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戟斬龍域:無雙戰神

murong 奇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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戟斬龍域:無雙戰神 封面
三國無雙戰神呂布殞落於白門樓,魂魄卻未散,被異世法則牽引,重生至以巨龍與魔法為尊的艾倫達爾大陸,淪為黑石角鬥場最底層的奴隸角鬥士。前世天下無敵的武藝猶在,卻手無寸鐵、身為賤民。覺醒專屬「無雙系統」後,他以戰養戰,怒氣與殺意皆可化為力量,方天畫戟再現世間。從血腥競技場一路殺穿,他斬魔獸、撕聖騎、屠巨龍,向操弄命運的光明神殿與前世今生的背叛者復仇,要以一己之力,戟破神權,登臨異世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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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白門之後,血沙之奴

本章登場

白門樓的風是冷的。

絞索收緊的那一瞬間,呂布沒有看城下密密麻麻的旌旗,也沒有看縛住自己手腕的部將。那條麻繩粗糙得像砂紙,嵌進皮肉,勒斷了呼吸,卻勒不斷胸口那團始終不肯熄滅的火。火在燒,燒穿了曹軍的戰鼓,燒穿了背叛者的臉,燒穿了那句「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的誓言。

他記得自己笑了。

不是求饒的笑,是被野獸啃噬到最後一刻仍要咧開獠牙的笑。繩結在頸後收死,眼前先是發黑,然後炸開一片白光。白光裡沒有輪迴,沒有孟婆,只有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像刀鋒一樣旋轉、切割,將他的魂魄從那具被稱為人中呂布的軀殼裡硬生生扯了出來。

墜落。

像是從萬丈懸崖墜入深不見底的裂隙,風聲在耳膜裡尖嘯,戰場的喊殺、鼓聲、馬蹄聲被拉長、扭曲,最後變成一種類似巨獸呼吸的低鳴。當那低鳴散去時,灼熱的空氣取代了白門樓的寒風,灌進了新的肺葉。

臭味先抵達。

汗酸、血腥、糞便、腐肉、鐵鏽與沙塵混合在一起,黏稠得像是實質的牆,堵住了鼻腔。接著是痛,後背火辣辣的刺痛,像是剛被帶倒刺的鞭子抽過,皮肉綻開,鹽粒撒在傷口上。呂布想動,卻發現四肢被沉重的鐐銬鎖住,手腕與腳踝的鐵環已經磨出了血痂,鐵鍊的另一端釘在滾燙的沙地上。

他睜開眼。

頭頂不是陰沉的徐州天空,而是一片被高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天空呈現一種被烈日炙烤到發白的藍,沒有雲,太陽像一顆熔化的銅釘,死死釘在穹頂。牆是黑色的玄武岩,表面粗糙,插滿了朝內彎曲的鐵刺,牆頭有手持弩機的守衛來回走動,甲冑在陽光下反光。四周是低矮的獸欄,欄杆由手臂粗的鐵條焊成,裡面關著的不是野獸,是人。

數十個赤裸上身的男人或坐或臥,擠在不到三十坪的沙坑裡,每個人脖子上都套著同樣的黑色項圈,項圈上刻著細小的發光紋路,像是某種束縛法術。有人眼神空洞,有人低聲呻吟,更多人只是麻木地盯著沙地,連蒼蠅落在潰爛的傷口上都懶得驅趕。

這裡是南方無盡沙海,黑石角鬥場,最底層的奴隸獸欄。

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粗暴地擠進腦海。原主也叫呂布,不,是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編號「沙七十九」,一個月前被捕奴隊從沙海邊緣的流民窟抓來,因為身形高大被直接丟進角鬥場的新人營。沒有鬥氣,沒有魔法,連字都不識,只會用蠻力揮舞木棍,在上一場新人篩選中被打斷了三根肋骨,扔進獸欄等死。

「醒了?倒是命硬。」

尖細卻刻意裝出威嚴的聲音從獸欄外傳來。呂布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金線絲袍的胖子站在高一階的石台上,手裡握著一根鑲滿寶石的短權杖。胖子身形臃腫,臉上的肥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油光滿面的頭皮在烈日下發亮,十根手指戴滿了戒指,每一顆寶石都大得俗氣。他身後跟著兩個手持長鞭的馴獸師,鞭梢還滴著血。

馬爾斯·黑石,黑石角鬥場的主人,南方沙海奴隸城邦聯盟裡最貪婪的鬣狗。記憶裡,所有新人對這個名字只有恐懼。

馬爾斯·黑石用權杖敲了敲鐵欄,發出鐺鐺的聲響,像是在敲打牲口的牙口。

「沙七十九,你這批新人裡最讓我失望的一個。」他俯視下來,語氣像是商人在評價一塊有裂痕的礦石,「花了三枚銀幣買你,結果連一場像樣的血都沒流給觀眾看。貴族老爺們要看的是腸子流出來的樣子,不是你躺在沙地上裝死。今天再不證明你的價值,明天你就去餵我的沙漠蠍獅,牠們已經餓了兩天,剛好缺點瘦肉。」

他說著,朝身後的馴獸師使了個眼色。

啪!

長鞭破空,精準地抽在呂布背後那道尚未結痂的鞭痕上。皮開肉綻的聲響在悶熱的獸欄裡格外刺耳,幾個原本麻木的奴隸都忍不住縮了一下肩膀。劇痛讓呂布的肌肉瞬間繃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卻沒有求饒,也沒有蜷縮。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用那雙剛剛重獲光明的眼睛,直直盯向馬爾斯·黑石。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赤紅,像是爐膛深處尚未冷卻的烙鐵,瞳孔深處有細微的金色紋路在流轉。明明是奴隸的眼,卻沒有半點卑微與哀求,只有純粹的、近乎野蠻的審視,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馬爾斯·黑石被那眼神盯得沒來由地一陣煩躁,肥厚的嘴唇抽動了一下,隨即轉為更深的厭惡。他最討厭這種不肯馴服的眼神。

「還敢瞪我?」他冷笑,權杖頂端的寶石亮起微弱的光,獸欄裡所有奴隸脖子上的項圈同時收緊了一分,「看來飢餓還沒教會你規矩。聽好了,今晚的夜場,貴族們要看新人絞肉。規矩很簡單,三個人進去,只許一個人活著出來。你,還有那邊兩個,一起上。贏了,有水喝,有麵包。輸了,就爛在沙子裡。」

他指了指獸欄角落兩個同樣戴著項圈的青年,那兩人已經瘦得脫形,眼窩深陷,卻在聽到「水」字時,眼中爆出餓狼般的光。

「別想著偷懶。」馬爾斯·黑石補上一句,聲音壓低,卻讓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奴隸的耳朵,「光明神殿的牧師大人今晚也會來挑祭品。表現好的,或許能被選去神殿當神僕,那可是你們這種賤種八輩子修不來的福氣。表現不好的,我會親手把你們的皮剝下來,掛在角鬥場門口風乾。」

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例行公事,轉身就要離開。絲袍下襬掃過沙地,帶起一陣細小的沙塵。

就在此時,獸欄最深處傳來一聲嗤笑。

那聲音低沉、粗礪,像是兩塊岩石在互相摩擦。

「馬爾斯老闆,你的眼光越來越差了。」

所有奴隸都下意識讓開一條路。角落的陰影裡,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站起。身高超過兩米二,渾身肌肉如同花崗岩堆砌,棕黑色的毛髮覆蓋著肩背,頭頂一對彎曲的巨角在昏暗中泛著冷光,鼻子上穿著一個由斷裂項圈改成的鼻環。那是獸人,而且是獸人中最強壯的牛頭人。

戈隆·碎顱者,黑石角鬥場的不敗王者,黃金階巔峰的鬥氣武道強者,百勝角鬥王。他的胸口紋著一座由白骨堆成的王冠,每一道紋路都代表一場生死勝負。他本不該出現在新人獸欄,但據說他喜歡在賽前來新人區挑選下一個被他撕碎的玩具,以此取樂。

戈隆·碎顱者邁開蹄子,每一步都讓沙地微微震動。他走到呂布面前,巨大的陰影將呂布完全籠罩。他低下頭,用那雙銅鈴般的眼睛俯視著這個瘦削——至少在他眼中瘦削——的人類奴隸,鼻孔噴出灼熱的氣息。

「就是他?讓你浪費三枚銀幣的貨色?」戈隆的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他伸出一根比呂布手腕還粗的手指,戳了戳呂布胸口的肋骨,力道大得讓呂布身後的鐵鍊嘩啦作響,「骨頭倒是硬,但肉太少,血也不夠熱。這種貨色扔進絞肉場,連讓觀眾喊一聲的資格都沒有,只會讓貴族老爺們覺得無聊。」

他轉頭看向馬爾斯·黑石,咧開嘴,露出滿口尖牙。

「老闆,不如把他直接賞給我熱身。我一隻手就能擰斷他的脖子,還能讓觀眾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力量,免得他們以為黑石角鬥場只會養這種半死不活的瘦狗。」

獸欄裡響起幾聲壓抑的附和笑聲,那是其他奴隸為了討好王者而發出的諂媚。馬爾斯·黑石似乎很享受這種等級分明的羞辱,他摸著下巴,假意思索。

「戈隆,你可是我的王牌,怎麼能為這種垃圾髒了手。」他擺擺手,語氣像是施捨,「讓他在新人場裡多活一會兒吧,說不定掙扎起來的樣子還能多賣幾張票。要是他今晚能活下來,再給你當沙包也不遲。」

戈隆·碎顱者聞言,放聲大笑,笑聲在封閉的獸欄裡迴盪,震得鐵欄嗡嗡作響。他再次看向呂布,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塊即將被碾碎的墊腳石。

「聽見了嗎,小子?」他俯下身,聲音壓得只有呂布能聽見,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噴在呂布臉上,「祈禱吧,祈禱你在絞肉場裡死得快一點,別落在我手裡。因為我會把你的每一根骨頭,一寸一寸捏碎,讓你明白,什麼叫弱肉強食。」

說完,他直起身,不再多看呂布一眼,轉身離去。沉重的蹄聲遠去,獸欄裡的奴隸們重新陷入死寂,只是看向呂布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憫與幸災樂禍。在他們看來,這個編號沙七十九的人類,已經是個死人。

呂布沒有動。

背後的鞭傷仍在往外滲血,沙粒黏在傷口上,像無數細針在扎。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痛。那雙赤紅的眼眸低垂著,看著自己被鐐銬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看著沙地上自己被拉長的、瘦削的影子。

桀驁?自負?不,那是刻在魂魄裡的東西。白門樓的繩索可以縛住手腳,可以絞斷脖頸,卻縛不住那團火。前世,他是無雙戰神,方天畫戟所向,連諸侯聯軍都要退避三舍。今生,竟淪為沙海裡最底層的奴隸,被一個肥胖的商人用鞭子評價價值,被一頭牛頭人當作笑料。

荒謬。

極致的荒謬化作極致的怒。

怒意從胸口炸開,不是虛無的情緒,而是實質的熱流。那熱流沿著脊椎竄上後腦,又順著四肢百骸奔湧,所過之處,原本因為飢餓與失血而冰冷的血液開始沸騰。飢餓、屈辱、不甘、對背叛的恨、對力量的渴望,全部被點燃,化作一種從未有過的、純粹的戰意。

嗡——

腦海深處,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聲戰鼓。

那鼓聲沉悶、古老,像是從太古戰場的盡頭傳來,每一聲都敲在靈魂上。隨著鼓聲,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呂布眼前展開,只有他能看見。光幕中央,一個古樸的進度條正在緩慢充盈,旁邊有四個大字在燃燒。

無雙系統。

戰意轉化中……怒氣累積中……殺戮渴望已響應……

無雙值:7%……12%……19%……

一股全新的力量脈動,順著那進度條的增長,注入四肢。不是鬥氣那種溫熱的流動,也不是魔法那種元素的輕盈,而是一種蠻橫的、霸道的、要將一切束縛都撐爆的力量。手腕上的鐐銬發出細微的呻吟,鐵環被肌肉的膨脹撐得咯吱作響。背後的傷口,血液流動的速度加快,卻不再是虛弱的流失,而是帶著灼熱的戰意在奔騰。

呂布緩緩握緊拳頭。

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高牆之上那片被切割的天空。烈日依舊毒辣,守衛的弩機依舊冰冷,馬爾斯·黑石的絲袍已經消失在轉角,戈隆·碎顱者的蹄聲也已遠去。但在呂布眼中,這座由玄武岩與鐵刺構成的囚籠,第一次出現了裂紋。

不是牆體的裂紋,是法則的裂紋。

他能感覺到,這個世界的四大途徑——鬥氣、魔法、神術、龍語——之外,有第五條路正在他腳下展開。那條路沒有借來的神力,沒有溝通的元素,只有純粹的、以戰養戰、以殺止殺的意志。

「無雙……」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低念出那兩個字,嘴角牽動,露出一個與白門樓上如出一轍的、瘋狂而桀驁的笑容,「有意思。」

獸欄的鐵門在此時被粗暴地拉開,兩個馴獸師拖著三柄生鏽的短刀扔進沙地,刀身映著慘白的日光。

「沙七十九,還有你們兩個,滾出來!」馴獸師的鞭子抽在沙地上,炸開一團沙霧,「絞肉賽提前了,貴族老爺們等不及要看血了。拿起刀,或者空手去死,自己選!」

另外兩個被點名的奴隸顫抖著爬起來,撲向短刀,像抓住救命稻草。呂布卻沒有動。他只是盯著那三柄鏽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隨後,他邁開步伐,鐐銬在沙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一步一步,走向獸欄之外。

每走一步,腦海中的戰鼓就更響一分,無雙值的數字就跳動一下。

25%……31%……

他知道,今晚的沙場,不會是他的墳場。

會是他向這個把人當牲口的世界,討回第一筆利息的地方。

而高牆之上,一道陰冷的視線,正透過觀戰台的紗幔,落在他拖著鐐銬的背影上。馬爾斯·黑石去而復返,身邊多了一名披著黑袍、胸口繡著光明十字架的牧師。那牧師手中的水晶球,正對著呂布的方向,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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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囚籠中的風語

本章登場

獸欄的鐵門被兩名馴獸師用鐵鉤硬生生扯開,刺耳的摩擦聲刮過每個奴隸的耳膜,揚起的沙塵嗆得人喉嚨發乾。

「沙七十九,滾出來!」

鞭梢在沙地上炸開一聲脆響,離呂布腳尖不到半寸。沙粒被氣勁掀起,打在小腿的傷口上,帶來細密的刺痛。呂布沒有立刻起身,他坐在滾燙的沙面上,背靠著玄武岩的欄杆,鐐銬的鐵鍊在身前拖出一道暗紅的血痕。腦海裡的戰鼓依舊在敲,無雙值的光幕懸在視野邊緣,數字停在三十四,隨著呼吸緩慢搏動,像是第二顆心臟。

另外兩個被點名的青年早已踉蹌著爬起,他們的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到翻起白皮,聽見鞭聲便像被電擊的野犬一樣撲向馴獸師扔進來的鏽刀。那是三柄刀刃捲口、刀身佈滿褐色鏽斑的短刀,刀柄用破麻布纏了幾圈,握上去便能感覺到粗糙的纖維磨著掌心。這種武器在角鬥場的兵器庫裡屬於連獸人都嫌棄的廢鐵,卻是新人絞肉賽唯一的生路。

呂布終於動了。他用手掌撐著地面站起,身高近一米九的體魄在獸欄裡顯得格外突兀,即使瘦削,肩背的線條依舊如刀削般挺直。鐐銬隨著步伐發出嘩啦聲響,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拖痕。兩個馴獸師下意識後退半步,他們見過太多麻木的奴隸,卻很少見到這種明明戴著項圈,眼神卻像在俯視他們的人。

穿過狹長的甬道,熱氣變得更加黏稠。甬道兩側是更深的牢籠,裡面關著低聲嘶吼的沙漠蠍獅,牠們的甲殼在陰影中泛著油亮的光,尾針滴著黏液。頭頂的通風口漏下幾縷慘白的光,照在牆壁上用炭筆寫下的倒計時與賭盤賠率,密密麻麻的名字大多已被劃掉,只剩下最後一欄新人的編號。空氣裡混雜著血腥、汗酸與劣質燈油的味道,越往前走,觀眾席傳來的喧囂就越清晰,那是一種被烈酒與金錢催化的、野獸般的歡呼。

在通往沙場的最後一道閘門前,有一處被稱為醫療區的凹陷。那裡沒有藥香,只有更濃的血腥與草藥被搗爛後的苦澀味。幾張破舊的木板搭成檯面,上面躺著前一場被抬下來的奴隸,有人斷了腿,有人腹部被劃開,腸子用浸過鹽水的布勉強裹著。一個纖細的身影在其中忙碌,她背對著甬道,金綠色的長髮用一根藤蔓束起,髮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尖尖的耳朵從髮間露出,耳尖因為緊張而泛著淡淡的粉。

她穿著洗到發白的藤蔓皮甲,外面罩著月白色的斗篷,斗篷下襬沾滿了暗褐色的血跡,腰間掛著一隻小小的風語豎琴,琴弦在熱風中微微顫動。她便是莉雅娜·風語,翡翠森林流亡的公主,如今在黑石角鬥場的身份只是一個醫療奴隸。

莉雅娜聽見鐐銬聲,轉過身,碧綠的眼眸先落在呂布身上。那一瞬間,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見過太多奴隸的眼神,空洞、恐懼、哀求、怨恨,像一潭潭死水。但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是燃燒的,赤紅的瞳孔深處有金色的紋路在流轉,即使戴著項圈、拖著鐐銬、後背的鞭痕還在滲血,那份桀驁卻沒有被壓彎分毫。他看著她時沒有像其他人類那樣露出貪婪或輕蔑,只是平靜地掃過,像在評估風向。

「你就是沙七十九?」莉雅娜的聲音很輕,帶著精靈特有的空靈,卻壓得很低,怕被甬道外的守衛聽見,「你的傷口在發炎,再不處理,進場後血會流得更快。」

呂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後背,血已經與沙粒凝在一起,結成硬痂,扯動一下便有撕裂的痛感。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示意她動作快一點。莉雅娜咬了咬嘴唇,從懷裡掏出一卷乾淨的繃帶與一小罐用月光草搗成的藥膏。她的手指纖細,指尖因為長期搗藥而染著淡淡的綠色,觸碰到呂布滾燙的皮膚時,帶來一絲涼意。

「他們給新人的刀都是鈍的,」她一邊快速包紮,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話,語速很快,「對手是三個青銅階的鬥士,雖然只是最低階,卻已經能讓鬥氣附在刀刃上,你空手進去必死。馬爾斯今晚把賠率壓在你身上,一賠九,他要看你被分屍的樣子來刺激貴族下注。」

呂布的眉峰挑起,眼中閃過一絲冷笑。原來自己的命在那個胖子眼中只值一個賠率數字。

莉雅娜包紮完畢,卻沒有立刻退開。她飛快地從斗篷內袋裡掏出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護符,護符由一枚風精靈的羽毛與細小的藤蔓編成,中心嵌著一顆淡青色的晶石,晶石內部有氣流在緩緩旋轉。那是她偷偷留下的、經過風精靈祝福的護符,本該用來在逃亡時召喚一陣風牆,卻在此刻塞進了呂布被鐐銬磨破的手心。

「握緊它,心裡想著風,」莉雅娜的指尖用力按在他的掌心,碧綠的眼眸直視著那雙赤紅的眼睛,裡面有擔憂,也有某種久違的信任,「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的眼神和那些等死的人不一樣。不要死在這裡,精靈不會向神殿低頭,你也不該。」

她的話語裡帶著刻骨的恨意,那是對光明神殿淨化遠征的恨,部落被屠、族人被販的記憶讓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呂布感受著掌心那枚護符傳來的輕盈涼意,風元素的氣息順著血脈往上竄,與腦海中無雙值的灼熱形成奇妙的對沖。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自己也是奴隸,卻還敢冒死遞出護符的少女,嘴角牽動,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

「名字。」他低聲問。

「莉雅娜。」她回答。

「記住了。」呂布將護符攥緊,轉身走向那道正在緩緩升起的閘門,鐐銬在最後一刻被馴獸師用鑰匙粗暴地解開,鐵環砸在沙地上,濺起一片沙塵,「若活著回來,還你一個人情。」

閘門升起的瞬間,聲浪如潮水般灌進來。

黑石角鬥場的沙場呈橢圓形,四周是層層抬高的觀眾席,玄武岩的看台上坐滿了來自沙海各城邦的商人、貴族與傭兵,他們穿著華麗的絲袍,手裡舉著酒杯與下注的籌碼,大聲嘶喊。沙場中央的沙子呈現暗紅色,那是經年累月被血浸透的顏色,踩上去會有輕微的黏膩感。頭頂沒有遮蔽,烈日直射下來,沙面溫度高得能燙傷腳底,空氣扭曲,遠處的看台都顯得有些晃動。

沙場另一側,三名持刀的鬥士已經站定。他們都穿著統一的青銅護肩與護腿,赤裸的上身塗著油,肌肉在陽光下泛光,鬥氣的微光在皮膚表面流動,呈現淡黃色。那是青銅階的標誌,鬥氣初成,能附著於兵刃,增加斬擊的鋒利與力道。三人手中的短刀雖然同樣鏽蝕,卻在鬥氣的加持下發出輕微的嗡鳴,刀刃邊緣有細小的氣流在切割空氣。

看台最高處的貴賓紗幔後,馬爾斯·黑石肥胖的身軀陷在軟椅裡,手中的寶石權杖輕輕敲著扶手,臉上掛著油膩的笑容。他身邊坐著幾名穿著華服的貴族,正在大聲討論賠率。馬爾斯的目光落在沙場中那個赤手空拳、只握著一枚不起眼護符的高大身影上,眼中滿是商人看待貨物時的算計與殘忍。他要的就是這種絕望的對比,越是瘦弱的奴隸被強壯的鬥士撕碎,觀眾的尖叫就越響亮,賭桌上的金幣就堆得越高。

「開始!」馴獸師的哨聲尖銳地劃破喧囂。

三名青銅鬥士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低吼,鬥氣爆發,沙塵被氣勁掀起,三道身影呈扇形朝呂布包抄而來。他們的步伐經過角鬥場的訓練,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刀光從三個角度同時斬落,淡黃色的鬥氣在刀刃上拉出殘影。

呂布站在原地,沒有動。腦海中的戰鼓在此刻敲得震耳欲聾,無雙值的數字隨著殺意的逼近瘋狂跳動,三十四、三十七、四十一。掌心的風精靈護符在鬥氣的壓迫下微微發燙,淡青色的晶石亮起,細小的氣流纏繞上他的指尖。

第一柄刀已經斬到面前,刀風割得臉頰生疼。呂布的瞳孔收縮,赤紅的瞳孔中金紋暴漲,他沒有去硬接那附著鬥氣的刀刃,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護符,口中低喝一個字。

「風!」

護符炸開一團柔和的青光,氣流瞬間在腳下匯聚。呂布的身體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向側方滑出半步,沙面上留下一道被風捲起的旋痕。那一刀貼著他的胸口斬空,鬥氣在沙地上劈出一道淺溝。與此同時,第二柄刀從背後橫斬而來,呂布借著風勢旋身,手肘如戰戟般橫掃,重重砸在那名鬥士持刀的手腕上。沒有鬥氣,只有純粹的、被無雙值增幅過的肉身力量,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短刀脫手飛出。

全場的喧囂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那名被砸斷手腕的鬥士慘叫著後退,剩下的兩人眼中閃過驚愕,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瘦弱的奴隸竟能引動風元素。馬爾斯·黑石在看台上坐直了身子,肥肉抖動,權杖上的寶石光芒閃爍不定。

呂布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無雙值的燃燒讓血液沸騰,戰意化作實質的熱流在四肢奔湧。他俯身撿起那柄脫手的鏽刀,刀身入手沉重,卻在握緊的瞬間與掌心的風氣流產生共鳴。腦海中的光幕彈出一行新的文字,無雙閃避已觸發,無雙值四十五,是否轉化為瞬間爆發。

「來!」呂布發出一聲低吼,聲音如虎嘯,震得最近的鬥士耳膜發麻。他主動迎向第三名鬥士的直劈,鏽刀與對方的短刀在半空相撞。青銅鬥氣與風氣流、無雙增幅的力量同時炸開,火星四濺,兩柄鏽刀同時崩開一個缺口。呂布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卻借著反震的力量再次滑步,風精靈的氣流讓他的動作快得留下殘影,一刀反手劃過對方的咽喉。

血線噴起,染紅了暗紅的沙子。那名鬥士捂著喉嚨倒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僅剩的最後一名鬥士已經膽寒,他看著同伴瞬間一死一傷,鬥氣的光芒都開始不穩。他轉身想逃,卻被呂布擲出的鏽刀精準地貫穿小腿,整個人撲倒在沙中。呂布大步上前,一腳踩住他的胸口,俯視著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赤紅的眼眸中沒有憐憫,只有戰神對弱者的審判。

「結束了。」

他拔起對方掉落的短刀,乾脆地抹過其喉嚨。動作沒有多餘的花俏,卻帶著一種經過千場廝殺沉澱下來的狠厲。

沙場陷入短暫的死寂,隨後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瘋狂的譁然。觀眾們先是錯愕,隨後是難以置信的尖叫與咒罵,下注在青銅鬥士身上的貴族將酒杯砸在地上,而少數押了冷門的傭兵則發出狂喜的吼聲。沙塵在熱風中緩緩落下,呂布站在三具屍體之間,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鏽刀滴著血,掌心的護符已經黯淡,風精靈的羽毛微微捲曲,卻依舊溫熱。

他抬頭望向看台最高處,正對上馬爾斯·黑石那雙毒蛇般的眼睛。胖子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沉與貪婪交織的複雜神色,他手中的權杖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一個能以凡人之軀逆殺三名青銅鬥士、還能引動風元素的奴隸,其價值遠超一場絞肉賽的賭金,這意味著更高的賣價,或是更危險的祭品。

馬爾斯的目光緩緩移向甬道口,那裡莉雅娜正扶著木板,碧綠的眼眸中閃爍著激動與擔憂,她顯然也看到了護符生效的那一幕。胖子的嘴角重新勾起,卻是更加陰險的弧度,他對身邊的馴獸師低聲吩咐了幾句,馴獸師的眼神立刻鎖定了莉雅娜的身影。

呂布注意到了那道視線的轉移,心頭掠過一絲不妙的預感。無雙值的光幕仍在閃爍,四十八的數字緩緩回落,戰意的灼熱開始帶來輕微的眩暈,那是系統提示的副作用,過度燃燒需以強者之血平息。他握緊了那枚已經黯淡的護符,沙場的歡呼與咒罵在他耳中變得遙遠,只有甬道口那個纖細的身影格外清晰。

閘門在身後緩緩落下,馴獸師的鞭子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驅趕勝者,而是分成兩隊,一隊走向呂布,另一隊徑直走向醫療區。莉雅娜的手腕被粗暴地抓住,風語豎琴掉落在沙地上,琴弦發出一聲悲鳴。

「精靈奴隸,你私藏魔法道具,幫助角鬥士作弊,」馴獸師的聲音在喧囂中格外刺耳,「馬爾斯老闆要親自審問你。」

呂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赤紅的瞳孔中金紋再次亮起,手中的鏽刀發出低沉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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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轅門射戟,初綻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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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場的歡呼還沒有散去,熱風捲著血腥味在橢圓形的角鬥場內打轉,暗紅色的沙粒被無數腳步踏得發燙,黏在皮膚上便是一陣刺痛。閘門落下的轟鳴還在甬道裡迴盪,馴獸師分作兩隊的腳步聲卻讓剛剛短暫沸騰的氣氛驟然轉冷。呂布站在三具青銅鬥士的屍體之間,手中的鏽刀還在滴血,掌心那枚風精靈護符已經黯淡,羽毛捲曲,晶石裡的氣流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微微顫動後便沉寂下來。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無雙值的光幕在視野邊緣跳動,四十八的數字正緩慢回落,每一次搏動都帶著灼熱的餘燼在血管裡流竄,提醒著他方才那場以凡軀逆斬青銅的代價。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眸越過沙場,看見醫療區那塊凹陷的木板前,莉雅娜的手腕被一名身形壯碩的馴獸師死死扣住。她金綠色的長髮被扯得散開,月白色的斗篷下襬沾滿血跡與沙塵,腰間的風語豎琴掉落在沙地上,琴弦被靴子踩過,發出一聲破碎的顫音。她的尖耳因為憤怒與驚慌而泛紅,碧綠的眼眸裡映著掙扎,卻沒有呼救,只是咬著嘴唇,狠狠盯著那名馴獸師,另一隻手還試圖去夠掉落的豎琴。

「放開她。」呂布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沙場殘留的喧囂,像是一柄鈍刀劃過繃緊的琴弦。他的語氣沒有暴怒,只有屬於戰場的冰冷與不容置疑,身高近一米九的體魄即使沾滿血污與沙塵,肩背的線條依舊如刀削斧鑿,站在屍體堆中便自帶一股睥睨的壓迫感。

扣住莉雅娜的馴獸師愣了一下,隨即發出嗤笑,手中的皮鞭抖了一下,鞭梢在沙地上炸開脆響。「沙七十九,你以為贏了三個廢物就能對老闆的人動手?這精靈丫頭私藏魔法道具,幫助奴隸作弊,按照黑石角鬥場的規矩,要送到刑架上剝皮審問。這是馬爾斯大人的命令,你算什麼東西。」

看台最高處的紗幔後,馬爾斯·黑石肥胖的身軀陷在鑲金的軟椅裡,手中的奴隸權杖輕輕敲擊扶手,權杖頂端的寶石在烈日下折射出貪婪的光。他臉上的油膩笑容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發現稀有貨物時的精明與陰沉。方才呂布以風精靈護符引動氣流、逆殺三名青銅鬥士的畫面,讓他原本一賠九的賭盤徹底翻盤,輸掉的金幣固然讓他肉痛,但更讓他興奮的是這個奴隸身上展現的價值。一個能引動元素、又擁有詭異爆發力的奴隸,若是調教得當,賣給帝國貴族或是獻給光明神殿,價格何止十倍。至於那個精靈醫療奴隸,竟然敢私藏風精靈的祝福之物,更是意外之喜,精靈奴隸在南方沙海的拍賣會上向來能拍出天價,尤其是這種帶著魔法天賦的純血精靈。

「把那個精靈帶到後面的審訊室,」馬爾斯對身邊的副手低聲吩咐,聲音油滑卻帶著毒蛇般的黏膩,「還有這個沙七十九,別讓他死了。月度血祭馬上開始,讓他和那十個要處決的廢物一起上場,給戈隆熱熱身。讓觀眾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副手會意,立刻吹響了尖銳的哨音。沙場四周的閘門再次發出沉重的摩擦聲,原本準備退場的觀眾聽見血祭的鐘聲,紛紛重新坐回看台,發出更加興奮的嚎叫。黑石角鬥場的月度血祭是沙海最殘忍的傳統,每逢月圓之時,便會由角鬥王親自處決十名被挑選出來的奴隸,用鮮血與哀嚎取悅那些從聖羅蘭帝國遠道而來的貴族與神殿使者。這不僅是表演,更是黑石家族向光明神殿證明忠誠的儀式,據說被處決者的靈魂會被神術引導,成為神殿收割信仰的養分。

莉雅娜被兩名馴獸師架著往甬道深處拖去,她掙扎著回頭,碧綠的眼眸望向呂布,裡面有愧疚,也有不肯屈服的倔強。「不要管我!」她用精靈語快速喊了一句,聲音被風沙撕得破碎,「他們要的是護符的來歷,你不要——」話未說完,便被一記耳光打斷,嘴角滲出血絲,卻依舊挺直了背脊。

呂布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赤紅瞳孔深處的金紋像是被投入火油的餘燼,猛地竄起。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暗紅沙粒被無形的氣勁震開一圈,手中的鏽刀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腦海中的戰鼓再次擂響,無雙值的數字因為怒意而重新攀升,四十五、四十九、五十二,灼熱的戰意順著脊椎衝上頭頂,讓他後背剛剛包紮好的鞭痕都滲出新的血跡。那是一種源自前世白門樓被縛時的屈辱與此世被當作牲畜販賣的憤怒交織而成的火焰,越是被壓迫,便越是狂烈。

「沙七十九,你想幹什麼?」另一隊馴獸師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長鞭與鐵鉤指向呂布,鬥氣的微光在他們身上亮起,雖然只是見習與青銅的程度,卻勝在人多勢眾,「再敢亂動,現在就把你釘在沙場中央!」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沙場正北方的王者閘門轟然洞開。一股腥風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席捲全場,原本喧囂的看台竟出現了短暫的安靜,隨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尖叫。

「戈隆!戈隆!碎顱者!」

高達兩米三的巨影從陰影中踏出,每一步都讓沙地為之震顫。戈隆·碎顱者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縱橫交錯的傷疤與血色圖騰,頭戴一頂由無數碎骨拼成的碎顱戰盔,戰盔下是一張如花崗岩雕刻的臉,鼻樑斷裂過數次,嘴唇厚實,露出一口被血染黃的獠牙。他的胸口紋著一枚象徵百勝的血色王冠,肩甲與臂甲皆由精鋼打造,上面還殘留著前任挑戰者的血跡與腦漿。雙手各持一柄巨大的戰斧,斧刃寬如門板,斧面刻著嗜血的符文,鬥氣在斧刃上凝成實質的血色光暈,那是黃金階巔峰的標誌,距離傳奇僅有一步之遙。他的出現讓整個角鬥場的空氣都變得黏稠,弱小的奴隸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戈隆的目光先是掃過被拖走的莉雅娜,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隨後落在呂布身上。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意外,隨後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殘忍。他還記得這個在獸欄裡被他嘲諷為瘦弱猴子的新人,沒想到竟然能活著站在沙場上。

「就是你這個小東西,殺了三個青銅廢物?」戈隆的聲音如悶雷在沙場滾動,他扛著雙斧,一步步走向呂布,每一步都帶著黃金階鬥氣的威壓,沙粒被震得跳起,「馬爾斯那個肥豬居然讓我來處決你,看來他真的把你當成什麼寶貝了。不過在我眼裡,你和那十個等著被砍頭的廢物沒有區別,都是用來讓我的斧頭喝血的祭品。」

他身後的閘門再次打開,十名衣衫襤褸的奴隸被驅趕出來,他們有老有少,有人類也有獸人,手腳都被鐐銬鎖著,眼神空洞,顯然已經被長期的折磨抽乾了所有勇氣。其中一個年老的獸人甚至站立不穩,直接跪倒在沙地上,發出絕望的嗚咽。觀眾席上的貴族們發出鬨笑,有人舉起酒杯,有人拋出金幣,催促著血祭快點開始。

「按照規矩,血祭的祭品可以選擇一件武器,」一名身穿黑袍的儀式官走上沙場,手中托著一個破舊的木盤,盤中只有一柄鏽蝕到幾乎看不出原形的斷戟。戟身斷裂,戟尖鈍化,戟桿上的木頭已經腐朽,鐵質部分佈滿暗紅色的鏽斑,拿在手中甚至會掉落鐵屑。這種武器別說用來戰鬥,就是用來耕地都會嫌棄,「沙七十九,這是你的武器。至於其他祭品,你們就用牙齒和指甲去取悅戈隆大人吧。」

儀式官將斷戟隨手拋向呂布,動作充滿羞辱。斷戟在半空劃出一道笨拙的弧線,砸在呂布腳前的沙地上,濺起一片沙塵。看台上爆發出刺耳的嘲笑,貴族們指著那柄廢鐵,笑得前仰後合,彷彿已經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被戈隆的斧頭劈成兩半的模樣。

莉雅娜在甬道口被按在牆上,卻依舊拼命扭頭望向沙場,碧綠的眼眸裡蓄滿淚水,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她看見呂布彎腰撿起那柄斷戟,纖細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風語豎琴的琴弦在她身後的沙地上被踩得變形,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清晰地傳向沙場。

「呂布!不要用那個!那是詛咒過的廢鐵,會吸走你的力氣!」她的聲音裡帶著精靈對自然的敏銳,她能感覺到那柄斷戟上纏繞著一股不祥的死氣,那是無數戰死者的怨念與鐵鏽混合的味道,「用風!用我給你的風!」

呂布沒有回答,他握住斷戟的瞬間,一股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竄入經脈,鏽蝕的鐵質粗糙而沉重,重量遠超外表看起來的輕飄。腦海中的無雙系統在此刻發出前所未有的尖銳鳴響,視野邊緣的光幕劇烈閃爍,原本緩慢跳動的數字像是被投入熔爐的鐵水,瘋狂沸騰起來。

無雙值五十五、六十、六十八,戰意、怒氣、殺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前世白門樓縛殺的繩索勒緊脖頸的窒息感,此世獸欄裡鞭刑的灼痛,莉雅娜被拖走時的無助眼神,戈隆居高臨下的羞辱,看台上貴族們的鬨笑,全部化作燃料,注入那個懸浮在意識深處的戰鼓之中。戰鼓的鼓點從沉悶變得激昂,最終化作一聲震徹靈魂的咆哮。

解鎖戰技,轅門射戟。

一行金色的文字在光幕中央炸開,伴隨著一股古老而蒼涼的意志。那是屬於并州狼騎的風沙,屬於虎牢關前一戟定乾坤的霸氣,屬於轅門之外百步穿楊、令諸侯膽寒的絕技。呂布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口湧向四肢,原本因為失血而有些虛浮的腳步瞬間變得沉穩如山,手中的斷戟不再是廢鐵,而像是與血脈相連的延伸。鏽蝕的表面下,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的戰意,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沉睡的凶獸被喚醒。

戈隆已經失去了耐心,他發出一聲震耳的戰吼,黃金階的血色鬥氣轟然爆發,雙斧高舉,鬥氣在斧刃上凝成兩道半月形的血芒。「跪下!然後被我撕碎,這就是你這種螻蟻唯一的價值!」他猛地躍起,龐大的身軀如隕石般砸向呂布與那十名奴隸,雙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劈向最前方的呂布。血色鬥氣形成的屏障隨著斧風擴散,將整個沙場中央都籠罩在壓迫之中,青銅階以下的鬥氣在這種威壓面前連站立都困難。

十名奴隸發出絕望的尖叫,四散奔逃,卻被鬥氣屏障震得口吐鮮血,跌倒在地。唯有呂布站在原地,沒有躲閃,也沒有舉戟格擋。他的雙眸赤紅如燃燒的戰火,長髮被鬥氣掀起的狂風吹得向後飛揚,破舊的皮甲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將斷戟緩緩舉起,戟尖指向天空,鏽蝕的鐵質在烈日下反射出暗沉的光。

「戈隆,」呂布的聲音在鬥氣的轟鳴中清晰可聞,帶著前世戰神睥睨天下的桀驁,「你以為你是王?在我眼裡,你不過是下一個被我踩在腳下的踏腳石。」

話音未落,他動了。不是衝鋒,也不是格擋,而是將全身的無雙值、剛剛恢復的風精靈餘韻、以及那股被喚醒的戟意,全部灌注於右臂。斷戟在手中旋轉半圈,發出刺耳的破空聲,隨後被他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朝著半空中躍起的戈隆,狠狠擲出。

轅門射戟,百步之外,取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斷戟脫手的瞬間,鏽蝕的鐵屑被狂暴的氣勁震得粉碎,露出底下暗沉卻堅硬的精鐵本體。一道金紅色的氣流纏繞在戟身上,那是無雙值實質化的光芒,與風精靈最後的青色氣流交織,形成一道螺旋的尖錐。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沙場中央的沙粒被氣浪掀起,形成一道筆直的溝壑。黃金階的血色鬥氣屏障在這柄看似廢鐵的斷戟面前,如同薄紙般被輕易洞穿,發出布帛撕裂的聲響。

戈隆的瞳孔收縮,他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脅,那是他在百場角鬥中從未感受過的、純粹由武藝與意志凝成的鋒芒。他怒吼著將雙斧交叉於胸前,血色鬥氣瘋狂湧向斧面,試圖擋住這詭異的一擊。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響徹整個角鬥場,斷戟的戟尖精準地撞擊在雙斧交叉的中心點。黃金階的鬥氣屏障劇烈震盪,血色光暈如水波般擴散,戈隆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被硬生生震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沙地上,犁出一道長達數米的溝壑。他的雙斧斧面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斧柄流下,肩甲更是被戟尖擦過,精鋼打造的肩甲被洞穿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鮮血噴湧而出。

全場死寂。

看台上的貴族們張大了嘴巴,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卻渾然不覺。馴獸師們呆若木雞,手中的鞭子無力地垂下。被按在牆上的莉雅娜碧綠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淚水終於滑落,卻是激動的淚水。她看見那柄被所有人視為廢鐵的斷戟,在洞穿戈隆的鬥氣與肩甲後,餘勢未衰地插在沙地上,戟身嗡鳴不止,鏽蝕的表面竟然在吞噬戈隆噴濺的鮮血與逸散的血色鬥氣。暗紅色的鏽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紋路,戟尖微微顫動,發出如同凶獸低吼般的鳴叫。

呂布站在原地,保持著擲戟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無雙值的光幕在爆發後驟然黯淡,從七十二的高點跌落至二十,卻有一股全新的暖流從斷戟的方向回饋而來。那是成長型神兵的第一次覺醒,方天畫戟的胚胎在吞噬了黃金階強者的鮮血與鬥氣後,終於展現出弒神之戟的雛形。與此同時,一枚細小的、由血色鬥氣凝成的碎片從戈隆的傷口處飄起,無視空間的距離,直接沒入呂布的眉心。

戰神烙印碎片已奪取,碎顱者的蠻力烙印,力量增幅百分之五,鬥氣抗性提升。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呂布只覺得四肢百骸湧入一股蠻橫的力量,原本因為爆發而有些虛弱的身體瞬間被填滿,甚至連後背的鞭痕都傳來酥麻的癒合感。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屬於戰神的狂笑,那笑聲在死寂的沙場中格外清晰,帶著王霸之氣與熱血沸騰的戰意。

「戈隆,站起來。」呂布一步步走向插在沙地上的斷戟,每一步都讓沙粒震動,赤紅的眼眸俯視著倒在地上、捂著肩膀滿臉驚駭的角鬥王,「不是要處決我嗎?現在,輪到我來處決你了。」

戈隆掙扎著想要站起,黃金階的鬥氣再次凝聚,卻發現肩甲的傷口處有一股詭異的力量在阻止鬥氣的癒合,那是無雙值與戟意殘留的侵蝕。他抬頭望向那個緩緩拔起斷戟的身影,第一次在這個被他視為螻蟻的新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讓他靈魂戰慄的恐懼。那柄暗金色的斷戟在呂布手中輕輕震顫,彷彿在渴求更多的鮮血與鬥氣。

甬道口,莉雅娜趁著馴獸師愣神的瞬間,掙脫了束縛,撿起地上的風語豎琴,碧綠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她看著沙場中央那個如魔神般的身影,輕聲呢喃,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風啊,回應他吧。」細微的青色氣流再次在她指尖匯聚,悄然纏向呂布的腳踝。

而在看台最高處,馬爾斯·黑石肥胖的臉龐已經扭曲,權杖從手中滑落,砸在腳邊。他看著那柄吞噬鬥氣的斷戟,又看著倒地的戈隆,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他意識到,自己親手將一個怪物推上了沙場,而這個怪物,似乎已經不再受他的掌控。斷戟的嗡鳴越來越響,暗金色的紋路在烈日下流轉,一股屬於成長型神兵的威壓,正在黑石角鬥場的上空緩緩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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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熔爐與鋼鬚

本章登場

血祭的鐘聲在沙場上空迴盪了許久才慢慢散去,熱風捲起暗紅色的沙塵,在看台的石柱之間打著旋。呂布依舊站在沙場中央,手中那柄吞噬了黃金階鬥氣的斷戟低低嗡鳴,暗金色的紋路像是活過來的血管,在鏽蝕剝落的鐵面上緩慢流轉。戈隆·碎顱者倒在數步之外,肩甲的窟窿不斷滲出鮮血,血色鬥氣的光暈明滅不定,雙斧斧面上的裂痕讓全場的歡呼卡在喉嚨裡,變成一種近乎窒息的安靜。看台最高處的紗幔後,馬爾斯·黑石肥厚的臉頰抽動了一下,手中的奴隸權杖掉落在腳邊,寶石與大理石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卻沒有人敢在此刻出聲去撿。

這份安靜沒有維持太久。副手的哨音尖銳地劃破空氣,兩隊披著黑甲的角鬥場衛士從兩側閘門衝出,長戟與鎖鏈同時指向場中。那並非迎接勝者的禮遇,而是對付失控猛獸的圍捕陣形。呂布沒有反抗,他能感覺到體內無雙值在爆發後跌落至二十餘點的虛浮,方天畫戟胚胎雖然回饋了一股暖流,卻不足以支撐他再次施展轅門射戟那種層次的爆發。更重要的是,甬道口的莉雅娜還被兩名馴獸師按在牆邊,碧綠的眼眸裡滿是焦急,若他此刻暴起,莉雅娜必定會被當場處置。

「全部拿下!」副手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強行裝出威嚴,「沙七十九與精靈醫療奴隸擾亂血祭,褻瀆神殿見證的儀式,押入兵器庫地牢,等候馬爾斯大人發落。還有那柄妖戟,一併收繳!」

鐵鏈抖動的聲音隨即響起。呂布將斷戟插回沙地,任由衛士用浸過藥水的鐐銬扣住手腕。那鐐銬內側刻著細小的光明神紋,據說能壓制鬥氣流轉,對付角鬥士屢試不爽。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時,呂布眉頭挑了一下,體內剛剛奪取的碎顱者蠻力烙印微微發熱,竟將神紋的壓制抵消了大半。他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沒有點破,只是順從地被推著向前走。莉雅娜也被粗暴地拉起,風語豎琴被一名衛士踢到一旁,琴弦斷了一根。她踉蹌了兩步,卻在經過呂布身邊時,悄悄將一小撮青色的風絮塞進他的掌心,那是她最後能凝聚的風精靈氣息,帶著翡翠森林清晨露水的涼意。

兩人被押著穿過長長的甬道,頭頂的火把將影子拉得很長。觀眾席的喧鬧被厚重的石牆隔絕,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深處傳來的、沉悶而規律的敲擊聲。越往下走,空氣越是灼熱,沙漠地表的乾燥被一種鐵與火的味道取代,牆壁上的沙岩逐漸變成黑色的玄武岩,岩縫裡滲出暗紅色的火光。兵器庫地牢,這是黑石角鬥場真正的核心,表面上是存放武器與鎧甲的倉庫,實際上是關押重要奴隸與打造刑具的熔爐監獄。終年不熄的地火從地底引上來,供矮人奴隸日夜鍛造,整個地牢就像一座倒扣在地下的火山口。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轟然關閉,熱浪迎面撲來。地牢比想像中更為寬闊,中央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圓形熔爐,爐口噴吐著橘紅色的火焰,爐壁由黑曜石與耐火磚砌成,上面刻滿了矮人族的符文,卻大多已經磨損黯淡。熔爐周圍散落著無數半成品的兵器,斷裂的劍刃、扭曲的斧頭、被淘汰的鎖鏈,堆得像小山。牆邊是一排排低矮的石牢,牢門由精鐵鑄成,裡面關著的並非角鬥士,而是清一色皮膚黝黑、手臂粗壯的矮人。他們大多光頭,鬍鬚編成辮子,即使身為奴隸,背脊依舊挺得筆直,眼神裡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呂布與莉雅娜被推進最內側的一間石牢,牢門落鎖的聲音沉重。莉雅娜靠著牆壁滑坐下來,金綠色的長髮被汗水黏在臉頰上,尖耳因為高溫而泛紅。她輕輕喘息,碧綠的眼眸在火光中顯得有些黯淡,方才強行使用風語術讓她消耗極大。「這裡是矮人的熔爐監獄,」她低聲說,聲音在熱浪中有些沙啞,「我聽其他醫療奴隸說過,黑石角鬥場的兵器全是由被俘的矮人打造的,他們的首領叫灰鬍·鋼砧,是熔爐堡的鍛造大師,因為拒絕為神殿打造刑具才被賣到這裡。」

呂布沒有立刻回應,他靠在另一側牆壁上,閉目感受體內流轉的力量。無雙值的光幕在視野邊緣緩慢恢復,二十二、二十三,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心口的灼熱。手腕上的光明鐐銬傳來持續的壓制感,卻被戰神烙印的蠻力一點點磨去。他睜開眼,赤紅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像是兩簇跳動的炭火,目光落在牢門外那個正朝他們走來的矮小身影上。

那是一個身高僅一米四左右的矮人,卻壯得像一截鐵墩。火紅色的大鬍子編成三股辮,每一股都綁著銅環,隨著步伐叮噹作響,光頭在爐火下鋥亮,臉上滿是煙燻與鬍渣,厚重的鍛造圍裙已經被火星燙出無數小洞,牛皮護臂上佈滿錘痕。他的背後背著一把摺疊起來的巨大鍛造鎚,鎚頭比常人的腦袋還大,腰間掛著酒壺與一整排工具,行走時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撞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雖然被爐火燻得有些發紅,卻亮得驚人,像是兩塊燒透的炭,裡面藏著對火焰與金屬最純粹的熱愛與執拗。

「就是你們兩個把上面的血祭攪黃了?」矮人走到牢門前,聲音如雷,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與毫不掩飾的火氣,「老子叫灰鬍·鋼砧,這座破爐子的頭兒。馬爾斯那頭肥豬剛才派人來傳話,讓老子給那個叫沙七十九的打造一副新枷鎖,要能鎖住黃金階鬥氣的那種,還要把那柄破戟熔了,重新鑄成他的權杖裝飾。呸,他也配?」

他一邊罵,一邊從腰間掏出鑰匙,粗暴地打開牢門。守在門口的兩名衛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灰鬍,你想做什麼?馬爾斯大人說了,不准任何人接觸這兩個重犯!」

灰鬍·鋼砧頭也不回,只是從鼻腔裡噴出一口濃重的酒氣與火氣。「滾開,兩個看門狗。老子是這裡唯一的鍛造師,沒有老子點頭,你們連一根釘子都拿不走。馬爾斯要枷鎖,老子就得量尺寸,不量尺寸怎麼打?難道用你們的腦袋去量?」他一邊說,一邊已經大步跨進牢房,厚實的手掌一把抓住呂布手腕上的鐐銬,粗糙的指腹在神紋上重重抹過,神紋的光芒竟被他掌心的老繭硬生生磨暗了幾分。

呂布任由他抓著手腕,赤紅的眼眸平靜地打量著這個矮人。前世他見過無數能工巧匠,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在身為奴隸的情況下,依舊保持這種近乎狂傲的匠人尊嚴。灰鬍的手掌滾燙,帶著常年握鎚留下的厚繭,力量之大,即使以呂布如今的體魄也能感覺到明顯的壓迫。這至少是白銀階鬥氣的水準,而且是極為凝練的土系鬥氣,沉穩如山。

「小子,別用那種眼神看老子,」灰鬍抬起頭,對上呂布的視線,咧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齒,「老子在上面透過通風口看了你的那一戟。轅門射戟,哼,名字倒是響亮。那種將全身意志與力量凝於一點、無視鬥氣屏障的技巧,老子在熔爐堡的古籍裡見過類似的記載,只有最純粹的武人才能做到。你小子不是什麼鬥氣天才,你走的是另一條路,對不對?」

莉雅娜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兩人,生怕這個脾氣火爆的矮人會對呂布不利。她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輕聲說:「灰鬍大師,他受了傷,那鐐銬——」

「女娃兒別插嘴,」灰鬍擺了擺手,語氣雖然粗魯,卻沒有惡意,「精靈族的風語者,老子聞得出來你身上的味道。翡翠森林的風,乾淨,可惜在這座爐子裡待久了,風也會變得沉重。」他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呂布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呂布腳邊那柄被衛士隨意丟在牢房角落的斷戟上。那柄戟依舊保持著暗金紋路半顯的模樣,戟尖朝下,戟桿上的鏽跡已經褪去大半,露出底下細密的雲紋。

灰鬍的呼吸在看到斷戟的瞬間停滯了一拍。他猛地鬆開呂布的手腕,幾步跨到斷戟前,蒲扇般的大手卻沒有立刻去拿,而是懸在半空,仔細端詳。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喉結上下滾動,火紅色的鬍鬚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這……這是……」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沉睡的東西,「胚胎,是胚胎!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這種感覺不會錯!」

呂布挑眉,赤紅瞳孔中閃過一絲興趣。「你認得它?」

「認得?老子找了它半輩子!」灰鬍猛地轉身,一把將牢門從內側推得半掩,隔絕了外面衛士的視線,隨後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小子,你以為這是一柄普通的斷戟?放屁!這是弒神兵的胚胎,是能吞噬龍魂與神性的活兵!熔爐堡最古老的鍛造秘典裡記載過,太古時代,矮人先祖曾為龍族打造過一種兵器,不以鋼鐵為材,而以戰意與殺戮為火,以強者之血與龍魂為料,兵器會隨著主人的殺伐自行生長,最終能斬開神明的領域。這種胚胎萬中無一,只有在無數戰場的怨念與地火交匯之地才會誕生,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塊廢鐵,只有真正以武入道的人才能喚醒它。你剛才那一戟,就是把它喚醒了!」

