠奪的零散氣運——在此刻盡數燃燒。

【霸王氣運值燃燒中,斬天戟訣最終奧義解鎖——一戟斬天。重瞳本源完全解放,霸王領域共鳴請求已發出。】

墨夫子聞聲大笑,殘魂徹底燃燒,霸王領域天地同悲的光芒達到頂點,領域內戰旗同時指向天穹。龍徹怒吼著將軍魂盾牆推至極限,夜鴉以匕首死死卡住信仰鎖鏈,辰淵噴出一口精血讓星光屏障再亮一分,凌清璇以殘破之軀撐著淨世拂塵,虞璃簫聲不絕,蘇晚星玉淨瓶傾瀉出最後的太陰之水。七道人道氣運自七個方位同時升起,跨越虛空,匯入項籍體內。

項籍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脊樑升起,霸王不滅體的裂紋在人道共鳴中被強行癒合,混沌重瞳徹底化為兩團旋轉的混沌星雲,瞳孔深處倒映的不再是法則軌跡,而是整片九州被信仰鎖鏈束縛的真容。霸氣不再是纏繞戟身的黑焰,而是化為實質的黑色汪洋,汪洋中一桿丈八斬天霸王戟如定海神針般矗立,戟身之上,上古重瞳、人皇意志、江東軍魂、虞美人血脈、星辰之力、暗影之刃、太陰之水的印記同時亮起。

姬玄命感受到威脅,神火全力催動,天譴權杖高舉,九重天譴神雷壓縮而成的雷球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朝著項籍當頭砸落。這一擊,已是短暫登神的全力一擊,足以將入聖強者直接抹去。

項籍舉戟。

沒有招式,沒有法則,只有人道極境的純粹霸道。他將全部氣運、全部意志、全部守護之人的期盼,盡數注入這一戟。重瞳混沌光芒噴薄而出,所過之處,神罰光柱中蘊含的大道法則如薄紙般被焚盡。斬天霸王戟的黑焰汪洋倒卷而上,與金色神罰在天柱山之巔悍然相撞。

沒有爆炸,只有湮滅。黑焰與聖光交織處,虛空被徹底焚穿,露出背後真正的混沌。項籍的身影在黑焰中如魔神般拔高,一步踏碎虛空,手中長戟劃出一道自開天闢地以來最為霸道的弧線,弧線的盡頭,直指那扇洞開的神域大門與大門之後那密密麻麻的信仰鎖鏈。

「以力破萬法,以霸斬天命——給本王開!」

一戟斬天。

戟芒過處,神罰光柱自中而裂,姬玄命眉心的神火如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他手中的封神榜殘卷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榜面神名一個接一個黯淡、焚毀。戟芒餘勢不減,斬入神域大門,大門轟然炸裂,無數聖光天使虛影在黑焰中化為飛灰。更遠處,那些刺入九州地脈、束縛眾生萬年的信仰鎖鏈,在這一戟的震盪下寸寸崩斷,斷裂處噴湧出的並非靈氣,而是被囚禁萬年的九州本源靈雨。

靈雨自天而降,落在中州乾涸的靈田上,靈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落在東荒妖獸的額頭,狂暴的妖氣竟多出一絲清明;落在西漠流沙下的佛國遺跡,殘破佛像竟落下淚來;落在每一個凡人與低階修士的身上,他們只覺體內那道無形枷鎖悄然碎裂,靈氣第一次如此溫順地湧入經脈。

姬玄命自半空墜落,鎏金冕服破碎,天命冠冕滾落一旁,眉心神火徹底熄滅,氣息跌落回凡境,眼中再無神明的淡漠,只剩下信仰崩塌後的空洞與恐懼。他望著那道持戟而立、黑焰漸漸收斂的身影,終於明白,所謂天命,從來不是神明賜予,而是眾生自縛。

項籍緩緩落地,霸王甲冑上黑焰如呼吸般明滅,重瞳混沌漸漸褪去,恢復成幽深的日月輪轉。他轉身,望向虞璃。虞璃早已淚流滿面,卻笑得如三千年前初見時那般燦爛,緋紅流仙裙在靈雨中輕輕飄動。她快步上前,不顧眾人目光,緊緊抱住項籍佈滿戰痕卻依舊溫熱的身軀。

「夫君,我們贏了。」

項籍輕輕擁住她,粗糙的手掌撫過她如瀑青絲,聲音不再霸道得令人窒息,而是帶著劫後餘生的溫柔與疲憊,「嗯,人道永昌。」

遠處,龍徹拄著雙斧放聲大笑,笑聲中帶著哭腔;墨夫子透明的身影在靈雨中漸漸化作光點,卻依舊對著項籍豎起拇指;辰淵癱坐在觀星台上,望著漫天靈雨喃喃自語這筆買賣賺大了;夜鴉收回匕首,對著天空比了個不雅手勢;凌清璇撿起斷裂的淨世拂塵,望向自由的天空;蘇晚星收起玉淨瓶,對著相擁的兩人微微頷首,轉身踏入靈雨,去救治更多被枷鎖所傷的凡人。

天柱山主殿徹底崩塌,封神榜殘卷在黑焰中化為灰燼。九州之上,再無神明俯瞰,只有凡人抬頭,第一次看見屬於自己的星空。霸王的傳說,自此永鎮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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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位角色
項籍(項羽)
項籍(項羽) 主角

霸道無雙寧可站著死不跪著生,極度驕傲卻重情重義,對敵人如寒冬般冷酷,對麾下如烈陽般護短,執念斬碎虛偽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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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璃
虞璃 女主

外柔內剛癡情專一敢愛敢恨,溫婉如水善解人意,面對強權寧死不屈,唯在項羽面前展露小女兒嬌態,堅定追隨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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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徹
龍徹 夥伴

忠肝義膽憨直魯莽卻心思細膩,崇拜項羽視其為兄長,對敵勇猛無懼生死,嗜酒好戰,重諾守信,一諾千金絕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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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夫子
墨夫子 導師

看似瘋癲嗜酒玩世不恭,實則大智若愚洞察天機,護短溺愛項籍,言辭犀利一針見血,厭惡神權,堅信人定勝天,謀略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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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命
姬玄命 反派

自詡天命化身冷血無情視眾生為芻狗,優雅從容卻極度傲慢,信仰絕對秩序,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擅長以言語操弄人心,偽善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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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央
秦無央 反派

雄才大略野心勃勃自認天命所歸的千古一帝轉世,極度自負剛愎自用,渴望一統九州鑄無上神朝,為此可犧牲一切,視項羽為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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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璇
凌清璇 反派

虔誠偏執堅信神明即正義,對神殿忠誠到病態,冷若冰霜不苟言笑,視逆命者為污穢必淨化,內心深處卻對自由有一絲隱隱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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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昭
劉昭 反派

陰險狡詐城府極深擅長借刀殺人,表面溫文爾雅實則嫉賢妒能,極度依賴氣運之力,畏懼項羽重瞳卻又渴望取代其霸王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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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星
蘇晚星 配角

清冷淡泊不問世事一心求道,理性至上恪守中立,看似無情卻心懷慈悲,對強者惺惺相惜,行事以宗門利益為先,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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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淵
辰淵 配角

灑脫不羈嗜好觀星推演,圓滑世故長袖善舞,信奉等價交換,從不做虧本買賣,對天命與霸道皆保持玩味態度,難以看透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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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鴉
夜鴉 配角

亦正亦邪玩世不恭嘴賤毒舌,唯利是圖卻盜亦有道,厭惡神殿與王朝的虛偽,崇拜強者,對朋友極講義氣,行事全憑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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