莉雅娜聽得屏住呼吸,碧綠的眼眸裡滿是震驚。她出身翡翠森林,聽過許多關於矮人鍛造的傳說,卻從未聽過如此玄異的兵器。呂布則是若有所思,他回想起方天畫戟吞噬戈隆鬥氣時的嗡鳴,以及腦海中系統提示的成長型神兵字樣,與灰鬍的說法不謀而合。

「馬爾斯那頭蠢豬居然想把這種寶貝熔成權杖裝飾,他要是真敢動手,這爐子裡的地火會第一個把他燒成灰燼。」灰鬍啐了一口,隨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把抄起斷戟,入手的瞬間,他的雙臂猛地一沉,即使以他白銀階鬥氣加持的力量,竟也覺得這柄看似輕巧的斷戟重得驚人。戟身在他手中輕輕震顫,發出低沉的回應,暗金色的紋路像是被點亮,順著他的手掌蔓延了一寸。「好,好兵!有脾氣,老子喜歡!」他大笑起來,笑聲在石牢裡迴盪,震得爐火都跳動了一下,「小子,老子不管你叫沙七十九還是呂布,從今天起,這柄戟老子接手了。馬爾斯要的枷鎖,老子會給他一副,但這柄戟,老子要替你重鑄!」

呂布看著這個初次見面便要替自己重鑄兵器的矮人,眼中閃過一絲審視。「你不怕馬爾斯?他是這裡的主人,你只是奴隸。」

「奴隸?」灰鬍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火爆的脾氣再次上湧,「老子是熔爐氏族的鋼砧,熔爐堡首席鍛造師的兒子!老子是因為拒絕給光明神殿打造斬首精靈的鍘刀才被流放到這裡的,不是因為打不過他們。馬爾斯那種靠販賣同族發財的蛀蟲,也配讓老子聽話?老子在這爐子裡待了七年,打了七年的爛劍爛刀,早就膩了。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一柄值得老子出手的兵器,誰也別想攔著!」他一邊說,一邊已經拖著斷戟往熔爐的方向走,腳步沉重卻堅定,「女娃兒,你過來幫忙。精靈的風能讓爐火更純,小子,你跟老子來,你的血,你的戰意,都是開爐的引子。」

莉雅娜看向呂布,呂布微微點頭,赤紅的眼眸中戰意與信任交織。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光明鐐銬在蠻力烙印的衝擊下已經出現細微的裂痕。兩人跟著灰鬍走出石牢,外面的矮人奴隸們紛紛投來目光,有好奇,有擔憂,更多的是一種久違的期待。灰鬍沒有理會衛士的喝問,直接將斷戟架在熔爐前的鍛造台上,鍛造台由整塊黑曜石雕成,台面上刻滿了矮人符文,此刻在爐火的映照下逐一亮起。

「都看什麼看!」灰鬍對著周圍的矮人吼了一聲,卻又咧嘴笑了,「都過來,今天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鍛造。不是給貴族老爺打造花瓶,是給戰士打造弒神的牙齒!」他一把扯開鍛造圍裙,從腰間掏出酒壺,狠狠灌了一口,隨後將剩下的酒全數潑在爐火上。酒液遇火,瞬間騰起藍色的火焰,爐溫陡然升高,整個地牢的空氣都變得扭曲。

「小子,把你的手按在戟桿上,」灰鬍頭也不回地吩咐,雙手已經舉起了那柄巨大的摺疊鍛造鎚,鎚頭在爐火下反射出暗紅的光,「想讓它真正成為你的兵器,就得用你的戰意去餵它。老子的鎚子只負責塑形,真正讓它活過來的,是你的殺意與不屈。記住,這柄戟要成長,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鋼鐵,是龍血,是神性,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的血。等你以後斬了巨龍,屠了神殿的走狗,把他們的魂魄帶來,老子再替你往上鑄一層!」

呂布依言將手掌按在斷戟冰涼的戟桿上,掌心的風絮與體內的無雙值同時湧動。斷戟像是感應到什麼,嗡鳴聲陡然拔高,暗金色的紋路瘋狂蔓延。灰鬍大喝一聲,鍛造鎚帶著土黃色的鬥氣重重砸下,鎚頭與戟身碰撞的瞬間,沒有刺耳的金鐵聲,反而發出一聲如龍吟般的長鳴。火星四濺,每一顆火星都在半空中化作細小的符文,隨後沒入戟身。莉雅娜依言輕吟起精靈古咒,細微的風旋繞著熔爐盤旋,讓爐火的溫度更加均勻,風中帶來翡翠森林的生命氣息,中和了地火的暴烈。

鎚聲一下接一下,沉重而富有節奏,像是戰鼓在地下擂響。灰鬍每砸一下,都要大聲念出一句矮人古語,那是熔心鍛造術的咒文,據說能讓金屬記住主人的心跳。呂布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鎚擊,斷戟的重量在變化,戟尖原本鈍化的部分被一點點敲出鋒芒,戟桿上腐朽的木質被震碎,露出底下更加堅硬的、帶著暗紅龍紋雛形的金屬。無雙值的光幕在鎚聲中穩定回升,二十五、二十八、三十,戰意與鎚聲共鳴,讓他的血液都跟著沸騰。

地牢外的衛士終於察覺不對,腳步聲急促地靠近,刀鞘碰撞的聲音在甬道裡響起。「灰鬍!你在做什麼?馬爾斯大人讓你打造枷鎖,你竟敢私自開爐?」

灰鬍頭也不抬,又是一鎚砸下,這一鎚比之前更重,整個鍛造台都為之震動。「枷鎖?老子正在打!」他吼道,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就是枷鎖,能鎖住神明的枷鎖!讓馬爾斯那頭肥豬等著,老子的枷鎖打好了,自然會給他送去!」他一邊說,一邊朝呂布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將鐐銬的裂痕掩住。

呂布會意,將手腕微微轉向內側,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這個脾氣火爆、嗜酒如命卻極重義氣的矮人,倒是對他的胃口。前世他麾下也有這樣的匠人,為他打造鎧甲兵器,雖然嘴上從不饒人,卻會在鎧甲內襯多縫一層軟皮。這種被信任的感覺,自白門樓之後,已經許久未曾出現。

莉雅娜的風語術在此刻發揮了奇效,輕柔的風將鎚聲與龍吟控制在地牢內部,沒有過多外洩。她一邊維持著風旋,一邊輕聲對呂布說:「灰鬍大師說的龍血與神性,或許與神殿的聖臨儀式有關。我在醫療區聽過,神殿一直在收集巨龍之心與純淨的龍裔血脈,說是要迎接神明降臨。」她的聲音很輕,只有身邊的兩人能聽見,碧綠的眼眸裡有對未來的憂慮,也有對身邊這個男人的信任。

「神明?」呂布低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睥睨天下的桀驁,「若他們真敢降臨,我便用這柄戟,一個個斬給你看。」他的手掌緊貼戟桿,能感覺到戟身傳來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那是一種與他血脈相連的共鳴。方天畫戟不再是冰冷的胚胎,而是在灰鬍的鎚下,逐漸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呼吸。

鎚聲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當最後一鎚落下,灰鬍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被汗水浸透,火紅色的鬍子都黏在胸前。他拄著鍛造鎚大口喘息,卻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成了!」他一把抓起鍛造台上的斷戟,此刻的斷戟已經大變模樣,雖然依舊帶著斷裂的痕跡,卻不再是廢鐵的模樣。戟身修長,暗金色的紋路已經穩定,戟尖鋒銳,側刃如月牙,戟桿上隱隱有暗紅色的龍鱗紋路浮現,整體重量比之前更沉,卻與呂布的手掌完美契合,像是為他量身打造。戟身輕輕一抖,便發出清越的嗡鳴,彷彿在渴望飲血。

灰鬍將重鑄後的戟遞給呂布,鄭重得像是在交付自己的性命。「拿著,小子。記住它的名字,方天畫戟。從今天起,它與你共生,你強它便強,你若墮落,它便會反噬。老子這輩子沒求過人,只求你一件事,」他的眼睛在爐火下亮得驚人,聲音也低沉下來,「帶著它,殺出這座沙海,讓那些把矮人當牲口、把精靈當貨物的混蛋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戰士。若有一天你真的斬了巨龍,記得帶一滴龍血回來,讓老子再為它開一次爐。」

呂布接過方天畫戟,入手的重量讓他手臂一沉,隨即便是一種血脈相連的輕盈。他隨手挽了個戟花,戟刃破開熱浪,發出尖銳的呼嘯,牢房內的火星被戟風捲起,形成一道小小的旋渦。赤紅的眼眸中戰意翻騰,他看著眼前這個矮小的鍛造師,重重點頭。「我呂布從不輕易許諾,但今日我應你,」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此戟所向,必斬盡枷鎖。若有龍血,必與你共飲。」

莉雅娜在一旁看著兩人,碧綠的眼眸中泛起溫暖的光。她輕輕撫摸著已經斷弦的風語豎琴,風絮在指尖纏繞,像是在為這段新生的盟約伴奏。地牢的熱浪依舊灼人,但在此刻,卻多了一絲並肩而行的暖意。

然而,就在盟約初成的瞬間,地牢深處那座終年噴吐火焰的熔爐,爐口的火焰毫無預兆地向內一縮,隨後猛地竄高,化作一道暗紅色的火柱,直衝穹頂。火柱中,一聲若有若無的、屬於巨龍的嘆息隨風傳來,古老而蒼涼,像是沉睡在龍眠山脈深處的某個存在,被方天畫戟覺醒時的龍魂波動所驚擾。灰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猛地轉頭望向熔爐,瞳孔收縮,喃喃自語。「這氣息……是永冬之翼……怎麼會在這裡被喚醒?」

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也在此刻劇烈震顫,暗紅色的龍紋像是活過來一般,沿著戟桿快速蔓延,戟尖指向熔爐深處,發出渴望而挑釁的嗡鳴。莉雅娜手中的風絮無風自動,碧綠的眼眸中映出火柱裡一閃而逝的冰藍色龍影,心頭沒來由地一緊。地牢外的腳步聲也在此刻變得雜亂,衛士的呵斥與鐵門被撞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一場新的風暴,似乎正隨著這柄重鑄的神兵,一同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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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血蹄的奔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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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爐噴出的暗紅火柱撞上玄武岩穹頂之後碎成漫天火雨,細碎的火星落在鍛造台上嗤嗤作響,灰鬍·鋼砧拄著鍛造鎚的手臂仍在顫抖,方天畫戟上的暗紅龍紋像是被那聲來自北方龍眠山脈的嘆息喚醒,不安地流轉。呂布握著戟桿的手掌傳來灼熱的搏動,戟身低吟,像是渴求著什麼,又像是在回應那道冰藍色龍影的挑釁。莉雅娜·風語指尖纏繞的風絮被熱浪撕扯得支離破碎,碧綠的眼眸映著火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精靈對龍威本能的敬畏。

「那是太古龍的氣息,灰鬍大師說的永冬之翼,難道真的被驚動了嗎?」

灰鬍·鋼砧抹去額頭的汗水,火紅色的辮鬚還在顫動,語氣少見地凝重。「不會錯,老子在熔爐堡聽過老祭司描述,永冬之翼的嘆息能讓地火倒卷。方天畫戟吞了戈隆的鬥氣,又被老子的熔心鍛造術點燃,龍魂波動順著地脈傳了出去。這下麻煩大了,馬爾斯那頭肥豬恐怕也聽見了。」

話音未落,地牢厚重的鐵門便被從外側狠狠踹開,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甬道中迴盪。兩隊披著黑甲的衛士衝了進來,為首的副手臉色鐵青,手中緊握著馬爾斯·黑石的奴隸權杖,權杖頂端的寶石因為主人的憤怒而閃爍不定。他的目光掃過熔爐、鍛造台,最後死死盯在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上,眼中貪婪與恐懼交織。

「好大的膽子,灰鬍·鋼砧,你竟敢違抗馬爾斯大人的命令,私自為奴隸開爐重鑄兵器。來人,將這三個傢伙全部拿下,押往沙海獵場。馬爾斯大人說了,血祭被攪黃,總要給看台上的貴客們一個交代,就用一場騎獸追殺秀來平息怒火。」

呂布赤紅的眼眸抬起,嘴角扯出一絲冷峭的弧線,手中方天畫戟輕輕一震,暗金色的紋路順著戟尖流轉,發出清越的嗡鳴。無雙值的光幕在視野邊緣穩定在三十五點,戰神烙印帶來的蠻力讓手腕上的光明鐐銬裂痕又擴大了一分。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將莉雅娜護在身後,低聲說了一句。

「別慌,跟緊我。」

莉雅娜點頭,金綠色的長髮被熱風吹散,她悄悄將最後一縷風精靈氣息纏在呂布的戟桿上,輕聲吟唱起精靈古咒,讓風絮貼著地面流動,探查甬道外的動靜。灰鬍·鋼砧則是啐了一口,將摺疊鍛造鎚重新背回背上,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胸口的酒壺,火爆的聲音在地牢裡炸開。

「追殺秀?馬爾斯那頭蠢豬除了會把人當牲口遛,還會什麼。老子剛把好戟鑄好,正想試試它的鋒芒,就拿他的騎兵來開刃。」

衛士們忌憚呂布在血祭上的兇威,不敢直接上前廝殺,只是用長戟與鎖鏈組成包圍陣形,驅趕著三人離開地牢。穿過灼熱的甬道,頭頂的玄武岩逐漸變回沙岩,乾燥的熱風再次灌入肺葉。當厚重的閘門在眼前升起時,刺眼的陽光讓三人同時瞇起眼,沙海獵場的景象在眼前展開。

所謂獵場,其實是黑石角鬥場外圍圈起的一片環形沙谷,四周以高達十米的鐵柵與尖刺圍住,谷內散佈著風化的岩柱、半埋的獸骨與枯死的胡楊。谷地中央插著一面巨大的黑石旗幟,旗幟下是看台延伸出來的貴賓高台,馬爾斯·黑石肥胖的身軀陷在鋪著獸皮的座椅裡,手中搖晃著酒杯,身旁站著數名來自商業聯盟與帝國的賓客,正用戲謔的目光俯視著被驅入場中的獵物。獵場另一側的閘門緩緩開啟,沉重的蹄聲與獸吼同時傳來。

十二名半獸人奴隸騎兵縱獸而出,他們皆是沙海中最兇悍的狼騎兵,胯下是經過馴化的沙狼,體型如小牛犢,獠牙外露,眼中泛著嗜血的紅光。騎兵們上身赤裸,露出佈滿鞭痕與圖騰的肌肉,手持彎刀與套索,脖子上同樣戴著奴役項圈,卻因為被許諾獵殺成功可獲賞肉與劣酒而顯得格外亢奮。為首的騎兵隊長舉起彎刀,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十二頭沙狼同時仰頭長嚎,朝著呂布三人的方向發起衝鋒。

「開始了,沙七十九,還有那個精靈小妞和矮子老頭。跑吧,盡情跑吧,讓貴客們看看你們能撐多久。只要你們能活著跑到對面的鐵門,就算你們贏。」馬爾斯·黑石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在谷地上空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殘忍與戲弄,「當然,那扇鐵門從來沒有奴隸能活著撞開。」

沙狼的速度極快,轉眼間便拉近了數十米的距離,揚起的沙塵如黃色的帷幕。莉雅娜被灰鬍拉著向一根岩柱後撤退,碧綠的眼眸中閃過焦急,她試圖凝聚風刃,卻發現獵場上空被馬爾斯佈置了簡易的神術壓制法陣,風精靈的回應變得遲滯。灰鬍·鋼砧怒吼一聲,土黃色的鬥氣從腳下炸開,召喚出一面半人高的鋼鐵壁壘,暫時擋住兩頭沙狼的撲咬,火星與狼牙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樣下去不行,風被壓住了,我的壁壘撐不了多久。」灰鬍咬牙說道,鍛造鎚已經握在手中,卻因為要護住莉雅娜而無法全力揮動。

呂布沒有退,他獨自站在沙谷中央,手中方天畫戟斜指地面,暗紅龍紋在陽光下流轉如血。十二騎的衝鋒在他眼中並非不可阻擋的洪流,而是前世虎牢關前千軍萬馬的縮影。體內無雙值隨著戰意的攀升開始跳動,三十六、三十八、四十,每一次搏動都讓他的血液更加熾熱。面對最先衝至的兩名狼騎兵,他甚至沒有動用無雙技,只是單手持戟,戟桿橫掃,帶著蠻力烙印的巨力直接將一頭沙狼連同背上的騎兵抽飛出去,沙狼哀嚎著撞在岩柱上,騎兵的彎刀脫手,整個人被戟風掀得翻滾數圈。

看台上響起一陣驚呼,馬爾斯·黑石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更加陰沉地揮手。「一起上,別給他喘息的機會,放套索,絆他的腿。」

剩餘的狼騎兵立刻改變陣形,三人一組,套索在頭頂呼嘯旋轉,試圖纏住呂布的腳踝與戟桿。呂布赤紅的眼眸中戰火燃燒,腳步卻沉穩如山,他將方天畫戟舞成一道暗金色的圓,戟刃切開套索,戟尾撞開狼牙,硬生生在圍攻中撕開一道缺口。然而,獵場的範圍終究有限,沙狼不知疲倦,騎兵輪番衝擊,莉雅娜與灰鬍被壓制在岩柱後,無法突圍,呂布雖然勇猛,卻也被牽制得難以兼顧兩側。就在此時,獵場最深處那扇從未開啟過的、佈滿鐵鏽與符文的側門,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那扇門後關押的是獵場最危險的囚徒,並非野獸,而是一個被單獨囚禁的獸人。鐵門被撞得變形,第二聲撞擊接踵而至,門栓崩斷,整扇鐵門轟然倒塌,揚起漫天沙塵。沙塵中,一個高達兩米二的龐大身影緩步走出,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那是一個牛頭人,渾身覆蓋著棕黑色的毛髮,頭生彎曲的巨角,角尖磨得發亮,鼻環是由斷裂的奴隸項圈熔改而成,胸口與手臂佈滿角鬥場留下的鞭痕與圖騰刺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憨厚的外表下燃燒著不屈的怒火,雙蹄踏在灼熱的沙地上,卻穩如磐石。他赤裸著上身,僅披著一條戰損的披風,手腕與腳踝上還殘留著鐐銬的碎片,顯然是剛剛以蠻力掙脫。

看台上的馬爾斯·黑石見到這個身影,肥厚的臉頰猛地抽動,失聲喊道。「卡洛斯·血蹄,你怎麼出來的。來人,快攔住他,他是黃金階的圖騰戰士。」

卡洛斯·血蹄沒有理會高台上的叫囂,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狼騎兵,直接落在沙谷中央那個持戟而立的身影上。呂布也在同時看向他,兩人的視線在漫天沙塵中碰撞,一個桀驁如燃燒的戰火,一個沉穩如大地。卡洛斯從呂布身上感受到一種純粹的戰士意志,那是不摻雜神術與魔法、僅以意志與肉身對抗命運的意志,與他這些年在角鬥場中堅守的信念如出一轍。那是拒絕向神殿下跪、即使被販為奴也未曾彎曲的脊梁。

「人類,你很強。」卡洛斯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獸人特有的鼻音,卻清晰地傳遍沙谷,「我叫卡洛斯·血蹄,草原的風曾經告訴我,真正的戰士不會向枷鎖低頭。你手中的戟,讓我想起了草原上的雷鳴。」

呂布咧嘴笑了,赤紅的眼眸中戰意更盛,手中方天畫戟指向高台上的馬爾斯,聲音如雷。

「草原的王子,那就一起撞碎這扇鐵門。讓這些把人當牲口的傢伙看看,什麼叫做戰士的衝鋒。」

卡洛斯·血蹄仰頭髮出一聲悠長的牛吼,雙蹄重重踏地,黃金階的圖騰鬥氣自他體內轟然爆發,棕黑色的毛髮無風自動,腳下的沙地以他為中心向外龜裂,一圈圈土黃色的波紋擴散開來。那是獸人圖騰戰士的成名技,大地踐踏。波紋所過之處,衝鋒中的沙狼像是被無形重鎚擊中,紛紛哀嚎著摔倒,背上的騎兵被震得口鼻溢血,套索與彎刀散落一地。整個獵場的追殺陣形,在這一踏之下徹底崩碎。

「跟我來。」卡洛斯邁開雙蹄,朝著呂布的方向奔來,每一步都帶著大地的轟鳴。呂布也不再保留,無雙值在瞬間燃燒,方天畫戟上的暗金紋路徹底亮起,霸體的光暈在他周身一閃而逝,將殘餘的神術壓制徹底震碎。莉雅娜抓住機會,碧綠的眼眸中光芒大盛,風語術終於掙脫束縛,化作一道清新的旋風纏繞在三人腳下,讓他們的步伐變得輕盈。灰鬍·鋼砧大笑著揮動鍛造鎚,將一頭試圖偷襲的沙狼砸得頭骨凹陷,土系鬥氣與卡洛斯的圖騰之力產生共鳴,讓鋼鐵壁壘變得更加厚重。

四人的隊伍在沙谷中匯合,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並肩的信任。呂布持戟在前,卡洛斯·血蹄以龐大的身軀為盾,莉雅娜的風在兩側牽引,灰鬍的鎚在後方殿後。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獵場盡頭那扇從未被奴隸撞開過的、由精鐵與神術符文加固的鐵門。那扇門後,就是通往沙海自由的裂口,也是馬爾斯·黑石顏面的最後屏障。

看台上的馬爾斯·黑石終於慌了,他肥胖的身軀從座椅上彈起,揮舞著權杖尖叫。「攔住他們,關閉閘門,放箭,放箭。不能讓他們出去。」

然而,已經晚了。卡洛斯·血蹄發出一聲震天的戰吼,雙角低垂,蹄聲如鼓點般急促,整個人化作一道棕黑色的洪流,朝著鐵門發起最純粹的衝鋒。呂布緊隨其後,方天畫戟拖在身後,戟尖在沙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無雙值在這一刻攀至頂點,戰神領域的雛形在兩人周身若隱若現,將迎面射來的箭矢紛紛彈開。莉雅娜與灰鬍緊跟在後,風與土的力量交織,為這次衝鋒鋪就最後的道路。

鐵門在瞳孔中急速放大,門上的神術符文因為感受到衝擊而亮起刺眼的白光,試圖阻擋這群奴隸的逆襲。卡洛斯·血蹄沒有絲毫減速,圖騰之力灌注雙角,呂布則在同時舉起方天畫戟,戟刃上暗紅龍紋與暗金光芒交織,朝著符文最密集處狠狠斬下。兩股純粹的武道力量在門前匯聚,下一瞬,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響徹整個黑石角鬥場。

煙塵沖天而起,鐵門的轟鳴與看台貴賓的驚呼混在一起,沙海的風從撞開的裂口中倒灌而入,帶著自由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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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薔薇與金權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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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倒塌的巨響還在沙谷之間來回撞擊,揚起的沙塵如倒捲的黃霧,將正午的烈陽切成無數晃動的光斑。精鐵閘門上那些由光明神殿符文師親手烙下的神術紋路,在呂布與卡洛斯·血蹄合力衝撞的瞬間寸寸崩裂,白光像是被重鎚砸碎的琉璃,四散進沙粒之中。看台高處,馬爾斯·黑石肥厚的臉頰不斷抖動,手中鑲滿寶石的奴隸權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裂響,他身旁的賓客們先是驚呼,隨後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只有沙狼的哀嚎與鐐銬碎片摩擦的聲音在谷地迴盪。

呂布持戟而立,方天畫戟的戟尖還殘留著斬開符文時的暗金餘燼,暗紅龍紋沿著戟桿緩緩流動,像是剛飲過血的活物。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無雙值的光幕在視野邊緣穩定在四十七點,戰神烙印帶來的熱流讓手腕上的光明鐐銬裂痕又深了一分。卡洛斯·血蹄站在他身側,鼻間噴出灼熱的白氣,蹄下的沙地仍殘留著大地踐踏震出的環形裂紋,棕黑色的毛髮上沾滿沙塵,卻掩不住那股如山般沉穩的壓迫感。莉雅娜·風語被灰鬍·鋼砧護在身後,金綠色的長髮被風絮托起,碧綠的眼眸緊盯著高台,低聲吟誦的精靈古咒讓周圍的氣流重新變得順從。

馬爾斯·黑石終於從驚愕中回過神,肥胖的身軀猛然向前傾倒,聲音透過擴音法陣變得尖銳而扭曲。

「關門,關上備用閘,弓箭手,放箭,給我把這群逃奴射成刺蝟,誰能拿下那個持戟的,賞金幣五百枚,精靈與矮人另算!」

然而他的嘶吼並未立刻得到回應。高台另一側,一道慵懶而帶著甜膩的女聲輕輕響起,伴隨著羽毛扇展開的細微聲響,將整個獵場的殺意硬生生截斷。

「馬爾斯大人,何必如此急躁呢。這樣一場精彩的衝撞,若是用亂箭收尾,未免太辜負沙海的風光,也辜負了諸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說話的女子斜倚在鋪著雪白獸皮的觀禮席上,一頭酒紅色大波浪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肩頭,烈焰般的紅唇與蒼白的肌膚形成強烈的對比,黑色蕾絲禮服將妖嬈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外披的貂皮披肩在炎熱的沙漠午後顯得格外刺眼。她手中輕搖著一柄綴滿細碎晶鑽的羽毛扇,扇面每一次開合,都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魅惑精神波動悄然擴散,讓周圍的衛士與商人都不自覺放緩呼吸。這便是聖羅蘭帝國社交界最負盛名的毒薔薇,侯爵夫人伊莎貝拉·薔薇。

在她身旁不遠處,一名身形瘦削、留著修剪整齊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正低頭翻動著手中的厚重帳本,手指撥動算盤的聲音清脆而穩定,彷彿獵場的廝殺與他無關。他穿著沙漠風格的金色長袍,頭巾上繡著商業聯盟的秤與錢袋徽記,手指與脖頸間掛滿金飾,卻不顯俗氣,反而透出一種精準計算的冷靜。南方無盡沙海商業聯盟的總商王,賈法爾·金權,抬起眼時,目光如秤砣般在呂布、莉雅娜與卡洛斯身上逐一掂量,最後落在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上,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伊莎貝拉夫人的話,正合我意。」賈法爾·金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穿透力,帳本合上的悶響讓周圍的竊竊私語瞬間安靜,「黑石角鬥場的年度拍賣會向來是沙海最重要的盛事,今日既有如此出色的貨品,何必急著毀掉。馬爾斯大人,不如將這場獵殺秀,挪到拍賣場內,讓諸位貴客好好鑑賞,再行定奪。」

馬爾斯·黑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肥厚的下巴抖動著,卻不敢同時得罪這兩位背後分別代表帝國貴族與商業聯盟的巨頭。他咬牙揮手,示意弓箭手暫緩,轉而對身後的副手低吼。

「把他們押去拍賣大廳,戴上雙重鐐銬,那個牛頭人也一起。這筆帳,待會再算。」

衛士們手持長戟,小心翼翼地圍向呂布四人,卻無人敢真正靠近方天畫戟的鋒芒。呂布赤紅的眼眸掃過高台上的兩人,將那份貪婪與算計盡收眼底,前世在虎牢關前閱人無數的經驗讓他瞬間明白,這場所謂的拍賣,不過是另一座更華麗的囚籠。他沒有反抗,只是將方天畫戟扛上肩頭,對身後的夥伴低聲說了一句。

「走,去看看他們想怎麼賣我們。」

莉雅娜·風語輕輕點頭,指尖的風絮悄然纏上呂布的衣角,碧綠的眼眸中透出警惕與一絲疑惑。她對光明神殿的氣息極為敏感,伊莎貝拉·薔薇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氣之下,隱藏著淡淡的神術殘痕,與當年屠戮翡翠森林的淨化部隊如出一轍。灰鬍·鋼砧啐了一口,將鍛造鎚重新背好,低聲嘟囔。

「賣來賣去,老子最討厭這種把人當貨物的場合。呂小子,待會若有人敢對莉雅娜丫頭動手,老子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砸爛他的招子。」

卡洛斯·血蹄沉默地跟在最後,蹄聲沉重,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記,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呂布的背影上,那份並肩衝鋒時建立的信任,讓他對接下來的任何變故都無所畏懼。

穿過獵場側面的拱門,一行人被押入黑石角鬥場真正的核心,年度拍賣大廳。這裡與外面的沙谷截然不同,穹頂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鑲嵌著數十盞以魔晶驅動的水晶吊燈,柔和的光線透過淡金色的紗幔灑落,空氣中飄散著昂貴的熏香與葡萄酒的氣味,卻掩不住更深處獸欄與血腥味的殘留。大廳中央是一座以白玉砌成的圓形展台,展台四周以符文鎖鏈環繞,台後則是一排排以黑布遮蓋的鐵籠,隱約可見籠中蜷縮的身影。看台呈階梯狀環繞,坐滿了來自南方諸城邦的富商、帝國的貴族代表以及神殿的外圍執事,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鑑賞貨物的面具,眼神在貪婪與挑剔之間游移。

馬爾斯·黑石換上了一身更為華麗的金線絲袍,重新坐回拍賣官的高座,手中的權杖指向展台,聲音恢復了那種商人特有的油滑。

「諸位尊貴的客人,歡迎來到黑石角鬥場年度盛會。今日的拍品,皆是沙海與帝國最頂尖的珍藏,有來自翡翠森林的風語精靈,有熔爐堡放逐的矮人匠師,有草原上最強壯的牛頭人戰士,當然,還有我們新近崛起的黑馬,沙七十九。」

隨著他的話音,衛士將呂布四人推上展台,雙重鐐銬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台下的目光瞬間聚焦,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起。伊莎貝拉·薔薇的羽毛扇輕輕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嫵媚卻刻薄的眼眸,直勾勾盯著莉雅娜·風語,金綠色的長髮與尖耳在燈光下格外醒目,讓她的笑容愈發甜膩。

「果然是高等精靈,還是風語一脈,這樣的純淨血脈,若是獻給神殿,必能換來大主教的親自祝福。馬爾斯大人,這個精靈,我要了,開個價吧。」她的聲音柔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精神系魔法的波動隨著話語悄然纏向莉雅娜,試圖讓對方在眾人面前露出馴服的姿態。

莉雅娜·風語只覺得一股陰冷的精神觸手試圖鑽入腦海,眼前微微晃動,彷彿看到無數薔薇荊棘纏繞而來。她咬緊下唇,碧綠的眼眸中風精靈的光芒急速流轉,低聲吟唱起精靈族的清心古咒,風絮在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股魅惑之力硬生生隔開。她的身形微微顫抖,卻挺直脊背,聲音清冷而堅定。

「我不是貨物,更不會成為神殿的祭品。你們的光明,照不進翡翠森林的風。」

伊莎貝拉·薔薇的笑容僵了一瞬,羽毛扇後的眼神瞬間轉冷,顯然沒料到一個奴隸精靈竟能抵禦她的薔薇荊棘幻術。她正欲加大精神壓制,一旁的賈法爾·金權卻輕輕敲了敲手中的算盤,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將那股精神波動不著痕跡地打斷。

「夫人莫急,精靈雖好,卻非今日最值得投資的標的。」賈法爾·金權站起身,金色長袍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他的目光終於完全落在呂布身上,語氣中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準與熱忱,「諸位請看,這位沙七十九,三日前還只是鏽戟在手的見習奴隸,卻能在血祭中以一戟洞穿黃金階的鬥氣屏障,方才又與黃金階的獸人王子合力撞碎神術加固的精鐵閘門。如此成長速度,如此武道天賦,若是稍加培養,假以時日,必能成為角鬥場百年難遇的王牌,為主人賺回十倍、百倍的回報。這樣的黑馬,才是商業聯盟最願意重金押注的未來。」

他的話讓台下不少富商露出意動之色,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馬爾斯·黑石見狀,肥胖的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連忙附和。

「賈法爾大人慧眼如炬,沙七十九確實是黑石角鬥場近年最出色的發現。若大人有意,老夫願以最優惠的價格,將其連同那柄古怪的戟一併轉讓。」

就在此時,一名身穿灰色鑑定師長袍的老者從側門走出,手中托著一枚散發著淡藍光芒的水晶球,顯然是拍賣場的鬥氣鑑定師,負責為拍品定階估價。他走到呂布面前,渾濁的眼眸中透出倨傲,鬥氣威壓如無形的潮水般朝呂布壓去,試圖讓這個桀驁的奴隸在眾人面前低頭,以顯示拍賣場的掌控力。

「奴隸沙七十九,來歷不明,鬥氣等階約為白銀初階,兵器為凡鐵重戟,估價……」

鑑定師的話尚未說完,呂布赤紅的眼眸猛然抬起,一股遠比對方更為狂暴、更為純粹的戰意如火山般噴發。無雙值的光幕在瞬間從四十七點衝至六十點,霸體的光暈自他周身一閃而逝,方天畫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暗金龍紋驟然亮起。那股由無雙系統轉化的王霸之氣,並非鬥氣也非魔法,卻帶著一種凌駕於等階之上的壓制力,硬生生將鑑定師的鬥氣威壓震得粉碎。水晶球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鑑定師整個人如遭重擊,踉蹌後退數步,臉色煞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看向呂布的眼神充滿駭然。

整個拍賣大廳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個身披破舊皮甲、卻如戰神般挺立的身影上。莉雅娜·風語眼中的擔憂轉為震撼,灰鬍·鋼砧則是大笑出聲,毫不掩飾眼中的讚賞。卡洛斯·血蹄的蹄子重重踏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共鳴,像是在為這股意志喝采。

呂布緩緩抬起手,方天畫戟指向高座上的馬爾斯·黑石,又掃過伊莎貝拉·薔薇與賈法爾·金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全場都無法忽視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人心上。

「想買我?想賣她?憑你們也配。」他的嘴角扯出一絲桀驁的笑,赤紅的眼眸中戰火燃燒,「我呂布生來不為奴,更不會成為你們帳本上的數字與神殿的祭品。今日,我以自身為賭注,向你們所有人發起賭局。」

他將方天畫戟重重頓地,戟尖與白玉展台碰撞,發出清越的金鐵交鳴,無雙霸體的餘波讓周圍的符文鎖鏈都微微震顫。

「三日之後,黑石角鬥場,生死死鬥。你們可以派出最強的角鬥士、最兇的魔獸、最虔誠的聖騎士,任何你們引以為傲的爪牙,皆可上台。若我敗了,這條命、這柄戟,任你們處置。若我勝了……」他的目光掃過台後那些被黑布遮蓋的鐵籠,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王霸之氣,「我要帶走這裡所有的奴隸,一個不留。包括她,包括他,包括所有被你們視為牲畜的人。這座角鬥場的規矩,從今日起,由我來改寫。」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富商們驚呼,貴族們面面相覷,神殿執事們臉色鐵青。伊莎貝拉·薔薇手中的羽毛扇猛然合攏,發出一聲脆響,嫵媚的面容上首次露出毫不掩飾的怒意與殺機,她沒想到一個奴隸竟敢當眾挑釁她的權威。賈法爾·金權卻是眼眸微瞇,手中的算盤撥動得更快,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像是看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豪賭,低聲自語。

「有意思,以一人為注,賭一場自由。這筆買賣的風險與回報,都遠超老夫的預期。」

莉雅娜·風語望著展台中央那個如標槍般挺立的背影,碧綠的眼眸中泛起水光,卻又透出無比的堅定,她知道,這個男人再一次將所有人護在了身後。灰鬍·鋼砧用力捶了一下胸口,發出如雷的大笑。

「說得好,呂小子,這才是戰士該說的話。老子這把鎚子,三日後與你同在。」

卡洛斯·血蹄仰頭發出一聲悠長的牛吼,蹄聲如鼓,算是對賭局最沉重的回應。

馬爾斯·黑石肥胖的身軀從高座上站起,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他看著台下騷動的人群與高台上兩位大人物各異的神色,知道這場賭局已非他一人能壓下。他強行擠出一絲扭曲的笑,權杖重重敲擊地面。

「好,好一個狂妄的奴隸。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你。三日後,死鬥場見,到時可別跪地求饒。」

拍賣大廳的水晶燈光微微晃動,熏香的煙霧在騷動的氣流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呂布站在展台中央,方天畫戟的暗紅龍紋映著他赤紅的眼眸,像是一團即將燎原的火。沒有人注意到,大廳最深處那排被黑布遮蓋的鐵籠中,有一雙熔金色的豎瞳正透過縫隙,靜靜注視著展台上的男人,瞳孔深處,一簇被壓抑許久的龍焰正悄然跳動。拍賣會的喧囂與賭局的震撼之下,一股更為古老、更為危險的氣息,正隨著那雙豎瞳的甦醒,在黑石角鬥場的地底緩緩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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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燼鱗的龍裔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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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塊浸透血水的黑布,緩緩蓋住了黑石角鬥場白日裡的喧囂。拍賣大廳的水晶吊燈逐一熄滅,熏香與葡萄酒的甜膩被地底吹來的霉味與鐵鏽味取代,看台上那些來自南方城邦的富商與帝國貴族早已乘著獸車離去,只剩下高牆內迴盪的鎖鏈拖行聲與看守低沉的咒罵。精鐵閘門重新落下,神術符文在門面上明滅不定,像是剛癒合卻仍滲血的傷口。

呂布靠坐在兵器庫地牢最深處的石壁前,背脊貼著冰冷的岩面,方天畫戟橫置膝頭,暗金龍紋在昏暗的火把光下緩緩流動,彷彿一條沉睡卻未曾真正安分的幼龍。無雙值的光幕在視野邊緣穩定停留在六十二點,自從在拍賣台上以霸體震碎鑑定師的威壓並立下三日死鬥的賭約後,這股由戰意與怒氣轉化而來的力量便一直在體內低聲咆哮,既是鎧甲也是枷鎖。莉雅娜·風語坐在不遠處的草堆上,金綠色長髮披散,指尖纏繞著一縷極淡的風絮,碧綠的眼眸不時望向地牢盡頭那扇從未開啟過的厚重鐵門。灰鬍·鋼砧鼾聲如雷,卻將鍛造鎚抱在懷中,卡洛斯·血蹄則沉默地站在陰影裡,蹄子輕輕踏著地面,像是在聆聽大地深處的震動。

鐵門之外,馬爾斯·黑石正站在角鬥場主看台下的密室中,肥胖的身軀裹在新換的金線絲袍裡,臉上的油光在魔法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黏膩。他手中把玩著那柄鑲滿寶石的奴隸權杖,權杖頂端的神術寶石因為白日裡被呂布的戰意衝擊而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痕,讓他的笑容顯得有些扭曲。副手半跪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

「大人,拍賣會後,伊莎貝拉夫人已經傳話,若是三日後的死鬥讓那個沙七十九活下來,她會親自向神殿舉報我們私藏龍裔。賈法爾大人那邊倒是願意加碼,只要我們能證明那小子的戟確實能吞噬龍魂,他願意出三倍價錢買下屍體。」

馬爾斯·黑石舔了舔嘴唇,眼底閃過貪婪與恐懼交織的光。他想起白日裡呂布持戟指向高台的模樣,赤紅的眼眸像是燃燒的戰火,讓他這個在沙海作威作福二十年的奴隸主第一次感到自己像是被擺上展台的貨物。他猛然將權杖敲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三倍價錢?他若死了,屍體自然值錢。他若活著,我們都要被神殿當成祭品燒掉。不能讓他活到三日後,今晚就讓他死。把地底那個雜種放出來,那個半龍的丫頭不是一直關在最底層的龍裔牢籠裡嗎?讓她去咬死呂布,正好試試那柄戟是不是真的能吃龍血。若是兩敗俱傷,我們再收拾殘局,兩頭賺。」

副手的臉色微微發白,卻不敢違抗,轉身拉動了牆邊一條生鏽的鐵鍊。隨著絞盤轉動的刺耳聲響,地牢最深處那扇厚達半尺的鐵門發出沉重的呻吟,門後傳來鎖鏈拖動與低沉的喘息,像是某種被囚禁多年的野獸終於被喚醒。

地牢盡頭的鐵門緩緩開啟,一股灼熱與潮濕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與地牢原有的霉味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帶著硫磺與鐵鏽的腥氣,像是龍巢深處的呼吸。火把的光被氣流壓得搖晃不定,照出一道纖細卻緊繃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身高約一米七,銀白長髮凌亂地披散,髮絲間夾雜著幾縷暗紅的鱗光,在火光下像是未燃盡的餘燼。她的瞳孔是熔金色的豎瞳,此刻因為長久不見光而微微收縮,背後一對小巧的龍翼雛形緊貼背脊,尾巴不安地掃動,皮膚上覆蓋著細密的、半透明的龍鱗紋路,在鎖骨與手臂處尤為清晰。她穿著破爛的黑色緊身角鬥士服,外面勉強披著一件由龍骨碎片拼湊的輕甲,甲片上滿是鞭痕與爪痕,顯然這身甲冑並非為了保護她,而是為了提醒所有人她的身分——龍裔,半龍。

她便是蕾娜·燼鱗,人類與紅龍混血的後代,自出生起便被視為不祥之物,在黑石角鬥場的獸欄與牢籠中長大。馬爾斯·黑石將她當作取悅貴族的珍奇野獸飼養,偶爾放出來讓她與魔獸廝殺,供看客賭博。她的龍語血脈稀薄而狂暴,能噴吐龍焰,卻每一次都會因為血脈不純而反噬自身,讓她在烈焰與劇痛中翻滾。光明神殿早已暗中盯上她,欲將她作為聖臨儀式的純淨龍裔祭品,只是礙於商業聯盟的庇護,暫時未曾動手。

看守用長柄鉤鎖勾住她頸間的項圈,粗暴地將她拖向呂布所在的囚室。項圈上烙印著奴役神術的符文,每當她試圖掙扎,符文便亮起刺目的白光,讓她發出痛苦的低吼。她的豎瞳死死盯著前方持戟而坐的男人,喉嚨裡滾動著含糊的龍語,聲音嘶啞而破碎。

「又是……新的鬥士嗎?來……殺我,還是被我燒死?」

呂布抬起頭,赤紅的眼眸與那雙熔金豎瞳對上。他的視線沒有落在她的龍翼或鱗片上,而是落在她手腕與腳踝被鐐銬磨出的血痕,以及她眼底那份與自己初入角鬥場時如出一轍的、被當作野獸觀賞的屈辱與不甘。前世在白門樓下被縛時的記憶一閃而過,卻被他以更熾熱的戰意壓下。他緩緩站起身,方天畫戟在地面輕輕一頓,發出清越的嗡鳴。

「我不殺無力反抗之人,更不殺被鎖鏈逼著發瘋的孩子。」呂布的聲音低沉,卻在封閉的地牢中清晰可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妳的火焰不是為了取悅看台上的肥豬而燒的,妳的血脈也不是為了當祭品而流的。抬起頭,看著我。」

蕾娜·燼鱗像是被這句話刺痛,猛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頸間的項圈白光大作,卻無法壓制她體內翻騰的龍血。稀薄的紅龍血脈在憤怒中暴走,暗紅色的火焰自她口中噴薄而出,化作一道灼熱的龍焰,直撲呂布面門。火焰所過之處,空氣被燒得扭曲,地面的稻草瞬間化為灰燼,就連石壁都被燻出一片焦黑。看守們驚呼後退,馬爾斯·黑石在密室的窺視孔後露出殘忍的笑,期待著看到呂布被燒成焦炭的模樣。

然而火焰在距離呂布三尺之處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呂布沒有舉戟格擋,也沒有後退半步,他只是將體內的無雙值催動,戰神領域的雛形以他為中心悄然展開。領域之內,魔法與神術的法則被強行削弱,唯有純粹的意志與武藝能夠立足。龍焰的法則波動在領域中被壓制、分解,原本狂暴的火焰像是被馴服的野馬,化作無數細小的火星,繞著呂布周身旋轉,最終消散在方天畫戟的龍紋之中。

「這就是妳的龍語?連自己的怒火都控制不住,也配稱龍裔?」呂布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卻又像是一柄重鎚,敲在蕾娜混亂的意識上,「龍不是靠血脈濃度決定強弱,是靠意志決定誰能駕馭火焰。妳若只會像野獸一樣噴火,一輩子都只能被關在籠子裡供人賭錢。」

蕾娜·燼鱗的豎瞳劇烈收縮,龍翼不受控制地張開又收攏,口中發出痛苦的嗚咽。她的血脈在領域的壓制下反而更加清晰地暴露出缺陷——龍語的音節破碎,火焰的流動紊亂,每一次嘗試完整吟唱,都會被血脈中的雜質反噬,讓她痛得蜷縮起來。多年來,她被所有人告知,半龍是恥辱,是不純的雜種,她的火焰是詛咒,從未有人告訴她,火焰可以被駕馭。

呂布向前踏出一步,方天畫戟的戟尖輕輕點在她頸間項圈的神術符文上。暗金龍紋與神術白光碰撞,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沒有斬斷項圈,而是將一縷精純的戰意透過戟尖渡入她的體內。那股戰意並非鬥氣,也非魔法,而是最純粹的、以殺戮與不屈累積而成的武道意志,像是一隻大手,硬生生按住了她體內暴走的龍血。

「跟著我的節奏呼吸,聽著。」呂布的聲音壓低,像是戰場上老兵對新兵的低吼,「吸氣時,想像火焰在胸口聚成一顆心,呼氣時,讓它順著舌尖的音節流出去。龍語不是咒語,是命令,對天地法則的命令。妳不是在求火焰施捨妳力量,妳是在命令火焰為妳而燃。」

蕾娜·燼鱗怔怔地望著那雙赤紅的眼眸,那雙眼睛裡沒有歧視,沒有恐懼,只有對力量的絕對自信與對弱者的不屑一顧,卻又在不屑之後,給了她一條路。她顫抖著按照呂布的話語嘗試,第一次沒有去壓抑血脈的灼痛,而是去直視它、駕馭它。破碎的龍語音節在她喉嚨中重新組合,起初依舊嘶啞,卻在呂布戰神領域的共鳴下,逐漸變得完整而低沉。

「……伊格……尼斯……燼……」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一簇暗紅色的火焰自她掌心升起,不再是先前那種失控的噴吐,而是穩定地懸浮,像是一朵安靜燃燒的蓮花。火焰映照著她滿是淚痕的臉,熔金豎瞳中第一次映出清晰的光。她看著掌心的火焰,又看向呂布,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我……我做到了……我沒有……被燒傷……」

地牢外的看守已經看得目瞪口呆,馬爾斯·黑石在密室中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臉因為憤怒而漲成紫紅色。他原本想讓兩個奴隸自相殘殺,卻沒想到呂布竟在馴服一頭龍裔。他抓起權杖,神術寶石的光芒大作,怒吼道。

「廢物,雜種,誰讓妳聽他的?給我殺了他,燒死他,否則我現在就啟動項圈的處刑符文,把妳的腦袋炸開!」

項圈的白光再次亮起,處刑符文的紋路開始蔓延,蕾娜·燼鱗痛得悶哼一聲,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跪地求饒。她猛然抬頭,熔金豎瞳中火焰跳動,竟主動將掌心的暗紅龍焰按向頸間的項圈。龍焰與神術符文碰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神術的白光在龍語火焰的灼燒下寸寸崩裂。與此同時,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戟身的暗紅龍紋像是活過來一般,貪婪地吞噬著從項圈中溢散的神術能量與龍焰餘波。

「在我面前,用我的戰士當狗來使喚?」呂布的聲音陡然轉冷,赤紅眼眸掃向密室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石壁看到那張肥膩的臉,「馬爾斯·黑石,你的賭局是三日後,今晚的戲碼,我替妳改了。」

他手中方天畫戟一挑,戟尖精準地劃過蕾娜頸間的項圈,暗金光芒一閃,整條奴役項圈應聲斷裂,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蕾娜·燼鱗踉蹌一步,捂住脖頸,大口喘息,第一次感受到空氣毫無阻礙地流入肺部的自由。她的龍翼不自覺地展開,雖然依舊小巧,卻在火把光下投出完整的陰影。

自由的瞬間,她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出。多年被當作野獸飼養、被貴族用鞭子抽打著表演噴火、被告知自己的血是恥辱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她看著斷裂的項圈,又看著持戟而立的呂布,膝蓋一軟,竟單膝跪倒在地,低下頭顱,將額頭貼向方天畫戟冰冷的戟桿。這是龍裔對強者最古老的臣服禮節,唯有被真正認可的戰士,才配接受。

「我……我沒有什麼可以獻給您,大人。」她的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熔金豎瞳中滿是狂熱的崇拜,「只有這個,從我出生起就藏在鱗片下的東西,母親說,那是紅龍留給我的最後一塊逆鱗,若有一天遇到能駕馭火焰的人,就交給他。」

她顫抖著從胸口最貼近心臟的鱗片縫隙中,取出一枚僅有拇指大小、卻通體暗紅如血玉的龍鱗。龍鱗表面布滿天然的龍語紋路,觸手溫熱,內部彷彿有岩漿流動,散發出精純而古老的龍魂波動。這是純血紅龍的逆鱗,對於血脈稀薄的她而言,是比生命更珍貴的傳承,也是她一直不敢示人的秘密,因為一旦被馬爾斯發現,必會被挖出來賣給神殿。

呂布接過龍鱗,指尖觸及的瞬間,方天畫戟像是嗅到血腥的凶獸,戟身劇烈震動,暗金龍紋瘋狂流轉,主動將那枚逆鱗吸附到戟身中央的凹槽處。逆鱗與戟身接觸的剎那,刺目的暗紅光芒爆發,整座地牢的溫度陡然升高,石壁上的水珠瞬間蒸發。方天畫戟發出滿足的嗡鳴,原本僅是雛形的龍紋在此刻徹底舒展,化作一道完整的、蜿蜒盤繞的暗紅龍紋,自戟尖一直延伸至戟尾,戟尖的鋒芒處甚至隱隱有龍焰吞吐。成長型神兵的第一次真正進化,在龍魂的滋養下完成。

無雙值的光幕在呂布視野中跳動,從六十二點一舉攀升至七十五點,戰神烙印的熱流與龍魂的力量交融,讓他手臂的肌肉線條更加分明,連呼吸都帶上了淡淡的硫磺氣息。灰鬍·鋼砧不知何時已經醒來,瞪圓眼睛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

「乖乖……這戟……真的在吃龍……老子鍛造一輩子,從未見過兵器會自己長龍紋……」

莉雅娜·風語輕輕捂住嘴,碧綠眼眸中既有震撼也有欣慰,她能感受到蕾娜身上那股原本狂暴的龍血,在此刻變得平和而堅定,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屬。卡洛斯·血蹄則重重踏了一下地面,像是在為新夥伴的加入而鼓舞。

蕾娜·燼鱗跪在地上,感受著方天畫戟上傳來的、與自己血脈同源的溫暖波動,淚水模糊了視線,卻又在火焰的映照下顯得無比明亮。她終於不再是那個被關在籠中供人賭博的雜種,而是一個能完整駕馭龍語的戰士,一個被戰神認可的追隨者。

密室之中,馬爾斯·黑石看著窺視孔中那柄長出龍紋的長戟與跪地臣服的龍裔少女,肥胖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手中的權杖掉落在地,寶石的裂痕又深了一分。他知道,自己今晚的算計徹底失敗,不僅沒有除掉呂布,反而讓對方多了一柄更兇的戟與一個能噴吐龍焰的幫手。三日後的死鬥,原本十拿九穩的絞肉場,此刻卻像是為那個男人量身打造的登基台階。

地牢的火把噼啪作響,方天畫戟的暗紅龍紋緩緩收斂,卻在戟身上留下永久的印記。呂布將長戟扛上肩頭,另一隻手伸向仍跪在地上的蕾娜,聲音依舊桀驁,卻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承諾。

「起來,從今日起,妳的火焰只為自己而燃,只為值得的戰鬥而燃。記住,龍裔不是恥辱,不敢揮出火焰的懦夫才是。」

蕾娜·燼鱗握住那隻布滿薄繭卻溫暖有力的大手,借力站起身,龍翼在身後輕輕扇動,帶起一陣灼熱的風。她用力點頭,熔金豎瞳中倒映著呂布赤紅的眼眸與那柄新生的暗紅龍紋戟,像是倒映著自己全新的命運。

而在地牢更深處的陰影裡,一縷極淡的神術監視波動悄然碎裂,像是某個遠在聖羅蘭帝國的光明神殿祭壇上,一盞代表龍裔祭品的魂燈,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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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月歌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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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角鬥場的地牢從未如此安靜過。

方天畫戟吞噬紅龍逆鱗後的餘溫仍在石壁之間緩緩流轉,暗紅龍紋像是活體的血脈在戟身上起伏,每一次明滅都讓地牢內的空氣多一分灼熱。稻草堆早已被先前失控的龍焰燒成灰燼,焦味混雜著鐵鏽與血腥,在封閉的空間裡沉澱成一種黏稠的壓迫感。看守們在鐵門外來回踱步,卻無人敢再靠近最深處那間囚室,他們方才親眼看見那個被稱作沙七十九的男人如何以一柄長戟馴服了半龍少女,如何讓一枚奴役項圈在龍焰中碎成粉末。恐懼比鎖鏈更能讓人安分。

呂布將方天畫戟橫置於膝頭,盤坐在冰冷的石面上,赤紅的眼眸半闔,體內無雙值的光幕穩定在七十五點的刻度上。龍魂入戟帶來的力量並非單純的增幅,更像是一股古老的意志與他自身的戰意相互衝撞、融合。他的呼吸變得悠長,每一次吐納,胸口都像是有一座熔爐在鼓動,暗紅的氣流順著經脈遊走,最終匯入那柄不斷進化的神兵之中。成長型弒神兵的道路,他已經踏出了第一步,但他心裡清楚,這僅僅是開始。聖羅蘭帝國的光明神殿、北方龍眠山脈的太古巨龍、東方詛咒之地的深淵裂隙,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足以碾碎當下這支殘破隊伍的龐然大物。

角落裡,蕾娜·燼鱗依舊跪坐在地,背後小巧的龍翼收攏在身側,熔金豎瞳倒映著方天畫戟的龍紋,臉上淚痕未乾,卻已經不再顫抖。她掌心那簇被馴服的暗紅火焰安靜地燃燒,照亮她細密鱗紋覆蓋的手背。她時不時抬頭看向呂布,眼中全是近乎信仰的依賴,彷彿只要那個男人還持戟而坐,她便不再是那個被關在籠中供人賭錢的雜種。灰鬍·鋼砧靠著鍛造台打鼾,手裡卻依舊緊抱著鎚柄,矮人對於神兵進化的震撼已經化作夢囈中的讚嘆。卡洛斯·血蹄沉默地站在陰影裡,巨大的蹄子輕輕踏著地面,像是在用大地之力警戒著地牢外的每一絲震動。

唯有莉雅娜·風語沒有休息。

高等精靈少女坐在另一側的石壁前,金綠色長髮披散在肩頭,碧綠眼眸在昏暗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澈。她將那把從不離身的風語豎琴抱在懷中,指尖輕輕撥動琴弦,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是精靈族秘傳的無聲之弦,唯有風精靈能夠聽見。她的唇瓣微動,以極輕、極古老的精靈語低吟著什麼,聲音細若游絲,卻讓地牢內原本沉滯的空氣開始流動。

那是風的語言。

自從在絞肉賽中被呂布捨命相救,又在拍賣會上以風語術抵禦了伊莎貝拉·薔薇的魅惑幻術,莉雅娜便一直在壓抑著內心的另一份焦灼。她的族人,她的家鄉翡翠森林,在光明神殿發動的淨化遠征中被屠戮、被販賣。她之所以潛入黑石角鬥場成為醫療奴隸,便是為了尋找失散族人的下落。這些日子以來,她透過風精靈斷斷續續捕捉到一些殘存族人的氣息,卻始終無法建立穩定的聯繫。今夜,當方天畫戟吞噬龍魂引動天地法則波動,當地牢最深處的神術監視被龍焰燒穿,她敏銳地察覺到,束縛在黑石角鬥場上空的某種神術結界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縫。

這是機會。

「風啊,回應我,帶我的聲音回到翡翠之冠,回到月光湖畔。」莉雅娜閉上雙眼,將額頭輕貼在豎琴的琴身上,碧綠眼眸中泛起淡淡的銀光,「我是風語家族的莉雅娜,我還活著,我在南方沙海的黑石牢籠中,我找到了……找到了或許能斬斷枷鎖的人。」

她的聲音透過風精靈的傳遞,化作一縷無形的波紋,穿透厚重的岩層,穿透神術符文的殘骸,朝著西方那片古樹參天的翡翠森林飄去。起初只有微弱的回音,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許久沒有回應。莉雅娜的指尖因為過度催動魔力而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如今不過黃金階的風系魔導士,要跨越半個大陸進行精靈族的星光通訊,本就是極為勉強的舉動。

就在她即將力竭之時,豎琴的琴弦忽然自行震動起來。

嗡——

一聲清越的顫鳴在地牢中響起,並非透過耳朵,而是直接響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原本搖晃的火把光芒像是被某種力量撫平,變得穩定而柔和。地牢中央的空氣開始扭曲,無數細小的光點自虛空中浮現,那是月光與星光的碎屑,是自然魔法的具現。它們旋轉、匯聚,最終凝成一道高達兩米的橢圓形光門,光門之內,是一片寧靜的森林夜景,古樹參天,月光如水。

一道身影自光門中緩緩走出,卻並非實體,而是由星光與藤蔓編織而成的投影。

那是一位女性精靈,身高一米七五,銀綠長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際,頭戴由活體月桂編成的王冠,身穿藤蔓與月光紡織的女王長裙,赤足懸浮於地面之上,手持一柄頂端鑲嵌著月光寶石的法杖。她的容貌絕美聖潔,卻帶著一種歷經三百餘年統治沉澱下來的清冷與威嚴,碧綠眼眸如同最深的湖水,平靜無波,卻能倒映出世間一切虛妄。她出現的瞬間,整個地牢的自然氣息都變得濃郁起來,連石壁縫隙中都鑽出細嫩的綠芽,隨即又在沙海的乾燥中迅速枯萎。

翡翠森林的女王,聖域階自然與月光系大魔導師,希爾瓦娜·月歌。

「莉雅娜·風語,我的孩子。」希爾瓦娜的聲音透過投影傳來,空靈而帶著淡淡的悲憫,卻又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風精靈終於帶回了你的消息。議會已經為你舉行過三次葬禮,我們都以為你已經在人類的淨化之火中回歸自然。」

莉雅娜猛然睜開雙眼,碧綠眼眸中瞬間湧上淚水,她踉蹌著站起身,想要衝向那道投影,卻被無形的結界隔開。她聲音哽咽,卻依舊保持著精靈的禮儀,單膝跪地,右手撫胸。

「女王陛下,我還活著。淨化遠征中,是風精靈將我捲入沙海,我被當作奴隸賣入黑石角鬥場。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尋找族人的下落,我聽見了……聽見了許多族人在沙海深處的哭聲。」

希爾瓦娜的目光落在莉雅娜身上,帶著審視與心疼,隨即緩緩掃過地牢內的其他人。當她的視線掠過灰鬍·鋼砧與卡洛斯·血蹄時,只是微微停頓,但在看到蕾娜·燼鱗背後的龍翼與呂布手中那柄暗紅龍紋的方天畫戟時,她的眼神明顯一凝。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呂布身上,那個盤坐於地、赤紅眼眸直視著她的男人。

「人類。」希爾瓦娜的聲音冷了下來,月光法杖輕輕一點地面,投影周圍的星光隨之波動,「野蠻、貪婪、背信棄義的人類。就是你們,與光明神殿勾結,將我的族人當作牲畜販賣,將我們的森林當作獵場焚燒。莉雅娜,你身邊的這些人類,便是你的同伴嗎?你竟與奴隸主的走狗為伍?」

她的語氣中沒有憤怒,只有更深的失望與高高在上的審判。作為統治翡翠森林三百年的女王,她經歷過太多次人類的背叛。為了保全族人,她選擇封閉森林,保持中立,對人類既不信任也不仇視。但這份中立,建立在對人類整體的俯視之上。在她看來,南方沙海的奴隸城邦與聖羅蘭帝國的貴族,本質上沒有區別,都是被神殿操弄的棋子,而呂布這樣從角鬥場殺出來的奴隸,也不過是更兇殘的一枚棋子。

「不,女王陛下,不是這樣的!」莉雅娜急切地抬頭,金綠色長髮隨著她的動作晃動,「呂布大人不是奴隸主,他自己就是奴隸,是從最底層的血沙中殺出來的。他救了我,也救了蕾娜,救了卡洛斯大哥與灰鬍先生。他立下賭約,要在三日後的死鬥中帶走所有奴隸,他……他想打破這個吃人的角鬥場!」

「打破?」希爾瓦娜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月光般的寒意,「憑他?一個連鬥氣都未曾凝練到黃金階的人類,憑著一柄會發光的戟?孩子,你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了。人類的勇氣往往只是魯莽的代名詞,他們今日可以為你拔刀,明日便能為金幣將你賣回神殿的祭壇。」

她舉起月光法杖,杖尖的寶石亮起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光芒,無數細小的藤蔓自光門中蔓延而出,朝著莉雅娜纏繞而去。那並非攻擊,而是精靈族的接引術,欲將流落在外的族人強行帶回翡翠森林。

「跟我回去吧,莉雅娜。議會已經決定,翡翠森林將徹底封閉百年,不再與人類有任何往來。至於這座骯髒的角鬥場,我會以自然的名義對其降下審判。所有參與販賣精靈的人類奴隸主,都將被藤蔓絞殺,被月光淨化。這是他們應得的代價。」

藤蔓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纏上莉雅娜的手腕。莉雅娜沒有反抗,卻也沒有順從,她碧綠眼眸中滿是掙扎,回頭望向呂布,像是在尋求一個答案。她相信呂布,卻也無法割捨對女王與族人的敬畏。

一直沉默的呂布,在此時緩緩站起了身。

他沒有看那些藤蔓,也沒有看那位高高在上的精靈女王,他只是將方天畫戟從膝頭提起,隨意地扛在肩上,赤紅眼眸直視著希爾瓦娜星光投影的雙眼。那眼神桀驁不馴,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彷彿眼前這位聖域大魔導師,也不過是另一個需要被斬開的對手。

「老子不管妳是女王還是女神,在老子的地盤,想帶走老子的人,問過老子手中的戟沒有?」呂布的聲音不高,卻在地牢中炸開,帶著沙場征戰多年的鐵血與狂傲,「妳說人類野蠻貪婪,這話老子不反駁,沙海裡的確滿地都是該死的肥豬。但妳若以為天底下所有人類都是一個模樣,那妳這三百年的女王,算是白當了。」

希爾瓦娜的投影微微一震,顯然從未有人敢以如此語氣對她說話。她碧綠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冷意。

「放肆的人類,你可知你在與誰對話?」她法杖一頓,纏向莉雅娜的藤蔓分出一支,如靈蛇般射向呂布,藤蔓尖端凝結著月光的鋒芒,足以輕易洞穿青銅階鬥氣的防禦,「我欣賞你的勇氣,但勇氣救不了你的無知。自然魔法面前,你的蠻力不值一提。」

藤蔓破空而至,帶起細微的風聲。莉雅娜驚呼出聲,想要以風刃阻攔,卻被女王的威壓牢牢壓制。灰鬍與卡洛斯同時怒吼,想要上前,卻發現自己在聖域階的自然領域中,連移動都變得遲緩。

呂布沒有躲。

他在藤蔓即將觸及胸口的瞬間,體內七十五點無雙值轟然爆發。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並非鬥氣,也非魔法,而是一種純粹由戰意、怒氣與殺戮意志凝結而成的領域。戰神領域,雛形展開。

領域之內,法則被強行改寫。

原本充盈在地牢中的自然魔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流動變得遲滯、紊亂。希爾瓦娜召喚的藤蔓在進入領域範圍的三尺之內,表面的月光光澤迅速黯淡,原本靈動如蛇的藤蔓變得僵硬、枯萎,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枝。自然魔法的吟唱在領域中被削弱,唯有最純粹的肉身力量與武藝能夠暢通無阻。

呂布伸出左手,竟以血肉之掌直接抓住了那支藤蔓。藤蔓上的月光刺痛著他的掌心,留下淡淡的灼痕,卻無法再前進分毫。他五指收攏,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冷笑,硬生生將那支由聖域魔法凝結的藤蔓捏得粉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這就是妳引以為傲的自然魔法?」呂布甩開手中的殘渣,赤紅眼眸中戰火燃燒得更加旺盛,「在老子的領域裡,什麼魔法、神術,都得給老子跪下。能決勝負的,只有誰的拳頭更硬,誰的戟更快!」

希爾瓦娜的投影劇烈波動起來,銀綠長髮無風自動,她那張始終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情。作為聖域大魔導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自然元素的聯繫在那個男人的領域中被大幅削弱。這並非簡單的魔法抗性,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法則壓制,一種她從未見過、也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讀到過的第五法則。

「這……這是什麼力量?不是鬥氣,不是魔法,也不是神術,更不是龍語……」希爾瓦娜的聲音不再空靈,而是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以凡人之軀,竟能開闢出隔絕法則的領域?你究竟是什麼人?」

「老子是呂布,字奉先。」呂布將方天畫戟重重頓在地面,暗紅龍紋與戰神領域的波動共鳴,發出低沉的龍吟,「前世在白門樓被人縛殺,今生在血沙中重生。老子不信神,不信命,只信手中這杆戟。妳若想審判這座角鬥場,老子歡迎,馬爾斯·黑石那頭肥豬的人頭,老子三日後自會取下。但妳若想將所有人類一併處決,將莉雅娜當作物品帶走,那便先問問老子的領域答不答應。」

地牢內陷入短暫的死寂。莉雅娜怔怔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個近一米九的寬闊背影,在星光投影的映照下,竟比精靈女王的光輝更加耀眼。她忽然明白,為何自己會對這個人類產生超越戰友的仰慕,那是一種對純粹強者的追隨,對敢於向一切既定法則揮戟的勇者的嚮往。

希爾瓦娜沉默了許久,投影周身的星光漸漸平復。她深深地看著呂布,又看著莉雅娜眼中毫不掩飾的信任與蕾娜、卡洛斯等人眼中對呂布的絕對擁護。這支由奴隸、精靈、矮人、獸人與龍裔組成的古怪隊伍,竟因為一個人類而凝聚在一起,這在她三百年的統治生涯中從未見過。

「純粹的武藝……以意志扭曲法則……」希爾瓦娜低聲自語,碧綠眼眸中的審視逐漸被一種好奇與凝重取代,「埃爾德里奇曾說,世界法則出現了裂縫,有異世的火種墜入艾倫達爾。看來,他所說的火種,便是你。」

她收回了纏繞莉雅娜的藤蔓,月光法杖的光芒也柔和下來。

「人類呂布,你證明了你的力量,也證明了你並非那些販賣靈魂的商人。我為先前的傲慢向你致歉。」希爾瓦娜微微頷首,這是精靈女王對等階強者的禮節,「但審判仍需繼續。黑石角鬥場是南方奴隸貿易的樞紐,無數精靈與獸人被經由此地賣往帝國與神殿。若不將其摧毀,更多的族人將會受難。」

「摧毀它,正合老子心意。」呂布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狂放,「三日後的死鬥,便是老子為這座角鬥場準備的葬禮。到時候,整個沙海的奴隸都會看到,鎖鏈是可以被斬斷的。」

希爾瓦娜點了點頭,投影的目光轉向莉雅娜,語氣變得溫和。

「莉雅娜,你選擇留下,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你要記住,你是翡翠森林的風語者,你的使命是守護自然與自由。若有一日,你發現這個人類的道路偏離了正途,風精靈會指引你回家的方向。」

莉雅娜用力點頭,淚水終於滑落,卻是帶著笑意的淚水,「我明白,女王陛下。我會與呂布大人一起,找到失散的族人,並將他們帶回家。」

希爾瓦娜再次舉起法杖,這一次,杖尖的光芒化作一幅由星光構成的立體地圖,懸浮在地牢中央。地圖上,南方無盡沙海的輪廓清晰可見,無數光點代表著城邦與角鬥場,而在沙海與西方翡翠森林的交界處,一條極為隱蔽的綠色光帶蜿蜒穿過群山與荒漠,那是唯有精靈才能感知的自然密道。

「這是翡翠森林通往沙海的密道,名為月痕小徑。」希爾瓦娜的聲音帶著鄭重,「自淨化遠征後,我們便封閉了所有官方通道,唯有這條由月光精靈開闢的小徑仍在。它避開了所有人類的哨站與神殿的監視,能讓你們在死鬥之後,悄無聲息地將救出的奴隸與族人送往森林。這是翡翠森林與你締結的盟約,呂布,以你方才展現的武道為憑。」

呂布看著那條綠色光帶,赤紅眼眸中閃過精光。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三日後的死鬥無論勝負,黑石角鬥場必將大亂,光明神殿與商業聯盟絕不會善罷甘休,若有一條直通西方的密道,他便能將這支剛剛成型的隊伍完整帶離沙海,為下一步對抗神殿積蓄力量。

「好,老子接下這個盟約。」呂布伸出手,竟直接探入星光地圖之中,無雙值的波動與月光魔法接觸,竟沒有產生排斥,反而讓那條綠色光帶更加明亮,「妳提供道路,老子負責將人帶到。日後若神殿敢對翡翠森林動手,老子的戟,也會指向聖羅蘭。」

希爾瓦娜看著那隻與星光地圖共鳴的手掌,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消散。她知道,眼前這個人類,或許真的能成為打破諸神牧場的變數。

星光投影開始緩緩變淡,光門中的森林夜景也逐漸模糊。希爾瓦娜的身影在消散前,最後看了一眼莉雅娜,又深深看了一眼呂布。

「記住,呂布,神殿的聖臨儀式需要純淨的龍裔之血與巨龍之心,你身邊的那個孩子,還有你那柄吞噬龍魂的戟,都已經被神殿盯上了。沙海的平靜維持不了多久,盡快離開。」

話音落下,投影徹底消散,化作無數星光碎屑,融入地牢的空氣之中。藤蔓與綠芽也隨之枯萎,彷彿從未出現過。唯有那幅星光地圖的殘影,仍在呂布的掌心停留片刻,才緩緩沒入他的皮膚,化作一道淡淡的月痕印記。

地牢重新歸於昏暗,火把的光芒再次搖晃起來。

莉雅娜跪坐在地,雙手捂住臉龐,肩膀輕輕顫抖,卻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重新與族人建立聯繫的激動與對未來的希望。蕾娜悄悄挪到她身邊,用自己帶著鱗紋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熔金豎瞳中滿是笨拙的安慰。

灰鬍·鋼砧不知何時已經徹底醒來,瞪著眼睛看著呂布掌心的月痕,喃喃道:「乖乖,精靈女王的月痕印記,這可是能自由出入翡翠森林的憑證,老子活了八十九年都沒見過……小子,你這下可算是抱上大腿了。」

卡洛斯·血蹄則重重地點了點頭,瓮聲瓮氣地說:「大哥,有了這條路,我們的族人就有活路了。」

呂布沒有說話,他只是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掌心月痕印記傳來的微涼觸感與體內七十五點無雙值的灼熱相互交織。他的目光穿透地牢的石壁,彷彿已經看到了三日後那座將被鮮血與火焰吞噬的角鬥場,看到了西方那片古老森林中,無數雙等待自由的眼睛。

而在地牢之外,黑石角鬥場最高處的觀星台上,一名身披黑袍的神殿監視者正對著一顆水晶球低聲祈禱,水晶球中,方才星光投影降臨時的微弱法則波動,被忠實地記錄下來,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聖羅蘭帝國的方向疾馳而去。

今夜的風,已經不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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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聖光的獵犬

本章登場

黑石角鬥場的地牢深處,星光投影消散後的餘燼還殘留在空氣裡。

那枚由希爾瓦娜親手烙下的月痕印記,此刻正安靜地貼在呂布的掌心,淡綠色的紋路像是活的藤蔓,隨著他的脈搏一下一下地收縮舒張,透出一股清涼的氣息,與體內那股灼熱的無雙之力形成微妙的對峙。地牢外的走道傳來看守拖著鐵靴來回巡邏的聲響,火把的光在潮濕的石壁上跳動,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莉雅娜依舊跪坐在稻草灰燼之中,金綠色的長髮有些散亂,碧綠的眼眸還帶著剛與女王對話後的濕潤。她將風語豎琴緊緊抱在胸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琴弦,低聲呢喃著精靈古語,像是在反覆確認那條名為月痕小徑的密道真的存在。蕾娜靠在她身旁,熔金色的豎瞳倒映著月痕的微光,小巧的龍翼不安地收攏,手心那簇被馴服的暗紅龍焰明明滅滅,映得她臉上的細密鱗紋忽隱忽現。

灰鬍·鋼砧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矮人老匠師用粗壯的手指敲了敲呂布小臂上的印記,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甕聲甕氣地罵道:「月光精靈開的路,老子這輩子只在熔爐堡最老的圖譜上看過。女王倒是大方,直接把進出翡翠森林的鑰匙塞給你這小子。她就不怕你哪天帶著一幫奴隸把她的森林給踩平了?」

卡洛斯·血蹄沒有說話,只是用蹄子輕輕踏了踏地面,大地的震動透過岩層傳回來,帶著一種沉悶的回饋。獸人戰士抬起頭,棕黑色的毛髮下那雙眼睛看向呂布,聲音低沉:「風變了。大哥,地牢上面的風,味道不對。」

呂布沒有立刻回應。他將方天畫戟靠在肩頭,赤紅的眼眸半闔,體內七十五點無雙值像是被月痕的清涼壓得更加凝實,卻也在更深處翻滾。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自從方天畫戟吞噬紅龍逆鱗之後,他對天地法則的波動就多了一種近乎野獸的直覺。此刻,黑石角鬥場上方的夜空,原本應該是沙海特有的乾燥與星光混雜的氣息,卻多了一絲過於純淨、過於刺鼻的甜膩。那是光明神術特有的味道,像是把整片天空都用聖水洗過一遍,乾淨到讓人作嘔。

就在同一時刻,距離黑石角鬥場足有千里之遙的聖羅蘭帝國,光明神殿的祈禱大廳內,燈火通明。

巨大的穹頂由純白大理石砌成,十二根立柱上刻滿了天使與聖徒的浮雕,穹頂中央懸掛著一顆直徑超過三公尺的水晶聖徽,聖徽內部流轉著乳白色的信仰之力,將整座大廳照得沒有一絲陰影。空氣中瀰散著淡淡的薰香與蠟油味,數十名身披白袍的牧師低頭跪在長毯兩側,齊聲誦念著晚禱的經文,聲音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發出的。

大廳盡頭的白玉階梯之上,坐著一個老人。

奧古斯丁·聖·光耀身著純白鑲金的教皇法袍,頭戴荊棘聖冠,手持光明權杖,面容慈祥得像是最和藹的祖父,淡金色的眼眸卻沒有任何溫度。他的皮膚因為長年汲取神力而呈現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背後有若有若無的光翼虛影在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讓大廳內的聖光更盛一分。他看似在閉目聆聽禱告,實則指尖正輕輕敲擊著權杖頂端的寶石,節奏與遠方傳來的某種波動完全同步。

一名身披黑底金紋裁決長袍的監視者快步走入大廳,單膝跪地,雙手高舉起一顆拳頭大小的記憶水晶。水晶內部,一縷極淡的星光與暗紅龍紋交織的波動正在緩慢旋轉,正是黑石角鬥場地牢內希爾瓦娜投影降臨時被捕捉到的法則殘留。

「樞機主教大人,南方沙海黑石分殿急報。」監視者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在安靜的大廳中清晰可聞,「三日前,黑石角鬥場出現無法歸類的第五法則波動。據現場神術殘留分析,該波動能壓制自然魔法與神術,持有者為一名代號沙七十九的奴隸角鬥士,手持一柄能吞噬龍魂的成長型兵器,身邊聚集精靈、矮人、獸人與龍裔。數小時前,翡翠森林的女王以星光投影與其締結盟約,並賜下月痕印記。」

誦經聲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隨即又恢復整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奧古斯丁緩緩睜開眼睛,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水晶內的星光與龍紋,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慈悲,卻讓跪在階下的監視者背後瞬間滲出冷汗。

「第五法則……以戰意扭曲法則,削弱神術的領域。」奧古斯丁的聲音溫和,像是在講述一個睡前故事,「多少年了,自從上一個紀元那個手持斷劍的人類被釘上十字架後,竟然又有凡人敢走上這條路。諸神的牧場,豈容野草自行生長。」

他站起身,光明權杖輕輕頓地,整個大廳的聖光隨之收縮,全部匯聚到他腳下,形成一個繁複的圓形法陣。法陣中央,隱約浮現出南方沙海的地形,以及黑石角鬥場那座像是嵌在沙漠中的黑色疤痕。

「通知裁決所,讓瑟雷斯先去試探也好,不過那孩子太過狂熱,容易被憤怒蒙蔽。」奧古斯丁淡淡地吩咐,目光掃過階下一名始終沉默的光頭牧首,「但這一次,我要更穩妥的獵犬。去把巴雷特·鐵狼請來,告訴他,傭兵公會今年在沙海的稅金可以免除一半,條件是,他與裁決所的獵犬一同出動,將那個異端與他的同黨完整地帶回來。若是活的帶不回來,屍體與那柄戟,也必須帶回來。」

「遵命。」監視者深深低頭,捧著水晶退下。

奧古斯丁抬起權杖,杖尖點向法陣中黑石角鬥場的位置,口中吐出古老而威嚴的神語。

「以光明之名,行淨化之事。污穢當被照亮,異端當被收束。」

「大淨化術。」

乳白色的光柱自穹頂聖徽中射出,沒入法陣,隨即化作一道無形的波動,以聖羅蘭為中心,朝著南方沙海疾速擴散。所過之處,雲層被染成淡金色,風中多了一股無形的重量,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正緩緩收緊。

沙海的夜,在這一刻被徹底改變。

黑石角鬥場外,原本乾燥的夜風忽然變得黏稠。仰頭望去,星光被一層薄薄的乳白光膜所覆蓋,月亮的輪廓變得模糊,整個天空像是被扣上了一個半透明的碗。沙粒在光膜的照耀下泛起微光,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聖潔味道濃郁到讓人呼吸都感到滯澀。城鎮裡的平民與商隊紛紛走出帳篷,驚恐地望著天空,有虔誠的信徒已經跪地祈禱,以為是神蹟降臨,唯有那些常年在沙海行走的老傭兵臉色煞白,他們知道,這是神殿封鎖一整片區域才會動用的大範圍神術。

地牢內,莉雅娜手中的風語豎琴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琴弦自行繃緊,風精靈的聲音變得尖銳而慌亂。

「風……風被堵住了!」莉雅娜臉色一白,碧綠眼眸中滿是驚慌,「女王剛賜下的月痕小徑,感應變得好模糊,外面的自然之風像是被一堵牆隔開了,是神術,範圍好大,整個沙海都被蓋住了!」

灰鬍·鋼砧一拳砸在鍛造台上,震得上面的工具叮噹作響,「大淨化術!老子在熔爐堡見過神殿用這招封鎖礦區,這是聖域階才能展開的廣域結界,在結界裡,所有非光明屬性的魔法與鬥氣都會被持續削弱,時間一久,連呼吸都會變得困難。奧古斯丁那個老狐狸,這是想把我們活活悶死在沙海裡當祭品!」

卡洛斯·血蹄用力撞了一下地牢的鐵門,鐵門紋絲不動,門縫中透進來的那一絲乳白光線卻讓他覆蓋毛髮的手臂感到一陣灼痛,獸人悶哼一聲退開。蕾娜背後的龍翼更是下意識地張開又收攏,熔金豎瞳中閃過一絲源自血脈的厭惡,低聲說:「龍語……龍語的回聲也變小了,這個結界在排斥一切不屬於光明的法則。」

呂布站在地牢中央,掌心的月痕印記在乳白光膜的壓制下明滅不定,像是風中殘燭。他能感覺到,體內七十五點無雙值的運轉也多了一絲滯澀,雖然戰神領域天生克制神術,但在這種覆蓋數百里的廣域神術面前,領域的範圍被壓縮到了極限。這不是針對他一個人的戰鬥,這是神明對整片土地的宣告。

「想把老子當祭品?」呂布咧開嘴,赤紅眼眸中的戰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他將方天畫戟重重頓在地上,暗紅龍紋與月痕印記同時亮起,硬生生在乳白光膜中撐開一小片屬於自己的空間,「那就看看,是妳的碗硬,還是老子的戟利!」

就在此時,地牢上方的角鬥場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與靴聲,伴隨著粗獷的笑聲與聖歌的誦念聲。厚重的閘門被從外部打開,刺眼的聖光與沙海的夜風一同灌入。

為首的是兩個人。

左側一人光頭,臉上一道十字形聖痕疤痕,身披黑底金紋的裁決長袍,內襯荊棘鎖鏈,手持一柄燃燒著乳白聖焰的處刑巨斧,眼神狂熱而殘忍,正是裁決所的異端審判官。右側一人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身高一米八五,短寸灰髮,臉上三道狼爪疤痕,身穿實用的傭兵重甲,披著狼皮披風,腰間掛著巨劍與火槍,眼神如狼般兇狠而精明,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正是傭兵公會會長,巴雷特·鐵狼。

在他們身後,是整整兩隊全副武裝的裁決騎士與傭兵精銳,聖光與鬥氣的光芒將地牢入口照得如同白晝。

「就是這裡了,巴雷特會長。」審判官的聲音嘶啞,像是被聖焰灼燒過聲帶,「樞機主教有令,異端與其同黨,一個不留。那個精靈與龍裔要活的,祭壇還缺純淨的血。那個拿戟的,若反抗激烈,可當場淨化,戟留下。」

巴雷特·鐵狼沒有立刻回應,他叼著雪茄,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地牢內的眾人,最後定格在呂布身上。當他看到呂布那雙赤紅眼眸與肩頭那柄暗紅龍紋的方天畫戟時,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作為從底層傭兵一步步爬到傳奇階的強者,他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與貴族,卻很少見到像眼前這個男人這樣,明明身處最骯髒的囚籠,卻散發著比任何王者都要純粹的霸氣。

「奧古斯丁倒是大方,免一半稅金就想讓老子給他當狗。」巴雷特·鐵狼吐掉雪茄,用靴尖碾碎,聲音洪亮而帶著痞氣,「不過老子醜話說在前頭,傭兵公會不接屠戮平民的活兒,這幾個小傢伙看起來可不像什麼異端,倒像是一群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審判官大人,你們神殿的淨化,能不能先讓老子看看,這小子到底值不值這個價?」

審判官冷哼一聲,手中處刑巨斧上的聖焰猛然暴漲,乳白火焰化作一道火牆,朝著地牢內席捲而去。聖焰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灼燒得發白,這是專門灼燒靈魂的神術,無視鬥氣防禦。

「異端,受死!」

莉雅娜驚呼一聲,立刻撥動豎琴召喚風牆,灰鬍舉起鍛造鎚召喚鋼鐵壁壘,卡洛斯怒吼著擋在最前方,蕾娜更是張口噴出一道暗紅龍焰試圖對沖。然而在大淨化術的壓制下,他們的力量都被削弱了三成以上,風牆剛一成形就被聖焰點燃,鋼鐵壁壘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聖焰即將吞沒眾人的瞬間,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動了。

呂布一步踏出,七十五點無雙值轟然爆發,雛形戰神領域以他為中心強行展開。領域之內,乳白聖焰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燃燒的速度驟然減慢,顏色也從純白變得渾濁。呂布根本沒有防禦,他雙手握住方天畫戟,戟尖拖在地面劃出一道火星,整個人如同一頭出閘的猛虎,不退反進,一頭撞進了聖焰火牆之中。

「滾開!」

一聲暴喝,方天畫戟自下而上撩起,暗紅龍紋與無雙霸體的光芒同時爆發,硬生生將那道聖焰火牆從中間劈開。灼熱的氣浪向兩側排開,露出後面審判官驚愕的臉。呂布的衝鋒沒有絲毫停頓,戟鋒直指審判官的胸口,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暗紅殘影。

審判官怒吼一聲,舉起處刑巨斧格擋,聖焰與鬥氣同時灌注,斧面亮起十字聖痕。鏘的一聲巨響,戟斧相交,爆開的氣浪將周圍的傭兵與騎士同時震退數步。審判官只覺得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順著斧柄傳來,手臂發麻,虎口崩裂,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出三公尺,靴底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

而呂布,僅僅是肩頭微微一晃,赤紅眼眸中戰意更盛。

「就這點本事,也敢稱審判?」呂布大笑,方天畫戟順勢橫掃,逼得審判官不得不再次後退,「神殿的狗,牙口不夠利啊!」

一旁的巴雷特·鐵狼看得眼睛發亮,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巨劍,卻沒有斬向呂布,而是反手一劍將一名想要從側面偷襲呂布的裁決騎士拍飛,口中大喊:「都他媽給老子看好了,這才叫戰鬥!審判官大人,你這聖焰好像不太管用啊,要不要讓老子來試試這小子的斤兩?」

話音未落,巴雷特·鐵狼已經動了。傳奇階鬥氣轟然爆發,灰白色的狼影在他背後一閃而逝,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巨劍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劈呂布的肩頭。這一劍看似兇狠,卻在即將觸及呂布戰神領域的瞬間,劍鋒微微偏轉了半寸,原本斬向要害的一劍變成了拍向戟桿,力量也收了三分。

呂布何等敏銳,瞬間察覺到對方這一劍中的留手與試探。他不閃不避,方天畫戟一橫,以戟桿硬接巨劍。鐺的一聲,兩股巨力碰撞,呂布與巴雷特同時後退半步。巴雷特只覺得手腕一震,對方那股純粹的肉身力量與領域壓制讓他這位傳奇階都感到心驚,而呂布則從這一劍中讀懂了對方的意圖。

兩人對視一眼,巴雷特·鐵狼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草燻黃的牙齒,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小子,有種。老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能把神術當屁放的領域。奧古斯丁那老傢伙要拿你們當聖臨儀式的祭品,巨龍之心加純淨龍裔血,今晚這大淨化術只是開胃菜,後面還有聖光鎖鏈封沙海,別硬拼,往西跑,月痕小徑的入口在黑石崖下,老子的人會在那裡給你們留個缺口。」

呂布赤紅眼眸微微一凝,隨即大笑出聲,笑聲中充滿了桀驁,「有意思,傭兵的頭子居然會給奴隸指路。老子記住你這份情了,鐵狼。」

他猛然轉身,方天畫戟橫掃,將再次撲上的審判官逼退,同時對著地牢內的同伴吼道:「莉雅娜,指引風!灰鬍,帶著蕾娜跟卡洛斯,往西衝!老子來斷後!」

莉雅娜立刻會意,強忍著大淨化術的壓制,將全部魔力灌注到豎琴之中,碧綠眼眸中泛起銀光,風精靈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在呂布戰神領域的庇護下重新變得清晰。灰鬍·鋼砧一把扛起還有些發愣的蕾娜,卡洛斯·血蹄則發出一聲震天的戰吼,大地踐踏震開了圍上來的傭兵,四人朝著巴雷特方才用眼神示意的方向,那處被聖光照得最薄弱的西側岩壁衝去。

審判官見狀大怒,舉起處刑巨斧就要召喚更強的神術,卻被巴雷特·鐵狼看似無意地用巨劍擋了一下,「哎呀,審判官大人小心,那小子的戟有古怪,別被暗算了!」這一擋,讓審判官的吟唱慢了半拍。

呂布趁此機會,方天畫戟重重頓地,無雙值燃燒到極致,戰神領域的範圍猛然擴張了一圈,將追擊的裁決騎士全部籠罩在內。領域之內,神術的光芒集體黯淡,騎士們的衝鋒頓時變得遲緩。呂布一人一戟立於通道中央,如同不可逾越的關隘,赤紅眼眸掃過全場,聲音如雷。

「想動老子的人,先問問老子的戟答不答應!」

巴雷特·鐵狼看著那個以一己之力擋住十數名白銀階騎士與一名傳奇審判官的背影,又看了看西側岩壁上被莉雅娜的風刃悄然切開的一道裂縫,裂縫後隱約透出外界沙海的夜風與淡淡的月光。他將巨劍扛回肩頭,對著審判官聳了聳肩,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

「看來今晚這單生意,要黃了啊,審判官大人。」

而在聖羅蘭帝國的祈禱大廳內,奧古斯丁·聖·光耀面前的法陣忽然劇烈波動起來,代表黑石角鬥場的那個光點,非但沒有被乳白光膜吞沒,反而亮起了一點刺眼的暗紅,像是一顆不肯熄滅的星,正試圖將整張蛛網撕開一道口子。奧古斯丁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起,權杖頂端的寶石發出輕微的嗡鳴。

獵犬已經放出,獵物卻露出了獠牙。

今晚的沙海,注定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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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黎明之盾的折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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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的夜被大淨化術染成一片渾濁的乳白,星光像是被浸泡在聖水裡,連風都變得黏稠沉重。黑石角鬥場西側的岩壁之下,一道被莉雅娜以風刃悄然切開的裂縫正透出外界的氣流,那是希爾瓦娜賜下的月痕小徑入口,淡綠色的月痕印記在呂布掌心明滅,像是一盞在暴風雨中搖晃的燈火。

巴雷特·鐵狼那句壓低聲音的指引還在耳邊迴盪,審判官的聖焰火牆被方天畫戟一戟劈開的餘燼仍在通道中飄散,灼熱的氣浪捲動著沙粒,打在每個人的臉上生疼。呂布一人一戟立於通道中央,暗紅龍紋與無雙霸體的光芒交織,將身後四人的身影牢牢護住,赤紅的眼眸掃過前方那群被戰神領域壓得神術黯淡的裁決騎士,嘴角揚起的弧線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還愣著做什麼!」呂布頭也不回,聲音如雷,震得地牢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莉雅娜,帶路!灰鬍,把蕾娜看好!卡洛斯,給老子把路撞開!這裡交給我!」

莉雅娜咬緊下唇,金綠色長髮被領域內紊亂的氣流吹得飛揚,碧綠眼眸中雖然還殘留著被大淨化術壓制的痛楚,卻在聽見呂布的呼喊後立刻亮起光芒。她將風語豎琴抱在胸前,指尖用力撥動琴弦,精靈古咒隨著顫抖的琴音流出,原本被乳白光膜堵住的風精靈,此刻在呂布撐開的領域縫隙中重新找到了流動的軌跡。一縷縷淡青色的風繞著她的指尖旋轉,順著裂縫的方向探去,風的聲音雖然微弱,卻清晰地指出了月痕小徑的走向。

「風回來了!往西,沿著岩壁的根部走,那裡的光膜最薄!」莉雅娜大聲喊道,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卻又充滿力量。

灰鬍·鋼砧一把將還有些發愣的蕾娜扛到肩頭,矮人老匠師火紅色的大鬍子隨著動作抖動,手中摺疊鍛造鎚重重頓地,土黃色的鬥氣順著鎚頭沒入地面,發出沉悶的嗡鳴。「他媽的,神殿的雜碎想把老子悶死在這裡,門都沒有!小丫頭,抱緊老子的脖子,別被風吹跑了!」他甕聲甕氣地吼著,雖然嘴上嫌棄,動作卻極其小心地護住蕾娜背後那對還未完全收攏的小巧龍翼,另一隻手已經從腰間摸出一顆矮人特製的震地雷,隨時準備炸開擋路的碎石。

卡洛斯·血蹄沒有多餘的言語,獸人牛頭人戰士用蹄子重重踏地,棕黑色毛髮下的肌肉賁張,鼻環改成的項圈隨著呼吸晃動。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戰吼,大地踐踏的鬥氣自蹄下擴散,震得西側岩壁的裂縫又擴大了幾分,碎石向兩側崩開,露出後面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通道深處隱約透出沙海夜風的腥味與月光。「大哥,跟上!」卡洛斯回頭看了呂布一眼,眼神憨厚卻堅定,隨即低下頭顱,以肩頭的彎角為鋒,朝著通道最狹窄處猛然撞去。轟的一聲,岩壁被硬生生撞開一個缺口,足夠讓莉雅娜與灰鬍通過。

就在四人即將沒入通道的瞬間,地牢上方的夜空傳來一聲嘹亮的號角,號角聲穿透大淨化術的乳白光膜,帶著神聖而威嚴的震盪,讓整個黑石角鬥場的沙地都跟著顫抖。原本被呂布氣勢震懾的裁決騎士與傭兵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道路。

乳白光膜被從外部撕開一道口子,月光重新灑落,卻是被聖光染成銀白的月光。一隊全身覆蓋銀白重鎧的騎士自缺口中踏入,他們的鎧甲上刻滿光明聖紋,背披猩紅披風,手持塔盾與騎槍,胯下皆是披著聖紋馬鎧的戰馬,馬蹄踏在沙地上,每一步都激起一圈淡金色的漣漪。為首一人更是耀眼,身高一米九,金髮碧眼,面容如雕塑般英俊,身披的銀白重鎧在聖光下流轉著光暈,背後猩紅披風隨風獵獵作響,手中塔盾名為黎明,盾面中央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光明寶石,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聖潔光芒,另一手握著聖劍黎明,劍身修長,劍格處展翅的天使浮雕栩栩如生。胯下純血夢魘戰馬打著響鼻,馬蹄之下竟有淡淡的聖焰燃燒,踏空而行時如隕星墜落。

正是光明神殿聖騎士團團長,被譽為帝國最強騎士的凱撒·黎明之盾。

凱撒的目光掃過地牢內混亂的場面,最後定格在通道中央那個手持暗紅龍紋長戟的男人身上。淡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審視,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威嚴。他緩緩舉起聖劍,劍尖指向呂布,聲音洪亮,帶著騎士特有的宣告腔調,響徹整個角鬥場。

「以光明之名,吾乃聖騎士團長凱撒·黎明之盾,奉樞機主教奧古斯丁之命,前來淨化異端。沙七十九,你以殺戮與憤怒扭曲法則,褻瀆光明,蠱惑精靈、矮人、獸人與龍裔,其罪當誅。放下你手中那柄不祥之戟,跪地接受審判,吾可賜你一個沒有痛苦的淨化,否則,聖光將碾碎你與你身後的每一個污穢。」

話音落下,凱撒身後的白銀騎士團齊聲吟唱,聖光自他們的塔盾中升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光明結界,結界呈半球形,將整個地牢入口連同呂布一起籠罩在內。結界內,乳白色的聖光如潮水般湧動,空氣中的大淨化術壓力陡然倍增,連呂布撐開的雛形戰神領域都被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領域的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莉雅娜剛剛召喚出的風牆瞬間被聖光壓散,灰鬍的鋼鐵壁壘也發出呻吟,卡洛斯更是感到蹄下的大地之力被一股溫和卻霸道的力量隔絕,力量運轉滯澀。

「是神術結界·黎明壁壘!」灰鬍臉色一變,矮人對神術的厭惡讓他立刻認出這招,「這是聖騎士團的合擊神術,能將範圍內所有非光明力量持續淨化削弱,同階之內號稱無敵!小子,這傢伙是傳奇巔峰,鬥氣與神術雙修,比那個審判官棘手十倍!」

巴雷特·鐵狼站在一旁,臉色也變得凝重,他將巨劍扛在肩頭,低聲罵了一句,「該死,奧古斯丁把這塊最硬的盾牌都派來了,凱撒這傢伙腦子裡只有光明與秩序,跟他講不通道理。小子,你撐得住嗎?」

呂布沒有回答。他的赤紅眼眸死死盯著凱撒手中那面名為黎明的聖盾,體內七十五點無雙值在聖光結界的壓制下非但沒有萎縮,反而像是被投入熔爐的精鐵,燃燒得更加熾熱。前世白門樓被縛的屈辱、此世為奴被鞭打的憤怒、戈隆碎顱者的嘲笑、馬爾斯貪婪的嘴臉,所有被壓迫的記憶在這一刻化為最純粹的戰意。方天畫戟在他手中發出低沉的嗡鳴,暗紅龍紋像是活過來一般遊動,吞噬過紅龍逆鱗的戟身渴望著更強大的對手,更純粹的鬥氣與神性。

「同階無敵?」呂布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聲在聖光結界中顯得格外刺耳,「老子這輩子最喜歡打的,就是號稱無敵的東西!」

他一步踏出,雛形戰神領域轟然爆發,原本被壓縮到僅有三公尺的領域,在無雙值的燃燒下硬生生向外擴張。領域之內,法則被扭曲,聖光的純淨被粗暴地拉回最原始的肉搏戰場。凱撒展開的黎明壁壘,其內流轉的聖光在接觸到戰神領域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磨盤,運轉速度驟然減慢,光芒也從純白變得渾濁。那些加持在白銀騎士身上的神術增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騎士們原本整齊的吟唱出現了慌亂的顫音。

凱撒淡藍色的眼眸微微一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神術結界,在對方那個古怪的領域面前,竟然被削弱了至少四成。這是他自成為聖騎士團長以來,從未遇到過的情況。對方的力量並非更強的魔法或神術,而是一種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法則壓制,將一切花哨的加持拉回最純粹的力量對撞。

「果然是異端法則!」凱撒冷哼一聲,不再猶豫,夢魘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四蹄踏動聖焰,載著他化作一道銀白流星,朝著呂布發起榮耀衝鋒。塔盾在前,聖劍在後,衝鋒帶起的聖光如同一柄巨大的光槍,所過之處,連沙粒都被淨化得發白。這是聖騎士最標準的衝鋒,堂堂正正,以勢壓人,同階之內幾無人敢硬接。

面對這足以撞碎城牆的衝鋒,呂布不退反進。

「來得好!」

他雙手握住方天畫戟,戟尖拖在地面,暗紅龍紋與無雙霸體的光芒同時亮到極致,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太古凶獸,迎著那道銀白流星撞了上去。沒有閃避,沒有格擋,只有最純粹的以攻對攻。

鏘——!!!

方天畫戟的戟尖與黎明聖盾的盾面重重撞在一起,爆開的氣浪呈環形向四周擴散,將周圍的白銀騎士連人帶馬掀飛數公尺,連巴雷特·鐵狼都不得不舉起巨劍擋在身前,才穩住身形。刺眼的光芒自撞擊點爆發,暗紅與銀白兩種光芒瘋狂絞殺,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凱撒只覺得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順著盾面傳來,那力量並非鬥氣,也非神術,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與意志的結合,霸道、蠻橫、不講道理。他的手臂發麻,夢魘戰馬更是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衝鋒之勢竟被硬生生止住,向後滑出兩公尺,馬蹄在沙地上犁出四道深溝。

而呂布,僅僅是肩頭一晃,腳下沙地炸開一個半公尺深的坑洞,赤紅眼眸中的戰火燃燒得更加旺盛。方天畫戟與聖盾僵持的瞬間,戟身上的暗紅龍紋像是嗅到血腥的鯊魚,猛然亮起,戟尖處傳來一股吞噬的吸力,竟開始主動蠶食聖盾上流轉的神性光芒。

「這是什麼兵器!」凱撒心中一驚,他能感覺到聖盾中的光明神性正在被對方那柄古怪的長戟緩慢吞噬,雖然速度不快,卻讓他這件由神殿賜福的聖器感到本能的恐懼。

呂布捕捉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動搖,大笑出聲,笑聲中充滿了王霸之氣。「老子的戟,可不是你這種靠神賜的玩具能比的!給老子碎!」

他體內七十五點無雙值毫無保留地燃燒,戰神領域的範圍再次擴張,領域內,凱撒身上的神術加持被進一步削弱,原本覆蓋全身的聖光壁壘變得薄如蟬翼。呂布藉著這瞬間的壓制,方天畫戟猛然回收,隨即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再次劈出,這一次,不再是直刺,而是自上而下的重劈,戟身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暗紅光芒在戟刃上凝為實質,像是一輪墜落的血月。

凱撒舉盾格擋,聖光壁壘全力運轉,盾面亮起十字聖痕,試圖以神術的絕對防禦擋下這一擊。然而,在戰神領域的壓制下,聖光壁壘的凝實度大打折扣。方天畫戟落下的瞬間,戟刃與盾面接觸的地方,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那聲音雖然輕微,卻讓所有聖騎士的心臟都跟著一緊。

咔嚓。

黎明聖盾那由光明神親自賜福、號稱同階無敵的盾面上,竟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裂紋自戟尖接觸點向四周蔓延,聖光自裂紋中洩漏,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凱撒臉色劇變,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聖盾會在同階對手的攻擊下受損。

「不可能!」凱撒怒吼,手中聖劍黎明帶著制裁之錘的神術光芒,朝著呂布的胸口刺去,試圖逼退對方。然而呂布根本不閃不避,任由聖劍刺在自己以無雙霸體凝成的暗紅戰鎧上,發出鐺的一聲悶響,聖劍僅僅刺入半寸便被霸體的蠻力卡住,無法寸進。

呂布趁此機會,方天畫戟再次高高舉起,這一次,戟身上的暗紅龍紋徹底亮起,吞噬了大量神性的戟身發出興奮的嗡鳴,重量與形態竟在凱撒驚駭的目光中微微變化,戟刃變得更加寬大,戟尖更加鋒銳,整柄戟散發出一股弒神的兇戾氣息。這是方天畫戟的第二次進化,在吞噬聖盾神性與無雙值燃燒的雙重刺激下,正式邁向半步弒神兵的門檻。

「第二戟,給老子開!」

呂布暴喝,方天畫戟帶著無可匹敵的霸氣,再次重重劈在同一道裂紋之上。這一次,沒有任何阻礙。

轟!

黎明聖盾轟然碎裂,無數銀白碎片混雜著聖光向四周飛濺,凱撒握盾的左臂被震得鮮血淋漓,整個人如遭重擊,被巨大的力量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後方的沙地上,夢魘戰馬悲鳴一聲,踉蹌後退。白銀騎士團的黎明壁壘隨著聖盾的破碎而徹底崩潰,乳白光膜寸寸碎裂,化作光點消散。

全場死寂。

無論是裁決騎士還是傭兵,無論是灰鬍還是卡洛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手持暗紅長戟、立於破碎聖光中的男人。號稱同階無敵的黎明之盾,竟然被一個奴隸角鬥士,以純粹的武力,一戟劈碎。

呂布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聖劍留下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無雙霸體修復。他伸手握住方天畫戟,戟身傳來一股溫熱的回饋,一枚完整的傳奇戰神烙印自破碎的聖盾中升起,化作一道銀白流光,沒入他的眉心。烙印中蘊含的,是凱撒·黎明之盾數十年苦修的騎士武道與神術感悟,此刻盡數化為呂布的力量,無雙值在烙印融入的瞬間衝破八十點大關,戰神領域的範圍與壓制力再次提升。

凱撒掙扎著從沙地上爬起,金髮散亂,銀白重鎧上滿是裂紋,嘴角溢出鮮血,淡藍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信仰崩塌的茫然。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手,又看著那個如魔神般的男人,聲音嘶啞,「你……你究竟是什麼怪物……」

呂布沒有回答,他將方天畫戟扛在肩頭,赤紅眼眸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已經衝入月痕小徑通道的同伴身上。莉雅娜正焦急地回頭張望,灰鬍對他豎起大拇指,卡洛斯則用蹄子重重踏地,像是在為他歡呼。

「怪物?」呂布咧開嘴,笑聲狂放,「老子是呂布,呂奉先!記住這個名字,下次見面,老子會用這柄戟,把你們那個所謂的光明神,一起劈碎!」

他不再看癱倒在地的凱撒,轉身大步朝著月痕小徑的入口走去,每一步都讓沙地為之震顫。巴雷特·鐵狼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重傷潰敗的凱撒,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隨即對著手下大聲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沒看見聖騎士團長大人需要救治嗎?快把人抬走,別擋了老子的路!」他一邊喊,一邊不著痕跡地用身體擋住了想要追擊的裁決騎士,為呂布的撤離爭取最後的時間。

月痕小徑的入口處,莉雅娜伸出手,掌心的月痕印記與通道深處的月光共鳴,淡綠色的光芒將四人籠罩。呂布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聖光與鮮血染紅的沙海,眼中沒有留戀,只有對更強敵人的渴望。

沙海的封鎖被撕開一道口子,但遠方聖羅蘭帝國的方向,一道更加龐大、更加威嚴的聖光正在緩緩升起,那是奧古斯丁本尊被驚動的徵兆。而在月痕小徑的另一端,翡翠森林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森林深處,似乎有一雙更加古老的眼睛,正透過月痕注視著這柄剛剛飲過聖血的長戟。

新的戰場,已經在前方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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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星翼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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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痕小徑並非想像中的林間小道。

當呂布扛著方天畫戟最後一個踏入那道被莉雅娜以風刃切開的岩壁裂縫時,身後的沙海喧囂與聖光餘燼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水膜隔開,聲音陡然變得遙遠而模糊。前方沒有路,只有流動的光。

淡綠色的月痕印記在呂布掌心與莉雅娜眉心同時亮起,兩枚印記共鳴,投射出一條由月光編織的細線,細線在半空中蜿蜒,指向岩壁深處的黑暗。希爾瓦娜賜下的印記本該引導他們直抵翡翠森林的邊境哨站,然而此刻,那條月光細線卻在延伸不到十步後便開始扭曲、顫抖,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手指攪動的水面。

「不對。」莉雅娜抱著風語豎琴,指尖輕輕撥動一根琴弦,卻沒有發出聲音。她的碧綠眼眸緊盯著前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風的流向亂了。這裡的風不是往西吹,是在往內塌陷。月痕小徑……被什麼東西干擾了。」

灰鬍·鋼砧將蕾娜從肩頭放下,矮人老匠師火紅的辮子鬍被紊亂的氣流吹得胡亂飄動。他重重將摺疊鍛造鎚頓在地上,土黃色的鬥氣順著鎚頭沒入岩層,卻如泥牛入海,沒有激起任何回響。「他媽的,老子鍛造爐的風箱都沒這麼亂過。這條路像是被人硬生生打穿的空間裂縫,根本不是精靈那套自然魔法。月光在這裡不管用,岩石在害怕。」

卡洛斯·血蹄用蹄子刨了刨地面,鼻孔噴出粗重的白氣。獸人牛頭人戰士的圖騰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他低聲開口,聲音悶在胸腔裡。「大哥,腳下的大地在抖。不是震動,是……像是大地本身在退縮。這裡不像是森林的入口,更像是……」

「更像是東邊那片被詛咒的地方。」呂布接過話頭,赤紅的眼眸微微瞇起。他手中的方天畫戟自從劈碎黎明聖盾、吞噬神性完成第二次進化後,便一直處於一種飢渴的低鳴狀態,暗紅龍紋在戟身上緩緩遊動,戟尖不時滴落一點點尚未完全消化的聖光碎屑。此刻,戟身的嗡鳴忽然變得急促,戟尖不受控制地指向月痕細線扭曲的盡頭,那裡一片漆黑,卻隱隱傳來類似心跳的搏動。

那搏動與方天畫戟的嗡鳴逐漸同步。

呂布體內剛剛突破八十點的無雙值像是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漣漪。戰神領域不受控制地自行張開,雖然只是雛形,卻將周圍三公尺內的紊亂氣流強行撫平。領域之內,法則被拉回最原始的肉搏尺度,月光細線的扭曲竟稍稍平復了一些。

「有東西在呼喚它。」呂布握緊戟桿,感受著從戟身傳來的渴望與戰意。那不是對鮮血的渴望,而是對同源之物的感應,是龍魂對龍魂的牽引。「不是翡翠森林。這條小徑的出口,被東方的裂隙扯開了。我們現在走的,是通往詛咒之地邊緣的岔路。」

莉雅娜臉色發白,她想起希爾瓦娜在星光投影消散前最後的警告。女王曾說,月痕小徑是上古精靈為躲避神殿追捕而開闢的逃生密道,依託月光與世界樹根系而存在,但近年來,東方深淵裂隙的擴張已經開始侵蝕世界樹的根系,許多小徑都出現了偏移。若是誤入詛咒之地邊緣,即便是聖域強者也可能迷失在空間亂流中。

「我們必須後退,重新校準印記。」莉雅娜急切地說,她將風語豎琴舉起,試圖吟唱精靈古咒中校正方位的風之迴旋。然而咒語剛起,前方的黑暗中便傳來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咔。

像是鏡面裂開的聲音。

月光細線的盡頭,那片漆黑忽然向內塌陷,露出一個不斷旋轉的灰紫色漩渦。漩渦不大,僅有一人高,卻散發出令人靈魂發寒的吸力。漩渦周圍的岩壁無聲無息地化為粉末,粉末被吸入漩渦後又被吐出,變成更加細碎的光點。漩渦內部,隱約可見破碎的星光與倒流的沙礫,還有無數細小的黑色裂紋在星光中遊走,那是空間被撕裂後留下的疤痕。

空間亂流。

詛咒之地最常見、也最致命的現象。被捲入其中的人,會被隨機拋到大陸的任何一個角落,更有可能被直接切碎在空間的夾縫裡。

「退後!」灰鬍大吼,矮人本能地張開鋼鐵壁壘,土黃色鬥氣化作半圓形護盾擋在眾人身前。卡洛斯也同時發動大地踐踏,試圖以圖騰之力穩固腳下的岩層。莉雅娜的風牆更是第一時間成形,淡青色的風刃圍繞著眾人急速旋轉,試圖抵消那股吸力。

然而,那漩渦的目標並非他們。

漩渦在成形的瞬間,便像是嗅到血腥的鯊魚,猛然轉向,直指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更準確地說,是指向戟身上那道剛剛成形的暗紅龍紋,以及戟身深處那枚剛剛吞噬的傳奇戰神烙印。

方天畫戟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不再是低鳴,而是充滿挑釁的咆哮。戟身的暗紅龍紋徹底亮起,化作一條細小的血色龍影盤繞在戟尖,龍影張口,對著漩渦發出無聲的咆哮。呂布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自戟身傳來,要將他整個人拖入漩渦。

「想搶老子的戟?」呂布怒極反笑,雙臂肌肉賁張,無雙霸體轟然爆發,暗紅光芒自體內透出,與戰神領域疊加,硬生生抵住那股吸力。他的雙腳在岩地上犁出兩道深溝,卻一步未退。「給老子滾開!」

他將方天畫戟重重頓地,戟尾與岩石碰撞,爆開一圈暗紅與金綠交織的衝擊波。衝擊波撞上灰紫色漩渦,漩渦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旋轉速度竟慢了半拍,內部的星光也變得紊亂。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莉雅娜的風牆即將被吸力撕碎的瞬間,漩渦深處,那片破碎的星光忽然靜止了。

不是被壓制,而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撫平。

一點柔和的銀藍色光芒自漩渦最中心亮起,光芒起初只有針尖大小,轉眼便擴散開來,化作一片溫柔的星海。星海中,每一顆星辰都在緩緩旋轉,星辰之間以細細的銀線相連,構成一幅浩瀚無垠的星圖。星圖展開,灰紫色的空間亂流像是遇到君王的臣子,自動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他看上去像是一名人類青年,身形修長,穿著一襲以星光織就的長袍,長袍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流動的星辰。銀白色的長髮直垂腰際,發梢處像是融化在星光裡。他的面容俊美到近乎模糊,雙眸是純粹的星空色,瞳孔中倒映著整片星海的生滅。手中握著一柄由水晶與星光構成的法杖,杖頭是一枚不斷旋轉的星圖羅盤。他的背後,沒有翅膀,卻有一對由星光構成的虛幻龍翼,龍翼每一次輕輕扇動,周圍的空間便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懸浮在星海中央,目光淡漠而古老,彷彿已經注視世界運轉了數千年。他的出現沒有帶起任何風聲,甚至連呂布的戰神領域在接觸到他周身的星光時,都像是撞上了一層柔軟卻堅不可摧的薄膜,悄然滑開,無法侵入分毫。

「以星界之名,止步。」

聲音不高,卻直接響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那不是人類的語言,也不是精靈古咒,更不是神術禱言。那是龍語,最古老的星辰龍語,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天地法則的共鳴。莉雅娜懷中的風語豎琴自動發出和鳴,蕾娜背後的小巧龍翼不受控制地張開,發出畏懼又親近的低鳴。就連方天畫戟上的血色龍影,在聽到這句龍語後,也收斂了咆哮,變得警惕而恭敬。

埃爾德里奇·星翼。

龍眠山脈的智者,太古星辰龍,龍族的記錄者與守墓人。中立的古龍,從不介入凡人與神的爭鬥,只在法則出現裂隙時現身。

灰鬍倒抽一口氣,矮人鍛造師的眼睛瞪得滾圓,聲音都變了調。「星……星辰龍!活的太古龍!老子只在熔爐堡最深處的壁畫上見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卡洛斯下意識將蕾娜護在身後,獸人戰士的本能告訴他,眼前的存在比他見過的任何魔獸、任何聖騎士都要危險,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壓制。蕾娜則是又敬又怕,熔金色的豎瞳緊盯著埃爾德里奇背後的星光龍翼,體內的稀薄龍血像是沸騰一般,既想臣服,又想靠近。

莉雅娜最先反應過來,精靈少女強忍著靈魂層面的戰慄,對著星海中的身影行了一個精靈族最古老的星禮,聲音帶著顫抖卻依然清晰。「翡翠森林莉雅娜·風語,見過星翼大人。我們無意驚擾星界,只是借道月痕小徑,卻被亂流捲至此地。若有冒犯,還請寬恕。」

埃爾德里奇的星空眼眸緩緩轉動,目光掃過莉雅娜、灰鬍、卡洛斯與蕾娜,最後,定格在呂布身上。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以及呂布眉心那枚剛剛融入的傳奇戰神烙印上。

他的視線沒有任何壓迫感,卻讓呂布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透。體內燃燒的無雙值、戰神領域的法則結構、方天畫戟吞噬龍魂與神性的進化軌跡,甚至是靈魂深處那份來自異世的戰神執念,都在這道目光下無所遁形。

良久,埃爾德里奇輕輕開口,依舊是那種直接響在靈魂中的星辰龍語,但這一次,語氣中多了一絲極淡的訝異。

「第五法則……不,不在四大途徑之內。鬥氣、魔法、神術、龍語……皆非。你的力量,源自戰意與殺戮,卻自成天地,以意志扭曲法則,將萬法拉回原點。這不是艾倫達爾的法則,這是……異世的火種。」

呂布挑眉,赤紅眼眸中戰意不減,卻也收起了方才的蠻橫。他能感覺到,對方沒有敵意,那份淡漠是超然物外的中立,而非高高在上的蔑視。對方看他的眼神,更像是一個學者在觀察一本從未見過的古籍。

「老子叫呂布。」呂布將方天畫戟扛回肩頭,暗紅龍紋在星光的映照下竟泛起一絲銀藍色的光澤。「你說的第五法則,老子叫它無雙。怎麼,你這條星光龍,想試試老子的無雙能不能劈開你的星海?」

這句話讓灰鬍與莉雅娜同時心頭一緊,卡洛斯更是握緊了拳頭。對一頭太古龍說這種話,與找死無異。

然而埃爾德里奇卻沒有動怒,星空眼眸中甚至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劈開星海?以你現在的雛形領域與八十點無雙,還做不到。但以你的成長速度,或許有一天,你真的能做到。」埃爾德里奇的聲音依舊平靜,星光法杖輕輕一點,身後的星海便泛起漣漪,漣漪中浮現出一幅幅破碎的畫面。畫面中,有燃燒的聖光大教堂,有被鎖鏈束縛的巨龍之心,有以龍裔少女為祭品的血色法陣,還有一座懸浮在雲端、由純粹光明構成的王座,王座之上,一道模糊卻威嚴無比的身影正緩緩睜開雙眼。「我被你的戟喚醒。弒神胚胎吞噬龍魂與神性的波動,在星界中如同黑夜裡的篝火,太過明亮。龍眠山脈的許多老傢伙都已經注意到你,光明神殿更是如此。」

莉雅娜忍不住上前一步,「星翼大人,您是說……神殿已經盯上我們?」

「不是你們,是它。」埃爾德里奇的法杖指向方天畫戟,戟身的龍影在星光的照耀下發出一聲低吟。「聖臨儀式,需要一顆太古巨龍的心臟作為降臨的容器,需要純淨龍裔之血作為引子。而弒神之戟的胚胎,同樣需要吞噬龍魂與神性才能蛻變。你手中的戟,已經吞噬了紅龍逆鱗與聖盾神性,距離真正的弒神之戟,只差最後幾步。對於神殿而言,這柄戟既是祭品,也是威脅。他們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它。」

他的話語讓眾人心中一沉。蕾娜下意識抱緊雙臂,龍翼微微顫抖。她正是神殿預定的龍裔祭品之一。

呂布卻是大笑出聲,笑聲在星海中迴盪,竟讓周圍的星辰都微微晃動。「盯上老子?正好。老子還怕他們不來。來一個,老子劈一個,來一雙,老子劈一雙。什麼光明神,什麼聖臨儀式,有種就讓那個鳥神親自下來,老子連神帶王座一起給他劈碎!」

這份桀驁與狂妄,若是換作旁人,只會讓人覺得無知。但從呂布口中說出,配合他剛剛劈碎黎明聖盾的戰績與那份純粹的戰意,卻讓人無法生出嘲笑之心,只有發自內心的震動。

埃爾德里奇靜靜看著大笑的呂布,星空眼眸深處,倒映的星海忽然加速旋轉,無數星辰的軌跡在其中交織、碰撞,最終定格在一條通往北方的黯淡星路上。星路的盡頭,是連綿的雪山與沉睡的巨龍墓地,墓地最深處,一顆如同小太陽般跳動的冰藍色心臟正散發著永凍的寒氣。

「笑吧,異世的戰神。你的狂妄,或許正是打破輪迴的鑰匙。」埃爾德里奇緩緩抬起法杖,杖頭的星圖羅盤射出一道銀藍色的光束,光束落在呂布掌心的月痕印記上。原本淡綠色的印記在星光的浸染下,竟多了一絲銀藍色的星紋,星紋與月痕交織,化作一枚全新的指引印記。印記中,一條清晰的星路直指北方,繞開了詛咒之地的核心亂流,直抵龍眠山脈的外圍。「月痕小徑已偏,繼續向西只會墜入深淵。往北走,沿著星路的指引,前往龍眠山脈。那裡有你需要的龍魂,有能讓你的戟完成蛻變的永凍精鐵,也有……能讓你真正踏入聖域的試煉。」

他頓了頓,星空眼眸再次看向呂布,語氣多了一絲鄭重,那是跨越千年時光的告誡。

「記住,呂布。戰神領域雖能壓制萬法,卻壓不住人心。無雙雖能讓你無視等階,卻也會燃燒你的理智。當你揮戟斬向神明時,莫要讓手中的戟,先斬碎了自己。」

話音落下,埃爾德里奇的身影開始變淡,身後的星海也隨之收縮。那道由星光開闢的通道開始緩緩閉合,灰紫色的空間亂流再次蠢蠢欲動,卻被殘留的星光死死壓制,不敢靠近眾人分毫。

「星翼大人!」莉雅娜急忙呼喚,「龍眠山脈有太古巨龍守護,我們這樣貿然前往……」

「龍族的中立,不代表盲目。」埃爾德里奇的聲音隨著身影一同變得縹緲,最後一句話輕得像是星光的嘆息,卻清晰地烙在每個人心頭。「去吧,讓那些自詡為神的傢伙看看,凡人的意志,能將法則扭曲到何種地步。我會在星界,看著你們。」

星海徹底消散,灰紫色漩渦也在星光的餘威下被強行撫平,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岩壁深處。前方的黑暗重新被月痕與星紋交織的印記照亮,一條全新的、由銀藍色星光鋪就的小徑在眾人腳下延伸,繞開了原本通往詛咒之地核心的岔路,堅定地指向北方。

小徑的盡頭,隱約可見風雪的氣息與龍眠山脈那終年不化的寒意。而在更遠的北方天際,一道極淡、卻讓所有巨龍血脈都感到心悸的冰藍色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中,一聲充滿憤怒與悲愴的龍吟穿越千里,隱約傳來。

那是太古冰霜巨龍的咆哮。

方天畫戟在呂布手中發出興奮的嗡鳴,戟尖的血色龍影對著北方發出渴望的嘶吼。呂布掌心的星月印記灼熱發燙,體內的無雙值像是受到召喚,自動開始緩緩攀升。

莉雅娜握緊風語豎琴,碧綠眼眸中映著星光小徑,輕聲開口,聲音中帶著對未知的憂慮與對同伴的信任。「呂布,星翼大人說……我們的戟,已經是諸神的眼中釘了。往北,真的是生路嗎?」

呂布沒有回答,他只是將方天畫戟高高舉起,戟尖指向北方那道冰藍色光柱,赤紅眼眸中戰火熊熊燃燒,嘴角揚起那個標誌性的、桀驁到極點的笑容。

「是不是生路,劈開了才知道。」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管他是神是龍,擋在老子面前的,皆斬!」

他一步踏上星光小徑,戰神領域的光芒與星光交相輝映。身後,灰鬍扛起鍛造鎚,卡洛斯發出一聲低吼,蕾娜張開龍翼,莉雅娜撥動琴弦,淡青色的風裹挾著星光,為眾人披上一層薄薄的光紗。

一行人的身影沒入星光小徑,朝著北方那片人類禁區、巨龍的墓地,大步而去。而在他們身後,那條被星光強行閉合的空間裂隙深處,一縷極細的、帶著光明神力的金色絲線正悄然凝聚,絲線的另一端,直連聖羅蘭帝國那座光明大教堂的穹頂。絲線輕輕顫動,將方天畫戟最後的龍魂波動與星辰龍現身的訊息,無聲無息地傳遞了回去。

聖臨儀式的祭壇上,一顆早已準備好的、屬於紅龍的暗紅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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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光焰的淨化

本章登場

星光小徑的盡頭並非翡翠森林的月桂樹海,也不是龍眠山脈的冰封隘口,而是一片被風沙半掩的綠洲。

當呂布一行人踏出那條由埃爾德里奇·星翼以星辰龍語強行穩固的通道時,腳下的銀藍色星光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為呂布掌心那枚交織著月痕與星紋的印記。印記的光芒黯淡了些許,像是長途跋涉後疲憊的螢火。莉雅娜眉心的月痕同樣變得微弱,她扶著風語豎琴,臉色有些蒼白,連續維持風之庇護與校正星路,對她的精神消耗極大。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依傍著地下泉眼而建的綠洲小鎮。鎮子不大,約莫百餘戶人家,以土黃色的岩磚與胡楊木搭建,鎮中央有一口用黑曜石圍砌的老井,井水清澈,倒映著天光。鎮子外圍種著一圈耐旱的沙棘與星星草,那是沙海旅人辨識水源的標記。按理說,這種綠洲小鎮應該是沙海中最溫和的地方,商隊在此補水,旅人在此歇腳,孩童在井邊嬉戲,老人坐在屋簷下編織草席。

可是此刻,風裡沒有水的濕潤,只有焦味。

灰鬍·鋼砧最先皺起鼻子,矮人老匠師那被爐火薰得遲鈍的嗅覺,此刻卻異常靈敏。他將背後的摺疊鍛造鎚放下,鎚頭輕輕觸地,土黃色的鬥氣順著地面蔓延出去,片刻後,他的臉色沉了下來。「血味。還有……聖焰燒過東西的味道。那種假惺惺的、號稱能淨化一切的光明味,老子在熔爐堡被神殿逼著打造神罰兵器時聞過,一輩子忘不掉。」

卡洛斯·血蹄沒有說話,獸人牛頭人戰士只是將蕾娜·燼鱗往身後護了護,巨大的蹄子刨動著沙地,鼻孔噴出灼熱的氣息。他的圖騰感知告訴他,前方的鎮子裡,有極為強烈的神術波動,那波動並非治癒與庇護,而是審判與灼燒。

莉雅娜的反應最為劇烈。精靈少女原本正輕撫豎琴,試圖以風語術探查鎮內的情況,然而當她的風精靈掠過鎮子上空時,傳回來的訊息讓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琴弦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她的碧綠眼眸瞬間睜大,瞳孔中映出的不再是風的軌跡,而是火焰。

「是精靈……有精靈在裡面。」她的聲音輕得像是要被風吹散,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不只一個,是……是被擄走的族人。我感覺到了風語者的印記,是翡翠森林的孩子,還有幾個年長的守護者。他們的風……在哭。」

呂布站在隊伍最前方,手中方天畫戟的暗紅龍紋在感應到神術波動後便自行亮起,戟尖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自從吞噬了黎明聖盾的神性與紅龍逆鱗後,這柄弒神胚胎對於光明神力的感知變得極為敏銳,越是純粹的神術,越能激起它的吞噬慾望。呂布赤紅的眼眸望向綠洲鎮子的方向,那裡的上空,此刻正被一片不自然的金紅色所籠罩。

那不是晚霞。

那是聖焰。

鎮子的入口處,兩根原本用來懸掛商隊旗幟的木樁上,此刻各釘著一名男子。男子身上的衣物已被扒去大半,胸口用烙鐵烙上了荊棘十字的聖痕,鮮血順著木樁流下,在沙地上匯成暗紅色的溪流。他們還活著,卻發不出聲音,因為他們的舌頭已被割去,口中塞著寫有「窩藏異端」字樣的羊皮紙。鎮子的土牆上,用金色的神術文字寫滿了審判詞,每一個字都在燃燒,散發出灼熱的光。

而在鎮子中央的老井旁,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上,一個身披黑底金紋裁決長袍的光頭男人正高舉著手中的處刑巨斧。巨斧的斧刃上燃燒著純白中夾雜著金色的聖焰,聖焰沒有溫度,卻能直接灼燒靈魂。男人的臉上有一道十字形的聖痕疤痕,從額頭貫穿至下顎,讓他那張本就冷酷的臉更顯猙獰。他的眼眸是淡漠的灰白色,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執行任務時的絕對專注。

瑟雷斯·光焰。

光明神殿裁決所首席裁決牧首,傳奇階神術審判者,以聖焰焚身與靈魂烙印聞名。他從不發表長篇的審判詞,他只用斧頭說話。在他看來,言語是多餘的,唯有火焰能讓異端學會懺悔。

高台下方,鎮子的空地上跪滿了人。老人、婦人、孩童,還有十餘名手腳被縛、尖耳上帶著血痕的精靈。他們的身上都繫著浸過聖油的繩索,繩索的另一端連接著高台四角的聖焰火盆。火盆中的火焰已經被點燃,正順著聖油緩緩蔓延,只要瑟雷斯手中的巨斧落下,火焰便會在一瞬間吞噬所有人。

「以光明之名,淨化污穢。」瑟雷斯的聲音不高,卻透過神術擴散到整個綠洲的每一個角落。他的聲音嘶啞,像是被聖焰灼燒過聲帶。「此地窩藏翡翠異端,私通龍裔血脈,褻瀆光明。依律,當以聖焰洗滌,使其靈魂歸於純淨。」

他身後,兩名身穿銀白鎧甲的裁決騎士同時舉起手中的聖焰火把,火把上的火焰與火盆中的火焰共鳴,發出噼啪的聲響。跪在地上的平民發出絕望的嗚咽,有母親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有老人試圖用身體擋住身旁的精靈少年,卻被騎士一腳踹開。那些精靈俘虜中,一名年長的女性精靈抬起頭,她的金綠色長髮已被燒去一半,臉上滿是煙灰,卻依然用精靈語低聲吟唱著安撫的歌謠,試圖讓身邊的孩子們不要恐懼。

莉雅娜認得那個歌謠。那是翡翠森林的搖籃曲,是每一個精靈母親都會唱給孩子的曲子。

精靈少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握著豎琴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指節透出青色。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碧綠的眼眸中打轉,卻被她強行忍住,沒有落下。她的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咬出了一絲血痕。

「是艾爾莎阿姨……還有小多莉……」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她們是三個月前在邊境被擄走的採藥隊,女王說她們已經……已經死在沙海裡了。她們還活著,她們還活著,可是……」

蕾娜·燼鱗站在莉雅娜身側,銀白長髮中夾雜的赤紅龍鱗光澤此刻黯淡無光。龍裔少女熔金色的豎瞳緊緊盯著高台上的瑟雷斯,盯著那柄燃燒著聖焰的巨斧,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憤怒與共鳴。她能感覺到,瑟雷斯身上的聖焰對於龍裔血脈有著天生的壓制與渴望,那火焰渴望著焚燒她的龍血,以此來證明光明的純淨。她的背後,小巧的龍翼與尾巴因為緊張而繃緊,細密的龍鱗紋路下,血液在沸騰。

「又是這套把戲。」蕾娜的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把活人當成柴火,把屠殺說成淨化。我在黑石角鬥場的地牢裡,聽那些神殿的馴獸師說過,他們最喜歡用龍裔的血來點燃聖焰,說那樣火焰會更亮。」

呂布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鎮子中央的高台,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著那些燃燒的文字與即將蔓延的火焰。他的面容依舊冷峻,劍眉斜飛入鬢,赤紅的眼眸中沒有立刻燃起狂怒,反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壓抑的平靜。那份平靜比憤怒更讓人感到壓抑,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面的死寂。

他想起了白門樓。

想起了自己被縛於白門樓上,看著部下將自己的頭顱獻給曹操,看著那面象徵著無雙戰神的旗幟被踐踏在泥濘裡。那時,他也是這般被當作祭品,被當作棋子,被高高在上的人以大義之名審判。而現在,在這片異世大陸上,同樣有一群自詡為神的人,正以同樣的理由,將這些手無寸鐵的平民與精靈當作祭品,擺上所謂淨化的祭壇。

歷史從未改變,只是換了一批審判者。

方天畫戟在他的手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主人心中翻湧的殺意。戟身上的暗紅龍紋遊動得愈發急促,渴望著鮮血與神性的滋養。呂布體內剛剛突破八十點的無雙值,在這份壓抑的憤怒中開始緩緩攀升,八十一,八十二……戰意、怒氣、殺意,三者交織,化為最純粹的燃料,注入那獨立於四大體系之外的第五法則。

「灰鬍,帶著卡洛斯繞到鎮子後面,把那些聖油繩索斬斷。」呂布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同伴的耳中。他的語氣沒有往日的張狂,只有一種斬釘截鐵的命令感。「莉雅娜,你的風能吹散聖焰嗎?」

莉雅娜用力點頭,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卻在風中化為細小的光點。「我可以,我的風語術可以短暫吹開聖焰的蔓延,雖然……雖然擋不住天火審判,但能為他們爭取時間。」

「蕾娜。」呂布轉頭看向龍裔少女,赤紅眼眸中映出她那雙熔金色的豎瞳,「怕嗎?」

蕾娜一怔,隨即挺直了背脊,龍翼猛地張開,帶起一陣灼熱的風。她的聲音不再顫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不怕。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我的龍焰……也想燒一次那些自以為是聖光的東西。」

呂布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彷彿眼前的裁決牧首與聖焰火海,不過是另一場需要被劈開的牢籠。

「那就燒。」

話音落下的瞬間,呂布動了。

沒有戰吼,沒有預兆,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手中方天畫戟拖出一道長長的血色弧光,直衝高台。戰神領域在奔跑中轟然展開,雖然只是雛形,卻已能將周身五公尺內的神術法則強行扭曲。那些原本在空中燃燒、構成審判詞的金色文字,在接觸到領域邊緣的瞬間便劇烈地晃動起來,光芒黯淡,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異端!」一名裁決騎士最先反應過來,舉起手中的聖焰火把便朝呂布砸來。火把上的聖焰化作一條火蛇,張口便要將呂布吞沒。

呂布看也不看,方天畫戟隨手一揮,戟尖的暗紅龍紋化作一道細小的龍影,龍影張口,竟直接將那條火蛇吞入腹中。龍影打了個飽嗝,戟身的光芒更盛一分。呂布的速度不減反增,戟桿橫掃,直接將那名騎士連人帶鎧甲抽飛出去,鎧甲在半空中便已碎裂,鮮血灑在沙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高台上的瑟雷斯終於轉過頭來。那雙灰白色的眼眸在看到呂布的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他認得這張臉,認得這柄戟。神殿內部的密報中,這個名為呂布的奴隸角鬥士已被列為最高等級的異端,其手中的弒神胚胎更是聖臨儀式的最大變數。奧古斯丁大主教曾親自下令,若遇此人,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淨化。

「呂布。」瑟雷斯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一絲狂熱,「果然是你。異世的戰神,第五法則的竊火者。你的到來,正好讓這場淨化變得更加完整。以你的血與戟,光明將更加純粹。」

他高舉的處刑巨斧猛地頓地,斧刃上的聖焰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金白色火柱。火柱在空中炸開,化為無數細小的火雨,火雨並未落下,而是在空中凝聚,構成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火焰結界,將整個綠洲小鎮籠罩其中。結界的內壁上,無數細小的聖痕文字遊走,散發出灼燒靈魂的波動。

天火審判。

瑟雷斯的成名神術,傳奇階禁咒。以自身為祭壇,召喚天界聖焰,焚盡結界內一切被標記為異端的存在。聖焰無視鬥氣防禦,專灼靈魂,一旦被點燃,除非施術者死亡,否則永不熄滅。

「感受痛苦,方能純淨。」瑟雷斯低聲吟唱,巨斧再次舉起,指向呂布,「以火焰,洗滌你的罪。」

隨著他的指向,結界內壁上分出一道粗壯的聖焰火柱,直射呂布。那火柱所過之處,沙地中的沙礫直接被燒成琉璃,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

莉雅娜的驚呼與蕾娜的龍吟同時響起。

莉雅娜想也不想,風語豎琴被她高高舉起,碧綠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不再吟唱溫和的風之庇護,而是直接以精靈古咒中最決絕的語調,召喚了風的憤怒。「風啊,聽我之令,化為壁壘,隔絕聖裁!」

淡青色的狂風自她周身爆發,化作一道巨大的風牆,擋在呂布與聖焰火柱之間。風牆高速旋轉,無數風刃在其中切割,試圖將聖焰絞碎。然而,聖焰的特性便是無視元素,風刃切入聖焰,如同切入虛無,聖焰只是微微晃動,便穿透了風牆,繼續射向呂布。莉雅娜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風精靈的反噬讓她的精神一陣刺痛。

就在聖焰即將觸及呂布的瞬間,一道赤紅色的龍焰橫空而至。

蕾娜·燼鱗不知何時已衝到了呂布身側,龍裔少女的雙手在胸前合攏,熔金色的豎瞳中火焰熊熊燃燒,背後的龍翼與尾巴完全舒展,細密的龍鱗紋路亮起刺眼的紅光。她的口中發出不完整卻充滿威嚴的龍語,雖然只是幾個破碎的音節,卻引動了天地間最原始的火焰法則。

「龍焰……吐息!」

赤紅色的龍焰自她口中噴吐而出,與那道金白色的聖焰在半空中狠狠相撞。兩種火焰,一種源自巨龍血脈的驕傲與憤怒,一種源自神殿信仰的審判與淨化,在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龍焰的灼熱與聖焰的灼魂交織,發出嗤嗤的聲響,兩者竟在半空中僵持不下,誰也無法奈何誰。蕾娜的身體因為過度催動龍血而微微顫抖,嘴角也溢出鮮血,但她沒有後退半步,龍焰的輸出反而更加兇猛。

呂布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兩道身影,一個是纖細卻堅定的精靈少女,一個是孤僻卻在此刻爆發出全部勇氣的龍裔少女。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那暖流與體內翻騰的殺意交織,讓他的無雙值在瞬間突破了八十五點。

「做得好。」他低聲說了一句,隨即仰天長嘯,嘯聲如虎,震得整個天火結界都為之顫抖。

方天畫戟被他高高舉起,戟尖直指天穹,暗紅龍紋徹底沸騰,化作一條完整的血色龍影盤繞在戟身之上。呂布體內的無雙值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化作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氣焰自他體內噴薄而出,氣焰在他身後凝聚,隱約化為一尊手持長戟、頭戴束髮金冠的戰神虛影。虛影的面容與呂布有七分相似,卻更加威嚴,更加狂放,雙眸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戰火。

虎牢破軍。

雖然只是雛形,雖然還未完全掌握那一戟破千軍的奧義,但此刻,在戰友的守護與平民的絕望中,呂布第一次將這一式無雙技的意志完整地展現出來。那不是單純的鬥氣爆發,而是將自身的戰意、怒氣、守護之意全部凝聚於一戟之中,以純粹的武道意志,強行撕裂法則的束縛。

「給老子……破!」

方天畫戟帶著血色龍影與戰神虛影,朝著那道與龍焰僵持的聖焰火柱,以及火柱後方的瑟雷斯,狠狠劈下。這一戟沒有華麗的光效,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意志。戟刃所過之處,戰神領域被催發到極致,領域之內,一切神術的加持都被強行剝離,聖焰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結界內壁上的聖痕文字更是成片成片地碎裂、熄滅。

聖焰火柱在接觸到戟刃的瞬間,便如同被重鎚砸中的琉璃,寸寸碎裂。赤紅色的龍焰趁機而上,將碎裂的聖焰徹底吞沒、焚燒。戟刃去勢不減,帶著斬碎神術的餘威,直劈瑟雷斯的面門。

瑟雷斯臉上的狂熱終於化為驚愕。他舉起處刑巨斧想要格擋,斧刃上的聖焰瘋狂燃燒,試圖以神術的位階壓制這純粹的武藝。然而,在戰神領域之內,神術的位階被無限拉低,聖焰在接觸到方天畫戟的瞬間,便被戟身上的龍影一口吞噬。巨斧與方天畫戟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咔嚓。

號稱能灼燒靈魂的處刑巨斧,在弒神胚胎的鋒芒下,竟從斧刃處被一分為二。斷裂的斧刃帶著殘餘的聖焰倒飛出去,插入沙地,發出嗤嗤的聲響後迅速熄滅。瑟雷斯握著半截斧柄的手臂劇烈顫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黑金長袍流下。

呂布的第二戟已至。

這一戟沒有再給瑟雷斯任何反應的機會,方天畫戟以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戟尖的月牙刃劃過瑟雷斯的胸膛。黑底金紋的裁決長袍如同紙糊一般被撕裂,胸口處的聖痕疤痕被徹底斬斷,露出下方跳動的心臟。瑟雷斯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那聲音中終於帶上了恐懼,那是信仰被武力強行粉碎後的恐懼。

「不可能……神術……怎麼會……」

呂布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第三戟,也是最後一戟,帶著虎牢破軍最後的餘威,橫斬而過。

瑟雷斯的頭顱高高飛起,臉上還殘留著不可置信與狂熱交織的表情。他的無頭屍體緩緩倒下,倒在那座他親手搭建的審判高台上,鮮血染紅了高台上的聖痕。隨著他的死亡,籠罩著整個綠洲的天火結界發出一聲哀鳴,如同被抽去了支柱的穹頂,轟然碎裂,化為漫天消散的金色光點。

聖焰熄滅了。

然而,綠洲並未因此而重獲新生。

在天火結界碎裂的同時,那些早已被聖油浸透、被火盆點燃的繩索與房屋,也已燃起了無法挽回的大火。瑟雷斯的死,只是阻止了天火審判的最終爆發,卻無法熄滅那些已經蔓延開來的凡火。土黃色的岩磚房屋在火焰中倒塌,沙棘與星星草被燒成焦炭,老井的黑曜石井壁被燻得漆黑,井水在高溫下迅速蒸發,化為白色的霧氣。

灰鬍與卡洛斯雖然及時斬斷了部分繩索,救下了十餘名平民與精靈,但更多的人,已經在聖焰點燃繩索的瞬間便被火焰吞噬。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喊,便在聖油的助燃下化為焦黑的軀殼。

莉雅娜瘋了一般衝向那些被救下的精靈,她抱住那名年長的女性精靈,也就是她口中的艾爾莎阿姨,精靈少女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不斷滑落,滴在艾爾莎那被煙灰覆蓋的臉上。「艾爾莎阿姨,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艾爾莎虛弱地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莉雅娜的長髮,她的聲音沙啞卻溫柔,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同伴逝去的悲傷。「傻孩子……你來了……就好……多莉……多莉她……」她的目光望向不遠處,那裡躺著一個小小的、焦黑的身影,那是她口中的小多莉,一個只有七歲的精靈女孩,此刻已經沒了呼吸,小小的手掌中還緊緊攥著一枚尚未送出的、用星星草編織的風鈴。

莉雅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身體猛地僵住,隨後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不再是壓抑的嗚咽,而是徹底的、絕望的悲鳴,哭聲透過風語豎琴的共鳴,傳遍了整個焦土般的綠洲,讓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中都泛起無法言說的酸楚。

蕾娜站在原地,龍焰已經熄滅,龍翼無力地垂下。她看著眼前的焦土,看著那些在火焰中失去親人的平民抱著焦黑的屍體痛哭,看著莉雅娜抱著同胞的屍體悲鳴,熔金色的豎瞳中第一次流露出茫然與痛苦。她以為,以龍焰對沖聖焰,以武力斬殺審判者,便能拯救一切。可是,她救下了結界,卻沒能救下那些早已被點燃的房屋與生命。

呂布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方天畫戟的戟尖還在滴血,瑟雷斯的血與聖焰的殘渣順著戟身被龍紋緩緩吞噬,戟身的光芒似乎更盛了一分,吞噬了傳奇階神術審判者的神性,讓這柄弒神胚胎又向真正的弒神之戟邁進了一步。他的無雙值在斬殺強敵後再次攀升,戰神烙印的碎片融入體內,帶來新的力量。

可是,他的心中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他俯視著下方那片焦土,看著那些在灰燼中哭泣的人們,看著莉雅娜那絕望的背影,看著蕾娜那茫然的眼神。他握著方天畫戟的手,第一次感覺到這柄無堅不摧的神兵,竟是如此沉重。

他贏了戰鬥,卻輸了守護。

他斬殺了審判者,卻沒能阻止審判的結果。

神殿以信仰為名的殘酷,並非僅僅在於那一道天火審判,而在於他們早已將火焰的種子,埋在了每一個被審判者的腳下。即便審判者死了,火焰依然會燃燒,依然會將一切化為焦土。

風吹過焦黑的綠洲,捲起漫天的灰燼,灰燼落在每個人的肩頭、髮梢,像是一場黑色的雪。遠處,沙海的盡頭,隱約傳來商隊的駝鈴聲,那些不知情的旅人,還在朝著這片曾經代表著希望的綠洲前進,卻不知這裡已經變成了墳場。

呂布緩緩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踏在灰燼之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他走到莉雅娜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一隻手輕輕放在精靈少女顫抖的肩頭。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戰鬥後的餘溫,卻無法驅散莉雅娜心中的寒意。

莉雅娜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呂布,那雙碧綠的眼眸中除了悲傷,還多了一絲更深的、對神殿刻骨的仇恨。「呂布……他們……他們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那些孩子……他們什麼都沒有做錯……」

呂布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是蒼白的。他只是將目光投向北方,投向那片被星光指引的龍眠山脈,投向那個他即將要去挑戰的、更強大的敵人。

或許,只有當那座光明大教堂的穹頂被徹底劈碎,當那個高高在上的光明神被拉下王座,這樣的悲劇,才不會再重演。

焦土之上,倖存的平民與精靈相互攙扶著站起,他們看著呂布一行人的眼神中,有感激,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麻木。他們不知道該去向何方,綠洲已經毀了,水源已經乾涸,前路是無盡的沙海,後路是神殿的追兵。

而在綠洲的邊緣,那兩根釘著男子的木樁上,其中一名男子不知何時已經斷了氣,另一名則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呂布的方向,艱難地伸出了手,像是想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又像是想訴說什麼。

他的口中,塞著的羊皮紙被鮮血浸透,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卻依然能辨認出最後幾個字——「聖臨……將至……以血……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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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星環魔女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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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鱗綠洲的火,在午後轉為灰燼之後,便不再有聲音。

風從沙海深處捲來,帶著細碎的黑灰,落在倒塌的土牆與焦黑的沙棘枝椏上。老井的黑曜石井壁被燻得發烏,井水早已在聖焰與凡火的雙重蒸騰下見底,只剩下井底一層薄薄的泥濘,泥濘裡陷著半只被燒熔的木桶。先前被聖油繩索繫住的平民與精靈,有半數倒在了火裡,焦黑的軀殼與斷裂的繩索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倖存下來的人們圍坐在綠洲邊緣唯一未被波及的岩屋前,彼此依偎,沒有哭嚎,只有壓抑的啜泣與孩童偶爾驚醒的囈語。

莉雅娜·風語跪坐在那名年長女精靈艾爾莎的身旁,雙手輕輕按在對方被煙燻得發裂的手背上。她的風語豎琴橫放在膝頭,琴弦上沾著灰燼,卻依舊有淡淡的風精靈在弦間流轉。精靈少女的碧綠眼眸哭得有些腫,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平穩,低聲吟唱起翡翠森林的安魂曲調。那曲調沒有歌詞,只有氣流拂過葉尖般的輕顫,風精靈隨著她的吟唱化作柔和的微風,拂過每一名倖存者的額頭,帶走灼痛,留下些許涼意。幾個精靈孩童依偎在艾爾莎懷裡,原本緊繃的肩膀在風的撫慰下慢慢鬆弛,有一個小女孩甚至在莉雅娜的歌聲裡,靠著她的手臂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

「睡吧,風會守著你們。」莉雅娜輕聲說,指尖撫過小女孩沾滿灰塵的金綠色髮絲,眼中滿是心疼與溫柔。她將自己外袍脫下,蓋在那孩子身上,又將另一件斗篷分給身旁失去房屋的老婦人。她的動作細緻而耐心,像是在彌補白日裡未能及時趕到的遺憾。那份善良純粹的光,在焦土之上顯得格外清晰。

不遠處的岩屋陰影裡,呂布靠著半截斷牆坐著,方天畫戟橫放在膝上。戟身的暗紅龍紋在吞噬了瑟雷斯·光焰的聖焰神性後,顯得更加飽滿,紋路間隱隱有金白色的光點被龍紋絞碎、吞沒。他的掌心那枚星月印記時而明亮,時而黯淡,像是呼吸。無雙值在斬殺傳奇階審判者後,已經攀升至八十六點,體內那股屬於第五法則的力量充盈得幾乎要溢出,卻又在焦土的悲鳴中被一股無形的重量壓著,無法徹底沸騰。

他沒有去打擾莉雅娜的安撫,只是靜靜看著。赤紅的眼眸在火光熄滅後恢復了些許深沉,映著星光,少了平日的狂放,多了幾分罕見的沉靜。白門樓的記憶與今日綠洲的焦土在腦海中重疊,讓他對所謂審判的厭惡,化為一種更為堅定的守護意志。

「灰鬍,卡洛斯,帶著能走的人,先把水窖裡剩下的水找出來。」呂布低聲對身旁的兩名夥伴說道。灰鬍·鋼砧點點頭,矮人老匠師的鬍辮上還沾著灰燼,卻已經掄起摺疊鍛造鎚,朝著岩屋後方被沙土半埋的水窖走去。卡洛斯·血蹄則用他寬大的身軀為倖存者擋住夜風,蹄子輕輕刨開沙地,尋找尚能飲用的水脈。蕾娜·燼鱗抱膝坐在莉雅娜身後不遠處,熔金色的豎瞳望著星空,龍翼收攏,像是一隻受驚後尋求溫暖的幼龍。

夜色漸深,沙海的溫度驟降。星光從天幕灑落,卻在接近綠洲上空時,出現了細微的扭曲。那扭曲並非自然的星光閃爍,而像是有一層無形的薄紗在空中抖動,將星光折射成細碎的漣漪。莉雅娜最先察覺,她眉心的月痕印記與呂布掌心的星月印記同時發出輕微的共鳴,兩枚印記交織的光芒在空中投射出一條極淡的銀藍色路徑,路徑的盡頭,指向沙海北方那片終年被星辰籠罩的荒原。

「是星路……」莉雅娜輕呼,聲音裡帶著一絲詫異,「埃爾德里奇閣下留下的指引又亮起來了。可是,這條路……好像在呼喚我們往另一處去。」

呂布站起身,掌心的印記光芒隨著他的戰意微微跳動。他望向那條銀藍色路徑的盡頭,那裡的星光最為濃郁,隱約能看見一座倒懸於夜空中的高塔虛影。高塔由無數細小的星環交錯構成,塔身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動周遭的空間泛起漣漪,塔尖有一顆碩大的星辰核心,如同眼睛般俯視著大地。

「星環高塔。」灰鬍·鋼砧不知何時已經回到眾人身旁,老矮人瞇起眼睛,語氣裡帶著忌憚與敬畏,「魔法協會的總部。那群整天埋在書堆裡的瘋子,號稱中立,卻比誰都貪婪。他們的會長梅林達·星環,是個比龍還難纏的老魔女。據說她為了研究法則,連自己的壽命都能拿去交易。」

「我們必須去。」呂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決斷,「瑟雷斯的聖焰讓我看見了神術的另一面。戰神領域能壓制它,卻無法完全抹除它的灼魂效果。莉雅娜的風被穿透,蕾娜的龍焰也只能僵持。若是不弄清楚神術與法則的本質,下一次遇上奧古斯丁那個層次的對手,我們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莉雅娜抱著豎琴站起身,雖然眼眶仍紅,卻用力點頭。她的風語術在今日被聖焰壓制的經歷,讓她對力量的渴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迫切。「我也想去。埃爾德里奇閣下說過,魔法協會掌握著對抗神術的知識,或許……或許那裡有能讓風不再被輕易穿透的方法。」

一行人在安頓好倖存者,並留下足夠的清水與灰鬍臨時打造的簡易庇護支架後,便循著星月印記的指引,踏上了那條銀藍色的星路。星路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純粹的星光與空間法則鋪就的橋樑,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泛起一圈圈星紋漣漪,身後的焦土與哭聲逐漸遠去,前方的星環高塔虛影則愈發清晰。

約莫半個時辰後,星路的盡頭豁然開朗。

真正的星環高塔,並非建在地面,而是懸浮於一片被稱為星隕荒原的盆地上空。盆地內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隕石坑,坑中生長著會發光的星苔,夜風吹過,星苔如呼吸般明滅。高塔通體由一種半透明的星輝岩石構築,塔身外圍環繞著七道大小不一的星環,星環緩緩轉動,環上刻滿了細密的古代符文,符文隨著星環的轉動而流動,散發出柔和卻浩瀚的魔力波動。塔的入口是一道由純粹星光構成的拱門,拱門內是一片旋轉的星雲,看不清內部景象。

拱門前,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名看上去六十餘歲的老婦人,身穿深藍色點綴著銀色星點的法袍,法袍寬大,拖曳在星苔之上卻不沾半點塵土。她頭戴尖頂法帽,帽簷下露出盤起的雪白長髮,臉上皺紋深刻,卻有一雙比年輕人還要明亮的眼眸,眼眸中彷彿有星辰在流轉。她手中握著一柄鑲嵌七彩寶石的星環法杖,法杖頂端的寶石隨著她的呼吸而脈動,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元素精靈,精靈們圍繞著她飛舞,卻不敢過於靠近,像是敬畏。

正是魔法協會會長,聖域階全系大魔導師,梅林達·星環。

「等你們很久了,異世的戰神,還有……被神殿追捕的小精靈與小龍裔。」梅林達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沙啞與輕快,像是許久未與人交談後的興奮,又像是發現了新玩具的孩童。她目光掃過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又落在莉雅娜眉心的月痕與蕾娜身後的龍翼上,最後定格在呂布赤紅的眼眸上,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研究熱情。「第五法則,獨立於鬥氣、魔法、神術、龍語之外的第五法則。老身活了六十一年,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能將戰意直接轉化為法則的體系。你的無雙值,現在應該在八十六點左右吧?那股霸道的排斥力,連老身的星界感知都被彈開了。」

呂布挑眉,手中方天畫戟微微抬起,戟尖直指梅林達,卻並未帶有殺意,只是一種試探。「你知道我們會來?」

「星辰會告訴我。」梅林達輕笑,法杖在地面輕輕一點,拱門內的星雲旋轉速度頓時加快,「埃爾德里奇那條老龍,雖然總說中立,卻最喜歡多管閒事。他把你們的龍魂波動藏得很好,卻忘了星辰的光,本就是用來指引迷途者的。神殿的暗線能竊取他的情報,老身自然也能截獲。更何況……」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呂布身後的焦土方向,語氣裡多了一絲罕見的認真,「青鱗綠洲的火,光得太刺眼了。聖焰的味道,老身在星界都能聞到。」

莉雅娜上前一步,朝梅林達行了一個精靈族的撫胸禮,聲音仍帶著些許沙啞,卻很堅定。「梅林達會長,我們並非有意打擾星環高塔的中立。我們只想尋求對抗神術的方法。今日的聖焰……我的風無法阻擋它。」

梅林達看向莉雅娜,眼中的研究熱情稍稍收斂,化為一絲長者般的審視與溫和。「風語者的後裔,翡翠森林的孩子。你的風並非不強,只是神術的本質是借來的信仰之力,它繞過了元素法則,直接作用於靈魂。想要阻擋它,光靠風的切割是不夠的。」她轉向呂布,笑容再次變得古怪而熱切,「至於你,呂布。老身可以給你們想要的知識,甚至可以給這位小精靈一份風系禁咒的卷軸。但老身有個條件。」

「說。」呂布言簡意賅。

「通過老身的星界迷宮。」梅林達法杖高舉,拱門內的星雲轟然擴散,化作一片浩瀚的星海,星海中隱約浮現出一條由無數星光碎片構成的迷宮通道,通道深處傳來低沉的戰鼓與鎖鏈拖動的聲響。「這座迷宮,是老身以星辰龍語的碎片與自身記憶構築的試煉場。它會映照出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執念。若你能以自己的力量走出來,老身便承認你的第五法則有與神術分庭抗禮的資格,並將戰神領域的本質告訴你。若走不出來……」她眨眨眼,語氣輕鬆,「便留在裡面,成為老身的研究素材,也不錯。」

話音未落,星海已化作漩渦,將呂布、莉雅娜與梅林達三人同時捲入。灰鬍、卡洛斯與蕾娜被留在拱門外,星光化作屏障將他們隔開,顯然,梅林達只允許與法則相關的三人進入。

星界迷宮內,沒有天與地,只有無盡的星光與漂浮的記憶碎片。腳下是透明的星光平面,每踏出一步,平面便泛起漣漪,漣漪中映出不同的景象。莉雅娜踏入的瞬間,便看見自己幼時在翡翠森林中與族人嬉戲的畫面,畫面溫馨,卻在下一刻被沖天的聖焰取代,族人的笑臉化為焦黑,讓她臉色一白,下意識握緊豎琴,卻發現風精靈在此地變得異常遲滯,像是被星辰之力束縛。

梅林達則懸浮在半空,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兩人的反應,手中星環法杖輕輕轉動,記錄著迷宮的變化。

而呂布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星光在前方凝聚,化作一座高大的城樓。城樓以灰白的巨石砌成,樓前是一片泥濘的校場,校場上旌旗殘破,血跡斑斑。城樓之上,一根粗壯的木柱立在正中,木柱上縛著一個身披重鎧、手持方天畫戟的男子。男子的身形與呂布一模一樣,卻面容憔悴,長髮散亂,雙手被縛龍索緊緊捆住,索上刻滿了符文,符文正不斷抽取他的力量。城樓下方,站著數名熟悉的身影——魏續、侯成、宋憲,他們手持繩索的另一端,臉上帶著諂媚與恐懼,將繩索交到一名手持詔書的白面文士手中。文士身後,是高舉屠刀的劊子手。

白門樓。

前世殞落之地,被部下背叛、縛於樓上、引頸就戮的宿命之地。

「主公……莫怪我等……」魏續的幻影抬起頭,灰色的眼眸中滿是愧疚與怨毒交織的複雜情緒,聲音嘶啞,「實在是……曹公給得太多了……」

縛龍索猛地收緊,幻影中的呂布發出一聲悶哼,赤紅的眼眸中燃起不甘的怒火,卻因符文的壓制而無法掙脫。那份被最信任之人背叛、被當作棋子獻祭的屈辱與無力感,如潮水般湧向真正的呂布。

「又是這套。」呂布低聲自語,聲音在星光中顯得有些空曠。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並非恐懼,而是那份刻入靈魂的記憶被強行揭開後的本能反應。無雙值在幻境的刺激下劇烈波動,時而攀升,時而紊亂,像是被無形的手攪動。

莉雅娜察覺到呂布的異樣,想要上前,卻被星光屏障隔開,只能焦急地呼喊:「呂布!那是幻境!不要被它困住!」

梅林達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星界迷宮映照的是真實的執念。看來,你前世的死,並非單純的戰敗,而是被自己人送上了斷頭台。這份背叛的烙印,比任何神術都更能束縛你。若無法斬斷它,你的戰神領域,永遠都會有裂痕。」

幻境中,劊子手的屠刀已經高高舉起,魏續等人的幻影發出低沉的笑聲,縛龍索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像是要將呂布的靈魂一同束縛。星光迷宮的牆壁開始向內收縮,牆壁上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鎖鏈,鎖鏈朝著呂布纏繞而來,每一條鎖鏈上都刻著「背叛」「宿命」「棋子」等字樣。

呂布閉上了眼睛。

在閉眼的瞬間,他彷彿回到了青鱗綠洲的焦土上,看見了莉雅娜為倖存者吟唱的溫柔側臉,看見了蕾娜不顧自身安危噴吐龍焰的堅定背影,看見了灰鬍與卡洛斯為保護弱者而揮動鎚與拳的身影。那些溫暖的、鮮活的畫面,與眼前冰冷的背叛幻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前世的呂布,或許至死都在怨恨部下的背叛,怨恨命運的不公。但此世的他,早已不再是那個孤身一人、只能相信手中之戟的無雙戰神。他有了值得守護的人,有了願意並肩的夥伴。

「老子的命,從來不是靠別人施捨的。」呂布猛地睜開眼,赤紅的眼眸中,戰火重新燃起,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熱、純粹。那火焰中不再有對背叛的怨恨,只有對未來的決絕。

他沒有去斬斷身上的縛龍索,也沒有去攻擊魏續的幻影。他只是將方天畫戟重重頓在星光平面上,暗紅龍紋轟然爆發,無雙值在這一刻徹底燃燒,化作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氣焰沖天而起。

「戰神領域!」

低沉的喝聲中,以呂布為中心,一個直徑約十公尺的暗紅色領域轟然展開。領域之內,星光被強行排開,法則被拉回最原始的狀態。那些纏繞而來的鎖鏈,在接觸到領域邊緣的瞬間,便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鐵絲,寸寸熔斷。縛龍索上的符文在領域的壓制下,光芒急速黯淡,最終徹底熄滅。

呂布一步踏出,領域隨之向前推移。他走到那根縛著自己的木柱前,沒有去解開繩索,而是伸出手,按在幻影自己的胸口上。

「前世的債,前世已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斬斷因果的力量,「此世的路,老子自己走。背叛也好,宿命也罷,都別想再縛住老子。」

話音落下,暗紅色氣焰順著他的手掌注入幻影體內,幻影中的呂布抬起頭,與他對視,兩人的眼眸中同時爆發出相同的戰意。下一刻,幻影轟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光,星光並未消散,而是化作一枚細小的、刻著「無雙」二字的烙印,融入呂布的體內。白門樓的城樓、魏續等人的幻影、劊子手的屠刀,在領域的衝擊下,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畫,徹底崩塌。

星界迷宮的牆壁停止收縮,星光重新變得柔和。莉雅娜身前的屏障悄然消失,她踉蹌著跑到呂布身旁,扶住他有些搖晃的手臂,眼中滿是擔憂與欣喜。「你……你沒事吧?」

呂布搖搖頭,赤紅眼眸中的戰火緩緩平息,卻多了一絲以往沒有的清明。他反手握住莉雅娜的手,掌心的溫暖透過星光傳遞過去,讓精靈少女的心也隨之安定。

懸浮在半空的梅林達,此刻已收起了玩味的笑容,眼中滿是震撼與讚嘆。她手中的星環法杖停止轉動,七彩寶石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以純粹的戰意粉碎心魔,以領域斬斷因果……」梅林達喃喃自語,隨即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笑聲在星海中迴盪,「好!好一個第五法則!好一個無雙戰神!老身研究星界三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以這種方式破解星界迷宮。呂布,你通過了。」

她法杖一揮,星海中浮現出兩樣物品。一樣是一卷由風精靈絲線編織、封面上刻著繁複風系符文的古老卷軸,卷軸周身環繞著淡青色的旋風,散發出禁咒級別的魔力波動。另一样则是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的透明晶体,晶体中隱約能看見一個微縮的暗紅色領域在緩緩旋轉。

「此卷名為風之庇護·禁咒改,」梅林達將卷軸輕輕推向莉雅娜,語氣溫和了許多,「是老身早年遊歷翡翠森林時,與你們的月歌女王共同推演的術式。它並非單純的防禦,而是以風的流動擾亂神術的信仰連結,能在一定範圍內削弱聖焰的灼魂效果。雖不及你的戰神領域霸道,卻能讓你的風,不再被輕易穿透。算是老身給你的見面禮,也是對翡翠森林的一點補償。」

莉雅娜雙手接過卷軸,卷軸入手的瞬間,風精靈便歡快地圍繞著她飛舞,眉心的月痕印記與卷軸共鳴,散發出柔和的光。她能感覺到,卷軸中蘊含的知識,正以一種溫和的方式融入她的腦海,那些關於風的軌跡、關於擾亂法則的技巧,讓她對風系魔法的理解瞬間提升了一個層次。她朝梅林達深深鞠躬,聲音裡帶著感激:「多謝會長。」

梅林達點點頭,又將那枚透明晶體推向呂布。「至於你,呂布。這枚是星界領域的雛形結晶,老身將方才你展開戰神領域時的法則波動記錄了下來。你可透過它,更清晰地感知自己領域的本質。」

呂布接過晶體,晶體入手微涼,內部的微縮領域與他體內的戰神領域產生共鳴,讓他對領域的感知瞬間清晰了許多。

「老身活了這麼久,見過鬥氣的剛猛,見過魔法的絢爛,也見過神術的虛偽。」梅林達的聲音變得悠遠,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秘密,「但你的戰神領域,是老身見過最特別的。它並非創造新的法則,也非借用外界的力量。它的本質,是將一切法則,強行拉回肉身搏鬥的原始戰場。」

她法杖在空中劃出一道星軌,星軌中浮現出鬥氣、魔法、神術、龍語四種法則的符號,符號原本涇渭分明,卻在暗紅色領域的覆蓋下,全部被壓制、扭曲,最終化為最簡單的拳與戟的碰撞。

「在你的領域內,魔法的吟唱會被打斷,神術的祈禱會被隔絕,龍語的共鳴會被削弱。因為領域在告訴天地——在這裡,沒有捷徑,唯有最純粹的武藝能決勝負。這便是第五法則的霸道之處,也是它能無視等階壓制的根源。神明之所以懼怕它,正因它否定了神明借取信仰、凌駕凡人的根基。」

梅林達的話,讓呂布與莉雅娜同時陷入沉思。呂布握緊手中的晶體,體內的無雙值與領域共鳴,隱隱有突破的跡象。莉雅娜則輕撫著手中的禁咒卷軸,眼中燃起新的希望。

星界迷宮的光芒開始緩緩收斂,星海重新化為拱門內的星雲,示意試煉結束,三人即將被送回現實。

然而,就在星光即將閉合的瞬間,梅林達的臉色忽然一變,她猛地抬頭望向星環高塔的頂端,那裡的星辰核心不知何時,染上了一絲極淡的金白色。金白色如墨滴入水,正在星辰核心中緩慢擴散,核心的旋轉也出現了細微的滯澀。

「這是……」梅林達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凝重,她法杖重重頓地,星環高塔外圍的七道星環同時發出嗡鳴,環上的符文急速流動,像是在抵禦某種入侵,「神術的信仰絲線……怎麼會滲透到星界夾縫裡?奧古斯丁那個老傢伙,竟然將大淨化術的手,伸到了老身的塔裡?」

呂布與莉雅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那絲金白色在星辰核心中逐漸凝聚,隱約化為一枚倒懸的荊棘十字虛影,虛影散發出的波動,與青鱗綠洲的聖焰同源,卻更加隱晦、更加深邃。虛影的下方,一縷極細的金白色絲線,正順著星路的方向,悄然朝著盆地外延伸,絲線的盡頭,指向的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青鱗綠洲的焦土,以及更遠處,那條通往龍眠山脈的必經之路。

星光徹底閉合前,梅林達的警告聲在兩人耳邊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小心,呂布。神殿的聖臨儀式,恐怕不只是獻祭巨龍之心那麼簡單。他們……已經在星界層面,開始鋪設祭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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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聖羅蘭的皇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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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隕荒原的夜色並未因試煉結束而變得安穩。

星環高塔頂端的星辰核心仍在緩緩旋轉,那一縷滲入核心的金白色荊棘十字虛影,像是一根細針扎在夜幕上,雖淡,卻讓整座高塔外圍的七道星環都發出低沉的嗡鳴。梅林達·星環握著星環法杖,指尖點在核心表面,星輝與聖白光芒相互絞纏,發出細碎的爆裂聲。她的眉頭擰起,聲音壓得極低,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信仰絲線已經滲到星界夾縫。這不是普通的監視,是鋪設祭壇的前置。奧古斯丁那老東西,比老身想的還要急。」

呂布站在拱門之外,掌心的星月印記與莉雅娜眉心的月痕同時發燙。方天畫戟橫在身側,暗紅龍紋間殘留的聖焰神性被龍紋反覆絞碎,戟身輕顫,像是嗅到了更遠處的獵物。他的赤紅眼眸望向北方,那條由星光鋪就的星路盡頭,原本指向龍眠山脈的路徑,此刻竟分出一條極細的金白分支,分支蜿蜒,沒入荒原北側的山隘之後。

「那條分支通往何處?」莉雅娜輕聲問,風語豎琴抱在胸前,淡青色的風精靈圍繞琴弦,卻有些不安地來回盤旋。

梅林達沒有立刻回答,她法杖一轉,將那枚透明的星界領域結晶拋向呂布,又將風之庇護的卷軸按在莉雅娜手中,語氣恢復了幾分古怪的輕快,卻藏著凝重。「通往白隼堡。聖羅蘭帝國在北境的行宮,萊因哈特·聖羅蘭那小子,現在就在那裡。別看他才二十四歲,心思比星環的符文還繞。神殿把手伸進老身的塔,他自然也聞到了味道。星路是老身鋪的,也是他借用的。接下來要不要去見他,你們自己決定。老身只提醒一句,皇權與神權鬥了千年,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話音落下,星雲拱門緩緩收縮,星環高塔的虛影逐漸淡去,荒原重新被隕石坑與發光星苔覆蓋。灰鬍·鋼砧扛著摺疊鍛造鎚走過來,鬍辮上的銅環在夜風裡輕響,低聲嘟囔。「白隼堡?那地方老子聽過,帝國用來監視龍眠山脈的前哨,說是行宮,其實是座要塞。萊因哈特那個小白臉皇子,老子在沙海商隊的酒館聽過他的名聲,笑起來比誰都溫和,賣起隊友來眼睛都不眨。」

卡洛斯·血蹄站在隊伍最外側,兩米二的身軀像一座小山,鼻環上斷裂的奴隸項圈在星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塊從焦土綠洲帶出的、刻著獸人圖騰的石片緊緊握在掌心,指節發白。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沉重,那是對貴族與神殿共同壓迫的記憶。

呂布將星界結晶收進懷裡,方天畫戟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深痕,暗紅氣焰一閃而逝。「去。既然路已經鋪到腳下,不去看看,怎麼知道是陷阱還是機會。神殿想把我們當祭品,皇帝想把我們當刀,刀與持刀的人,總要碰一碰才知道誰更硬。」

星路在眾人腳下重新亮起,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銀藍,而是混雜了一絲帝國白金的色澤。眾人踏上星路,星紋漣漪朝四周擴散,身後的星隕荒原與高塔徹底隱入黑暗,前方的山隘在星光牽引下迅速拉近。

白隼堡並非想像中金碧輝煌的宮殿,它依山而建,通體由灰白色的龍眠岩砌成,城牆厚重,箭垛如隼喙突出,堡頂懸掛著聖羅蘭帝國的白金龍旗,旗面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堡壘內部卻別有洞天,穿過厚重的閘門後,是一座以整塊星輝石鋪就的露天迴廊,迴廊兩側立著歷代聖羅蘭皇帝的雕像,雕像手持權杖,眼眸皆望向北方龍眠山脈的方向,像是在警惕,又像是在渴望。迴廊盡頭,是一座半開放的皇座廳,廳內沒有屋頂,直接以星空為穹頂,地面以黑曜石與白金交錯鋪成,正中央擺著一張長達十餘公尺的白金長桌,桌上已擺滿佳餚與美酒,卻只有一個座位是真正的主位。

主位上,坐著萊因哈特·聖羅蘭。

他穿著一襲剪裁極為合身的白金禮服,領口與袖口繡著細密的龍紋,披風以雪絨與銀線織成,隨意搭在椅背上。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金眸在星光下顯得溫潤,卻在轉動時透出一絲難以捕捉的冷意。他的手指修長,正把玩著一枚龍形玉璽,玉璽以暖玉雕成,龍首微昂,像是隨時會騰空而去。他的身後,兩名身披白金重鎧的護衛如雕塑般佇立,鎧甲上沒有任何神殿聖紋,只有純粹的帝國龍徽,氣息沉凝,竟皆是聖域門檻的強者,卻將自身存在感壓到最低,像是刻意讓出舞台。

見到呂布一行踏入迴廊,萊因哈特站起身,臉上露出溫和而得體的笑容,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於親近,也不讓人覺得疏離。他朝眾人微微頷首,聲音清朗,帶著皇室特有的腔調,卻又刻意放得柔和。

「遠道而來的客人,歡迎來到白隼堡。孤是萊因哈特·聖羅蘭,聖羅蘭帝國第三皇子。星環高塔的星路,想必讓諸位旅途辛勞,孤已備下薄酒,為諸位洗塵。」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在莉雅娜的尖耳與蕾娜的龍翼上稍作停留,最後落在呂布身上,尤其是呂布手中那柄暗紅龍紋遊走的方天畫戟,以及他掌心若隱若現的星月印記。金眸深處,一絲興味與審視一閃而過。

呂布沒有回禮,也沒有落座。他就那樣站在長桌對面,方天畫戟頓地,戟尖與黑曜石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鏗鳴,暗紅氣焰沿著戟身攀升,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霸體薄膜。他的身高近一米九,肩寬背闊,即使穿著破舊的角鬥士皮甲,氣勢卻絲毫不輸給身著華服的皇子。那份睥睨天下的霸氣,像是一頭被囚許久終於掙脫牢籠的猛獸,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讓迴廊內的空氣變得壓抑。

「洗塵就不必了。」呂布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金鐵交鳴的質感,直接穿透迴廊的星光,「有話直說。你把星路引到這裡,不會只是為了請一群逃亡的奴隸吃飯。」

萊因哈特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輕輕拍手,示意侍從退下,整個皇座廳內只剩下他們一行與他的兩名護衛。隨後,他緩步走到長桌側面,指尖劃過桌面,桌面的白金紋路竟隨著他的指尖亮起,浮現出一幅微縮的艾倫達爾大陸地圖。地圖上,聖羅蘭帝國居於中央,光明神殿的荊棘十字標記覆蓋其上,像是一張大網。北方龍眠山脈、西方翡翠森林、南方沙海與東方詛咒之地皆被標出,而在帝國與神殿的重疊處,有一道極深的裂痕。

「爽快,孤喜歡與爽快人打交道。」萊因哈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冷意,「那孤便直言。諸位在青鱗綠洲斬殺瑟雷斯·光焰,在星環高塔通過梅林達的試煉,這些消息,孤比神殿更早知道。神殿想用你們的血與龍裔的血,完成所謂聖臨儀式,迎接光明神降臨。屆時,帝國將徹底淪為神殿的祭壇,皇權不過是神座前的跪墊。這一點,孤與父皇、與整個聖羅蘭皇室,都無法接受。」

他頓了頓,金眸望向呂布,語氣帶上了幾分誠懇的意味,卻又像是精心排練過的台詞。

「孤欣賞你的力量。第五法則,戰神領域,能將神術與魔法拉回肉搏的戰場,這是千年來唯一能讓神殿忌憚的東西。孤可以給你們爵位、領地、金錢,甚至可以赦免你們奴隸的身份,讓你們在帝國北方擁有一座真正的城。只要你們願意效忠於孤,成為孤的利刃,孤便能為你們擋住神殿的追殺,並在必要時,提供龍眠山脈的通行密圖。我們聯手,牽制奧古斯丁,待時機成熟,一同掀翻那座壓在所有人頭上的光明王座,如何?」

話音落下,兩名聖域護衛同時上前一步,將一卷以白金絲線裝訂的詔書與一枚象徵北境領主的龍紋徽章呈上。詔書展開,上面以帝國古語寫著封爵的條文,徽章在星光下熠熠生輝,代表著無數奴隸夢寐以求的自由與權力。迴廊兩側的皇帝雕像似乎也在此刻微微俯首,像是見證一場新臣的誕生。

莉雅娜握緊了豎琴,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她能感覺到萊因哈特言語中的誘惑,那是對自由與庇護最直接的承諾,對於剛從焦土中走出的她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灰鬍·鋼砧則冷哼一聲,矮人老匠師對貴族的承諾向來嗤之以鼻,卻也沒有立刻出言打斷。蕾娜·燼鱗下意識往呂布身後靠了靠,熔金豎瞳中透出不安,她對人類貴族的恐懼,遠比對神殿更為具體。

一直沉默的卡洛斯·血蹄,卻在此時踏前一步。

牛頭人戰士的蹄子踏在黑曜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沒有看那卷詔書,也沒有看徽章,而是直視著萊因哈特·聖羅蘭,金眸對上棕黑色的獸瞳。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像是大地本身在發問。

「殿下,你說皇權不願淪為跪墊。那我問你,獸人在南方沙海被當作牲畜販賣,被貴族買去角鬥場以供取樂,被商隊用奴役項圈驅使至死,這些事,皇權管過嗎?我的部落被商業聯盟的捕奴隊摧毀時,打著的旗號,是帝國特許的貿易許可。我的族人被送上拍賣台時,台下坐著的,是帝國的侯爵與伯爵。你給我們自由,給我們城,那城裡的獸人,能與人類同席而坐嗎?還是說,換了一塊領地,我們只是從神殿的祭品,變成皇室的私兵?」

卡洛斯的話並不華麗,卻字字砸在迴廊的石柱上。他的胸口,那些鞭痕與圖騰刺青在星光下格外清晰,像是一部用血寫成的控訴書。萊因哈特臉上的溫和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凝滯,金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悅,卻又迅速被更深的算計覆蓋。

呂布看了卡洛斯一眼,赤紅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後,他將目光重新投向萊因哈特,手中的方天畫戟緩緩抬起,戟尖直指那卷詔書,卻沒有去接。

「他問的,也是我想問的。」呂布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誚,卻又無比認真,「萊因哈特,你說神殿把凡人當牧場,收割信仰為食。這話我信,因為我親眼見過聖焰如何灼燒靈魂。但你呢?你把我們當什麼?刀?棋子?還是另一群更聽話的羔羊?你給的爵位與領地,是恩賜,還是韁繩?老子從白門樓的縛龍索裡爬出來,從黑石角鬥場的絞肉賽裡殺出來,不是為了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更漂亮的牢籠。」

他向前踏出一步,戰神領域的雛形雖未完全展開,卻有一股無形的霸體氣場隨著他的步伐擴散。萊因哈特身後的兩名聖域護衛同時繃緊身體,手已按上劍柄,卻被萊因哈特以一個極輕的手勢制止。

「孤可以向你保證,獸人與人類在孤的領地內,將享有同等地位。」萊因哈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一股淡淡的白金龍威從他體內升騰,與呂布的暗紅霸體在空中無聲碰撞,迴廊內的燭火同時搖曳,「孤需要的是能與神殿抗衡的力量,而非一群只會搖尾的奴僕。呂布,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與孤合作,是你們目前唯一的生路。否則,就算你們能逃過神殿的追殺,也逃不過帝國與神殿聯手封鎖的北境。」

「生路,從來不是別人給的。」呂布咧嘴,露出一絲狂放的笑容,那笑容讓他俊朗冷峻的面容多了幾分鬼神般的桀驁,「是自己殺出來的。合作,可以。效忠,免談。老子不跪神,也不跪皇帝。我們可以一起對付奧古斯丁,因為我們的敵人相同。但從今往後,你走你的帝王道,我走我的無雙路。互為盟友,而非主僕。你若把我們當刀,就要做好刀會反噬持刀人的準備。」

他將方天畫戟重重插回地面,戟身嗡鳴,暗紅龍紋暴漲,竟在黑曜石地面上震出一圈細密的裂紋。裂紋以戟尖為中心,朝著萊因哈特的腳下蔓延,卻在距離他靴尖一寸處戛然而止,像是刻意的警告,又像是無聲的較量。

萊因哈特低頭看著那圈裂紋,金眸中的溫和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欣賞的冰冷。他沉默了數息,忽然輕笑出聲,笑聲在星空穹頂下迴盪,竟帶著幾分真切的愉悅。

「好,好一個不跪神也不跪皇帝。」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再次把玩起龍形玉璽,語氣恢復了最初的溫文爾雅,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真實的重量,「孤活了二十四年,見過太多在孤面前俯首的人,卻很少見到敢與孤如此對話的人。呂布,你比孤想的,更有意思。也更危險。」

他揮手,讓護衛收回詔書與徽章,卻又從懷中取出一枚更為小巧、卻刻著完整龍眠山脈地形的星輝羅盤,羅盤中央,一點暗紅光芒與呂布掌心的星月印記遙相呼應。

「既然是盟友,那便按盟友的規矩來。這枚羅盤,能指引你們避開神殿在北境佈下的信仰結界,直達龍眠山脈南麓的舊龍道。那裡有一條被遺忘的裂谷,神殿的聖光照不進去,龍族也不常巡視。算是孤的誠意。」萊因哈特將羅盤輕輕推向長桌對面,羅盤在桌面上滑行,最終停在呂布面前,「作為交換,孤需要你們在龍眠山脈鬧出足夠大的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能讓弗羅斯特·永冬之翼那頭老龍徹底甦醒。神殿的注意力被龍族吸引,孤才能在帝都騰出手來,清理那些藏在皇宮深處的荊棘十字。」

最後一句話,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讓莉雅娜與灰鬍同時一凜。萊因哈特的金眸掃過皇座廳的陰影處,那裡的燭火不知何時,映出了一道極淡的金白色絲線,絲線一閃而逝,像是從未出現過。

呂布拿起羅盤,羅盤入手微涼,內部的暗紅光點與他的無雙值共鳴,讓他體內的戰意微微沸騰。他沒有道謝,只是將羅盤拋給身後的莉雅娜,精靈少女接住後,立刻以風語術探查,確認其中沒有神術陷阱。

「成交。」呂布轉身,方天畫戟扛上肩頭,赤紅眼眸最後一次望向萊因哈特,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記住,盟友之間,若有人背後遞刀子,老子的戟,可不分皇帝還是主教。」

萊因哈特微笑頷首,金眸深處,一絲陰影與期待交織。「自然。願我們的合作,能讓這片被神權壓了千年的天空,漏進一點真正的風。」

一行人轉身離開皇座廳,星路在迴廊外重新亮起,通往舊龍道的方向。卡洛斯·血蹄走在最後,經過萊因哈特身旁時,牛頭人戰士停下腳步,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希望你說的同等地位,不是另一句空話。」

萊因哈特沒有回答,只是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星光中。待到星路徹底閉合,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才緩緩收斂,金眸變得深邃而冰冷。他指尖的龍形玉璽,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中,竟也滲出一絲極淡的金白色光芒,與星環高塔核心中的荊棘十字同源。

他輕輕摩挲著那道裂痕,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皇座廳內,顯得格外詭譎。

「第五法則……弒神之戟……奧古斯丁,你我鬥了這麼多年,終於,等來了一把能同時斬向你我的刀。就看,這把刀,最後會先斬向誰了。」

皇座廳的陰影深處,一道身披黑金斗篷的身影悄然浮現,兜帽下露出一雙灰色的眼眸,眼眸中映著呂布離去的方向,像是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等到了出洞的時機。

夜風穿過白隼堡的箭垛,帶來龍眠山脈方向若有若無的龍吟,星空之下,帝國、神殿與無雙戰神的棋局,已在無聲處,落下了最關鍵的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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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暗影之縛的背叛

本章登場

舊龍道入口的風,比白隼堡迴廊裡的星光更冷。

星路閉合之後,呂布一行並未立刻踏入那條被萊因哈特稱為遺忘裂谷的舊龍道。星輝羅盤在莉雅娜掌心緩緩轉動,暗紅光點與呂布掌心的星月印記相互牽引,指向北方兩座黑褐色岩壁夾出的狹長縫隙。縫隙僅有三人並肩寬度,兩側岩壁高達數十公尺,表面佈滿風蝕的鱗狀紋理,像是某種巨獸乾枯的喉管。風從裂谷深處吹出,帶著鐵鏽與陳年骨粉的腥氣,吹過眾人腳踝時,會發出類似指甲刮擦岩面的細碎聲響。天空的星光被岩壁切成一線,月色照不進谷底,只有羅盤與方天畫戟上游走的暗紅龍紋,提供一點勉強能辨識輪廓的微光。

灰鬍·鋼砧將摺疊鍛造鎚重重頓在地上,鎚頭與岩地碰撞濺起一簇火星。矮人老匠師扯開喉嚨罵了一句,聲音在狹谷中被拉長,帶著回音。「見鬼的舊龍道,這地方根本是龍族吐完骨頭不埋的垃圾場。風裡全是鏽味,連老子的鬍子都快被吹打結了。」他一邊罵,一邊卻蹲下身,粗壯的手指撫過方天畫戟的戟桿。白日裡與萊因哈特對峙時,戟身震裂黑曜石地面留下的反震,此刻在戟桿中段顯現出一道極細的暗紋,暗紋內有細微的金白光點殘留,像是被聖光灼過後未曾癒合的傷口。灰鬍的臉色沉了下來,火紅色的鬍辮隨著他低頭的動作晃動,銅環輕輕碰撞。「小子,你這寶貝疙瘩有點不對勁。連斬聖盾、吞聖焰,看起來威風,內裡的胚體已經繃到極限。弒神胚胎不是無限吞的,龍魂與神性在裡面打架,再不找個正經熔爐好好梳理,下一次硬撼半神級的東西,它會先從這道裂紋崩開。」

呂布靠在岩壁上,赤紅眼眸半闔,手中方天畫戟橫置膝頭。他沒有立刻回應灰鬍的擔憂,體內無雙值在八十六點的臨界緩緩流轉,每一次呼吸,都會帶起胸口那枚星界領域結晶的微弱共鳴。白門樓的記憶與星環迷宮中的幻境被斬碎後,留下的並非輕鬆,而是更深的警惕。萊因哈特遞來的羅盤、梅林達警告的信仰絲線、以及星辰龍埃爾德里奇提過的第五法則漏洞,都讓他明白,越是接近龍眠山脈,神殿的視線就越是無孔不入。卡洛斯·血蹄抱著圖騰石片坐在火堆旁,鼻環上的斷裂項圈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蕾娜·燼鱗則蜷在岩壁凹陷處,背後雛形龍翼不安地收攏,熔金豎瞳不時掃向裂谷深處的黑暗。莉雅娜輕撫風語豎琴,淡青色的風精靈圍繞眾人盤旋,卻在靠近谷口時,像是撞上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紛紛退避。

就在風聲最尖銳的瞬間,一道影子從岩壁的陰影中剝離出來。

那不是走出來的,更像是陰影本身被某種力量擰成人的形狀。黑金斗篷貼著岩面滑動,沒有腳步聲,只有鎖鏈拖過碎石的細微摩擦。兜帽下是一張戴著無面面具的臉,面具光滑如骨,唯有雙眼位置露出灰色的眼眸。來人單膝跪地,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板,雙手捧著一柄淬著暗紫色澤的鎖鏈短刃,刃身上刻著扭曲的荊棘十字,十字中心卻被一道暗影裂痕強行切開。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刻意壓抑的顫抖,卻又透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熱切。

「主公……末將魏續,叩見主公。」

火堆的噼啪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瞬間低了下去。灰鬍·鋼砧握鎚的手猛然收緊,矮人老匠師瞪大眼睛,鬍子抖動。「哪來的鼠輩,裝神弄鬼!」卡洛斯與蕾娜同時站起,莉雅娜的指尖已經按在琴弦上,風精靈發出警戒的尖鳴。唯有呂布沒有動,他赤紅的眼眸緩緩睜開,盯著那雙灰色眼眸,像是要透過面具看穿其後的靈魂。白門樓縛龍索收緊的觸感、部將倒戈時那句主公恕罪的冰冷語調,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無雙值竟無端躁動了一下,暗紅氣焰沿著戟桿竄起一寸又迅速被壓回。

自稱魏續·暗影之縛的男人將頭壓得更低,額頭幾乎貼上冰冷的岩地,語速急促而混亂。「末將知曉主公不信。前世白門樓,末將與侯成、宋憲受陳宮蠱惑,縛主公以降曹操,此為萬死之罪。魂墜艾倫達爾後,末將在深淵裂隙中徘徊數載,受盡魂火灼燒,方才記起前世之過。此世得光明神殿點化,重塑暗影之軀,只為再追隨主公左右,以暗影鬥氣與暗元素魔法,為主公掃清荊棘。末將願立下黃金契約,以靈魂為誓,絕不再叛!」他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枚由暗影鬥氣凝成的契約符文,符文中央是一滴顫抖的暗紫色血液,血液中隱約可見細小的鎖鏈虛影。

灰鬍·鋼砧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岩地上嗤嗤作響。「放屁!老子活了八十九年,見過的誓言比你喝過的酒還多。光明神殿點化你?你當老子是剛出熔爐的鐵渣嗎?神殿的點化,就是給你脖子上再套一條更漂亮的項圈。呂布小子,別信他,這傢伙身上的味道,跟瑟雷斯那個瘋子身上的聖焰一個德行,臭得發膩。」矮人老匠師的聲音粗糲,卻字字砸在實處,他將鍛造鎚橫在身前,土系鬥氣隱隱在鎚頭凝聚成鋼鐵壁壘的雛形,護在呂布與莉雅娜之間。

呂布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狹谷的風都像是頓了一下。「魏續。」他念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磨出來的,帶著前世被縛時繩索嵌入血肉的記憶。「你說你是魏續轉世,那我問你,白門樓那日,縛我之人是誰,下令縛我之人又是誰,我戟在何處,馬在何處?」他的赤紅眼眸死死鎖住對方,戰神領域雖未展開,卻有一股無形的霸體威壓隨著質問擴散,壓得那黑金斗篷緊貼地面。

魏續·暗影之縛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更深的恐懼覆蓋。「是……是末將與侯成、宋憲親手縛主公,是陳宮……陳宮說主公剛愎自用,不聽忠言,降曹可保全徐州將士性命。赤兔馬……赤兔馬被曹操所得,方天畫戟……戟被……被……」他的話語開始破碎,面具下的呼吸變得粗重,掌心的契約符文劇烈閃爍,暗紫血液中的鎖鏈虛影竟開始逆向纏繞他的手腕,發出細微的絞緊聲。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拉扯,聲音陡然變得尖銳。「主公饒命!主公饒命!不是末將想的,是祂讓末將這麼說的!祂說只要末將能取得主公信任,便能洗清前世罪孽,重獲新生!」

莉雅娜的風語豎琴發出一聲急促的顫音,精靈少女的碧綠眼眸中映出一縷從魏續後頸處滲出的金白色絲線,絲線細如髮絲,卻以荊棘十字的形狀緩緩旋轉,深深刺入他的脊椎。「呂布,他的靈魂被動過手腳,那不是單純的暗影魔法,是神術的靈魂烙印,和星環高塔核心裡滲透的信仰絲線同源!」她的聲音帶著驚悸,風之庇護的卷軸在她懷中自行發燙,像是感應到同源的威脅。

呂布沒有再給魏續辯解的機會。他手中的方天畫戟輕輕一震,暗紅龍紋亮起,戟尖指向魏續的喉嚨,卻沒有刺下。「起來。」呂布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平靜得讓人背脊發涼。「既然你說要效忠,那就用行動證明。今夜你守前半夜,與灰鬍一同看顧火堆。若有半分異動,我的戟會比神術更快。」他收回威壓,轉身走向岩壁另一側,像是默許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影行者暫時加入隊伍。灰鬍·鋼砧瞪圓眼睛想說什麼,卻被呂布一個眼神制止。卡洛斯與蕾娜對視一眼,牛頭人戰士默默將圖騰石片收回懷中,龍裔少女則將龍翼收得更緊,熔金豎瞳中滿是戒備。

夜色漸深,舊龍道入口的風變得更加黏稠。火堆的光芒被壓縮到僅剩方圓兩公尺,火光之外,岩壁的陰影像是活物般蠕動,不時傳來類似低語的嗚咽。為了抵禦寒意,眾人輪流倚靠岩壁休憩,灰鬍·鋼砧背靠鍛造鎚,鼾聲如雷,卻在鼾聲間隙保持著一絲清醒。魏續·暗影之縛盤坐在火堆邊緣,黑金斗篷將他完全包裹,只露出一雙灰色眼眸,眼眸在火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他時而低頭,像是在聆聽什麼,時而抬頭望向呂布的方向,眼神中掙扎與狂熱交替。

子時過後,風聲忽然停了。

那是一種絕對的寂靜,連火堆燃燒的噼啪聲都被吞沒。灰鬍·鋼砧的鼾聲戛然而止,矮人老匠師在睡夢中皺緊眉頭,手下意識握緊鎚柄。魏續·暗影之縛的斗篷無風自動,斗篷下傳來鎖鏈繃緊的輕響。下一瞬,他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影子,貼著地面滑向灰鬍的身後,掌心的鎖鏈短刃無聲出鞘,刃尖直指矮人後心那處被鍛造圍裙遮住的要害。短刃上的暗影鬥氣與神術荊棘十字同時亮起,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竟在刃身上詭異地融合,形成一種半黑半白的螺旋紋路,紋路轉動時,連周圍的空氣都出現細微的扭曲。那是專為封鎖鬥氣與無雙值而生的白門縛鎖,鎖鏈一旦入體,便能短暫切斷目標與自身力量的連結。

「老東西,去死吧,神說你的血能讓主公更清醒一點!」魏續的聲音不再嘶啞,而是變得尖細而癲狂,灰色眼眸中金白絲線暴漲,像是有另一雙眼睛透過他的瞳孔在俯視。

就在刃尖距離灰鬍後心僅剩三寸時,一隻覆蓋著暗紅霸體薄膜的手,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呂布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灰鬍身後,赤紅眼眸在黑暗中如同兩簇燃燒的戰火。他沒有睡,從魏續出現的那一刻起,他的無雙系統便始終保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戰意如同繃緊的弓弦。方天畫戟並未出動,僅憑肉身的反應,他便以無雙霸體硬生生截住了這必殺一擊。鎖鏈短刃上的白門縛鎖紋路撞上霸體薄膜,發出刺耳的滋滋聲,暗影鬥氣與霸體氣焰相互絞殺,濺起細碎的火星。呂布五指收緊,魏續的手腕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短刃脫手墜地,卻在落地前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引,化作數道影子鎖鏈,反向纏向呂布的手臂。

「就知道你會來這一手。」呂布咧嘴,笑容在火光映照下顯得猙獰而暢快,桀驁的戰意徹底點燃。「前世縛我手腳,今生還想故技重施?魏續,你當老子這八十六點無雙值是擺設?」他另一隻手猛然探出,抓住魏續的面具,狠狠扯下。面具之下,並非完整的人臉,而是一張半是血肉、半是縫合暗影的扭曲面容,左半邊是魏續原本的樣貌,右半邊卻佈滿金白色的荊棘聖痕,聖痕如同活物般蠕動,深深嵌入顴骨。灰鬍·鋼砧在此刻驚醒,矮人老匠師怒吼一聲,鍛造鎚帶著土系鬥氣橫掃而出,卻被呂布以眼神制止,鎚頭停在魏續頭頂寸許處,帶起的勁風吹散了對方斗篷上的灰塵。

魏續·暗影之縛發出非人的慘叫,身體在呂布手中劇烈抽搐,金白絲線從他後頸、眼角、嘴角同時鑽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小型的荊棘十字虛影。虛影中央,浮現出一張慈祥而淡漠的面孔,正是光明神殿大主教奧古斯丁·聖·光耀。虛影並非實體,卻帶著聖域巔峰的威壓,聲音溫和得如同在教堂中佈道,卻讓周圍的溫度驟降。

「迷途的羔羊,終究還是露出了獠牙。呂布,你果然如預言中那般,對背叛的記憶刻骨銘心。老夫本想讓這枚影子成為你心魔的鑰匙,讓你在信任與猜忌中自行崩潰,看來,倒是小覷了你這第五法則的霸道。」奧古斯丁的虛影輕輕搖頭,眼眸中的淡金色光芒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呂布身上。「也罷,既然暗影之縛已無用,那便讓他回歸光明的懷抱。他的靈魂,早已在深淵裂隙中被老夫以大淨化術重塑,每一寸血肉都刻著老夫的座標。你擒住他,便等於擒住了老夫投向舊龍道的眼睛。現在,你是殺了他,讓老夫失去一枚棋子,還是留著他,讓老夫時刻知曉你們的位置?無論如何,你們都已在老夫的掌心。」

灰鬍·鋼砧怒髮衝冠,鬍辮上的銅環劇烈晃動。「老雜毛!有種親自來,躲在一個可憐蟲的腦子裡算什麼本事!」矮人老匠師舉鎚欲砸,卻被莉雅娜以風繩輕輕拉住,精靈少女的臉色蒼白,她能感覺到那荊棘十字虛影中蘊含的信仰之力,正在透過魏續的靈魂烙印,源源不絕地汲取周圍的恐懼與黑暗。

呂布盯著那虛影,赤紅眼眸中的怒火與戰意交織,卻沒有立刻斬碎它。他緩緩鬆開對魏續的鉗制,任由對方癱軟在地,口中不斷溢出黑白交織的血液。方天畫戟在此刻自行發出低沉的嗡鳴,暗紅龍紋貪婪地盯著那荊棘十字虛影,像是嗅到了神性的味道。呂布將戟尖輕輕點在魏續後頸的烙印上,霸體氣焰順著戟尖滲入,竟沒有驅散烙印,而是以一種更霸道的方式,將其包裹、封存,像是用一層暗紅薄膜將其與外界隔絕。

「奧古斯丁,你以為老子看不穿你的把戲?」呂布的聲音帶著譏誚,卻又無比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虛影的聖痕上。「用一個被你控制的影子來試探老子對背叛的恐懼,再用他的靈魂當座標監視我們。這招在白門樓或許有用,在這裡,你打錯算盤了。老子前世被縛,是因為信錯了人,今生,老子只信手中的戟。你這枚棋子,老子不殺,也不放。」他轉頭看向莉雅娜與灰鬍,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莉雅娜,用你的風語術配合星輝羅盤,逆向解析這烙印中的信仰絲線。灰鬍,用你的熔心鍛造術,在這傢伙的烙印外再打一層符文枷鎖,讓它只能單向傳遞我們想讓它傳遞的東西。」

莉雅娜立刻會意,風語豎琴奏出一串急促而輕盈的音符,淡青色風精靈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鑽入魏續後頸的烙印,與那金白絲線糾纏。星輝羅盤在她另一隻手中亮起,羅盤中央的暗紅光點與風精靈共鳴,竟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圖虛影,虛影中可見數個金白光點正從南方沙海與白隼堡兩個方向,朝著舊龍道入口緩緩移動,其中最大的一個光點,標記著荊棘十字的徽記,距離此地已不足三十里。灰鬍·鋼砧會意,矮人老匠師強忍怒火,從懷中掏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符文鐵錠,鐵錠在土系鬥氣催動下融化成液態,順著呂布霸體薄膜的引導,澆築在魏續的烙印表面,形成一層暗紅與土黃交織的臨時枷鎖。枷鎖成型的瞬間,奧古斯丁虛影的臉色第一次出現波動,慈祥的笑容出現裂痕。

「你想反向追蹤老夫的獵犬?」奧古斯丁的聲音不再溫和,多了一絲冰冷。「呂布,你以為憑藉雛形的戰神領域與半吊子的符文,就能切斷神的視線?這烙印連接的是聖臨儀式的預備祭壇,你每多留他一刻,祭壇對龍裔與弒神戟的感應便強一分。舊龍道深處的東西,可比老夫的追兵更可怕。」

「那就讓它來。」呂布將方天畫戟從魏續後頸移開,戟尖轉而指向裂谷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暗紅氣焰暴漲,將周圍的陰影逼退數步。「老子正愁無雙值卡在八十六點找不到像樣的對手。你派來的獵犬,老子就當作誘餌,釣出你藏在後面的獵人。至於舊龍道深處的東西……」他頓了頓,赤紅眼眸望向黑暗深處,那裡不知何時亮起了數對幽綠色的光點,光點在岩壁高處緩緩移動,像是某種蟄伏已久的巨獸睜開了眼睛,低沉的、類似龍吟卻又混雜著無數人聲哀嚎的聲響,從地底深處隱隱傳來。「……若真是龍,那就讓它成為老子弒神之戟的下一塊磨刀石。若不是龍,那便連你這神的眼睛,一起斬了。」

魏續·暗影之縛癱在地上,灰色眼眸中的掙扎與金白絲線的操控來回拉鋸,口中發出含糊的嗚咽,分不清是求饒還是詛咒。他的靈魂烙印被三重力量同時作用,暗紅霸體、青色風語與土黃符文在其表面形成一個脆弱的平衡,平衡的另一端,則連接著奧古斯丁投射而來的冰冷視線與舊龍道深處那逐漸甦醒的未知存在。火堆的光芒在這一刻徹底被壓縮,狹谷兩側的岩壁彷彿在緩緩合攏,風中那股鐵鏽與骨粉的腥氣,變得更加濃烈,濃烈得像是鮮血即將漫過腳踝。

莉雅娜手中的星輝羅盤劇烈震動,羅盤投射的地圖虛影中,代表追兵的金白光點突然加速,而代表舊龍道深處的黑暗區域,則有一片更大的陰影正在緩緩蠕動,陰影的邊緣,恰好與魏續靈魂烙印傳出的座標重疊。灰鬍·鋼砧握緊鍛造鎚,手背青筋暴起,低聲咒罵。「媽的,這哪是舊龍道,這分明是神殿與深淵聯手挖的陷阱!」

呂布沒有回頭,他將方天畫戟扛上肩頭,暗紅龍紋與星月印記同時亮起,戰神領域的雛形在腳下悄然擴散,將眾人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暗紅薄膜中。薄膜之外,是奧古斯丁的窺視與深淵的低語,薄膜之內,是四人與一個半死不活的影行者,以及一柄渴求神血的長戟。

夜,還很長。而舊龍道的黑暗,才剛剛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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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熔爐之心的重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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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龍道入口的風沒有再吹起來。

魏續·暗影之縛癱在岩壁陰影裡,後頸那枚被三重力量封住的烙印像一盞被蒙上厚布的燈,暗紅的霸體薄膜、淡青的風語絲線與土黃的符文鐵液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把金白色的荊棘十字死死壓在皮肉之下。風語豎琴的餘音還在莉雅娜指尖顫動,星輝羅盤投出的地圖虛影明滅不定,代表追兵的金白光點依舊在三十里外緩慢蠕動,而代表舊龍道深處的黑暗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起,鼓出一個不規則的弧度。

呂布沒有再看魏續。他將方天畫戟從對方後頸移開,戟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的弧線,戟桿中段那道細如髮絲的暗紋在火光下格外刺眼。先前與凱撒·黎明之盾硬撼聖盾、又在星環高塔吞下聖焰神性時還能靠著無雙值的狂熱壓住裂紋,此刻靠近舊龍道,谷底吹出的鐵鏽寒氣一激,裂紋內殘留的金白光點竟像是活了過來,順著龍紋往戟尖蔓延,發出極輕的嗶剝聲。

灰鬍·鋼砧的鼾聲早就沒了。矮人老匠師蹲在戟旁,粗壯的手指沾著一點岩壁上的寒霜,抹在戟桿的暗紋上。寒霜瞬間被蒸發,卻沒有化作白霧,而是被暗紋吸了進去,暗紋邊緣泛起一圈更深的黑痕。灰鬍的臉色比岩壁還沉,火紅的鬍辮因為低頭而垂落在胸前,銅環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谷口顯得格外清晰。

「不行了。」灰鬍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谷深處那些幽綠的光點。「小子,你聽老子一句。這戟不能再往舊龍道裡硬闖。永凍精鐵打底的胚子,吞了紅龍逆鱗、吞了聖盾神性、又吞了聖焰,裡頭的龍魂跟神性已經絞成一團亂麻。老子用熔心鍛造術幫你重鑄過一次,那是在沙海的破爐子裡湊合,現在這道裂紋是從胚體最深處裂開的,再打一場硬仗,不用半神出手,它自己就會從這裡斷成兩截。到時候別說弒神,連砍個白銀騎士都費勁。」

蕾娜·燼鱗抱著膝蓋坐在火堆另一側,背後的雛形龍翼不安地收攏,熔金色的豎瞳倒映著戟身上游走的暗紅龍紋。她伸出手,指尖離戟尖還有半尺,龍裔血脈便產生一陣共鳴的灼熱,幾縷赤紅的龍鱗光澤在她髮間一閃而逝。「我能感覺到……」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龍裔特有的顫音,「戟裡的龍魂在痛。它吃了我的逆鱗,本來該是同源,卻被那些金白色的東西纏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卻燒不乾淨。」

呂布靠著岩壁,赤紅的眼眸半垂,掌心的星月印記與星輝羅盤的暗紅光點相互牽引,光點指向舊龍道深處,卻又在靠近矮人王國的方向分出一條更穩定的支線。那是埃爾德里奇·星翼在星路中留下的低語,北行龍眠山脈之前,若無真正的熔爐梳理神兵,弒神之路便會在半途折戟。

「灰鬍,你說的熔爐,在哪裡。」呂布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谷口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灰鬍·鋼砧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像兩顆燒紅的銅豆。「你終於肯聽老子一句了?」他跳起來,鍛造鎚重重頓在地上,濺起的火星照亮他鬍子上的煙灰。「熔爐堡。北方龍眠山脈南麓,矮人王國的心臟。老子的故鄉。地心熔岩直通世界根脈,永凍精鐵是龍眠山脈萬年寒氣凝成的鐵母,只有那裡的熔心鍛造台,才能把龍魂跟神性真正煉在一起。托爾金·熔爐之心那個老頑固守著祖傳的龍魂碎片,說什麼矮人的火不為人類而燃,老子當年就是因為不肯給神殿打造神罰兵器被他親手放逐的。但現在不一樣,你這柄戟不是人類的兵器,它是弒神的胚胎,他若還認自己是鍛造之王,就不會坐視胚胎斷在這種破地方。」

莉雅娜輕輕撥動豎琴,一縷風精靈繞著星輝羅盤飛了一圈,羅盤的光點隨之偏移,指向北方一道被風雪遮掩的隘口。「星路的指引也在往那裡偏。舊龍道深處的甦醒還需要時間,神殿的追兵被魏續的烙印誤導,暫時會以為我們仍在谷口。我們有兩天的空檔可以繞道熔爐堡。」

卡洛斯·血蹄將圖騰石片收回懷中,鼻環上的斷裂項圈在火光下晃動。「俺跟你們去。矮人的地方,俺沒去過,但聽先知說過,那裡的火能煉化圖騰的雜質。」

呂布站起身,將方天畫戟橫扛在肩,暗紅氣焰順著戟桿流轉,卻在裂紋處明顯滯澀了一下。他看向癱軟的魏續,又看向谷深處那些緩緩移動的幽綠光點,最後將視線落在灰鬍身上。「帶路。魏續的烙印就讓它留在這裡當燈塔,誤導奧古斯丁的眼睛。我們去找你的王。」

灰鬍·鋼砧咧嘴,露出一口被爐火燻黃的牙齒,卻沒有笑意,只有久違的戰意。「好。小子,記住,到了熔爐堡,別跟托爾金那個石頭腦袋硬碰硬。讓老子來說。」

翌日破曉,風雪來了。

離開舊龍道入口後,一行人沒有沿著萊因哈特給的羅盤直線北上,而是由莉雅娜以風之庇護卷軸殘留的力量裹住眾人足跡,繞過神殿封鎖線,踏上通往熔爐堡的廢棄礦道。礦道兩側是被矮人廢棄的永凍礦脈,岩壁上結著一層半透明的藍黑色冰晶,冰晶內封著細小的氣泡,氣泡中偶爾閃過一點暗紅,像是被凍住的火星。越往北走,空氣越稀薄,呼吸時會在面罩上結出一層薄霜,連蕾娜的龍焰吐息都會在離口半尺處被寒氣壓回,化作一縷白霧。

熔爐堡藏在龍眠山脈南麓的一座環形火山口內。從隘口俯瞰,整座矮人王國像是一枚鑲嵌在冰雪中的黑曜石戒指,外環是高達三十公尺的玄武岩城牆,城牆上鑿滿了射擊孔與蒸氣管道,管道中噴出的白霧在零下數十度的空氣中瞬間凝成冰針,叮噹落在城牆腳下。內環則是一座倒扣的巨大熔爐,爐口直徑超過百米,赤紅的地心熔岩在爐底緩緩翻滾,熔岩表面漂浮著一塊塊半融化的永凍精鐵,精鐵與熔岩接觸時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巨獸的心跳。無數矮人匠師在爐台周圍忙碌,鍛造鎚起落的聲音連成一片,即使隔著風雪,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熱與冰寒並存的奇異力量。

守城的矮人衛兵遠遠便認出了灰鬍·鋼砧。那一身火紅的三股辮、腰間掛滿工具與酒壺的模樣,在熔爐堡幾乎是傳說。衛兵先是一愣,隨即舉起戰斧,斧刃交叉攔住去路。

「站住!放逐者灰鬍·鋼砧,你還敢回來?王有令,任何與神殿交易的外來者不得入內,更別說帶著人類與精靈!」衛兵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帶著矮人特有的甕聲甕氣,眼神卻不自覺瞟向呂布肩上的方天畫戟。即使隔著數步,戟身上那股吞噬過龍魂與神性的波動,仍讓矮人對金屬天生敏感的血脈感到刺痛。

灰鬍·鋼砧沒有拔鎚,反而將鍛造鎚扛在肩上,大步走到衛兵面前,鬍子幾乎戳到對方的面甲。「小崽子,睜大眼睛看看老子是誰。老子是灰鬍·鋼砧,熔爐堡首席鍛造師的位子老子坐了三十年,放逐是托爾金那老東西親口說的,老子認。但今天老子帶來的不是商隊,是能讓熔爐堡的火真正有意義的東西。你去告訴托爾金,就說他當年罵老子異想天開的弒神胚胎,現在活生生站在他城門口,再不開門,胚胎斷了,矮人這輩子都別想打出能斬神的兵器!」

衛兵猶豫時,城牆上傳來一聲低沉的鐘鳴。熔爐中央的爐台上,一個身影緩緩站起。

托爾金·熔爐之心比灰鬍矮半個頭,卻寬出一圈。赤紅色的大鬍子垂至腰間,編成五股,每一股都以熔岩王冠的碎片固定,頭戴一頂由永凍精鐵與地心熔岩反覆鍛打而成的王冠,王冠中央嵌著一枚暗沉的龍魂碎片,碎片內有細小的星光流轉。他身披熔火戰甲,戰甲每一片鱗甲都是獨立鍛造後以符文鉚合,行走時會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手中那柄矮人王斧裂山斧刃寬如門板,斧背上刻滿了歷代矮人王的名字。他的眼神如熔爐般熾熱,卻又帶著萬年寒冰的固執,俯視城牆下的眾人時,像是在審視一塊不合格的礦石。

「灰鬍。」托爾金的聲音不大,卻透過熔爐的共鳴傳遍整個隘口,每一個字都像是鎚子敲在鐵砧上。「你被放逐時,老夫說過,熔爐堡的火不為背棄傳統者而燃。你帶著人類、精靈、獸人與龍裔回來,是想讓老夫破例,還是想讓老夫再放逐你一次?」

灰鬍·鋼砧的鬍子抖動,卻沒有退縮。「老東西,少跟老子擺王的架子。老子帶回來的不是人類,是第五法則的活證據。你看看那柄戟!」他指向呂布,「鏽鐵吞龍魂,凡鐵斬聖盾,這種事你活了一百五十六年見過嗎?你守著祖傳的龍魂碎片,說是要等真正的弒神者,現在人就在這裡,你要把他關在門外,讓神殿的追兵先把他砍了,再來笑矮人錯過了唯一的機會嗎?」

托爾金·熔爐之心的視線終於落在呂布身上。確切地說,是落在方天畫戟上。矮人王的眼瞳微微收縮,熔火戰甲上的符文竟自行亮起一瞬,像是感應到同源卻更狂暴的力量。他緩緩走下爐台,每一步都讓地面輕微震動,永凍精鐵鋪就的階梯在他腳下發出清脆的迴響。走到近前,他沒有看呂布的臉,而是伸出戴著厚重護臂的手,懸在戟身裂紋上方三寸處,沒有觸碰,卻讓指尖的空氣出現細微的扭曲。

「永凍精鐵為骨,紅龍逆鱗為血,聖盾神性為魂……」托爾金的聲音帶著鍛造大宗師特有的鑑定腔調,每說一句,戟身的龍紋便回應般亮起一分。「胚體確實到了極限。強行吞噬卻無熔心梳理,龍魂與神性在內部互噬,再打一場,這柄戟會從內部炸開,連持戟者都會被反噬。但……」他抬起頭,第一次正視呂布赤紅的眼眸,「人類,為何老夫要為你重鑄?矮人的火,只為矮人而燃。神殿要你的命,帝國要你的力,老夫為你重鑄,便是與神殿為敵,與帝國為敵。熔爐堡三萬矮人的性命,憑什麼賭在你一個外來者的戟上?」

呂布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方天畫戟從肩上取下,雙手握住戟桿,戟尖輕輕點地。暗紅的無雙氣焰自他體內升起,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化作狂暴的亂舞,而是被他以一種極為精細的方式壓縮、提純,順著手臂注入戟身。這是他在星環高塔通過白門樓心魔試煉後領悟的細微操控,八十六點無雙值不再是單純的爆發,而是可以如鬥氣般流轉的第五法則。

「憑這個。」呂布低喝一聲,無雙氣焰在戟身裂紋處凝成一條細細的暗紅絲線,絲線像是最柔軟的鍛造鎚,輕輕敲擊在裂紋邊緣。每一次敲擊,裂紋內殘留的金白光點便被震出一絲,隨即被暗紅絲線吞噬、煉化,化作更純粹的龍紋。整個過程沒有火花,沒有巨響,只有金屬被溫柔梳理的嗡鳴,像是生鏽的琴弦被重新調音。蕾娜·燼鱗在一旁看得屏住呼吸,熔金豎瞳中映出呂布專注的側臉,她能感覺到,自己血脈中那份對龍語的恐懼與自卑,在這種純粹以戰意駕馭力量的姿態面前,竟慢慢被一種溫暖的共鳴取代。

托爾金·熔爐之心的瞳孔猛地放大。矮人王活了一百五十六年,見過最頂級的熔心鍛造術是以地心熔岩為鎚、永凍精鐵為砧,以矮人血脈引動天地之火,卻從未見過有人能以自身戰意為鎚、以靈魂為砧,直接淬鍊兵器內部的法則糾纏。那條暗紅絲線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落在龍魂與神性衝突的節點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這種對力量的掌控,已經超越了鬥氣與魔法的範疇,更像是傳說中上古弒神者以意志鍛器的手段。

「第五法則……以戰意為火……」托爾金喃喃自語,熔火戰甲上的符文不受控制地全部亮起,王冠中央的龍魂碎片竟發出與方天畫戟相同的嗡鳴,兩者隔空共振,碎片內的星光流轉速度陡然加快。「灰鬍,你這個混帳……你竟然真的找到了……」

灰鬍·鋼砧在一旁看得得意,鬍子翹得老高,卻又忍不住眼眶發熱。老匠師知道,托爾金這副模樣,便是被徹底打動了。矮人王對鍛造的固執,比對王權的固執更深,能讓他失態的,只有真正的神兵。

托爾金猛地轉身,王斧裂山重重劈在熔爐中央的鍛造台上,斧刃與永凍精鐵碰撞,濺起漫天火星。「開爐!」他的吼聲讓整個熔爐堡震動起來,「把地心熔岩引上來,把祖祠裡那塊封了三百年的龍魂碎片抬出來。灰鬍,你去掌風箱。精靈丫頭,你的風能穩住爐火,就站在東側。龍裔丫頭,你的血能安撫龍魂,站在西側。至於你……」他指向呂布,眼中再無審視,只有鍛造師面對絕世材料的狂熱,「人類,把你的戟放上來,把你的無雙值燒給老夫看。老夫要讓你看看,什麼叫矮人真正的熔心鍛造術。永凍精鐵為骨,地心熔岩為血,祖傳龍魂為魂,三者合一,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弒神胚胎能不能真的邁出那一步!」

熔爐堡的鍛造台在數百年來第一次為外人而開。

地心熔岩被巨大的符文鎖鏈從爐底牽引上來,赤紅的岩漿在永凍精鐵打造的溝槽中流淌,所過之處,寒氣與熱浪同時升騰,在空中凝成一片片細小的冰火結晶,結晶落在眾人肩頭,帶來冰與火交替的刺痛。灰鬍·鋼砧脫去外袍,露出虯結的手臂,親自站上風箱踏板,每一次踩踏,風箱便發出如龍吟般的鼓風聲,爐火隨之高漲,將半個熔爐堡映得通紅。莉雅娜站在東側,風語豎琴奏出柔和的調子,淡青色的風精靈化作無數細小的手,輕輕撫平爐火中狂暴的氣流,讓火焰變得均勻而穩定。蕾娜·燼鱗站在西側,猶豫片刻後,劃開手腕,幾滴熔金色的龍裔之血滴落在托爾金捧出的龍魂碎片上。碎片原本暗沉的表面瞬間亮起,內部封存的太古龍魂發出一聲只有龍裔能聽見的低吟,隨即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龍影,盤旋在鍛造台上方。

呂布將方天畫戟平放在鍛造台中央。托爾金·熔爐之心舉起王斧,卻沒有直接劈下,而是以斧背輕輕敲擊戟身,每一次敲擊,斧身上的歷代王名便亮起一個,永凍精鐵與地心熔岩的光芒順著斧背流入戟身,裂紋處的金白光點被一點點逼出,隨即被熔岩的高溫蒸發。與此同時,呂布將無雙值提升至頂點,暗紅氣焰不再外放,而是全部內斂,化作一層薄薄的霸體薄膜包裹住戟身,薄膜內,無雙值化作無數細小的鎚影,與托爾金的王斧一同敲擊在戟身的每一個節點上。

那是一場無聲卻壯闊的共鍛。矮人王的熔心鍛造術代表著大地與火焰的極致,呂布的無雙淬鍊代表著意志與戰意的極致,兩者在方天畫戟這具胚體上相遇,竟產生一種奇異的和諧。每一次鎚落,戟身的暗紅龍紋便加深一分,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如活物般游走的黑金紋路。當托爾金將那枚祖傳龍魂碎片按入戟身時,整座熔爐堡的爐火猛地一暗,隨即爆發出沖天的光柱。龍影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主動鑽入戟身,與原有的紅龍逆鱗之魂融合,方天畫戟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戟身重量陡然一輕,隨即又變得重若山嶽,形態在眾人眼前緩緩變化,戟尖時而化作寬刃,時而化作窄鋒,戟桿時而縮短至適合近身搏殺,時而延長至可橫掃千軍,最終穩定在一丈二尺的完美長度,黑金交織的戟身上,一條完整的龍紋自戟尖盤繞至戟尾,龍紋眼中,竟有淡淡的金白神性與暗紅無雙交替流轉。

鍛造結束時,熔爐堡的風雪不知何時停了。爐火漸漸平息,卻在每個人臉上留下溫暖的紅光。灰鬍·鋼砧癱坐在風箱旁,鬍子被汗水浸透,卻笑得像個孩子。莉雅娜輕輕靠在豎琴上,碧綠眼眸中映著重生的神兵,疲憊中帶著安心。蕾娜·燼鱗看著自己手腕上已經癒合的傷口,又看向呂布手中那柄隨心而變的長戟,熔金豎瞳中第一次沒有自卑,只有被認可的溫暖。卡洛斯·血蹄抱著圖騰石片,牛頭人憨厚的臉上露出由衷的敬佩。

托爾金·熔爐之心拄著王斧,胸口劇烈起伏,熔火戰甲上的符文慢慢暗淡。王冠中央的龍魂碎片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方天畫戟上那條完整的龍紋。矮人王看著呂布,固執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敬意與託付。

「人類……不,呂布。」托爾金的聲音帶著鍛造後的沙啞,「老夫活了一百五十六年,打過聖器,打過王斧,卻從未打過一柄會自己選擇主人的兵器。它吞了老夫祖傳的龍魂,從今往後,它不再是矮人的造物,也不再是人類的兵器,它是弒神之戟的雛形。重量與形態隨你心意而變,這是半神兵才有的特徵。老夫把它交給你,不是因為你的人情,也不是因為灰鬍的面子,是因為老夫的火,在它身上看到了能斬斷神座的可能。」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枚黑金色的符文鐵牌,拋給呂布,「拿著這個。從今往後,熔爐堡的熔岩與精鐵,隨你取用。但記住,若有一天你用它斬向無辜,矮人的火,會先燒向你。」

呂布接住鐵牌,入手沉重,卻帶著熔岩的餘溫。他掂了掂手中的方天畫戟,心念一動,戟身便輕如鴻毛,再一動,又重若千鈞,隨心所欲,如臂使指。無雙值在體內流轉,再無先前的滯澀,八十六點的臨界竟隱隱有鬆動的跡象,像是神兵的重生也帶動了主人的瓶頸。

他咧嘴,赤紅眼眸中戰意與暖意並存,對著托爾金,也對著身後並肩的夥伴們,緩緩舉起長戟。戟尖指向北方龍眠山脈的方向,那裡,星輝羅盤的光點正與龍眠的寒氣一同閃爍。

「老王,謝了。」呂布的聲音在熔爐堡的餘溫中迴盪,「這份火,老子記住了。等老子從龍眠山脈回來,帶一顆真正的巨龍之心給你當爐引。」

灰鬍·鋼砧大笑起來,笑聲在熔爐中迴盪,震落了爐壁上的冰晶。蕾娜輕輕點頭,龍翼不自覺地展開一瞬,又害羞地收回。莉雅娜的風精靈圍繞著新生的方天畫戟歡快地盤旋,像是在為它慶生。

爐火之外,風雪已停,通往龍眠山脈的道路在星光下清晰可見。而在熔爐堡最深處的祖祠陰影裡,一枚被遺忘的、刻著荊棘十字的黑色鐵釘,正隨著弒神之戟的重生,悄然發出一絲幾不可察的金白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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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靈蹄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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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爐堡的爐火在破曉時分慢慢收斂,赤紅的熔岩從鍛造台的溝槽退回地心深處,只在永凍精鐵的表面留下一層薄薄的餘溫。風雪在昨夜後半便停了,環形火山口上方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藍,寒氣凝成的冰針從城牆的蒸氣管道上簌簌落下,砸在玄武岩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呂布靠在熔爐堡外環的瞭望台欄杆上,手中握著重鑄後的方天畫戟。戟身黑金交織,暗紅龍紋自戟尖盤繞至戟尾,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先前在鍛造台上以無雙值與托爾金·熔爐之心的王斧共鳴時,那種意志為鎚、靈魂為砧的淬鍊感仍殘留在掌心。每一次心念轉動,戟身的重量便隨之變化,輕時如一根蘆葦,重時卻像整座熔爐壓在手上。這種隨心而變的特性讓他感到暢快,卻也在暢快的最深處,察覺到一絲極淡的滯澀。那不是來自兵器的裂紋,而是來自體內。八十六點無雙值在重鑄過程中被反覆調動、提純,原本狂暴的戰意被壓縮成更細密的絲線,卻也讓那些絲線的末端,隱隱滲出一種暗沉的躁動,像是爐火燒得太旺,反而在爐壁內側結了一層焦油。

「大哥,你的手在抖。」

卡洛斯·血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獸人牛頭人戰士沒有披那件戰損的披風,只穿著一件厚實的氈衣,胸口圖騰刺青在晨光下泛著暗褐的光。他的鼻環由斷裂的奴隸項圈改成,此刻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卡洛斯的目光落在呂布握戟的手指上,指節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泛白,指尖卻有極細微的顫抖,那顫抖不是疲憊,更像是某種力量在皮下自行跳動。

呂布沒有掩飾,將方天畫戟在掌心轉了半圈,戟尖劃破寒氣,帶起一縷淡淡的暗紅氣焰。氣焰在空中停留的時間比以往更久,卻在散去時留下一點極淡的黑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灼傷了空氣本身。

「無雙值燒得太兇了。」呂布低聲說,赤紅的眼眸望向北方龍眠山脈的方向,星輝羅盤在懷中發出穩定的微光,指向舊龍道與熔爐堡之間的夾角,「從虎牢破軍的雛形到鬼神亂舞的影子,每一次爆發都是把戰意當柴火往裡填。灰鬍說得對,戟需要梳理,人也一樣。老子前世在白門樓被縛住時,就是戰意燒到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這一次,老子不想在斬到神之前,先被自己的火燒成瘋子。」

卡洛斯·血蹄沉默了片刻,粗大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的圖騰石片上。石片是獸人先知親手刻下的,表面粗糙,卻在接觸到他掌心時傳來溫熱的脈動。那是大地與先祖的回聲。

「俺知道一個地方。」卡洛斯的聲音低沉,卻帶著獸人特有的篤定,「在沙海與草原的交界,有一處被風遺忘的聖地,叫作靈蹄谷。俺的啟蒙導師古爾克·靈蹄就在那裡守著先祖的火塘。他是草原上最老的薩滿,不信神殿那套,也不信帝國的律法,只信大地與靈魂的聲音。俺小時候狂化失控,差點把整個部落的帳篷都掀翻,就是他在俺額頭滴了一滴圖騰之血,讓俺聽見了先祖的呼吸。如果大哥的火需要被安撫,只有他能做。」

莉雅娜·風語與蕾娜·燼鱗此時也從熔爐堡的內環走來。精靈少女的藤蔓皮甲上還沾著熔爐的餘燼,風語豎琴背在身後,月痕印記與星紋在她額間交替閃爍。蕾娜的龍翼收攏在背後,熔金豎瞳中映著呂布手中的長戟,髮間幾縷赤紅龍鱗光澤隨著呼吸明滅。她們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呂布身側,用眼神表達了同行的意思。

灰鬍·鋼砧從鍛造台的方向大步走來,火紅的鬍辮重新編好,腰間的酒壺卻空了。矮人老匠師將一枚黑金鐵牌拋給呂布,又將另一枚更小的符文石塞進卡洛斯手中。

「去吧,小子。」灰鬍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托爾金那老頑固把祖傳龍魂都給你了,老子的任務算完了。這柄戟現在是半步弒神兵,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走。古爾克·靈蹄那老牛頭,俺年輕時跟他喝過一次酒,那傢伙的圖騰之血比俺的熔岩還燙,但確實能壓住靈魂裡的雜音。記住,別在草原上跟薩滿比嗓門,他們唱起來的時候,連風都會停下來聽。」

呂布接住鐵牌,點了點頭,將方天畫戟收回背後。暗紅氣焰隨著他的動作內斂,卻在收斂的瞬間,讓他的太陽穴傳來一陣極輕的刺痛。

靈蹄谷藏在無盡沙海東北邊緣,是一處被風蝕岩壁環繞的低窪草原。從熔爐堡出發,一行人繞過神殿封鎖線,沿著廢棄的獸人遷徙古道走了兩日。越往東走,永凍精鐵的寒氣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而遼闊的暖意。草原的風帶著沙粒與草籽的氣味,吹過膝蓋高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岩壁上刻滿了獸人先祖的岩畫,牛頭、獠牙、圖騰柱與星辰的線條在風化中模糊,卻仍能看出那種原始而堅韌的力量。

谷口沒有守衛,只有兩根巨大的圖騰柱。柱身由整塊風化岩雕成,表面塗著暗紅的礦粉,柱頂各掛著一串風鈴,風鈴由獸骨與銅片組成,風吹過時發出空靈而詭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吟唱。卡洛斯·血蹄走到柱前,俯下身,將額頭貼在冰涼的岩面上,低聲念出一句古老的獸人語。隨著他的吟誦,圖騰柱上的礦粉竟自行亮起,暗紅的光順著岩畫的線條流動,在地面投出一條通往谷內的路。

「先知已經知道我們來了。」卡洛斯站起身,眼中帶著敬畏,「靈蹄谷的風會把來者的心思帶給他。」

谷內的景象與外界的荒涼截然不同。中央是一座由整塊黑曜石雕成的火塘,火塘中沒有火焰,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暗紅光霧,光霧中漂浮著細小的灰燼,每一粒灰燼都像是一顆微縮的星辰。火塘周圍插著數十根圖騰木杖,木杖頂端掛著獸牙、羽毛與風乾的草藥,風吹過時,草藥的苦香與獸脂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既安寧又不安的氛圍。火塘後方,一座由獸皮與骨架搭成的帳篷半掩著,帳篷的門簾由無數細小的骨片串成,隨著風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古爾克·靈蹄就坐在火塘前。

獸人先知看起來比卡洛斯記憶中更老,也更瘦。佝僂的身形裹在一件寬大的圖騰長袍中,長袍上畫滿了預言符文,符文隨著他的呼吸明滅。他的頭戴著一頂由羽毛與獸骨製成的先知帽,帽簷下露出的臉佈滿皺紋,眼窩深陷,卻有一雙極為清澈的眼睛,那眼睛像是能直接看到靈魂的深處。他的手握著一根圖騰木杖,木杖頂端嵌著一枚暗沉的圖騰石,石中隱隱有綠色的光在流動。

「卡洛斯,我的孩子。」古爾克·靈蹄的聲音沙啞而溫和,像是風吹過老樹的枝椏,「你終於帶著你所說的異鄉戰神來了。還有精靈的風,龍裔的火,以及……一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戟。」

他的目光落在呂布身上,沒有停留在那張俊朗冷峻的臉,也沒有停留在那身破舊卻乾淨的皮甲,而是直接落在呂布的胸口,彷彿能透過皮肉看到那團不斷燃燒的無雙之火。

呂布站在火塘前,沒有行禮,也沒有拔戟,只是任由那道目光審視。赤紅的眼眸與先知的清澈對視,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氣中無聲碰撞。片刻後,古爾克·靈蹄輕輕點頭,示意眾人坐下。

「坐吧,孩子們。」先知用木杖輕輕敲擊地面,火塘中的暗紅光霧隨之擴散,在眾人腳下鋪開一層薄薄的光毯,「卡洛斯在信中說,你的火能斬開神術,卻也會灼傷自己。這不是詛咒,也不是祝福,是第五法則的代價。老夫活了七十一年,見過獸人狂化後迷失草原,也見過人類法師被元素反噬成灰燼,但像你這樣,把戰意、怒氣與殺意當成燃料,卻又能保持清醒的,老夫還是第一次見。」

莉雅娜輕輕撥動豎琴,一縷風精靈試圖靠近火塘,卻在接觸到光霧的瞬間被彈開,風精靈發出受驚的嗚咽。蕾娜的龍翼不自覺地收得更緊,熔金豎瞳中映出火塘的光霧,血脈中的龍語竟產生一絲畏懼的顫抖。

呂布盤膝坐下,將方天畫戟橫放在膝上。戟身的龍紋在火塘光霧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鮮活,卻也在光霧的邊緣,映出一道極淡的黑影。那黑影不是戟的影子,而是從呂布體內透出的,像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暗紅霧氣,霧氣中隱隱有無數細小的面孔在掙扎、咆哮,那是他在角鬥場、沙海獵場、綠洲焦土中斬殺的每一個對手的殘留意念,被無雙系統吞噬後,未能完全煉化的雜質。

古爾克·靈蹄的瞳孔微微收縮,握著木杖的手指收緊。

「果然……」先知低聲喃喃,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命運的絲線在他身上打了一個結,一端連著龍眠山脈的寒冰,一端連著他自己的心。」

他抬起頭,對著呂布,也對著卡洛斯,緩緩開口,語氣比先前更加凝重。

「孩子,老夫需要看看你的靈魂。不是用眼睛,是用先祖的方式。這個過程會有些難受,你的火會被風吹開,你會看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東西。但只有這樣,老夫才能知道,該用多少血來為你鎮魂。」

呂布看著先知,又看向身旁的卡洛斯。牛頭人戰士的眼中只有信任與擔憂,沒有一絲猶豫。呂布咧嘴,露出一絲桀驁的笑意。

「來吧,老先知。」他將手按在胸口,無雙氣焰隨著他的意志主動敞開,像是打開了一扇門,「老子這輩子被縛過一次,被背叛過一次,不怕再看一次。想看,就看個清楚。」

古爾克·靈蹄點頭,將圖騰木杖高高舉起,口中開始吟唱。吟唱的聲音起初很低,像是大地深處的脈動,隨後逐漸升高,化作一種古老而空靈的調子。隨著吟唱,火塘中的暗紅光霧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光霧中的灰燼被捲起,在空中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先知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像是有一陣風從他體內吹過,將他的靈魂吹離了肉身。

那是一種奇異的景象。古爾克·靈蹄的肉身仍坐在原地,雙眼緊閉,呼吸平穩,而一道半透明的靈體卻從他頭頂升起,靈體由淡綠色的光組成,手中仍握著那根木杖,卻比肉身更加高大、更加清晰。靈體升到半空,俯視著火塘前的眾人,隨後將木杖指向呂布。

一道淡綠色的光從木杖頂端射出,沒入呂布的眉心。

呂布的身體猛地一震,赤紅的眼眸瞬間失去焦距。他的意識被那道光牽引,脫離了靈蹄谷的火塘,墜入一片無邊的黑暗。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座山,一座由萬年寒冰構成的山,山頂盤踞著一頭體長超過五十米的巨龍,巨龍的鱗片如寒冰般晶瑩,雙翼展開遮天蔽日,吐息之間,整片天空都被凍結。那是弗羅斯特·永冬之翼,龍眠山脈的守護者,半神階的太古冰霜巨龍。

他看到自己手持方天畫戟,站在冰封的龍墓前,與巨龍對峙。戰神領域全開,暗紅的無雙氣焰與冰藍的龍語法則在空中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方天畫戟吞噬著沿途的龍魂,每一次揮舞都帶起漫天冰屑,巨龍的咆哮讓大地顫抖,他的狂笑讓天空燃燒。那是一場蒼涼壯闊的弒龍之戰,勝者將奪取龍心,證道傳奇,敗者將永眠於冰雪之中。

然而,就在他即將斬下巨龍頭顱的瞬間,畫面突變。暗紅的無雙氣焰不再受他控制,像是脫韁的野馬,從他體內狂湧而出,將他的理智一點點吞噬。他的眼眸從赤紅變成純粹的暗紅,笑聲從狂放變成瘋狂,方天畫戟的龍紋逆向流動,原本被他守護在身後的莉雅娜、卡洛斯、蕾娜的身影,在他眼中竟變成了模糊的敵人。他舉起長戟,不是斬向巨龍,而是斬向了自己身後的火光。

「不……」呂布在黑暗中低吼,想要奪回身體的控制,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被無盡的戰意淹沒。那種感覺,像極了前世在白門樓被縛住時,部下的刀已經架在脖子上,卻連掙扎的力氣都被抽乾的絕望。不同的是,這一次,縛住他的不是鎖鏈,是他自己的火。

火塘前的現實中,呂布的身體開始顫抖,暗紅的無雙氣焰不受控制地外洩,在體表凝成一層薄薄的霸體,卻又在霸體的邊緣滲出黑色的紋路。蕾娜發出一聲驚呼,龍裔血脈感應到那股失控的力量,竟讓她的龍翼不受控制地展開。莉雅娜立刻撥動豎琴,風之庇護的淡青光芒試圖包裹住呂布,卻被霸體彈開。卡洛斯·血蹄想要上前,卻被古爾克·靈蹄的肉身抬手制止。

半空中的先知靈體發出一聲嘆息,聲音透過靈魂直接傳入每個人的心中。

「我看到了。」靈體的聲音帶著悲憫與震撼,「龍眠山脈的弒龍證道,是他的命運,也是他的劫難。他的火能斬開永冬的枷鎖,卻也會在斬開之後,燒穿他自己的靈魂。無雙的極致是鬼神,鬼神的盡頭是迷失。若無鎮魂之法,他將在登上半神之前,先成為只知殺戮的兇獸。」

靈體緩緩降下,重新沒入先知的肉身。古爾克·靈蹄睜開眼睛,眼中已滿是疲憊,卻也多了一份決然。他看向卡洛斯,又看向火塘。

「卡洛斯,我的孩子,你願意為你的兄弟,分擔一部分先祖的重量嗎?」

卡洛斯·血蹄沒有任何猶豫,單膝跪在火塘前,將圖騰石片放在先知腳邊,俯下頭,露出粗壯的後頸。

「俺願意。」他的聲音沉穩如大地,「俺的命是大哥從角鬥場的閘門後拉回來的,俺的自由是他用戟斬開的。先知,請用俺的血。」

古爾克·靈蹄點頭,舉起圖騰木杖,杖尖輕輕劃過卡洛斯的後頸,一滴暗紅的血液滲出,卻沒有滴落,而是被木杖頂端的圖騰石吸入。與此同時,先知劃開自己的手腕,另一滴更加濃稠、帶著淡淡金光的血液也流入圖騰石。兩滴血在石中融合,發出嗡鳴,隨後化作一道暗紅與金綠交織的光流,順著木杖流入火塘。

火塘中的光霧瞬間沸騰,灰燼旋轉的速度達到頂點,隨後猛地收縮,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浮現出無數獸人先祖的面孔,他們或咆哮,或低吟,或舉起圖騰柱,聲音匯成一股溫暖而厚重的洪流。

「以大地為床,以先祖為被,以圖騰之血為引,鎮汝靈魂之躁,撫汝戰意之狂。」古爾克·靈蹄的吟唱變得高亢,圖騰木杖重重頓在地上,光球隨之飛起,沒入呂布的胸口。

呂布的身體再次一震,這一次,不是墜入黑暗,而是被溫暖包裹。那團光球在他體內化開,暗紅的無雙氣焰像是被一雙溫柔的大手梳理,原本逆向流動的黑紋被一點點撫平,那些掙扎的面孔在先祖的低吟中慢慢安靜,最終化作純粹的力量,沉入他的四肢百骸。太陽穴的刺痛消失了,指尖的顫抖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八十六點無雙值仍在燃燒,卻不再是狂暴的野火,而是被馴服的爐火,溫暖而穩定。

他緩緩睜開眼睛,赤紅的眼眸中,暗紅的火光比先前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深邃。

「老先知……」呂布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比先前多了一份真切的敬意,「這份人情,老子記下了。」

古爾克·靈蹄疲憊地笑了笑,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先知的目光轉向仍跪在地上的卡洛斯,圖騰木杖輕輕點在牛頭人戰士的額頭。

「卡洛斯,你的忠誠與勇氣,先祖已經看到了。」先知的聲音變得柔和,卻帶著一種莊嚴的力量,「從今日起,你不再只是血蹄部落的戰士,你是先祖戰魂所選中的守護者。接受這份祝福吧,孩子。」

圖騰石中剩餘的光流順著木杖流入卡洛斯的額頭,牛頭人戰士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渾身的圖騰刺青同時亮起,暗紅的光順著刺青的線條流動,在他背後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巨大牛頭人虛影,虛影手持圖騰柱,仰天咆哮,隨後化作一套由光組成的戰鎧,覆蓋在卡洛斯身上。戰鎧厚重卻不笨重,每一片都由先祖的意志凝成,隨著他的呼吸明滅。

卡洛斯站起身,感受著體內湧動的新力量,黃金階的鬥氣竟在先祖戰魂的加持下,隱隱觸碰到了傳奇的門檻。他看向呂布,眼中滿是激動與感激,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火塘的光霧慢慢平息,重新化作緩緩旋轉的暗紅光團。古爾克·靈蹄靠在圖騰木杖上,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靈魂出竅與鎮魂儀式消耗了他太多力量。但他的眼中,卻帶著完成使命後的安寧。

「去吧,孩子們。」先知輕聲說,聲音隨著風飄向谷口,「龍眠山脈的風已經在等你們了。記住老夫的話,弒龍證道之時,莫要讓火燒穿了心。無雙的盡頭不是殺戮,是守護。能守住身後之人的人,才能真正舉起弒神之戟。」

呂布將方天畫戟扛回肩上,戟身的龍紋在火塘餘光的映照下,第一次沒有滲出黑痕,只有純粹的暗紅與黑金交織。他對著先知微微頷首,又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轉身朝谷口走去。莉雅娜與蕾娜跟在他身後,風精靈與龍焰在火塘的光霧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為他們送行。

谷口的風鈴再次響起,聲音卻比來時更加空靈,像是先祖在低聲祝福。

然而,就在眾人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岩壁轉角時,古爾克·靈蹄的圖騰木杖頂端,那枚暗沉的圖騰石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裂響。先知佝僂的身體猛地一僵,清澈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金白色光點,那光點與奧古斯丁·聖·光耀的神術絲線如出一轍,卻又更加隱晦,像是早已潛伏在獸人草原的信仰深處,隨著鎮魂儀式的波動,被悄然驚動。

先知沒有出聲,只是握緊了木杖,將那絲光點死死壓在掌心,望著呂布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憂慮。

風,仍在靈蹄谷中吹拂,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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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裂魂者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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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蹄谷的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淡薄的灰白氣流貼著枯草的尖端緩慢流動,風鈴殘餘的顫音仍在岩壁之間來回撞擊。呂布一行人沿著先知以圖騰之血指引的小徑離開谷地,腳下的草葉被露水壓得低垂,每一步都會帶起細碎的水珠,濺在靴面上又迅速被乾燥的風吹乾。卡洛斯·血蹄走在最前方,背後那套由先祖戰魂凝成的半透明戰鎧已經內斂,只在肩甲與胸口留下暗紅的紋路,隨著他的呼吸明滅,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古爾克·靈蹄的鎮魂儀式讓呂布體內的無雙之火從狂暴的野燒轉為爐膛內穩定的暗焰,八十六點無雙值不再在經脈中橫衝直撞,而是順著方天畫戟黑金龍紋的走向緩緩流轉,連戟尖吞吐的氣焰都變得凝實,少了先前那種灼穿空氣的黑痕。

星輝羅盤在呂布懷中發出柔和的嗡鳴,原本指向北方龍眠山脈的指針此刻卻微微顫動,針尖在龍眠與東方之間來回擺盪,像是被兩股不同的力量同時拉扯。莉雅娜·風語走在隊伍側翼,風語豎琴斜背在身後,額間的月痕印記與星紋交疊,原本清澈的碧綠眼眸中映出一絲不安。她伸手輕撫豎琴的琴弦,一縷極淡的風精靈順著琴音飄起,卻在半空中突然扭曲,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發出細微而尖銳的哀鳴後消散。

「風不對勁。」莉雅娜低聲說,聲音被草原的風壓得有些破碎,「從凌晨開始,東方的風就帶著鐵鏽與腐肉的味道,風精靈不敢往那邊飛,連翡翠森林留在我印記裡的月光都在發燙。希爾瓦娜女王留給我的那道星光印記剛才燙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用力拉扯絲線。」

蕾娜·燼鱗跟在呂布身後半步,銀白長髮間赤紅的龍鱗光澤比平時更加躁動,熔金色的豎瞳不自覺地收縮成細線,背後尚未完全長成的龍翼輕輕顫抖。她按住胸口,那裡的龍裔血脈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彷彿感應到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污穢的龍語在遠方呼喚。「不是龍,是比龍更深的東西。」蕾娜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我的血在害怕,地底有東西張開了嘴,我聽見很多聲音在哭,卻沒有嘴。」

呂布沒有立刻回應,他將方天畫戟從背後取下,戟身在晨光下泛著黑金的光,暗紅龍紋隨著他的心跳起伏。重鑄後的神兵重量隨心而變,此刻卻比平時沉了半分,像是感應到遠方的某種重量正在靠近。他抬頭望向東方,原本應該是沙海與詛咒之地交界的地平線,此刻卻被一層不自然的暗紫色霧氣覆蓋,霧氣翻滾的邊緣隱隱有黑色的閃電竄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與腐敗血肉混合的氣味,連草尖上的露水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灰黑。

就在此時,兩道訊息幾乎同時抵達。

梅林達·星環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腦海中炸開,星環法杖的嗡鳴伴隨著焦躁的語調,完全沒有平時那種古怪的戲謔。「小子,聽得見嗎?老娘的星界迷宮剛才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撕開了一道口子,東方詛咒之地的深淵裂隙在半個時辰內擴張了三倍,空間亂流像瀑布一樣往外倒灌,星界裡全是黑色的絲線在爬,那些絲線跟神殿的信仰絲線一模一樣,卻比神殿的更髒,帶著靈魂被嚼碎的味道。你們現在的位置離裂隙只有不到二十里,再不走就會被捲進去,那地方現在是活的,它在找東西吃。」

幾乎同一時間,莉雅娜額間的月痕印記亮起,希爾瓦娜·月歌的星光投影在風中勉強凝聚,精靈女王的臉色比上次更加凝重,月桂王冠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莉雅娜,立刻帶你的朋友離開東線,翡翠森林的古樹根系感應到詛咒之地的脈動,深淵裂隙的擴張不是自然現象,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的。我們在根系深處看到一座祭壇的影子,祭壇的紋路與光明神殿聖臨儀式的祭壇完全一致,只是祭壇中央不是聖光,是翻滾的黑泥與無數手臂。那是備用祭壇,神殿在主祭壇之外,還準備了一個用深淵與靈魂作燃料的後手。」

兩道警訊重疊,指向同一個方向。呂布握緊方天畫戟,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赤紅的眼眸中暗焰跳動,卻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他前世在虎牢關前以一敵諸侯,今生在角鬥場以奴隸之身斬碎枷鎖,從來不是聽見危險就繞路的人。更何況,星輝羅盤的指針在聽到深淵二字時,竟停止顫動,直直指向那片暗紫霧氣的中心,像是方天畫戟本身在渴求什麼。

「走,去看看。」呂布的聲音不高,卻讓身後的風都安靜了一瞬,「神殿的備用祭壇,深淵的嘴,不管是什麼,既然敢在老子要去弒龍的路上張嘴,老子就先把它的牙拔了。」

卡洛斯·血蹄重重捶了一下胸口的圖騰紋路,發出沉悶的鼓聲,沒有多餘的話。莉雅娜與蕾娜對視一眼,精靈少女撥動豎琴,一道淡青的風之庇護纏繞在眾人腳踝,蕾娜則深深吸入一口帶著硫磺味的空氣,龍翼張開半寸,赤紅的龍鱗光澤在霧氣中亮起,像是兩盞小小的燈。

越靠近東方詛咒之地的邊緣,景象越發詭異。原本乾燥的草原逐漸變成黑褐色的泥濘,泥濘中混雜著細小的骨渣與半融化的晶石,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發出黏稠的聲響,泥面下隱隱有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翻滾。天空的顏色從灰藍轉為暗紫,雲層低垂,雲底垂下無數細長的黑色絲線,絲線末端掛著半透明的囊泡,囊泡中漂浮著扭曲的人臉,人臉張著嘴,無聲地哭喊,聲音卻直接鑽進靈魂,讓人牙根發酸。風不再是風,而是帶著低語的潮汐,每一次吹過,都會在耳膜深處留下細小的刮擦聲,像是指甲在骨頭上劃過。

深淵裂隙出現在視野盡頭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道橫貫大地、寬達數十丈的黑色裂口,裂口邊緣的岩石像被無形巨手撕開,斷面光滑卻佈滿蠕動的黑色紋路,紋路如同活著的血管,不斷向外滲出暗紫色的霧氣。裂隙深處看不見底,只有翻滾的黑泥與暗紅的光交替閃爍,黑泥中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臂,手臂或大或小,有的還戴著角鬥士的鐐銬,有的則覆蓋著精靈的藤蔓紋身,它們無意識地抓撓著空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裂隙上方的空間完全扭曲,光線在那裡被拉長、折斷,偶爾閃過的黑色閃電會照亮裂隙深處一瞬,顯露出堆積如山的魔獸骸骨與半融化的祭壇石柱,石柱上刻滿了與聖羅蘭帝國教堂相同的聖紋,卻被黑泥覆蓋,聖紋的縫隙中滲出暗金與污黑混合的光。

恐怖的源頭站在裂隙邊緣。

澤爾曼·裂魂者比情報中更加駭人,佝僂的身形裹在破爛的黑袍中,黑袍下露出縫合的痕跡,左半邊是乾瘦老人的軀體,右半邊卻是覆蓋著鱗片與骨刺的魔獸肢體,兩者在腰間被粗糙的黑線縫合,縫合處不斷滲出暗紫色的膿液。他的臉一半是老人佈滿皺紋的面孔,一半卻是完全由蠕動的黑色霧氣構成,霧氣中嵌著一顆幽紫色的魂火眼珠,眼珠轉動時,會帶起細小的靈魂碎片。手中扭曲的骸骨法杖頂端嵌著一顆跳動的心臟,心臟表面纏滿黑色絲線,每一次跳動都會讓裂隙的霧氣翻滾一次。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澤爾曼·裂魂者的聲音像是兩種聲音重疊,一半是老人嘶啞的喘息,一半是魔獸喉嚨深處的咆哮,指甲刮擦骸骨的刺耳感讓莉雅娜不自覺地按住耳朵,「第五法則的味道,戰神烙印的味道,還有那柄快要變成弒神之戟的鐵片,香,太香了。奧古斯丁那個穿白袍的老騙子說得沒錯,只要把你這顆異世的釘子拔掉,深淵就能吃掉整片草原,祭壇就能用你的靈魂當作最後一塊磚。」

他舉起法杖,裂隙深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數十頭形態各異的深淵魔獸從黑泥中爬出,有的像放大數十倍的甲蟲,背甲上長滿人臉,有的則是完全由骨骼與黑泥拼湊的巨狼,狼眼中燃燒著幽紫魂火。魔獸潮沒有立刻衝鋒,而是在裂隙邊緣徘徊,口中不斷滴落腐蝕性的涎液,涎液落在黑泥上發出嗤嗤的聲響,空氣中的恐怖低語瞬間拔高,像是無數靈魂同時被撕裂。

莉雅娜強忍著靈魂深處的不適,風語豎琴被她用力撥動,碧綠的眼眸中映出那些囊泡中的人臉,她認出其中一張是綠洲小鎮被淨化的孩童,孩子的嘴無聲地喊著救命。精靈少女的指尖顫抖,卻硬生生將顫抖壓成琴音。「呂布,那些是被深淵吞掉的靈魂,澤爾曼用裂魂術把他們縫在空間裡,每一條絲線都連著他的魂火核心,不斬斷核心,他們會一直被嚼。」

蕾娜·燼鱗已經半跪在地,龍裔血脈對深淵的污穢產生強烈的排斥,熔金豎瞳中映出澤爾曼右半邊魔獸軀體上跳動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與她血脈中的龍語竟有三分相似,卻是完全扭曲、墮落的版本。「他的血是偷來的,」蕾娜咬牙說,龍翼不受控制地完全張開,赤紅龍焰從口中溢出,卻被暗紫霧氣壓得搖曳不定,「他把深淵魔獸的血縫進自己的龍語裡,難怪能撐開裂隙,他的靈魂早就不是人的靈魂,是一團被縫起來的爛肉。」

呂布站在隊伍最前方,方天畫戟橫在身前,戟尖的暗紅龍紋在深淵霧氣的映照下竟泛起一絲金色,那是吞噬過聖焰神性後留下的痕跡。他沒有立刻衝鋒,而是緩緩閉上眼睛,讓鎮魂儀式後變得清明的無雙之火在體內流轉,八十六點無雙值像潮汐一樣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會讓周圍的恐怖低語被壓低一分。白門樓的記憶、靈蹄谷先知的預言、熔爐堡爐火的溫度、卡洛斯的圖騰鼓聲、莉雅娜的風、蕾娜的龍焰,全部在這一刻被他壓進胸口,化作最純粹的戰意。

「老怪物,你縫了多少靈魂,老子就斬多少。」呂布睜開眼睛,赤紅的眼眸中暗焰已經凝成實質,像兩團燃燒的星辰,聲音在深淵低語中依然清晰,帶著虎牢關前獨有的狂放,「想吃老子的烙印,先問問老子的戟答不答應。莉雅娜,風借我,蕾娜,火借我,卡洛斯不在,老子就自己當盾。」

話音落下的瞬間,呂布動了。

不是衝刺,是踏。一步踏出,腳下黑褐色的泥濘竟被無形的力量排開,暗紅的無雙氣焰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化作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四周擴散,氣浪所過之處,垂下的黑色絲線紛紛繃斷,囊泡中的人臉發出解脫般的嘆息後消散。戰神領域以他為中心展開,起初只有三丈,隨後隨著他的第二步、第三步,領域直徑瞬間擴張至三十丈,領域之內,暗紫霧氣被強行排開,扭曲的光線重新變得筆直,連裂隙深處翻滾的黑泥都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澤爾曼·裂魂者發出刺耳的尖嘯,骸骨法杖重重頓地,幽紫魂火從法杖頂端的心臟中噴湧而出,化作無數細長的靈魂觸手,觸手末端是尖銳的骨刺,直刺呂布的眉心與胸口。觸手所過之處,空間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響,莉雅娜的風之庇護在觸手面前竟被腐蝕出細小的孔洞,蕾娜噴出的龍焰與觸手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龍焰竟被染上了一層暗紫。

「靈魂撕裂,深淵召喚,空間亂流,三重奏。」澤爾曼狂笑,縫合的身軀隨著笑聲顫抖,黑袍下的魔獸肢體膨脹一圈,「在深淵面前,你的領域不過是個笑話,第五法則又如何,靈魂被撕碎後,都是一樣的爛泥。」

呂布沒有回答,他的回應是戟。

方天畫戟在手中旋轉半圈,戟身的重量在這一刻變得極輕,輕到像是風本身,隨後又在揮出的瞬間變得極重,重到像是整座熔爐堡壓下。無雙值在戟尖凝聚,暗紅的氣焰化作實質的鋒芒,隨著呂布一聲長嘯,完整版的虎牢破軍第一次在這個世界展開。

「虎牢破軍。」

四個字出口,戰神領域內的所有聲音都被壓下。呂布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現在魔獸潮中央,方天畫戟劃出一道橫貫三十丈的暗紅弧光,弧光所過之處,數十頭深淵魔獸同時僵直,隨後從中間被整齊切開,切口光滑如鏡,黑泥與魂火從切口中噴湧而出,卻被領域的力量死死壓制,無法擴散。弧光去勢不減,直斬向澤爾曼·裂魂者,沿途的靈魂觸手在接觸到弧光的瞬間紛紛崩碎,幽紫魂火被暗紅氣焰點燃,發出淒厲的哀嚎。

澤爾曼臉上的魂火眼珠劇烈收縮,縫合的身軀猛地向後仰倒,骸骨法杖橫在身前,黑泥從裂隙中噴湧而出,在他面前凝成一面由無數手臂交織的盾牌。虎牢破軍的弧光斬在盾牌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盾牌上的手臂紛紛炸裂,黑泥四濺,卻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擊。衝擊波向四周擴散,莉雅娜與蕾娜同時被震退半步,精靈少女立刻撥動豎琴,風系禁咒卷軸風之庇護自動展開,淡青的光幕擋住飛濺的黑泥,蕾娜則張開龍翼,龍焰化作一道火牆,將腐蝕性的涎液燒成灰燼。

「擋住了?」呂布狂笑,笑聲在戰神領域內迴盪,帶著鬼神辟易的霸氣,方天畫戟在手中再次旋轉,戟尖的龍紋徹底亮起,吞噬過的龍魂與神性同時被引動,「老子的虎牢破軍,可不是一擊就完的。」

他再次踏步,戰神領域隨著他的步伐收縮又擴張,領域之內,一切魔法與神術的法則都被削弱,澤爾曼剛剛凝聚的空間亂流在領域邊緣就被壓成普通的風,深淵召喚的魔獸在領域內行動遲緩,像是陷入泥沼。呂布的身影在領域內化作殘影,每一次閃現都帶起一道暗紅戟影,戟影或劈或掃或刺,每一擊都精準地斬在澤爾曼縫合處的黑線上,黑線崩斷的瞬間,縫合的魔獸肢體發出痛苦的嘶吼,暗紫膿液噴湧而出。

莉雅娜抓住機會,風語豎琴的琴音陡然拔高,碧綠眼眸中映出澤爾曼背後那顆跳動的心臟,風刃化作無數細小的青色光點,順著呂布斬開的縫隙鑽入,直刺心臟表面的黑色絲線。蕾娜·燼鱗仰天長嘯,熔金豎瞳中龍語第一次完整吟唱,赤紅龍焰不再是零散的火球,而是化作一條細長的火龍,火龍纏繞在方天畫戟的戟桿上,為暗紅氣焰鍍上一層金紅,龍焰與無雙之火共鳴,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澤爾曼·裂魂者終於感到恐懼,縫合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幽紫魂火眼珠中映出呂布越來越近的臉,那張俊朗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憐憫,只有純粹的戰意與對弱者的蔑視。他尖嘯著將骸骨法杖插入自己胸口,法杖頂端的心臟猛地膨脹,黑色絲線向四周瘋狂蔓延,試圖將整個裂隙的黑泥全部引爆。

「一起死,一起爛在深淵裡。」

呂布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諷,方天畫戟高高舉起,戟尖直指天空,戰神領域在這一刻收縮至極致,隨後轟然爆發。領域之內,所有的深淵魔法、靈魂低語、空間亂流,全部被壓成最原始的、需要用肉身去對抗的力量。呂布的身影在領域中心化作一道暗紅與金紅交織的光柱,光柱中,虎牢破軍的最終式凝聚完成。

一戟斬下。

沒有華麗的光效,沒有震天的巨響,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暗紅線條,線條從呂布手中延伸,穿過黑泥盾牌,穿過縫合的身軀,精準地斬在那顆跳動的心臟上。心臟表面的黑色絲線同時繃斷,幽紫魂火發出最後一聲哀鳴,隨後被暗紅氣焰徹底點燃。澤爾曼·裂魂者的兩半身軀同時僵直,老人半邊的臉露出解脫的神情,魔獸半邊的軀體則發出不甘的嘶吼,隨後同時化作飛灰,飛灰中,一枚拳頭大小、表面佈滿黑色紋路與暗紫魂火的烙印緩緩浮現,烙印中心是一道被斬斷的鎖鏈,鎖鏈斷口處還殘留著暗紅的戟痕。

方天畫戟發出嗡鳴,戟身的龍紋自動游動,將那枚深淵烙印一口吞下,暗紅龍紋中多了一縷幽紫,戟尖吞吐的氣焰也多了一絲靈魂被斬斷後的清越。呂布站在裂隙邊緣,胸口微微起伏,八十六點無雙值在爆發後不減反增,隱隱觸碰到九十的門檻,戰神領域緩緩收斂,卻在收斂的最後一瞬,將裂隙邊緣翻滾的黑泥全部壓回深處,裂隙的擴張第一次停止,甚至向內收縮了半寸。

莉雅娜跌坐在地,風語豎琴的琴弦還在顫抖,精靈少女的臉色蒼白,卻帶著劫後餘生的光亮。蕾娜·燼鱗收攏龍翼,熔金豎瞳中映出呂布的背影,龍裔少女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飾的崇拜,低聲喃喃。「一戟,就斬碎了半神的魂。」

遠方的星界與翡翠森林同時傳來波動,梅林達·星環的聲音帶著震驚與興奮。「小子,你做了什麼,星界的黑色絲線斷了,裂隙的脈動停了,老娘的星圖上,那個備用祭壇的光點暗下去了。」希爾瓦娜·月歌的投影也重新變得清晰,精靈女王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敬意。「深淵的低語消失了,古樹的根系不再顫抖,呂布,你斬斷的不只是澤爾曼,還有神殿埋在東方的後手。」

呂布將方天畫戟扛回肩上,戟身的重量再次變得輕盈,暗紅氣焰內斂,卻在內斂的深處多了一絲幽紫的魂火餘燼。他望向北方龍眠山脈的方向,星輝羅盤的指針已經完全穩定,直指龍眠深處,彷彿在催促他繼續前行。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腳下的黑泥中,一縷極細的暗金絲線悄然鑽出,絲線沒有攻擊任何人,只是順著風,飄向南方聖羅蘭帝國的方向,絲線末端,隱隱傳來奧古斯丁·聖·光耀那慈祥卻淡漠的低笑,像是對這場深淵鬧劇的評價,又像是新的棋局已經布下。

風重新吹起,卻不再帶著低語,只剩下草原本身的乾燥與遼闊。裂隙仍在,卻不再擴張,像一張被打掉牙齒的嘴,無聲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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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深潮的海淵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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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裂隙的黑泥被壓回地底之後,草原的夜色顯得格外安靜。呂布一行人沒有在原地多作停留,星輝羅盤的指針在吞噬深淵烙印後穩定地指向北方,可是通往龍眠山脈的陸路已經被神殿的大淨化術封鎖,梅林達·星環在星界傳來的最後一句話是讓他們改走海路,從南海繞過聖羅蘭帝國的封鎖線。於是眾人在天亮前折向南方,穿過被深淵霧氣染成黑褐色的草甸,朝著無盡沙海與南海交界的自由港前進。

南海自由港並不屬於任何一個王國,它是商業聯盟用金幣堆出來的城市,整個港灣像一枚被海水咬掉一角的貝殼,三面被灰白色的岩壁環抱,只有一面朝向大海。清晨的陽光還沒有完全越過岩壁,港內的空氣已經混雜著海鹽、香料、焦油與烤魚的味道,碼頭上停滿了來自各地的商船,桅杆如林,旗幟在風裡拍打,纜繩摩擦木樁發出嘎吱聲。與沙海角鬥場那種血腥與鐵鏽的氣味不同,這裡的味道是活的,帶著汗水與金錢的熱度。呂布將方天畫戟用粗布裹起背在身後,戟身吞噬深淵烙印後新增的幽紫紋路在布料下隱隱發燙,無雙值穩定在九十點的臨界,體內的暗焰不再躁動,卻讓他對周圍的視線格外敏感。

莉雅娜·風語走在隊伍中間,風語豎琴以布條纏住,額間的月痕印記與星紋在海風中微微發亮。她已經換下在沙海中破損的藤蔓皮甲,改披一件淺灰色的斗篷,海風掀起斗篷的邊緣,露出她尖耳上掛著的一枚細小貝殼耳飾,那是離開靈蹄谷時古爾克先知贈予的護符。精靈少女的步伐輕盈,卻始終保持著警惕,碧綠的眼眸不時掃過碼頭兩側的攤位,那些攤位上擺滿了從海底撈起的珊瑚、珍珠與不知名的骨骸,每一塊骨骸上都殘留著淡淡的龍語波動。蕾娜·燼鱗跟在呂布身後半步,銀白長髮以繩束起,熔金豎瞳在陽光下收縮成細線,背後的龍翼雛形被她刻意收攏,卻仍會在海風吹過時輕輕顫動。她的鼻尖動了動,低聲對呂布說海水的味道不對,太安靜了,連海鷗的叫聲都少了許多。

港灣最熱鬧的地方是中央的交易廣場,廣場以一座巨大的黃金天秤雕像為中心,天秤的兩端分別托著一枚金幣與一根羽毛,象徵著商業聯盟的箴言,萬物皆可稱量。雕像下方,一個瘦削的身影正坐在堆滿帳本與算盤的長桌後,金色的長袍在陽光下晃眼,山羊鬍修剪得一絲不苟,手指上戴著三枚不同成色的戒指,手中把玩著一支羽毛筆,筆尖不時在帳本上劃出細小的數字。正是賈法爾·金權,無盡沙海商業聯盟的總商王。他的出現並不讓人意外,從黑石角鬥場的拍賣會之後,這位商王就一直在暗中關注呂布一行人的動向,金錢的嗅覺比任何神術都靈敏。

看見呂布四人走近,賈法爾·金權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那種經過精準計算的笑容,笑容的弧度不多不少,剛好讓人覺得親切卻又保持距離。他張開雙臂,聲音洪亮,帶著沙漠商人特有的抑揚頓挫。

「歡迎,歡迎,自由港最尊貴的客人,虎牢破軍的持有者,斬斷深淵的戰神。」賈法爾的目光先落在呂布背後的布包上,隨後快速掃過莉雅娜與蕾娜,最後停在呂布的臉上,「我聽說東方的裂隙被一道暗紅的光斬斷了,星環高塔的星圖都為此熄滅了一顆黑星,這種大事,若是沒有我賈法爾的船隊幫忙傳遞消息,恐怕要過半個月才會傳到帝都。來,坐,我已經為各位準備了南海今年第一批冰鎮的藍珊瑚酒,專門用來招待能讓神殿吃虧的朋友。」

呂布沒有立刻坐下,他身高近一米九,站在長桌前投下的陰影將半張帳本覆蓋,赤紅的眼眸平靜地看著賈法爾,那種桀驁與壓迫感讓周圍幾個正在討價還價的商人下意識退開一步。他信奉力量即真理,對這種滿口金幣的商人沒有惡感,卻也絕不會輕易信任。

「酒就不必了。」呂布的聲音不高,卻讓桌上的算珠都輕輕震動,「我需要一條船,一條能繞過聖羅蘭封鎖線,直抵龍眠山脈西側斷崖的船。聽說自由港的海路現在由海龍族說了算,你能牽線。」

賈法爾·金權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只是眼底多了一絲精明的光,他輕輕敲了敲桌面,桌面下方立刻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音,一張海圖從桌面的暗格中升起,海圖以藍色的顏料標出南海的洋流與暗礁,中央一條以金線標出的航道格外醒目,航道的盡頭正對著龍眠山脈被冰封的海岸。

「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賈法爾壓低聲音,羽毛筆在航道上點了點,「這條航道叫深潮航路,是海龍族用千年時間以龍語開闢的,洋流穩定,沒有海獸敢靠近,唯一的麻煩是,它現在的鑰匙不在我手上。海龍族的公主娜迦莉亞·深潮三天前就到了自由港,她帶來了海龍王的旨意,說是南海的風向變了,神殿的人帶著一顆跳動的巨龍之心來談交易,想用那顆心換取海龍族在聖臨儀式時保持沉默,並開放深潮航路給神殿的運兵船。公主殿下對這筆交易很不滿意,卻也沒有立刻拒絕,她在等,等一個能出更高價的人。」

莉雅娜·風語在聽到巨龍之心四個字時,指尖輕輕扣緊了豎琴的背帶。精靈族對巨龍的情感複雜,翡翠森林與龍眠山脈雖無盟約,卻同樣敬畏太古巨龍的生命。她往前半步,斗篷下的風精靈隨著她的情緒微微波動,聲音清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巨龍之心是龍眠山脈的守墓者之心,神殿怎麼會拿到?」莉雅娜看向賈法爾,碧綠的眼眸直視對方的眼睛,「賈法爾先生,你既然知道這件事,就該明白,若是讓神殿拿到海權,自由港的每一條商路都會被聖光稅覆蓋,到時候你的黃金天秤,恐怕只能稱量神殿的捐獻箱。」

賈法爾·金權嘆了口氣,攤開雙手,做出無奈的姿態,語氣卻依舊帶著商人的圓滑。「莉雅娜小姐說得對,所以我才會在這裡等你們。神殿的出價是一顆龍心加上一整箱聖光祝福的金幣,海龍族的幾位長老已經心動了,畢竟龍心對海龍族的血脈提純有大用。可是娜迦莉亞公主不一樣,她更在意海洋本身,她說海龍族不該為了一顆心就把大海賣掉。這就是機會,呂布先生,你身上有神殿最想要的東西,也有海龍族最需要的東西。」

就在此時,港灣的水面忽然起了一陣不自然的波動。原本平靜的海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輕輕托起,中央的水色由蔚藍轉為深藍,隨後一道修長的身影破水而出,沒有掀起過大的浪花,卻讓整個廣場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娜迦莉亞·深潮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所有的喧鬧都像是被海水吸走。上半身是人類女子的形態,肌膚如珍珠般帶著淡淡的光澤,藍色長髮如海藻般在身後飄動,髮間點綴著細小的珍珠與貝殼,頭戴一頂由珊瑚與白貝編成的王冠,下半身則是覆蓋著藍色鱗片的修長龍尾,龍尾輕輕擺動,便讓周圍的空氣多了一絲潮濕的涼意。她手持一柄以深海寒鐵打造的三叉戟,戟尖還殘留著海水的光,氣質高貴而疏離,眼眸是比海水更深的藍,目光掃過廣場時,帶著對陸地人類爭鬥毫無興趣的淡漠,卻在落在呂布身上的瞬間,多了一絲好奇。

「賈法爾,你又在用我的名字做生意。」娜迦莉亞的聲音如潮汐般空靈,尾尖輕輕拍打地面,濺起細小的水珠,「這位就是斬斷深淵裂隙的人類戰神?我聽見深海的洋流在昨夜顫抖了一下,有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法則切開了黑泥,連海底的沉船都為此翻了個身。」

呂布抬頭與娜迦莉亞對視,沒有因為對方的身分而收斂氣勢,赤紅的眼眸中暗焰跳動,語氣依舊直接。「是我斬的。你掌管深潮航路,我需要借路去龍眠山脈,開個價。」

娜迦莉亞·深潮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海浪拍擊礁石的節奏,她將三叉戟輕輕頓地,地面立刻漫開一層薄薄的水膜,水膜中映出無數細小的魚群游動的影子,那些影子並非幻覺,而是她以海龍語召喚的真實海流投影。

「陸地人的直接,我喜歡。」娜迦莉亞尾尖捲起一枚從海底帶來的暗紅色鱗片,鱗片上有著與蕾娜血脈相似卻更加古老的紋路,「深潮航路不是用金幣就能買的,賈法爾應該告訴過你,神殿用一顆巨龍之心來換。我不要金幣,也不要聖光的祝福,我要一枚傳奇烙印,完整的,帶著法則的那種。你身上有好幾枚,我聞得到,一枚深淵的,一枚聖光的,還有一枚更早的角鬥王的。給我一枚,我就把航路的鑰匙交給你,並讓海龍族的巡海衛為你的船隊驅散風暴。」

此話一出,莉雅娜與蕾娜同時皺眉。傳奇烙印是呂布以生死搏殺奪來的戰利品,每一枚都代表著一次越階的勝利與無雙值的提升,尤其是深淵烙印,剛剛才讓方天畫戟新增幽紫紋路,無雙值觸及九十。賈法爾·金權在一旁搓著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卻沒有插話,他知道這種層次的交易,已經不是金幣能衡量的,商人的角色此刻是見證,而非主導。

呂布沒有立刻回答,他將背後的布包解開一角,露出方天畫戟的一截戟身,黑金龍紋在陽光下流轉,幽紫的魂火在紋路間跳動,像是有生命一般。戟尖輕輕震動,似乎對海龍語的波動產生了共鳴。呂布伸手撫過戟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隨後抬頭看向娜迦莉亞,嘴角揚起一絲桀驁的弧線。

「傳奇烙印可以給,但不是現在就給。」呂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我可以立下黃金契約,以賈法爾的商會為證,待我從龍眠山脈歸來,若是成功取得龍魂,便以一枚傳奇烙印交換。若是我死在龍眠,你什麼也拿不到,但神殿的龍心交易也會因為我的死而多一個變數,對你而言不虧。」

娜迦莉亞·深潮眨了眨眼,深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後化為興味。她見過太多人類在海龍族面前卑躬屈膝,或是試圖以武力威脅,像呂布這樣敢於討價還價,甚至將自己的生死當作籌碼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尾尖輕輕敲擊水膜,水膜中的魚群散開又聚攏,像是在思考。

「有趣的賭法,和賈法爾的賭局有點像,卻比他的更狠。」娜迦莉亞看向賈法爾,後者立刻挺直腰背,從懷中掏出一張以金箔打造的契約卷軸,卷軸上刻滿了商業聯盟的符文,「賈法爾,你來作保,若是他違約,你的商會就賠我一整座珍珠島。」

賈法爾·金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精明的模樣,他接過卷軸,羽毛筆在空中劃出淡淡的金光。「公主殿下放心,黃金契約的效力由土系魔法的地脈見證,違約者會被金幣的重量壓垮,這點信用,自由港還是有的。不過,呂布先生,你也該拿出一點誠意,讓公主殿下相信你不是空手套白龍。」

莉雅娜·風語在此時輕輕撥動了豎琴,一縷淡青的風托起一枚被她一直貼身收藏的種子,種子只有指尖大小,外殼呈翡翠色,表面有著細密的葉脈紋路,隨著風的吹拂,種子竟發出微弱的光,光中隱隱有古樹的虛影搖曳。這是翡翠之種,精靈族的至寶,只有精靈女王才能賜予,種下後可在任何貧瘠之地長出一棵能淨化水源與空氣的翡翠古樹,對依賴海洋純淨的海龍族而言,其價值不亞於龍心。

「這枚翡翠之種,是希爾瓦娜女王在月痕印記之外,額外贈予我的。」莉雅娜將種子托在掌心,碧綠的眼眸看向娜迦莉亞,語氣溫和卻堅定,「我願以它為代價,換取海龍族一個承諾,不介入人類與神殿的戰爭,保持中立。若是神殿的聖臨儀式真的需要以海洋為祭壇,海龍族的沉默將會讓無數海族成為祭品,這枚種子可以在深海開闢一片不受信仰絲線污染的淨土,作為海龍族的退路。」

娜迦莉亞·深潮的目光落在翡翠之種上,深藍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她伸出指尖,輕輕觸碰種子的外殼,種子立刻回應般亮起更柔和的光,一股純淨的自然氣息擴散開來,讓她尾部的鱗片都舒展了幾分。海龍族雖然高傲,卻同樣清楚神殿信仰絲線的可怕,那些絲線已經開始滲透海水的表層,若是聖臨儀式成功,海洋也難逃被收割的命運。

「翡翠之種……」娜迦莉亞低聲重複,聲音中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一絲鄭重,「精靈族居然願意拿出這種東西,看來你們是真的打算和神殿不死不休。好,這個交易我接了。傳奇烙印的賭約以黃金契約為證,翡翠之種換取海龍族在聖臨儀式前保持中立,不為神殿提供航路與兵力。但我要提醒你們,深潮航路的盡頭是永冬之翼的領地,那頭老龍可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你們要去弒龍,就得先過海。」

賈法爾·金權立刻展開金箔卷軸,羽毛筆在卷軸上快速書寫,金色的符文隨著筆尖流動,逐漸凝成兩行清晰的契約條款。呂布以指尖逼出一滴暗紅的血,血珠落在卷軸上,立刻被符文吸收,化作一枚小小的戟形印記,莉雅娜也將翡翠之種輕輕放在卷軸旁,種子與卷軸接觸的瞬間,淡青與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柔和的光膜。娜迦莉亞以三叉戟的尖端點在光膜上,深藍的海龍語順著戟尖流入契約,整個卷軸發出輕微的嗡鳴,隨後自動捲起,落入賈法爾手中。

「契約成立。」賈法爾將卷軸小心收起,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一絲真實的輕鬆,「深潮航路的鑰匙會在今晚潮汐最高時交到你們手上,我的船隊已經在碼頭待命,船長是跑過龍眠航線二十年的老手,知道怎麼避開冰山與漩渦。不過,呂布先生,有句話我得提前說,自由港的中立是生意的中立,若是神殿的艦隊真的來了,我的船可不會為任何一方擋砲火。」

呂布將方天畫戟重新裹好,對賈法爾的直白不以為意,商人的本分就是如此,比起神殿那些披著聖光的偽善,這種把利益擺在檯面上的交易反而更讓他放心。他看向娜迦莉亞,赤紅眼眸中的戰意沒有因為達成交易而減弱,反而因為即將面對的龍眠之戰而更加熾熱。

「足夠了。」呂布點頭,轉身看向港灣外那片深藍的大海,海面在陽光下平靜無波,卻在極深處隱隱透出一絲不自然的暗金色,像是信仰絲線的倒影,「海上的事歸你,陸上的事歸我,神殿若是敢把手伸進海裡,我的戟一樣能斬。」

娜迦莉亞·深潮輕輕擺動龍尾,重新沒入水中,只留下一串細小的氣泡與一句隨潮汐傳來的話語。「希望你能活著回來,人類的戰神,別讓我的烙印等太久。」

廣場的喧鬧重新恢復,商人們繼續討價還價,孩童追逐著被風吹起的羽毛,烤魚的香氣再次飄散。莉雅娜將風語豎琴重新背好,指尖還殘留著翡翠之種的溫暖,她看著呂布的背影,輕聲說精靈族的古樹會為他們祈福。蕾娜則望著海面,眼中映出自己龍翼的倒影,低聲說她聞到了更濃的龍的味道。賈法爾·金權已經開始指揮手下搬運補給,算盤的聲音在海風中清脆作響,一切看似回到了平靜的日常,可是呂布懷中的星輝羅盤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輕輕顫動了一下,指針指向的北方,此刻多了一絲極淡的金白光點,像是神殿的視線,已經越過大海,落在了龍眠的冰封海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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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永冬之翼的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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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最高的那一刻,自由港的海面像是一面被神明的手掌撫平的鏡子,隨後又被無形之力從中撕開。娜迦莉亞·深潮的三叉戟點在港灣中央的祭潮石上,深藍的海龍語順著戟尖流入海水,整座港灣的海水同時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寬約三十尺、以發光海藻與碎星貝鋪成的深潮航路。海水在航路兩側豎起如牆,牆面中游動著無數發光的水母與細小的海龍虛影,洋流在牆內平穩地向北奔湧,連風都變得溫順。賈法爾·金權的船隊早已揚帆,那是一艘以黑鐵木與覆鱗鋼打造的三桅快船,船頭鑲著一枚以黃金契約封印的羅盤,羅盤指針死死指向北方,與呂布懷中的星輝羅盤相互呼應。

呂布站在船頭,方天畫戟以鯊魚皮鞘包裹背於身後,戟身吞噬深淵烙印後新增的幽紫紋路在鞘內隱隱發燙,無雙值穩定在九十點的臨界,體內的暗焰被靈蹄谷的鎮魂儀式壓得極為平靜,卻在靠近北方時重新有了躁動的跡象。海風帶著鹹味吹起他的墨色長髮,赤紅的眼眸望向航路盡頭那片逐漸由深藍轉為蒼白的海域。莉雅娜·風語坐在桅杆下的繩梯上,風語豎琴橫放膝頭,碧綠的眼眸映著兩側的水牆,輕聲說海龍語的洋流比精靈的風還要溫柔,卻也更加古老。蕾娜·燼鱗站在呂布身後半步,銀白長髮被海風吹得散開,熔金豎瞳收縮成細線,背後的龍翼雛形不受控制地輕輕張開,又被她用力收攏,指尖掐進掌心,低聲說血在燙,像是回到了母親的子宮,又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存在盯住了。

灰鬍·鋼砧則蹲在甲板中央的鍛造箱旁,那口箱子是離開熔爐堡時托爾金親手贈予的,箱內以永凍精鐵打造,內層鋪著地心熔岩的餘燼,外層刻滿矮人符文。老矮人一米四的身軀裹在厚重的牛皮圍裙裡,火紅色大辮子被海風吹得胡亂拍打,他一手抱著酒壺,一手敲著箱蓋,嘴裡罵罵咧咧。

「他奶奶的,海龍族的路倒是平穩,可這風冷得像矮人老家的冰窖,連鬍子都要結霜了。」灰鬍·鋼砧灌了一口烈酒,哈出一口白霧,抬頭看向呂布背後的戟鞘,眼神卻極為銳利,「小子,聽老頭子一句,你那把戟現在是半步弒神兵沒錯,可龍眠山脈的龍魂不是深淵那種雜碎,太古龍的魂帶著永凍法則,硬吞會崩牙。等會上了岸,別急著往龍墓裡衝,讓老子先以熔心鍛造術幫你穩住戟身的龍紋,不然戟碎了,你就只能拿拳頭去跟那頭老冰龍拼了。」

呂布沒有回頭,聲音在海風中依舊清晰,帶著桀驁與絕對的自信。

「拳頭也夠了。灰鬍,你只管看好戟,龍魂我來斬,龍血我來飲。到了龍眠,誰也別想讓我空手而回。」

蕾娜聽見這句話,抬起頭,熔金豎瞳中映出呂布的背影,聲音有些發顫卻又帶著渴望。

「呂布大人,我的血在共鳴,山裡有東西在呼喚我,又像是在警告我不要靠近。那不是普通的龍威,是墓地的味道,和我母親死時一樣。」

呂布側過頭,看了蕾娜一眼,赤紅眼眸中的暗焰柔和了一瞬。

「怕了?」

「不是怕。」蕾娜咬住下唇,龍鱗紋路在頸側微微發亮,「是想證明,我不是被當成祭品的雜種龍裔,我也能站在龍的面前,不低頭。」

莉雅娜伸手按在蕾娜的肩上,風精靈順著她的指尖流入蕾娜體內,讓那躁動的龍血稍稍平緩。精靈少女輕聲說,不管山裡是什麼,她的風會一直在。

深潮航路的盡頭,海水牆轟然倒塌,快船被一股溫柔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向一片被冰封的海岸。眼前的世界驟然變色,南海的蔚藍與溫暖被徹底切斷,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蒼白與死寂。龍眠山脈橫亙在天地之間,山體如同一頭趴伏的太古巨獸,通體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堅冰,冰層在極光下呈現出淡藍與慘白交織的光澤,山脈深處傳來低沉的風聲,那不是風,是無數巨龍骸骨在冰層下相互摩擦的嗚咽。天空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鉛灰色,雲層極低,雲中偶爾閃過星辰龍鱗般的光點,卻又被更濃重的寒氣壓得無法墜落。空氣冷得讓呼吸都會在肺裡結霜,鬥氣在體內運轉的速度明顯變慢,連莉雅娜召喚的風精靈都在半空中凝成細小的冰晶,墜落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快船無法再前進,船底被薄冰卡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眾人棄船登岸,腳下是混合著黑曜岩與龍骨碎片的凍土,每走一步,凍土下都會傳來空洞的回響,像是踩在無數墓碑之上。灰鬍·鋼砧將鍛造箱背在身後,每走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個被高溫融化又迅速凍結的淺坑,他一邊走一邊以矮人秘傳的探礦術敲擊地面,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地方不對勁,整座山都是活的,冰層下全是龍的怨念,連地火都被凍住了。托爾金那老傢伙說龍眠山脈是中立之地,放屁,這裡根本是被詛咒的墳場,光明神殿那群混蛋居然敢打這裡龍心的注意,難怪那頭老龍會恨人類入骨。」

星輝羅盤在呂布懷中劇烈震動,指針不再指向單一方向,而是在北方來回擺動,最終定格在山脈最深處一道被冰封的巨大峽谷。峽谷入口呈現出龍顎的形狀,兩側的冰壁上鑲嵌著數十具完整的巨龍骸骨,骸骨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態,有的仰天咆哮,有的蜷縮守護,每一具骸骨的胸口都空洞洞的,龍心早已被取走,只剩下被寒氣封存的龍魂在骸骨眼窩中幽幽飄蕩,發出淡藍的光。方天畫戟在鞘中發出低沉的嗡鳴,黑金龍紋與幽紫魂火同時亮起,像是餓了許久的凶獸聞到了血腥味。

蕾娜忽然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她背後的龍翼雛形不受控制地完全張開,銀白長髮中夾雜的赤紅鱗片一片片豎起,熔金豎瞳中映出峽谷深處那片最濃重的黑暗。龍裔的血脈在龍墓中被無限放大,太古龍的威壓讓她體內的稀薄紅龍血幾乎要逆流。

「別過來……不要看我……」蕾娜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混雜著龍吟,「牠醒了,牠在看我們,牠說人類都是盜墓賊,都該死。」

話音未落,整座龍眠山脈猛地震動。峽谷最深處的冰層轟然炸開,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氣以肉眼可見的白色波紋向外擴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成細小的冰晶,紛紛墜落。莉雅娜下意識張開風之庇護的卷軸,淡青的風牆剛剛成形便被寒氣凍成一面冰壁,隨後碎裂成粉。灰鬍·鋼砧怒吼一聲,召喚出鋼鐵壁壘,土黃色的鬥氣化為實質的岩牆擋在眾人身前,岩牆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冰霧中,一雙比極光還要明亮的冰藍色眼眸緩緩睜開。

弗羅斯特·永冬之翼甦醒了。

太古冰霜巨龍的身軀從冰封的王座上抬起,體長超過五十米,鱗片如萬年寒冰雕琢而成,每一片都映著天空的鉛灰,雙翼展開時遮蔽了半片天空,龍角如冰晶王冠般刺向蒼穹,吐息之間,連空間都出現細微的裂紋。牠的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以龍語震動天地法則,每一個音節都讓凍土下的龍骨齊齊顫抖。

「人類,矮人,精靈,還有一隻沾著吾族之血的雜種。」弗羅斯特的龍語冰冷而高傲,帶著萬年沉睡被打擾的怒火,「又是來偷心的嗎?五百年前,光明神殿的爬蟲以聖光為誘,騙走吾伴侶之心,說是要迎接神降,結果只是將其當作點燃祭壇的柴薪。今日,你們又循著龍魂的味道而來,以為吾的墓地是你們可以隨意踐踏的獵場?」

呂布將方天畫戟從鞘中抽出,戟身在寒氣中發出清越的龍吟,黑金龍紋遊走,幽紫魂火跳動,戟尖直指巨龍的眼眸。赤紅的眼眸中戰意如火山噴發,面對半神階的太古巨龍,他沒有半分退縮,反而大笑出聲,笑聲在冰封的峽谷中迴盪,震落無數冰屑。

「老龍,你的恨我不管,你的墓我也不稀罕。我只為一件事而來,借你龍魂一用,鑄我弒神之戟。你若要阻我,便來試試,是你的永冬先凍結我,還是我的戟先斬下你的翼。」

弗羅斯特·永冬之翼發出一聲震徹山脈的咆哮,龍語禁咒隨之吟唱。

「永冬龍語·絕對零度。」

沒有絢爛的光,沒有狂暴的能量,只有純粹的寒。法則層面的寒。天地在一瞬間失色,風停了,雪停了,連眾人呼出的白霧都被凍結在半空,化為細小的冰雕。莉雅娜的風精靈徹底沉寂,魔法回路被凍結,精靈少女臉色蒼白,發現自己連最簡單的風刃都無法召喚。灰鬍·鋼砧的鬥氣壁壘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土系鬥氣的光芒被寒氣一寸寸壓回體內,老矮人的鬍子上結滿白霜,卻仍死死撐住,不讓寒氣越過防線。蕾娜更是被龍語直接針對,整個人被凍在原地,龍翼上覆滿白霜,連龍焰都被壓回喉嚨。

呂布同樣感到體內的鬥氣與無雙值運轉滯澀,方天畫戟的龍紋光芒黯淡了一瞬。這就是半神階太古龍的龍語法則,凌駕於四大體系之上,連無雙系統的霸體都被短暫壓制。可是呂布眼中的火焰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前世白門樓被縛的寒冷,今生沙海為奴的寒冷,都不及此刻的寒,卻也都化作了燃料。

「想凍住老子?做夢!」呂布怒吼,體內九十點無雙值毫無保留地燃燒,暗紅的戰意如火山岩漿般從他體內噴湧而出,方天畫戟高舉過頭,戟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無雙亂舞·戰神領域,開!」

以呂布為中心,一道暗紅與黑金交織的光環轟然擴張。領域所過之處,被凍結的法則寸寸碎裂,寒氣被強行排開,凍結的空氣重新流動,莉雅娜的風精靈發出歡呼,灰鬍的鬥氣壁壘重新亮起,蕾娜身上的白霜寸寸脫落。完全體的戰神領域,直徑千米,將整座龍顎峽谷囊括其中。在領域之內,一切魔法與神術的加成都被削弱為凡火,龍語的法則被拉回同一個平面,唯有最純粹的武藝與肉身力量能夠決定勝負。這是第五法則對太古龍語的正面對抗,是呂布以凡人之軀向半神巨龍發起的挑戰書。

弗羅斯特·永冬之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後化為更深的暴怒。牠放棄了龍語吟唱,轉而以最原始的方式俯衝而下,五十米的身軀帶著萬鈞之勢,龍爪如冰封的山峰般拍向呂布。呂布不閃不避,雙手握戟,迎著龍爪逆衝而上。

「來得好!」

方天畫戟與龍爪碰撞的瞬間,整個峽谷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衝擊波將兩側冰壁上的龍骨震得粉碎。呂布的身軀在巨龍面前顯得渺小,卻以戰神領域的霸體硬生生扛住這一擊,腳下凍土炸開一個深坑,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戟桿流下,卻又被戟身的龍紋貪婪吞噬。方天畫戟吞噬了沿途峽谷中飄蕩的數十道龍魂殘念,戟身的黑金龍紋在此刻徹底亮起,幽紫魂火與暗紅龍血交織,讓戟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鋒芒。

「虎牢破軍!」呂布借著反震之力旋身,方天畫戟劃出一道暗紅的半月,戟尖精準地斬在弗羅斯特前爪的鱗片縫隙,鱗片崩飛,露出下方淡藍的龍血,龍血剛一接觸空氣便化為寒霧,卻又被戰神領域的熱意蒸發。弗羅斯特吃痛咆哮,龍尾如攻城槌般橫掃而來,呂布以戟桿硬架,整個人被抽飛數十尺,撞碎一具龍骸後穩穩落地,嘴角溢血,眼中戰意卻更狂。

灰鬍·鋼砧看得目眥欲裂,一邊以熔心鍛造術將地火注入方天畫戟的虛影,一邊朝蕾娜大吼。

「丫頭,別發呆,用你的龍血去幫他,那老龍的血能讓戟更利,別讓那小子的血白流!」

蕾娜掙扎著站起,熔金豎瞳中映出呂布浴血而戰的身影,自卑與恐懼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化為不屈。她張開龍翼,仰天發出一聲稚嫩卻堅定的龍吟,不完整的龍語自她口中吟唱,稀薄的紅龍血脈在此刻沸騰,化作一道赤紅的龍焰洪流,不是用來攻擊弗羅斯特,而是精準地纏繞在方天畫戟之上。龍焰與龍血共鳴,方天畫戟發出一聲愉悅的龍吟,戟身的重量隨呂布心意變輕,速度卻更快。

莉雅娜也在此刻將風系禁咒卷軸徹底撕開,風之庇護化作無數細小的風刃,不是攻向巨龍,而是環繞在呂布周身,為他卸去龍爪帶起的寒風,讓他的每一次踏步都更加穩固。精靈少女的聲音在領域中迴盪,帶著祈禱與信任。

「呂布,斬下牠的翼,精靈的風與你同在!」

呂布聽見夥伴的呼喊,放聲大笑,笑聲中帶著鬼神辟易的霸氣。他再次燃燒無雙值,方天畫戟高舉,暗紅的光自戟尖沖天而起,在領域頂端凝成一柄虛幻的巨大戰戟虛影。那是無雙技的極致,是戰神意志的具現。

「老龍,接我這一戟,鬼神亂舞·弒龍!」

人與戟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蒼白天地的暗紅流星,直衝弗羅斯特·永冬之翼張開的雙翼。巨龍仰天咆哮,冰霜在身前凝成厚重的冰壁,卻在戰神領域中被削弱得如同薄紙。戟尖與冰壁、龍翼碰撞的剎那,時間彷彿靜止,隨後,刺目的光與震耳欲聾的龍吟同時爆發,整座龍眠山脈的積雪同時崩塌,萬年不化的冰層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光芒散去,呂布半跪於冰面,方天畫戟拄地,戟身黑金龍紋遊走不定,吞噬了大量龍魂與龍血後,戟尖多了一道冰藍的紋路,氣息比之前更加凶戾。他的胸口起伏,嘴角帶血,赤紅眼眸卻亮得駭人。半空中,弗羅斯特·永冬之翼發出痛苦的哀嚎,左翼被硬生生斬開一道長達十尺的巨大傷口,龍血如藍色瀑布般灑落,將下方冰面染成一片晶瑩的藍。太古巨龍第一次在人類面前流血,第一次感受到名為恐懼的情緒。

呂布緩緩站起,將方天畫戟指向巨龍的頭顱,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

「再來。」

弗羅斯特·永冬之翼低頭看著自己受傷的翅膀,又看向下方那個渺小卻如戰神般的身影,冰藍的眼眸中除了憤怒,多了一絲被認可的凝重。牠緩緩收攏雙翼,龍語不再是禁咒,而是低沉的宣告。

「人類,你有資格知道吾名。吾乃永冬之翼,龍墓的守墓者。你若能再接吾一擊不死,吾便承認你弒龍的資格。」

峽谷深處,被斬落的龍血滲入冰層,冰層下傳來更加密集的龍魂嗚咽,像是整個龍墓都在為這場弒龍之戰而震顫。而在呂布身後,蕾娜的龍翼上,沾染的太古龍血正悄然滲入她的鱗片,讓她背後的雛形龍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一寸,熔金豎瞳深處,一絲冰藍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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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無名者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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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血落下的聲音,像是萬年寒冰終於學會了哭泣。

弗羅斯特·永冬之翼左翼的傷口足有十尺長,冰藍色的龍血自半空傾瀉而下,沒有如尋常血液般濺開,而是在墜落的過程中便被自身的寒氣凍結成無數細碎的藍色晶體,叮叮噹噹砸在下方的凍土與龍骸之上。每一塊晶體落地,都會激起一圈細微的霜紋,霜紋向外擴散,與整座龍顎峽谷萬年不化的堅冰連成一體。太古巨龍發出的哀嚎並非單純的痛楚,更像是某種古老尊嚴被撕裂後的震怒,龍吟順著峽谷兩側的冰壁來回撞擊,將那些原本就已空洞的龍骸震得簌簌發抖,眼窩中殘存的淡藍魂火明滅不定。

呂布半跪在冰面之上,方天畫戟拄地支撐著身軀,戟身黑金龍紋瘋狂遊走,幽紫魂火與新得的冰藍紋路相互交纏吞噬,發出低沉而飢渴的嗡鳴。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卻又在流出的瞬間被戰神領域的熱意蒸成淡紅霧氣。九十點無雙值在方才那一擊鬼神亂舞·弒龍中燃燒了近半,此刻體內像是有一座熔爐被強行抽空,只剩下滾燙的餘燼與刺骨的寒意在經脈中拉扯。赤紅的眼眸卻沒有半分黯淡,反而因為龍血的刺激而燃燒得更加熾烈,他抬頭望向半空中那頭因劇痛而蜷起身軀的太古巨龍,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老龍,這一戟滋味如何?還要再撐著你那所謂的守墓者尊嚴嗎?」

弗羅斯特·永冬之翼緩緩低下頭顱,冰藍色的豎瞳死死盯住下方那個渺小的人影。牠活了一千二百年,見過人類的貪婪,見過神殿的虛偽,也見過無數自詡為勇者的蠢貨闖入龍眠,最終都被永冬凍成冰雕,成為墓地的一部分。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類,明明氣息不過傳奇門檻,卻能以一種完全陌生的法則將龍語的絕對零度拉回凡間的肉搏,再以一柄會吞噬龍魂的兇兵斬開半神之軀。牠的伴侶,那頭溫柔的銀翼母龍,便是在五百年前被光明神殿以同樣的溫和語調騙走龍心,說是為了迎接光明神的降臨,讓世界重獲溫暖,結果龍心被釘在聖光祭壇上,成為點燃信仰之火的燃料,連哀嚎都被聖歌掩蓋。

「人類,你以為斬開吾之翼,便算弒龍了嗎?」弗羅斯特的聲音不再透過龍語震動法則,而是直接以古老的龍鳴吼出,帶著血沫與寒風,「龍眠的墓,從來不是靠翅膀守護的。來,若你真敢踏入最深處,便來取走吾的心,看看你那把戟,能否承受太古龍魂的重量。」

語畢,弗羅斯特竟不再俯衝,而是猛地振動受傷的左翼,強行掀起一場冰風暴,隨後整個龐大的身軀向後倒去,重重砸向峽谷最深處那片被萬年玄冰封存的黑暗。冰層轟然碎裂,露出下方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空洞,空洞四壁鑲滿了層層疊疊的龍骸,越往下,龍骸的體型越是龐大,年代越是久遠,最底層甚至有體長超過百尺的太古龍王骸骨,牠們生前皆是半神,卻都在此地無聲無息地死去,胸口同樣空洞,龍心不知所蹤。弗羅斯特的身軀墜入空洞底部,激起漫天冰塵,牠沒有再起身,只是將頭顱枕在冰面上,冰藍的眼眸逐漸黯淡,卻始終不肯閉上,像是在等待最後的審判。

呂布站起身,方天畫戟在掌心轉動一圈,戟尖指向空洞。戰神領域仍未散去,暗紅與黑金的光環將寒氣牢牢擋在千米之外,讓身後的夥伴得以喘息。莉雅娜·風語臉色蒼白,碧綠眼眸中映著漫天藍色血晶,風語豎琴的琴弦上結了一層薄霜,她以最輕柔的風將那些血晶托住,不讓其砸傷眾人,聲音帶著顫抖。

「牠沒有再戰的意思了,牠在求死。」

蕾娜·燼鱗跪坐在冰面上,背後原本雛形的龍翼在方才沾染太古龍血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一截,翼膜由半透明轉為淡紅,邊緣生出細小的冰藍鱗片,熔金豎瞳深處那一絲冰藍越發明顯。她望著空洞底部那頭逐漸失去生機的巨龍,龍裔血脈中傳來難以言喻的悲傷與共鳴,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在寒風中凍成細小的冰珠。

「母親說過,龍死的時候不會叫,會把最後的溫暖留給大地。牠不是恨我們,牠是恨自己守不住墓地。」

灰鬍·鋼砧拄著鍛造箱,火紅色大鬍子上結滿白霜,老矮人罵了一聲,卻又重重嘆了口氣,土黃色的鬥氣壁壘緩緩收回體內。

「奶奶的,老子鍛了一輩子兵器,第一次見到龍自己往刀口上撞。這老冰龍,倒也算條漢子。」

呂布沒有回應夥伴的感慨,他提戟一步步走向空洞邊緣,每一步落下,凍土下的龍骨便發出一聲輕輕的嗚咽,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語。空洞深處的寒氣比峽谷中更甚十倍,即便有戰神領域隔絕,仍能感到皮膚傳來針刺般的痛楚。方天畫戟的嗡鳴越發急促,戟身的冰藍紋路像是活了過來,渴望著下方那顆即將停止跳動的太古龍心。

當呂布走到空洞底部,站在弗羅斯特巨大的頭顱前時,太古巨龍的眼眸已經只剩下一線微光。牠看著呂布,看著那柄指向自己心口的兇戟,沒有恐懼,只有解脫。

「動手吧,異鄉的戰神。讓吾的魂,成為你弒神路上的一塊踏腳石。只是記住,別讓吾伴侶的死,變得毫無意義。」

呂布舉起方天畫戟,沒有猶豫,沒有憐憫,只有對強者的尊重。戟尖帶著暗紅的無雙焰,精準地刺入弗羅斯特胸口那片最為堅硬的逆鱗。逆鱗崩碎的瞬間,太古龍血如噴泉般湧出,卻又被方天畫戟鯨吞海吸般吸入戟身。龍魂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不再是憤怒,而是釋然,化作一道龐大的冰藍色流光,順著戟桿衝入呂布體內。呂布渾身一震,九十點無雙值在龍魂衝擊下劇烈震盪,戰神烙印自動浮現於眉心,貪婪地將這道半神龍魂烙印刻入其中。方天畫戟的形態在此刻發生劇變,戟身長度暴漲一尺,重量隨心而變,黑金為底,暗紅、幽紫、冰藍三色龍紋交織遊走,戟刃處凝出一層薄薄的霜華,卻又透出斬斷法則的鋒芒。

弗羅斯特·永冬之翼的瞳孔徹底黯淡,巨大的頭顱緩緩垂下,最後一口吐息化作漫天雪絮,輕輕覆蓋在呂布肩頭,像是一場遲來的告別。整座龍顎峽谷的風,在此刻停了。

就在龍魂被完全吞噬的剎那,空洞最深處的冰壁忽然自行裂開,露出後方一條從未被發現的甬道。甬道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以人力開鑿,兩側冰壁上刻滿了早已失傳的古老文字,文字間夾雜著刀劍斬痕與龍爪抓痕,像是經歷過無數次大戰。甬道盡頭,沒有寶藏,沒有龍骸,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碑。

石碑高約三尺,以最普通的灰岩製成,與周圍萬年玄冰格格不入,碑身佈滿風霜侵蝕的痕跡,碑面沒有名字,沒有銘文,只有無數道縱橫交錯的斬痕,每一道斬痕都深可見骨,像是有人以指為劍,一遍又一遍刻下同一個字,卻又在刻完後將其抹去。石碑前,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老人,身形枯瘦,穿著破舊的灰色劍士袍,背負一把斷裂的黑色重劍,雙眼以布條蒙住,滿頭白髮隨風輕動,正是東方詛咒之地遺跡的守墓人,艾爾文·無名。只是此刻的他,氣息比在詛咒之地時更加縹緲,肉身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像是隨時會隨風散去,唯有那柄斷劍與身下的石碑,透出不朽的意志。

呂布提戟走入甬道,戰神領域下意識收縮,卻無法驅散老人身周那種純粹到極致的武道意境。那不是鬥氣,不是魔法,不是神術,也不是龍語,只是單純的劍,純粹到足以斬斷法則的劍。

「你來了。」艾爾文·無名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沒有驚訝,沒有敵意,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千年,「比我預想的,快了十年。」

呂布停在石碑前三步,方天畫戟斜指地面,赤紅眼眸打量著老人與石碑,眉頭微挑。

「等我?老頭,你認識我?」

「不認識你,卻認識你體內的火。」艾爾文·無名緩緩抬頭,蒙眼的布條下,似有兩道劍光亮起,「第五法則,無雙。上一紀元,我們稱它為逆神之火。是那個被諸神從歷史中抹去的男人,以自身戰意為柴,點燃的第一縷不敬神的焰。」

莉雅娜與灰鬍、蕾娜也跟入甬道,看到石碑與老人,皆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莉雅娜輕聲問,這座碑為何無名。艾爾文·無名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摸碑身的斬痕,語氣淡泊,卻讓整個甬道的溫度都低了幾分。

「因為碑上的人,不配有名。或者說,諸神不許他有名。」他頓了頓,指尖劃過一道最深的斬痕,「我,艾爾文·無名,曾是人類最後的半神劍聖,未修鬥氣,不借魔法,只憑手中三尺斷劍,從見習一路斬至聖域,又以凡人之軀觸及半神門檻。那時,光明神殿還未叫光明神殿,聖羅蘭帝國也還未建立,諸神剛剛將艾倫達爾當作牧場,以信仰為食,以祈禱為鐮。」

「我與七位同伴,皆是各族最強,精靈的月弓,矮人的熔斧,獸人的圖騰,龍裔的龍語,加上我的劍,我們在星界深處找到弒神兵器的碎片,鑄成第一柄弒神之劍,立誓要斬斷牧場的柵欄。」艾爾文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聽者心頭發緊,「我們成功了半步,真的傷到了光明神的投影,斬下了祂一根手指。代價是,我的同伴全部戰死,我的劍斷了,我的肉身在神罰中崩解,只剩一縷意志,被世界法則的裂隙吸入此地,與這座由弒神者骸骨堆成的碑,一同守墓千年。」

蕾娜忍不住上前一步,熔金豎瞳中映出石碑,聲音發顫。

「所以,聖臨儀式……真的是收割?」

「是收割,也是輪迴。」一個溫和而超然的聲音自甬道頂端傳來,星光毫無徵兆地穿透萬年玄冰,在石碑上方凝成一道修長的身影。埃爾德里奇·星翼化為人形的俊美青年,銀髮星眸,身披星空長袍,手持星圖法杖,周身環繞著緩慢旋轉的星辰虛影。他對著艾爾文微微頷首,又看向呂布,眼中帶著觀察與悲憫。

「孩子,艾爾文說的,是被諸神掩蓋的真相。光明神殿的大主教奧古斯丁·聖·光耀所主持的聖臨儀式,並非迎接神明降臨拯救世人,而是打開牧場的閘門。巨龍之心是鑰匙,龍裔之血是引子,純淨靈魂的信仰是祭品,當三者齊聚,光明神的本尊意志便能撕裂天空,將整片大陸的信仰之力一次性抽乾。屆時,聖羅蘭帝國的平民,翡翠森林的精靈,熔爐堡的矮人,甚至海域的海龍,都會在一夜之間變為失去靈魂的空殼,而諸神,則會飽餐一頓,再等待下一個千年,重新放牧。」

埃爾德里奇·星翼的星圖法杖輕點,甬道冰壁上浮現出無數金白色的絲線,絲線自大陸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皆指向天空那道尚未開啟的裂隙,與梅林達·星環、希爾瓦娜·月歌曾示警的滲透絲線一模一樣,只是此刻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絕望。

「無雙系統,便是上一紀元弒神者們以自身法則為代價,投入世界裂隙的火種。它不屬於四大體系,不借神力,不馭元素,只燃燒戰意、怒氣與殺戮,越是絕境,越是強大。諸神無法理解,也無法掌控,所以將其視為異端,將每一任宿主都標記為祭品。」星翼看向呂布眉心的戰神烙印,「你,前世在白門樓被縛的執念,今生在沙海為奴的憤怒,皆是這縷火被點燃的燃料。弗羅斯特的龍魂,只是讓它燒得更旺的薪柴。」

呂布沉默良久,握著方天畫戟的手微微收緊,戟身三色龍紋感應到主人的心緒,發出低沉的共鳴。他想起白門樓上部將的背叛,想起黑石角鬥場中奴隸的哀嚎,想起綠洲小鎮被天火焚為焦土時孩童的哭聲,那些悲鳴與此刻龍墓中無數龍骸的嗚咽重疊在一起,化作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與悲愴。桀驁如他,此刻眼眶竟有些發熱,卻又被他以更狂的笑聲壓下。

「說了這麼多,老頭,星龍,你們想讓我做什麼?像你一樣,守著一塊無名碑,等下一個千年?」

艾爾文·無名緩緩站起身,半透明的身軀竟在此刻凝實了一瞬,斷裂的黑色重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他走到呂布面前,伸手按在呂布眉心的戰神烙印之上,一股溫暖而純粹到極致的武道本源,自他掌心緩緩流入呂布體內。那是他作為半神劍聖,最後僅存的本源,是斬斷法則的劍意,是千年守墓的不屈。

「不,我等你,是為了將這最後的本源交給你。」艾爾文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溫度,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囑託,「我的肉身早已朽去,意志也將在今日散去。這縷本源,能助你穩固聖域門檻,壓制無雙暴走的侵蝕,讓你在面對奧古斯丁與光明神投影時,不至於被戰意吞噬理智。記住,戰神領域的真諦,不是壓制他人,而是堅守本心。唯有純粹武藝能決勝負,唯有不信神者,才能弒神。」

本源入體,呂布渾身一震,體內原本因吞噬太古龍魂而躁動的無雙值瞬間平穩,眉心烙印由暗紅轉為深邃的黑金,聖域的門檻在眼前清晰浮現,卻又被他強行壓制,不急於突破。方天畫戟吸收了這縷劍意,斷裂處的劍痕竟在戟刃上浮現出一道細微的劍紋,讓弒神之戟多了一分斬斷神術的鋒銳。

埃爾德里奇·星翼見狀,輕輕嘆息,星圖法杖劃開一道星界裂隙,裂隙對面隱約可見星環高塔與翡翠森林的輪廓。

「艾爾文的贈禮已畢,我的指引也至此為止。呂布,北方的墓已空,南方的火將起。奧古斯丁已集結聖騎士團與三皇子萊因哈特的私兵,正往龍眠山脈趕來,欲取你之心補全祭品。往東,是詛咒之地最後的弒神碎片,往南,是帝都聖光大教堂的聖臨祭壇。路在你腳下,星辰只會見證,不會干預。」

艾爾文·無名的身影越發透明,最後化作點點星光,融入石碑之中。石碑上縱橫的斬痕在此刻竟自行癒合,最終在碑面中央,緩緩浮現出兩個以劍意刻下的古老文字——無雙。

老人最後的聲音,隨風散去,卻又像是刻入呂布靈魂。

「別讓碑,再無名。」

呂布站在碑前,久久未動,赤紅眼眸中映著那兩個字,握戟的手青筋暴起,卻又輕輕撫過碑身,像是撫過無數先行者的脊骨。身後,莉雅娜早已淚流滿面,風語豎琴發出悲傷的嗚咽,灰鬍摘下帽子,對著石碑深深鞠躬,蕾娜則跪倒在地,以龍裔的禮節,將額頭貼在冰冷的碑座上,為這位從未謀面的守碑人送行。

許久,呂布轉身,將方天畫戟扛於肩頭,聲音不再狂笑,而是帶著一種史詩般的沉重與決絕,迴盪在整個龍墓之中。

「走,回南方。該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看看凡人的戟,到底利不利。」

甬道外,龍眠山脈的風重新吹起,卻不再是永冬的寒,而是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像是萬年冰封之下,終於有火種重新燃起。而在眾人未曾察覺的冰層深處,一絲金白色的信仰絲線,正悄然纏上呂布的影子,隨他一同離開墓地,朝著帝都的方向,無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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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鐵狼的傭兵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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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墓的風停了,星光卻沒有停。

埃爾德里奇·星翼以星圖法杖劃開的裂隙並未直接將眾人送回南方帝都,而是精準地切在熔爐堡外圍的斷鋼峽谷上空。這是矮人王國面向沙海的咽喉,兩側是被千年爐火燻成暗紅色的絕壁,中間僅有一條可容四輛礦車並行的碎石大道,歷來是商隊與軍隊進出熔爐堡的必經之路。星光裂隙像是一道被撕開的夜幕,呂布一行自其中踏出時,腳下傳來的並非龍眠山脈的萬年玄冰,而是帶著餘溫的黑曜岩石,以及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鐵鏽與硫磺味。

呂布將方天畫戟扛在肩頭,戟身黑金三色龍紋在星光黯淡後自行收斂,唯有刃口那道新得的劍痕仍泛著淡淡的白光。艾爾文·無名贈予的半神本源正在體內緩慢流轉,像是一條溫涼的溪流,將先前吞噬弗羅斯特·永冬之翼龍魂後躁動的無雙值一點點撫平。九十點無雙值此刻穩定在八十九點的臨界,戰神烙印隱於眉心,不再灼熱,卻讓他的感知比往常更加清晰。赤紅的眼眸掃過峽谷,立刻捕捉到遠方升起的不正常煙柱。

那不是爐火的煙。爐火的煙是厚重的灰黑,帶著煤炭的顆粒感,而眼前的煙柱卻是摻雜著聖光焚燒後的淡金色,以及大量木料與皮革被引燃後的焦臭。更遠處,隱約傳來聖歌合唱與戰鎚敲擊盾牌的節奏,還有傭兵們粗野的號子聲混雜其中。

「出事了。」灰鬍·鋼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老矮人火紅色的大鬍子在風中抖動,鼻頭用力嗅了兩下,隨即破口大罵,「是神殿的聖油火!還有那群該死的鬣狗傭兵的汗臭味!托爾金那個頑固老頭肯定又被那群穿白袍的騙了,居然讓人在斷鋼峽谷點火!」

他不等呂布回應,已從背後解下摺疊鍛造鎚,重重頓在地上,土黃色的鬥氣順著鎚頭滲入岩層,激起一圈細微的震波。震波回饋來的信息讓他瞳孔一縮。

「峽谷口至少有三千人,兩千是聖羅蘭的制式重騎,鎧甲上的聖紋是裁決所的直屬,剩下的一千多穿得五花八門,兵器駁雜,是傭兵。領頭的旗幟……是鐵狼。」

卡洛斯·血蹄聞言,巨大的牛角微微低下,棕黑色的毛髮下肌肉賁起。先祖戰魂祝福後,他的氣息已觸及傳奇門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大地般的沉重。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柄在靈蹄谷中由古爾克親手加持過的圖騰戰斧握得更緊,斧面上的先祖符文隨著他的怒意而發亮。自從在靈蹄谷聽見先知預言中獸人同胞被當作祭品的未來,他對神殿的恨意便不再是單純的復仇,而是一種要為族群奪回呼吸權的執念。

莉雅娜·風語已躍上峽谷側壁的一塊突出岩石,藤蔓皮甲與月白色斗篷在風中輕揚,風語豎琴自動浮現在身前。她撥動一根琴弦,一縷幾乎無形的風便貼著岩壁滑向峽谷口,片刻後帶回更清晰的畫面與聲音。她的碧綠眼眸中映出峽谷口的景象,聲音壓得極低。

「巴雷特·鐵狼在中軍,他的鐵狼旗被推在最前面,神殿的牧首站在他身側。矮人的外哨塔已經被聖光壁壘圍住,裡面還有十幾個熔爐堡的年輕學徒,灰鬍,你的族人被當作人質了。」

蕾娜·燼鱗背後的龍翼不自覺地張開半寸,熔金豎瞳中映出聖光的金白,讓她本能地感到厭惡與恐懼。紅龍血脈對光明神術有著天然的排斥,而她作為被神殿標記為祭品的龍裔,對那種要將她抽血剖心的儀式氣息最為敏感。她低聲說,聖光裡有奴役項圈的味道,和當初馬爾斯·黑石用來控制她的一樣,只是更純粹,更霸道。

呂布沒有立刻動。他將方天畫戟緩緩放下,戟尖輕點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戰神領域並未展開,卻有一股無形的王霸之氣自他為中心向外擴散,讓周圍焦躁的空氣都為之一頓。前世為將時,他最擅長的便是以少破多,在虎牢關前以並州鐵騎鑿穿諸侯聯軍,靠的從來不是蠻力,而是對戰場節奏的絕對掌控。此刻的斷鋼峽谷,與當年的虎牢何其相似。

「巴雷特·鐵狼。」呂布念出這個名字,嘴角掀起一絲冷冽的弧線,「第九章在沙海放我們一馬的人情,該還了。只是不知道,這一次他是來當獵犬,還是來當狼。」

峽谷口,聯軍中軍。

巴雷特·鐵狼坐在他的鐵狼王座上,那其實就是一張用整塊黑鐵礦石粗粗鑿成的椅子,椅背上披著一張完整的霜狼皮,狼頭還保持著咆哮的姿態。他身高一米八五,短寸灰髮根根豎起,臉上三道狼爪疤痕在聖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身穿實用的傭兵重甲,甲片之間以狼筋縫合,腰間一側掛著巨劍,一側掛著矮人造的火槍,整個人像是一頭被強行套上韁繩的野狼,眼神兇狠卻透著精明的不耐。

在他身旁,站著一名身披黑底金紋裁決長袍的牧首,臉上那道十字形聖痕疤痕在聖光下幾乎要滴出血來,正是瑟雷斯·光焰死後,由奧古斯丁·聖·光耀親自提拔的新任裁決副牧首,名叫尤金。尤金手持一卷加蓋著荊棘聖冠印璽的羊皮契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巴雷特會長,根據你與神殿簽訂的黃金契約,傭兵公會此次需出動不少於八百名白銀階以上的精銳,協助淨化熔爐堡外圍的異端據點。事成之後,神殿將免除傭兵公會未來三年的信仰稅,並額外支付十萬枚聖羅蘭金幣。這是神的恩典,也是你洗刷上次在沙海私放異端的機會。」

巴雷特·鐵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齒,笑聲像是砂紙摩擦。

「尤金牧首,少跟老子扯契約。老子是傭兵,不是你們養的聖騎士。老子接委託向來有個規矩,不接屠戮平民的活,不接對孩子下手的活。你們說熔爐堡的矮人是異端,老子怎麼看,他們只是在自己的爐子前打鐵的漢子。外哨塔裡那十幾個娃娃,最大的也不過十五歲,你們用聖光壁壘圍著,是想淨化還是想烤來吃?」

尤金臉色不變,只是將手中的羊皮契約舉高一寸,契約上的黃金文字開始發光。

「巴雷特會長,黃金契約一旦成立,違約者將受契約反噬,靈魂灼燒。你麾下的兄弟們,可都指望著這筆金幣過冬。再說,異端的孩子,長大後也是異端,提前淨化,是對他們靈魂的慈悲。奧古斯丁大主教已經親自從帝都啟程,三日內便會抵達此地,親自主持對熔爐堡的淨化。你現在倒戈,只會讓鐵狼傭兵團成為下一個被淨化的對象。」

巴雷特·鐵狼的眼神冷了下來。他豪爽重利,信奉有錢能使鬼推磨,但也有傭兵的底線。這個底線是他在無數次刀口舔血中,用兄弟們的屍體堆出來的。當年他還是底層傭兵時,曾接過一個貴族的委託,去清剿一個被指為異端的村莊,結果到場才發現所謂異端不過是一群不願交出糧食的農夫,村裡的孩子抱著他的腿喊叔叔。那一次,他違約了,帶著兄弟們反手將貴族的私兵砍了個乾淨,從此立下規矩,傭兵的刀,只對能拿刀的人揮。

他看向峽谷深處,那裡星光裂隙的光芒已經散去,但他知道,那個在沙海以雛形戰神領域劈開聖焰火牆的男人,已經回來了。那個男人曾在交手後對他說過一句話,當時他沒在意,現在卻如雷鳴般在耳邊迴盪。

「巴雷特,你的狼群,不該為牧羊人看門。」

尤金見巴雷特沉默,以為他被契約震懾,正要下令讓傭兵先行衝鋒,卻見巴雷特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喀喀的骨節聲。

「牧首大人,老子想起一件事。」巴雷特忽然說,聲音大得讓整個中軍都能聽見,「老子當年加入傭兵公會時,前任會長跟老子說過,傭兵的契約,是跟金幣簽的,不是跟神簽的。金幣能買刀,能買酒,能買兄弟的命,但買不了老子的狼性。你們神殿的金幣,老子今天不賺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巨劍,劍尖卻不是指向峽谷內的矮人哨塔,而是重重插在自己面前的土地上,隨後一腳將那面代表聯軍統帥的鐵狼旗踹倒。旗幟倒下的瞬間,他身後原本列陣的八百鐵狼傭兵中,有超過六百人同時將肩頭的聖光徽記扯下,狠狠踩在腳下,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轉向了身旁的神殿重騎。

「鐵狼的崽子們!告訴這群穿白袍的,狼是跟誰混的!」

「跟頭狼混!」六百人的咆哮匯成一股,震得峽谷兩側的碎石簌簌落下。

尤金臉色劇變,手中的黃金契約瞬間燃起金白色的火焰,那是違約的反噬即將發動的徵兆。他怒吼著舉起裁決權杖,就要引動聖焰焚燒這些叛徒。

就在此時,斷鋼峽谷深處,一聲如洪鐘般的戰吼炸開。

「灰鬍家的崽子們還活著沒!老子回來了!」

灰鬍·鋼砧不知何時已繞到哨塔側面的岩壁之上,老矮人將摺疊鍛造鎚掄成滿月,土黃色的鬥氣與地心熔岩的暗紅交織,一鎚砸在哨塔外的聖光壁壘上。熔心鍛造術的精髓在於以心御火,以火淬鋼,此刻被他用來以火破光。聖光壁壘在巨鎚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哨塔內被困的矮人學徒們見到是灰鬍,頓時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灰鬍大師!是灰鬍大師!」

與此同時,卡洛斯·血蹄自另一側的碎石坡上狂奔而下,兩米二的身軀每一步落下都讓大地顫抖。先祖戰魂祝福讓他的圖騰之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鬥氣技,只是將全身的力量集中於雙腿,隨後重重踐踏。

「大地踐踏!」

轟然巨響中,以他為中心,方圓百尺的地面如波浪般翻起,無數聖光重騎連人帶馬被震得離地而起,陣型瞬間大亂。那些被震飛的重騎還未落地,便被早已等候的鐵狼傭兵以火槍與巨劍招呼,慘叫聲此起彼伏。卡洛斯的牛蹄重重踏在聖光壁壘的另一側,與灰鬍的鍛造鎚形成夾擊,壁壘終於不堪重負,轟然破碎。

尤金又驚又怒,他沒想到巴雷特竟敢真的在神殿眼皮底下反水,更沒想到熔爐堡的矮人與獸人會如此快地出現。他當機立斷,將手中的裁決權杖高舉,引動隨軍牧師團共同吟唱。

「以光明之名,降下審判之火,焚盡叛逆!」

金白色的聖焰自天空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直撲巴雷特與卡洛斯所在。這是簡化版的天火審判,雖不如瑟雷斯·光焰當日在綠洲施展的完整版,卻也足以將黃金階以下的戰士瞬間氣化。

然而,聖焰火柱在距離地面還有十尺時,卻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牆壁,寸步難進。火柱頂端,一點暗紅的戟尖自虛空中刺出,輕輕一點,便將整道火柱從中剖開,化作漫天流火散落,卻沒有一絲落在己方陣營。

呂布的身影自流火中緩步走出,方天畫戟斜拖在身後,戟尖在黑曜岩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火星。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卻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戰神領域並未完全展開,只是在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暗紅光暈,光暈所過之處,聖光如積雪遇陽般自行退散,牧師們吟唱的神術咒語變得晦澀難懂,元素精靈的回應也變得遲鈍。

「尤金是吧?」呂布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赤紅的眼眸掃過那名裁決副牧首,讓後者如墜冰窟,「回去告訴奧古斯丁·聖·光耀,熔爐堡的爐火,不歸他管。精靈的密道,也不歸他管。想玩聖臨儀式,讓他自己來,別派些雜魚來送死。」

尤金在呂布的注視下,竟感到雙腿發軟,手中的裁決權杖也變得沉重無比。他強行鼓起勇氣,將一枚鑲嵌在權杖頂端的傳訊水晶捏碎。水晶破碎的瞬間,一道高達十尺的聖光投影在聯軍後方緩緩凝聚。

聖光中,一名身著純白鑲金教皇法袍、頭戴荊棘聖冠的老者緩緩浮現,面容慈祥如聖人,眼眸卻是淡漠的金色,背後有虛幻的光翼輕輕扇動,正是光明神殿現任大主教,奧古斯丁·聖·光耀。投影一出現,整個峽谷的聖光都為之一亮,所有神殿騎士如同找到主心骨,齊齊單膝跪地。

「呂布,異世的戰神,第五法則的竊火者。」奧古斯丁的聲音透過投影傳來,溫和卻帶著俯視眾生的淡漠,「你在龍眠弒殺弗羅斯特,奪走半神龍心,已犯下不可饒恕的弒神之罪。吾本欲給你一個皈依的機會,讓你成為聖臨儀式中最榮耀的祭品,與光明神同在,永享極樂。你卻一再與神為敵,蠱惑矮人,勾結精靈,現在連傭兵這群唯利是圖的鬣狗也被你煽動。看來,你選擇了最痛苦的道路。」

呂布抬頭望向那道投影,忽然笑了,笑聲狂放,帶著睥睨天下的霸氣,讓身後的鐵狼傭兵與矮人學徒們心頭的恐懼一掃而空。

「老神棍,少在那裡裝慈悲。你把凡人當牧場,把信仰當糧食,把龍心當鑰匙,把孩子當祭品,這就是你的極樂?老子在白門樓被自己人縛住時,就發過誓,這輩子只信手中的戟。你想收割,老子就先斬了你的鐮刀。想親征?老子在虎牢關等你,看看是你的聖光先到,還是老子的戟先到你的脖子上。」

奧古斯丁投影的金色眼眸微微一凝,隨即恢復淡漠,像是看著一隻註定要被碾死的螻蟻。

「虎牢關?很好。那裡確實是個適合埋葬戰神的地方。三日後,吾將親率聖騎士團主力與三皇子萊因哈特的龍騎團,在虎牢關前布下十萬聖光大陣,以你之血,開啟聖臨之門。希望到時,你還能如此牙尖嘴利。」

投影說完,不等呂布回應,便化作漫天光點散去。尤金見大主教投影消失,哪還敢停留,連滾帶爬地帶著殘存的神殿騎士向峽谷外潰逃,卻被巴雷特·鐵狼帶著傭兵們死死咬住,又是一陣砍殺,直至將最後一名牧師的聖袍染成血色才罷休。

戰鬥結束得比開始更快。斷鋼峽谷的碎石大道上,橫七豎八躺滿了神殿重騎與不願反水的傭兵屍體,聖光壁壘的碎片與鐵狼旗的碎布混在一起,被風捲起。矮人哨塔的學徒們衝出來,與灰鬍緊緊擁抱,老矮人一邊罵著小兔崽子們沒用,一邊卻紅了眼眶,用粗糙的大手揉著他們的腦袋。

卡洛斯·血蹄走到巴雷特·鐵狼面前,巨大的身軀微微低頭,以獸人最隆重的禮節,用拳頭重重捶在自己胸口。

「鐵狼,你是真正的戰士。卡洛斯記住這份情。」

巴雷特·鐵狼哈哈大笑,拍了拍卡洛斯如岩石般的臂膀,隨後走到呂布面前,收斂了笑容,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地圖,雙手遞上。

「呂布,老子這條命,還有這六百兄弟的命,今天就交給你了。老子雖然貪財,但分得清金幣和脊樑哪個重。神殿那群孫子,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說是聯軍,其實就是讓我們當炮灰去填矮人的熔岩陷阱。老子不幹。」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讓周圍的核心夥伴都能聽見。

「這是老子從尤金那孫子的帳篷裡順出來的,是奧古斯丁親征的行軍圖。他這次是動真格的,不僅帶了裁決所剩下的兩個傳奇牧首,還說服了萊因哈特那個小白臉,把帝都的龍騎團都調出來了。十萬大軍,三日後在虎牢關,布下的是神殿壓箱底的聖光大陣,據說能引動一絲光明神的意志。你小子在龍眠雖然斬了龍,但傷還沒好利索,可得想清楚怎麼打。」

呂布接過地圖,赤紅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將地圖收入懷中,伸出手,重重拍在巴雷特的肩頭。這一拍,沒有鬥氣,沒有無雙,卻讓巴雷特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認可。

「從今天起,鐵狼傭兵團,便是無雙陣營的狼牙。虎牢關,老子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以武證道。」

灰鬍·鋼砧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忍不住舉起鍛造鎚高呼,矮人學徒們也跟著歡呼,卡洛斯·血蹄仰天發出一聲悠長的牛吼,蕾娜·燼鱗的龍翼輕輕扇動,帶起一陣溫暖的風,莉雅娜·風語則撥動豎琴,讓風將歡呼聲送向熔爐堡深處,讓更多的矮人聽見,神殿的枷鎖,並非不可斬斷。

夕陽的餘暉透過峽谷的縫隙灑落,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呂布站在影子的最前端,方天畫戟映著夕陽,像是一面即將出征的戰旗。遠方的天空,一絲金白色的信仰絲線正悄然向虎牢關的方向匯聚,而在眾人腳下,斷鋼峽谷的黑曜岩深處,一縷被聖光大陣引動的地脈之火,正不安地跳動,像是預示著三日後那場將決定大陸命運的碰撞,已不可避免。

巴雷特·鐵狼看著呂布的背影,忽然覺得,跟著這個男人,或許真的能看到一個傭兵們不再為金幣出賣脊樑的世界。他咧嘴一笑,對著身後的兄弟們吼道。

「崽子們,收拾戰場,把能用的鎧甲和火槍都扒下來!三日後,咱們跟著頭狼,去虎牢關,掀了神殿的桌子!」

回應他的,是六百鐵狼齊聲的狼嚎,穿透峽谷,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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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虎牢破軍

本章登場

虎牢關不是關,是一道被神用尺規量出來的傷口。

聖羅蘭帝國邊境的斷層山脈在此被一斧劈開,兩側岩壁如刀削般直插雲霄,中間僅留下一道寬不過三百步的隘口,風從北方龍眠山脈一路南下,到此被兩壁擠壓,發出如號角般的嗚咽。隘口之後是帝國腹地沃野千里的平原,隘口之前則是無盡沙海與熔爐堡的焦黑荒原。千年來,無數王朝在此更迭,帝國的軍團以此為鎖,鎖住北方蠻族與沙海盜匪,也鎖住任何敢於質疑皇權與神權的聲音。今日,這把鎖被聖光重新鑄造。

三日之約的最後一日,晨曦尚未刺破雲層,虎牢關前已是一片聖白。

十萬大軍。

最前方是三千名身披銀白重鎧的聖騎士,人人手持塔盾與聖劍,盾面聖紋在晨光中流轉,連成一片無邊無際的光之壁壘。壁壘之後是五千名裁決牧師團,白袍金紋,手持權杖,口中低吟的祈禱匯成洪流,讓天空都染上一層淡金。更後方是萊因哈特·聖羅蘭調來的帝國龍騎團與重裝步兵,黑壓壓如潮水般鋪滿整個隘口前的平原,旌旗如林,長矛如森,戰馬的鼻息在寒空中凝成白霧。十萬人的呼吸被聖光大陣強行同步,每一次吸氣,隘口上空的聖光穹頂便明亮一分,每一次吐氣,大地便震動一分。穹頂中央,一枚由純粹信仰之力凝聚的金色眼瞳緩緩轉動,俯視眾生,那是奧古斯丁·聖·光耀以聖域巔峰神術借來的光明神注視。

大陣中央的高台以白曜石築成,高達九丈,台面刻滿荊棘聖冠與天使羽翼的浮雕。奧古斯丁·聖·光耀立於台頂,純白鑲金的教皇法袍在風中紋絲不動,頭戴荊棘聖冠,手持光明權杖,背後六道虛幻光翼緩緩張合,將他襯托得如真正的神使。他的面容依舊慈祥,眼眸卻是徹底的淡金,沒有一絲人類情感,只有對牧場收割者的淡漠與對祭品必然歸位的篤定。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凱撒·黎明之盾按劍而立。

凱撒換了一身全新的鎧甲,不再是往日那套刻滿榮耀聖紋的銀白重鎧,而是神殿裁決所為他特製的黎明審判鎧,鎧甲以星辰秘銀為底,表面流淌著液態聖光,肩甲處鑲嵌著兩枚由大主教親自祝福的光明寶石,背後猩紅披風已換成純白,披風邊緣繡著金線十字。他的臉色仍有些蒼白,那是十日前在沙海被呂布一戟劈碎黎明聖盾後留下的暗傷,神術治癒了外表的裂痕,卻治不好被戰神烙印震碎的騎士信念。他的手緊握著重鑄的聖劍黎明,劍身比以往更亮,卻映不出他眼中的光。曾經未嘗一敗的帝國最強騎士,如今站在十萬大軍之前,卻覺得手中的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沉重。

「大主教,呂布真的會來嗎?」凱撒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高台上的兩人能聽見,「斷鋼峽谷一戰後,據探子回報,他已退回熔爐堡深處,與矮人、獸人、傭兵合流。若他避而不戰,憑熔爐堡的地形與矮人的熔岩陷阱,我們強攻損失會極大。」

奧古斯丁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隘口盡頭那條通往沙海的古道上,聲音溫和卻讓周圍的聖光都為之收斂。

「他一定會來。」奧古斯丁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聖諭敲在空氣中,「第五法則的本質是戰意與殺戮,不戰則衰,避戰則死。他的無雙系統需要強敵的血來燃燒,需要萬眾的注視來沸騰。虎牢關是帝國的咽喉,也是他向世界宣告弒神者誕生的舞台。他若不來,便不是呂布。更何況——」他權杖輕點高台,聖光穹頂中央的金色眼瞳轉動,對準古道盡頭,「他的女人,還有他的朋友,都在看著他。」

凱撒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瞳孔微微收縮。

古道盡頭的風沙中,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

沒有戰馬,沒有軍陣,沒有戰鼓。

只有一人,一戟。

呂布身披黑金重鎧,那是灰鬍·鋼砧與矮人王托爾金聯手以永凍精鐵與地心熔岩重鑄後的無雙戰鎧,鎧甲表面黑如深淵,金紋如熔岩流淌,肩甲為猙獰的龍首吞口,胸口護心鏡處嵌著一枚暗紅的龍魂結晶,隨著他的步伐一明一暗,如心臟跳動。方天畫戟被他單手拖在身後,戟尖劃過沙礫,發出刺耳卻富有節奏的摩擦聲,戟身之上,原本的黑金二色已徹底融合,新增的冰藍與幽紫紋路交織成完整的龍紋,刃口那道由艾爾文·無名贈予的半神本源所化的白痕,此刻如呼吸般吞吐著寒芒。半步弒神兵的威壓不再外放,而是內斂到極致,唯有靠近十步之內,才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斬斷法則的鋒銳。

他的傷好了。龍墓中吞噬弗羅斯特·永冬之翼的半神龍魂烙印已被徹底煉化,無雙值穩定在九十二點的巔峰,眉心的戰神烙印不再灼熱,而是化作一枚暗金色的豎紋,隨著他的呼吸而開合。赤紅的眼眸平靜如燃燒前的炭火,沒有狂笑,沒有怒吼,只有對前方十萬大軍視若無物的淡漠。那份自負不是偽裝,是與生俱來的俯視,是白門樓前敢於向天下諸侯叫陣的戰神本能。

在呂布身後百步之外,莉雅娜·風語立於一塊風化的岩柱頂端。高等精靈少女今日未穿藤蔓皮甲,而是換上了精靈女王希爾瓦娜賜予的月痕祭袍,月白色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金綠色長髮被風束向腦後,尖耳上戴著一對風語鈴鐺,隨著她的呼吸輕輕作響。她手持風語豎琴,卻未撥動,碧綠的眼眸緊緊盯著隘口前的聖光大陣,眼中映出的不是恐懼,而是刻骨的仇恨與對呂布絕對的信任。她記得綠洲小鎮被天火審判焚為焦土時幼小族人的哭聲,記得風之庇護卷軸在星環高塔中被信仰絲線滲透時的顫抖,此刻十萬聖光大陣在她眼中,不過是當年淨化遠征的放大版。她將豎琴抱得更緊,指尖已按在代表風之庇護的琴弦上,只要呂布需要,她便會以黃金階魔導士的全部魔力,為他撐起一片不受神術侵蝕的天空。

更遠處的山脊上,灰鬍·鋼砧、卡洛斯·血蹄、蕾娜·燼鱗與巴雷特·鐵狼率領的聯軍並未靠近,他們遵照呂布的命令,按兵不動。灰鬍的鍛造鎚已插入岩層,隨時準備以熔心鍛造術引動地脈之火;卡洛斯的圖騰戰斧高舉,先祖戰魂的虛影在他背後若隱若現;蕾娜背後的龍翼完全張開,熔金豎瞳死死盯著聖光穹頂的金色眼瞳,龍裔血脈在本能地對抗神威;巴雷特的鐵狼旗在風中狂舞,六百鐵狼傭兵人人握緊火槍與巨劍,眼中燃燒著對神殿壓迫的怒火與對頭狼的狂熱。這不是呂布一個人的戰爭,卻必須由他一個人先行鑿開第一道口子。

呂布的腳步沒有停,距離聖光壁壘還有五百步時,十萬大軍的聖歌達到了頂點,牧師團的吟唱化作實質的金色波紋,一層層疊加在壁壘之上,讓壁壘厚達三尺,表面浮現出天使持劍的幻影。這是光明神殿壓箱底的聖光大陣,號稱非半神不可破,能將所有陣內士兵的信仰連為一體,神術加持下,人人皆可硬撼白銀階鬥氣。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凱撒按在劍柄上的手已滲出汗水,他能感覺到,那個男人的每一步都在壓縮空氣,讓聖光壁壘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這不是鬥氣,不是魔法,是一種更蠻橫的法則入侵。

五十步。

呂布停下了。

他緩緩抬起頭,赤紅眼眸對上高台上奧古斯丁淡金的雙眼,嘴角終於掀起一絲笑意,那笑意中沒有溫度,只有對獵物的宣告。

「奧古斯丁,你布下十萬人,就想讓老子回頭?」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戰神領域尚未展開前,便已透過鬥氣震盪傳遍整個隘口,「當年虎牢關前,十八路諸侯號稱百萬,老子一戟照樣殺得他們丟盔棄甲。今日你這十萬披著白皮的羔羊,也配稱大陣?」

奧古斯丁權杖高舉,聖光穹頂的金色眼瞳驟然亮到極致,溫和的聲音化作滾雷。

「異端,跪下接受淨化,你的戟與你的血,將成為迎接光明神降臨的階梯。聖光大陣之下,眾生皆為一體,你一人之勇,不過是螳臂當車。凱撒,執行審判。」

凱撒·黎明之盾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聖光灼熱的空氣,拔出了重鑄的聖劍黎明。劍身出鞘的瞬間,液態聖光如瀑布般湧出,化作一道長達十丈的金色劍芒,直指呂布。這一劍凝聚了他傳奇巔峰的鬥氣與神術雙修的全部信仰,是他在潰敗後於神殿聖池中苦修三日三夜,以屈辱為燃料重鑄的騎士榮耀。他要用這一劍證明,黎明之盾從未折戟。

「呂布!上次在沙海是我大意,今日在聖光大陣加持下,我看你如何破我黎明審判!」凱撒怒吼,胯下夢魘戰馬人立而起,踏空而行,帶著他如隕星般衝向呂布,劍芒所過之處,空氣被聖焰點燃,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軌跡。

面對這足以斬開山嶽的一劍,呂布笑了,笑聲如雷,震散了隘口的風沙。

他終於動了。

不是揮戟,不是格擋,而是將方天畫戟重重頓在地上。

「咚——」

一聲沉悶到讓人靈魂顫抖的巨響自戟尖與大地接觸處炸開,暗紅色的光暈以呂布為中心,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光暈所過之處,聖光壁壘表面的天使幻影如被狂風吹散的煙霧般扭曲、淡化,牧師團口中的祈禱忽然變得晦澀難懂,元素精靈的回應變得遲鈍,連聖光穹頂中央的金色眼瞳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戰神領域,全開。

直徑千米的暗紅領域瞬間籠罩了整個隘口前沿,將最前排的三千聖騎士與五千牧師全部納入其中。領域之內,法則被強行改寫,光明神借來的神術加持被壓制到不足三成,鬥氣與魔法的光輝黯淡,唯有最純粹的肉身力量與武藝意志被無限放大。這是第五法則對四大體系的蠻橫宣告,在這片領域內,沒有神術,沒有魔法,只有戟與劍,拳與盾的原始碰撞。

凱撒的劍芒衝入領域的瞬間,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原本十丈的劍芒被壓縮到不足三丈,劍身上流淌的液態聖光如遇到烈陽的積雪般蒸發。夢魘戰馬發出不安的嘶鳴,四蹄踏空的聖光階梯寸寸碎裂。凱撒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沙海潰敗時同樣的驚駭。

「怎麼可能……聖光大陣的加持……」

呂布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無雙值九十二點,燃燒。

暗紅領域內,無數細小的暗金色符文自呂布體表浮現,匯入方天畫戟,戟身的龍紋徹底活了過來,發出震天的龍吟。呂布雙手握戟,身體後仰如滿月長弓,隨後猛然前踏,一戟橫掃。

沒有招式名,沒有咒語,只有最純粹的、以力破巧的一擊。

然而,這一擊在無雙系統的增幅下,卻化作了虎牢破軍的雛形再現。戟風所過,暗紅領域內的空氣被盡數抽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斬擊,斬擊呈半月形,高達十丈,寬達百步,如同一頭自太古戰場甦醒的凶虎,張開血盆大口,撲向十萬大軍。

「虎牢破軍——」呂布的咆哮與龍吟合為一體。

凱撒舉劍格擋,黎明審判鎧上的光明寶石同時亮起,試圖撐起最後的聖光壁壘。然而,在戰神領域內,信仰的加持已被削弱到極致,寶石的光芒剛一亮起便被暗紅領域吞噬。真空斬擊毫無阻礙地撞上他的劍芒,劍芒破碎,鎧甲碎裂,夢魘戰馬連同馬背上的騎士被一同掀飛。凱撒口噴鮮血,在空中翻滾數十圈,重重砸在聖光壁壘之上,將壁壘砸出一道人形凹痕。

而這,僅僅是開始。

呂布一擊得手,毫不停留,拖戟前衝。他的身影在暗紅領域內拉出殘影,每一步落下,大地便炸開一圈氣浪。方天畫戟在他手中時而重如山嶽,時而輕如鴻毛,形態隨心而變,時而化作長達兩丈的重戟橫掃千軍,時而化作短柄戰戟貼身突刺。十萬大軍的聖光壁壘在他面前如紙糊般脆弱,戟尖所過,塔盾碎裂,鎧甲崩解,聖騎士們引以為傲的制式戰陣被一人一戟生生鑿穿。

「擋住他!以聖光之名,擋住他!」有牧首在高台上尖叫,試圖重新組織吟唱,卻發現口中的咒語在領域內變得拗口無比,剛凝聚的聖光火球還未成型便被暗紅氣勁吹散。

莉雅娜·風語在岩柱上看得心潮澎湃,她猛地撥動風語豎琴最中央的那根琴弦。清越的琴音化作一股翠綠的風,精準地落在呂布的戰神領域邊緣,風中蘊含的自然之力與領域共鳴,非但沒有被壓制,反而讓領域的暗紅光暈更凝實一分。這是她以翡翠之種換來的自然祝福,此刻化作最及時的支援。風中傳來她清亮的聲音,穿透戰場的喧囂。

「呂布,左翼的牧師團在重組,他們想用信仰絲線縫合領域裂隙!」

呂布頭也不回,狂笑回應,聲音中帶著對精靈少女信任的暖意。

「看見了!小丫頭,幫老子盯緊那個穿白袍的老狗,別讓他跑了!」

他話音未落,已衝入左翼牧師團中,方天畫戟掄成滿月,一記橫掃將數十名牧師連同他們剛剛編織的信仰絲線一同斬斷。絲線斷裂的瞬間,聖光穹頂的金色眼瞳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光芒黯淡一分。

高台之上,奧古斯丁的臉色終於變了。那淡金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震驚的情緒。他能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聖光大陣,在這個男人的領域面前,正在被一點點肢解。這不是力量層次的差距,是法則本質的克制。第五法則,這個異世的入侵者,竟真的能將神術拉回凡人的戰場。

「凱撒!你還在等什麼!你的榮耀,你的黎明,就在這裡被凡人的戟踐踏嗎!」奧古斯丁的聲音不再溫和,帶上了神罰般的威嚴,權杖重重頓在高台上,一道純粹的聖光注入凱撒體內,強行穩住他破碎的鬥氣與信仰。

凱撒掙扎著從壁壘凹痕中爬出,鎧甲已破碎大半,披風被鮮血染紅,聖劍黎明也出現了缺口。他聽到大主教的叱喝,聽到身後十萬大軍因領域壓制而發出的騷動與恐懼,也聽到前方那個男人如戰神般的狂笑與莉雅娜為其指引的琴音。一股混合著屈辱、不甘與對光明盲目忠誠的火焰在他胸中炸開,讓他忘記了恐懼。

「呂布——」凱撒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將破碎的聖劍高舉,殘存的鬥氣與被強行注入的聖光不顧一切地燃燒,甚至點燃了自己的生命本源,「我凱撒·黎明之盾,絕不後退!榮耀衝鋒!」

他再次催動夢魘戰馬,化作一道燃燒著金白火焰的流星,不顧領域壓制,直直撞向呂布的後背。這一擊已無關勝負,是騎士對騎士的最後尊嚴,是信仰崩塌前的最後衝鋒。

呂布感受到了背後的灼熱與決絕,他沒有回頭,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嘴角的笑意更盛。這才是他期待的對手,不是靠神術堆砌的傀儡,而是敢於以血肉之軀向他揮劍的戰士。

「來得好!」

他猛然轉身,方天畫戟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戟尖精準地點在凱撒聖劍的缺口之上。沒有硬碰硬的巨響,只有如庖丁解牛般的輕響,聖劍黎明自缺口處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戟尖去勢不減,順著劍身,劃過凱撒破碎的鎧甲,劃過他高昂的頭顱。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

凱撒的眼中映出呂布赤紅的眼眸,映出那張桀驁而孤高的臉,也映出自己一生所追尋的光明在暗紅領域中如泡沫般破滅。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已被戟風封住,最後看到的,是莉雅娜在岩柱上為呂布撥動琴弦時,眼中那份對自由的嚮往,那是他從未在神殿聖歌中聽到過的聲音。

一顆戴著黎明審判盔的頭顱沖天而起,臉上仍殘留著衝鋒時的決絕與一絲解脫。無頭的身軀在夢魘戰馬上又衝出數步,才轟然墜地,濺起一片沙塵。

十萬大軍,鴉雀無聲。

聖光壁壘的光芒徹底黯淡,聖歌停了,祈禱斷了,所有士兵呆呆看著那個單手持戟、戟尖滴血的男人,看著那顆滾落在他腳邊、曾被譽為帝國最強騎士的頭顱,一股寒氣自腳底直衝頭頂。

呂布一腳將凱撒的頭顱踢向高台,頭顱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重重砸在奧古斯丁腳邊,滾了兩圈,面朝天空,眼中已無光。

「老狗,看見了嗎?」呂布的聲音在寂靜的隘口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如重鎚敲在十萬人的心頭,「這就是你的黎明之盾,在老子的戟下,不過是一張紙。十萬大軍?聖光大陣?在絕對的武面前,不過是待宰的羔羊。下一個,就是你。」

他將方天畫戟高高舉起,戟身龍紋齊鳴,暗紅領域隨著他的戰意再度擴張,竟開始反向侵蝕聖光穹頂,讓那枚金色眼瞳出現了裂痕。無雙值在斬殺傳奇巔峰的凱撒後,暴漲至九十五點,眉心的戰神烙印如烈陽般刺眼。

高台上,奧古斯丁低頭看著腳邊凱撒的頭顱,又抬頭看著隘口前那個如魔神般的身影,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淡金瞳孔中已無慈祥,只剩下被凡人挑釁神威後的無盡冰寒與殺意。他手中的光明權杖開始燃燒,那不是聖焰,是信仰本源被點燃的代價。

「呂布,你很好。」奧古斯丁的聲音透過燃燒的權杖傳遍戰場,讓每一個士兵的靈魂都在顫抖,「你以為斬了一個凱撒,便能撼動神國?聖光大陣的真正核心,從來不是這些士兵,而是吾。今日,吾便以半神之軀,親自為你送葬。」

隨著他的話音,聖光穹頂轟然破碎,卻不是被呂布的領域壓碎,而是被奧古斯丁主動引爆。破碎的聖光沒有消散,而是如百川歸海般湧入他的體內,讓他背後的六道虛幻光翼瞬間凝為實質,每一片羽毛都由純粹的光明法則構成,聖域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甚至觸及了半神的門檻。整個虎牢關的岩石都在這股威壓下發出呻吟,天空被染成一片聖白,連莉雅娜的風語豎琴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呂布感受著那股鋪天蓋地的神威,非但沒有退縮,眼中的赤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戰意如火山噴發。他將方天畫戟橫於胸前,戟尖直指高台上的奧古斯丁,發出一聲讓聯軍熱血沸騰、讓神殿大軍膽寒的戰吼。

「來!讓老子看看,所謂的神,血是不是也是紅的!」

兩股截然相反的法則在虎牢關隘口轟然對撞,一邊是燃燒信仰的聖白神威,一邊是逆斬諸神的暗紅戰意,風沙被兩股力量撕成兩半,天空在這一刻被分成聖白與暗紅兩色。而在山脊之上,莉雅娜已將風之庇護的琴音催動到極致,翠綠的風環繞在呂布周身,為他抵擋著神威的侵蝕,碧綠眼眸中滿是擔憂卻又無比堅定,她知道,真正的弒神之戰,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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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帝國公主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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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關的風停了。

並非自然止息,而是被兩股法則對撞後的餘波強行壓平。暗紅的戰神領域與聖白的神威在隘口中央相互吞噬,最後同時碎裂,化作漫天光點墜落,像一場逆向的流星雨。十萬大軍構築的聖光大陣已經徹底崩塌,白曜石高台自頂端裂開一道貫穿到底的斧痕,那是方天畫戟在最後對峙時留下的警告。奧古斯丁沒有再出手,他背後凝為實質的六翼在呂布舉戟直指的瞬間便寸寸收斂,燃燒的信仰本源也隨之熄滅,淡金色的眼瞳重新染回一絲人類的渾濁。他深深看了呂布一眼,沒有留下任何聖諭,只以權杖敲擊虛空,帶著殘存的裁決牧師與潰散的騎士團向帝都方向退去,連凱撒的無頭屍身都未曾收斂。

戰場因此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沒有歡呼,沒有追擊。熔爐堡聯軍與鐵狼傭兵站在山脊上,看著隘口前那道黑金身影,看著他腳邊仍在滴血的方天畫戟,看著那顆滾落在聖白與暗紅交界處的黎明頭盔,一時間竟無人敢高聲言語。勝利來得太過蠻橫,蠻橫到讓人忘記該如何慶祝。

呂布將方天畫戟從岩層中拔出,戟刃上的冰藍與幽紫紋路隨著他的呼吸明滅,半步弒神的共鳴低沉如龍吟。無雙值穩定在九十五點的高度,眉心那枚暗金豎紋不再灼痛,反而透出一種飽和後的沉穩。聖域門檻已在腳下,卻沒有急著跨過去。他轉身,望向岩柱頂端。

莉雅娜·風語仍站在那裡,月痕祭袍的下襬被風掀起,露出纖細的小腿與藤蔓編織的踝飾。她的豎琴已經放下,指尖卻仍按在琴弦上,指節因為長時間維持風之庇護而微微發白。碧綠的眼眸裡倒映著滿地狼藉的聖光殘骸,也倒映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她沒有立刻跳下來,只是輕聲開口,聲音透過風傳到呂布耳中。

「結束了嗎?」

呂布抬頭,對她露出一個極淡的笑,那笑容裡沒有方才斬將時的瘋狂,只剩下一絲屬於人的溫度。

「還沒,那個穿白袍的老狗只是暫時收手。十萬人只是他的面子,真正的祭壇不在這裡。」他將方天畫戟扛上肩頭,朝她伸出手,「下來,風要把妳吹散了。」

莉雅娜抿唇,身形如一片葉子般自岩柱飄落,翠綠的風托著她落在呂布身側。她下意識想去檢查呂布肩鎧上的裂痕,卻又在觸及黑金龍首吞口時收回手,低聲說道:「剛才的風之庇護差點被聖白壓碎,信仰絲線比星環高塔時更濃了,整個隘口的天空都被抽乾淨,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帝都那邊張開嘴等著。」

「等著吃人。」呂布接話,眼神望向南方帝都的方向,那裡的天際線在暮色中呈現一種不自然的金白,「奧古斯丁退得太果斷,不像是敗逃,像是回去準備開席。」

兩人並肩往聯軍所在的山脊走去,灰鬍·鋼砧已經帶著卡洛斯與蕾娜迎了上來。矮人老匠師的鬍辮上沾滿聖光灼燒的灰燼,卻咧嘴大笑,用鎚柄重重敲擊呂布的胸甲,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好小子,九十五點無雙硬生生把半神的投影逼退,老子這輩子沒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打法。那一戟虎牢破軍,連地脈都被妳犁開三尺!」

卡洛斯沒有說話,只是以拳捶胸,對呂布低下巨大的牛首,算是行了獸人最高的禮節。蕾娜則站在稍遠處,熔金豎瞳緊盯著呂布戟尖上殘留的聖血,背後雛形的龍翼不安地收攏,她能感覺到方天畫戟吞噬凱撒烙印後傳來的飢餓感,那飢餓感讓她的龍裔血脈既敬畏又渴望。

就在此時,南方古道盡頭傳來號角聲。

不是神殿的聖歌號角,也不是傭兵的牛角號,而是帝國皇室專用的白隼號角,聲音清越悠長,三短一長,代表皇室特使親臨。聯軍眾人同時轉頭,只見一支不過三十人的隊伍正穿過尚未散盡的硝煙而來。隊伍前方是十二名身披白金龍鱗重鎧的皇家龍騎,鎧甲胸口皆印著聖羅蘭的金色鳶尾,胯下是清一色的銀鬃戰馬,馬蹄踏過焦黑的戰場,卻沒有沾染半點血泥。隊伍中央是一輛沒有頂蓋的白玉輦車,輦車由兩匹純白的獨角獸牽引,車上站著一名女子。

女子約莫三十餘歲,卻保養得如同二十出頭的貴族少女,一頭如瀑的金髮盤成複雜的皇冠髻,髮間插著一支以星辰秘銀打造的鳶尾簪,身穿白底金紋的皇室禮服,禮服剪裁貼合身形,外披一件繡滿帝國山河圖的猩紅披風。她容貌雍容,眉眼與萊因哈特有七分相似,卻少了那份陰柔算計,多了一種久居高位的沉靜與疲憊。她的手扶著輦車扶手,指節蒼白,手腕上戴著一串由光明寶石串成的手鍊,手鍊此刻正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聖光,與戰場殘留的聖白截然不同,更像是被迫戴上的枷鎖。

是瑟琳娜·聖羅蘭。

帝國長公主,萊因哈特最寵愛的女兒,同時也是神殿內部名冊上早已定下的聖女祭品。

輦車在距離呂布十步之外停下,龍騎們整齊下馬,單膝跪地,卻沒有對呂布行禮,而是對輦車上的公主行禮。瑟琳娜沒有立刻看向呂布,她的目光先落在滿地破碎的聖光壁壘上,落在那顆無人收斂的凱撒頭盔上,落在遠處高台裂痕中仍在滲出的信仰餘燼上,眼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有悲憫,有厭惡,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顫抖。隨後,她才將視線轉向呂布。

「呂布閣下。」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皇室特有的清晰與穿透力,透過鬥氣傳遍山脊,「本宮奉女皇之命,前來犒軍。虎牢關一戰,帝國邊軍未出一兵一卒,卻讓閣下以一人之力鑿穿十萬聖光大陣,此等武勳,帝國當銘記。」

呂布將方天畫戟頓在地上,雙手抱胸,赤紅眼眸打量著這位公主,語氣帶著一貫的桀驁。

「犒軍?妳們皇室的犒軍就是派個公主來看屍體?萊因哈特呢?他不是最喜歡在高台上看戲,怎麼這次不敢來?」

此話一出,龍騎們同時抬頭,眼中閃過怒意,卻被瑟琳娜抬手制止。她竟沒有動怒,反而輕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自嘲。

「三皇兄此刻正在帝都聖光大教堂,與奧古斯丁商議如何將本宮送上祭壇。」她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談論別人的婚宴,「他不敢來虎牢關,因為他知道,來了,就得在你與神殿之間做出選擇,而他最擅長的,就是不做選擇。」

話音落下,山脊上一片死寂。灰鬍的笑聲卡在喉嚨裡,卡洛斯的牛耳抖動了一下,蕾娜的豎瞳微微收縮。莉雅娜更是直接上前半步,擋在呂布身側,碧綠眼眸警惕地盯著瑟琳娜手腕上的光明手鍊。

「妳是祭品?」莉雅娜的聲音帶著精靈特有的直率與敵意,「神殿的聖女祭品都是純淨的處子與王血,妳是皇室血脈,他們要拿妳去迎接光明神降臨?」

瑟琳娜看向莉雅娜,眼神柔和了些許,對這位在焦土綠洲中失去族人的精靈少女,她似乎抱有天然的歉意。

「莉雅娜·風語,翡翠森林的風語者,我聽過妳的名字。妳的族人在淨化遠征中被當作祭品,我的命運與她們並無不同。」她抬起手腕,讓那串光明手鍊在暮色中更清晰,「這是聖臨手環,戴上它的人,靈魂會被標記為最純淨的容器。神殿需要三樣東西迎接神降,巨龍之心,龍裔之血,以及王血聖女。我便是最後一樣。父皇與三皇兄為了換取神殿支持皇權,親手將我的名字寫進了祭品名冊。」

風忽然變得冷了。

呂布的眼神沉了下來,他見過太多將人當作棋子的手段,白門樓前的背叛,黑石角鬥場的奴役,皆是如此。但將自己的女兒、自己的姊妹當作祭品獻給神明,這種妥協讓他胸口的戰意無聲燃燒起來。

「所以妳來這裡,是想讓老子救妳?」呂布的聲音低了幾分,卻更具壓迫感,「皇室的公主,何時需要向一個奴隸出身的角鬥士求救?」

瑟琳娜搖頭,金髮隨著動作輕晃,髮間的鳶尾簪折射出冷光。

「不,本宮不是來求救的。」她直視呂布赤紅的眼眸,一字一句說道,「本宮是來背叛的。背叛神殿,也背叛那個將本宮當作籌碼的皇室。因為本宮在帝都的星象台上,看見了虎牢關的這一戰,看見了你以凡人之軀斬斷聖光大陣的樣子。那一刻本宮明白,與其在祭壇上像羔羊一樣被抽乾信仰而死,不如將刀遞給一個敢於向神舉戟的人。」

她從披風內側取出一個以龍皮包裹的卷軸,卷軸表面以金線封緘,封緘上印著聖羅蘭皇室與光明神殿的雙重徽記,卻已被她的指甲劃開一道口子。她將卷軸遞向呂布,動作沒有半分猶豫。

「這是聖臨儀式的核心密卷,原本只有大主教與女皇能夠閱覽。儀式將在三日後的星月交輝之夜,於帝都聖光大教堂最深處的星輝祭壇舉行。祭壇以十二根光明神柱為基,中央需要同時獻上巨龍之心、龍裔之血與王血聖女的心頭血,才能撕開天空的裂隙,讓光明神的意志降臨。奧古斯丁在虎牢關退走,便是回去完成最後的佈置。屆時,整個帝都的平民都會被當作信仰的柴薪,他們的祈禱聲會成為神降的階梯。」

呂布伸手接過卷軸,指尖觸及龍皮的瞬間,方天畫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似乎感應到卷軸上殘留的神性。卷軸入手沉重,展開一半便能看見以神文與龍語混合書寫的儀式陣圖,陣圖中央三個凹槽清晰可見,其中一個凹槽旁標註著瑟琳娜的名字與生辰。

莉雅娜湊近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蒼白,她認得那種陣圖,與當年淨化遠征中焚燒精靈祭壇的陣法同源,只是規模大了百倍。她下意識抓住呂布的手臂,聲音帶著顫抖與複雜。

「呂布,不能信得這麼快。皇室與神殿鬥了千年,她是萊因哈特的女兒,萊因哈特在白隼堡時就想用我們牽制神殿,現在又送一個公主過來,誰知道是不是另一枚棋子?」她的話語尖銳,卻並非出於嫉妒,而是精靈對人類權謀本能的不信任,尤其是對方頂著公主與祭品的雙重身分出現得太過巧合,「而且,聖女祭品一旦背叛,神殿會立刻感應到手環的異動,她怎麼可能活著走到這裡?」

瑟琳娜聽見這番質疑,沒有辯解,只是將手腕上的光明手鍊褪下一半,露出內側一圈已經發黑的血痕。那血痕並非外傷,而是以自身王血強行沖刷神術烙印留下的痕跡。

「風語者,妳說得對,本宮的確是棋子。」她輕聲說道,語氣裡沒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帶著一種坦誠的悲涼,「但棋子也有掀翻棋盤的時候。本宮以王血逆沖手環,每走一步,靈魂便被灼燒一分,從帝都到虎牢關三百里,本宮走了兩日兩夜,靠的不是皇室的庇護,是本宮不想就這麼無聲無息死在祭壇上的念頭。至於父皇——」她頓了頓,目光越過呂布,望向古道盡頭,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

萊因哈特·聖羅蘭來了。

他沒有乘坐輦車,也沒有帶領大軍,只穿著一身簡便的白金獵裝,金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腰間掛著那枚象徵皇子身分的龍形玉璽,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容,卻比在白隼堡時多了幾分疲憊與陰沉。他的身後跟著兩名沉默的影衛,影衛的氣息皆在黃金階以上,卻刻意收斂,不敢靠近呂布的戰神領域殘留範圍。

「皇姊,妳還是來了。」萊因哈特的聲音透過風傳來,帶著無奈與一絲被看穿的惱怒,「我說過,帝國需要神殿的支持才能穩定邊境,需要一場神降來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公爵。犧牲一人換取帝國十年安穩,這是帝王的算計,妳從小就該明白。」

瑟琳娜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兄長,眼神沒有波動,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三皇兄,你口中的安穩,是讓整個帝都的平民在星月交輝之夜被抽乾靈魂,成為神明的食糧嗎?你與奧古斯丁的交易,本宮在星象台的密信中看得一清二楚。你以為將本宮獻出去,神殿就會扶持你登基?不,他們只會在神降之後,將聖羅蘭的皇座當作踏腳石。」

萊因哈特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溫和,卻不再看瑟琳娜,而是將目光轉向呂布,語氣重新帶上招攬時的優雅。

「呂布閣下,別被皇姊的情緒左右。她自幼體弱,被神殿選為聖女是她的榮耀,也是帝國的榮耀。你若執意要帶走她,便是與帝國和神殿同時為敵。虎牢關一戰你雖勝,卻也暴露了戰神領域的極限,奧古斯丁的半神威壓並非虛假,你以九十五點無雙強行支撐,領域最多維持一刻鐘,之後便會陷入虛弱。本宮可以給你另一條路,交出卷軸,返回熔爐堡,帝國可以當作今日之事未曾發生,甚至可以封你為北境侯,讓你在龍眠山脈自立為王。」

這番話半是威脅半是利誘,與白隼堡時的說辭如出一轍。呂布聽完,卻笑了,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將手中的龍皮卷軸捲起,隨手拋給身後的莉雅娜,莉雅娜慌忙接住,抱在胸前。

「萊因哈特,老子在白隼堡就告訴過你,老子不跪,也不當侯。」呂布向前踏出一步,黑金戰鎧與萊因哈特的白金獵裝形成鮮明對比,赤紅眼眸居高臨下俯視這位皇子,「妳們皇室喜歡把人當棋子,神殿喜歡把人當祭品,老子偏不喜歡。瑟琳娜把卷軸給老子,不是求老子救她,是把選擇權交到老子手裡。老子接了,這人,老子保了。這儀式,老子砸了。」

他轉頭看向瑟琳娜,語氣放緩,卻帶著戰神一諾千金的重量。

「公主,從現在起,妳不是祭品,是老子麾下的人。誰敢動妳,先問過老子的戟。」

瑟琳娜的瞳孔微微放大,扶著輦車的手指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自幼在皇宮中長大,聽慣了利益交換與甜言蜜語,從未聽過如此直白而蠻橫的承諾。那承諾不講條件,不談回報,只講力量與庇護。她忽然覺得手腕上那圈發黑的血痕不再那麼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暖意。她對著呂布,緩緩屈膝,行了一個並非皇室禮儀,而是戰士效忠的撫胸禮。

「瑟琳娜·聖羅蘭,願以王血為誓,追隨閣下,直至星月交輝之夜結束。若有虛言,血脈斷絕。」

莉雅娜抱著卷軸,看著這一幕,心中那份複雜的情緒慢慢沉澱。她原本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公主抱有敵意,擔心她會分走呂布的信任,擔心她是皇室的陷阱。但此刻看著瑟琳娜以王血起誓時眼中的決絕,看著她手腕上那道為了掙脫枷鎖而自殘的血痕,精靈少女的善良與對自由的嚮往讓她放下了戒備。她走上前,將手中的風語豎琴輕輕按在瑟琳娜的手背上,一縷翠綠的自然之風順著琴弦流入對方體內,暫時緩解了手環灼燒帶來的痛楚。

「我叫莉雅娜·風語。」精靈少女輕聲說道,碧綠眼眸中映出瑟琳娜蒼白卻堅定的臉,「以後,我們就是戰友了。帝都的風,我會幫妳一起擋住。」

瑟琳娜抬頭,對上莉雅娜的眼睛,兩位同樣被神殿奪走家園與未來的女子,在硝煙未散的虎牢關前,第一次真正對視,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對方的傷痕與勇氣。她輕輕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卻無比清晰。

「謝謝妳,風語者。」

萊因哈特站在古道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溫和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拒絕後的陰冷。他深深看了呂布與瑟琳娜一眼,沒有再多說任何招攬的話語,只是對身後的影衛揮手,轉身離去。白金獵裝在風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像一把未出鞘卻已生鏽的劍。

「呂布,你會後悔今日的選擇。星月交輝之夜,帝都見。」他的聲音隨著身影一同消失在古道盡頭,只留下那枚龍形玉璽在腰間輕晃,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呂布沒有去追,只是將方天畫戟重新扛回肩頭,對著帝都的方向,赤紅眼眸中戰意再燃。

「三日後,星輝祭壇,老子會讓那幫穿白袍的神棍知道,什麼叫弒神。」

暮色徹底降臨,虎牢關的星空卻比往日更加明亮,星月交輝的前兆已在天際悄然顯現。而在聯軍營地中央,那份龍皮卷軸被攤開在篝火旁,莉雅娜與瑟琳娜並肩而坐,一個以風語術解析神文,一個以王血記憶補充皇室密檔,兩人的影子在火光中重疊,像兩道即將匯入同一條河流的支流。遠處,灰鬍的鍛造鎚再次敲響,為即將到來的帝都之戰淬鍊著最後的鋒芒。

沒有人注意到,瑟琳娜手腕上的光明手環在篝火映照下,內側的血痕正悄然滲出一絲金白色的絲線,絲線極細,卻堅定地朝著帝都的方向飄去,像一根無形的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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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鬼神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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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夜色比虎牢關更沉。

星月交輝的前夜,天空呈現一種被薄紗蒙住的金白色,聖羅蘭帝都上空的雲層緩慢旋轉,隱隱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正對著聖光大教堂的尖頂。城內家家戶戶的窗扉緊閉,街道上不見行人,只有成隊的聖騎士舉著火把巡邏,鎧甲摩擦聲在空曠的石板路上迴盪,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像一排排被釘在地上的審判柱。信仰絲線在夜空中肉眼可見,無數細微的金白光點自民居屋頂升起,朝著教堂匯聚,整座帝都彷彿一座巨大的祭壇,正在被無形的手慢慢點燃。

虎牢關聯軍的營地設在帝都北郊的廢棄驛站,距離城牆不過二十里。篝火在夜風中搖晃,灰鬍·鋼砧的鍛造鎚聲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地圖攤開時的紙張摩擦聲。瑟琳娜帶來的龍皮密卷被完全展開,莉雅娜以風語術將神文逐字翻譯,瑟琳娜則以王血記憶補足皇室密檔中的空白,兩人並肩坐在篝火旁,翠綠與金白的光芒交錯,映得她們的側臉皆帶著疲憊。

呂布站在驛站殘破的瞭望台上,黑金重鎧已經卸下,只著一身簡便的角鬥士皮甲,方天畫戟靠在身側,戟身上的冰藍與幽紫紋路在夜色中緩慢流轉,半步弒神的共鳴低沉而壓抑。他的赤紅眼眸望著遠處帝都漩渦,眉心暗金豎紋隨著無雙值的脈動微微發燙。九十五點無雙值穩定如熔岩,卻在漩渦的牽引下產生一絲焦躁的顫動。

「三日後星月交輝,現在才第一夜,信仰抽取就已經開始。」莉雅娜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風系魔導士特有的敏銳,「城裡的平民還以為是神殿的祈福儀式,他們跪在自家神龕前禱告,每一句禱詞都被抽走,化作金白絲線。我剛才試著以風之庇護去截斷一縷,結果風刃一碰就碎,神術的密度比虎牢關時強了三倍不止。」

瑟琳娜接話,指尖劃過密卷中央的陣圖,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聖臨儀式分三階段。第一階段為聚靈,以全城信仰為柴薪,點燃十二根光明神柱。第二階段為獻祭,巨龍之心、龍裔之血、王血聖女同時置入祭壇凹槽,撕開天空裂隙。第三階段為降臨,光明神意志順著裂隙降下,奪舍最純淨的容器。現在是第一階段,再過兩夜,十二神柱全亮,就再也攔不住了。」

灰鬍將一塊剛淬火的護心鏡丟在桌上,火星四濺,「照妳這麼說,我們還等什麼三日後?等十二根柱子全亮,奧古斯丁那老狗坐在祭壇裡喝著信仰釀的酒,等著我們去送死?」

卡洛斯沉聲開口,牛角上的圖騰微微發光,「先知說過,儀式一旦進入第二階段,空間會被神力封鎖,連星門都打不開。要打,只能在聚靈階段打斷。」

呂布沒有立刻回應。他的手握住方天畫戟,戟身傳來飢渴的震動,吞噬了永冬之翼龍魂與深淵本源後,弒神之戟距離真正成型只差最後一層神性薄膜,而帝都教堂深處濃郁的神性對它而言是最甜美的誘餌。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惡意正從教堂方向滲出,那惡意帶著白門樓的潮濕與鎖鏈的鐵鏽味。

「老子今夜就進去。」呂布的聲音不高,卻讓篝火旁的所有人同時抬頭,「等三日後大軍壓境,城裡幾十萬平民早就被抽成空殼。與其等那老狗把祭壇佈置得滴水不漏,不如現在就把他的桌子掀了。」

莉雅娜立刻站起,碧綠眼眸中閃過擔憂,「太冒險了。帝都現在是半神主場,奧古斯丁燃燒信仰本源後實力直逼聖域巔峰,教堂內還有裁決所殘黨與聖騎士團留守,你一個人潛入,一旦被圍——」

「就是要一個人。」呂布打斷她,赤紅眼眸中戰意翻湧,「人多了,信仰絲線會立刻示警。老子有戰神領域,能把神術壓回肉搏,單對單,誰也攔不住老子。再說——」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營地角落那個被符文枷鎖封存的黑色光球上,「那東西在呼喚老子。」

黑色光球內封存的是魏續·暗影之縛的靈魂烙印。自舊龍道被擒後,灰鬍以熔心符文與莉雅娜的風之束縛將其三重封印,烙印表面不時浮現一張與呂布前世部將相似的臉,灰色眼眸中滿是嫉妒與恐懼。此刻,光球竟自行震動,表面符文出現細微裂痕,一縷縷黑金色的霧氣朝著帝都方向飄去,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

蕾娜·燼鱗一直沉默地站在陰影中,熔金豎瞳緊盯著光球,背後雛形龍翼不安地收攏。自從龍眠山脈吸收太古龍血後,她的龍翼已長出一寸,邊緣生出細密的冰霜鱗片,對神性與靈魂的波動極為敏感。她低聲說道,「那個靈魂在回應教堂的召喚。神殿在用他當餌。」

呂布咧嘴笑了,笑容中帶著鬼神般的桀驁,「正好。白門樓的帳,老子還沒跟他算清楚。」

不等眾人再勸,呂布已將方天畫戟扛上肩頭,足尖一點瞭望台,身形如夜梟般掠入黑暗。戰神領域被他收斂到極致,僅覆蓋體表三寸,整個人氣息瞬間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眉心暗金豎紋在黑暗中一閃而逝。莉雅娜想追,卻被瑟琳娜輕輕拉住,長公主搖頭,低聲說道,「讓他去吧。有些結,必須他自己斬斷。我們準備接應,若教堂神柱異動,就以風之庇護強行撕開城門。」

帝都的下水道比地面更黑暗。

呂布沿著星輝羅盤指引的舊道潛入,腳下是齊膝的污水與腐敗的淤泥,頭頂是縱橫的管道與滴水的苔蘚。信仰絲線在這裡反而稀薄,神殿的光明照不到最骯髒的角落,這正是他選擇的路。方天畫戟被他收縮至短槍長度,戟尖輕點牆壁,每一次點觸都以無雙值震碎一處神術暗哨。越靠近教堂,魏續烙印的震動越強烈,黑色光球在他懷中發燙,甚至傳來細微的低語。

「主公……回來了……」那聲音與魏續一模一樣,卻帶著神術扭曲後的空洞,「白門樓……縛……再縛一次……」

呂布眼神一冷,直接以無雙值將聲音壓回光球深處。推開最後一道鏽蝕鐵門,眼前豁然開朗,卻不是預想中的教堂地窖,而是一座圓形的地下聖堂。

聖堂高達三十米,四壁以白曜石砌成,十二根光明神柱的基座在此顯現,每根基座上都刻滿神文,基座中央流淌著金白色的信仰熔漿,熔漿中沉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那是被抽取的平民信仰。聖堂中央懸浮著一座以鎖鏈構成的祭壇,祭壇上空,一個身影被無數黑金鎖鏈倒吊,正是魏續·暗影之縛。

此時的魏續已不復人形,半身為人,半身為霧,臉上戴著的無面面具破碎,露出那張與前世相似卻更陰鷙的臉,灰色眼眸中神術烙印如活物般蠕動。他的胸口被一枚金白色的神釘貫穿,神釘末端連著一根極細的信仰絲線,絲線另一端沒入聖堂穹頂的黑暗中。

「等你很久了,弒神者。」穹頂的黑暗中傳來聲音,溫和慈祥,卻讓空氣瞬間變得黏稠。奧古斯丁·聖·光耀的身影自黑暗中緩步走出,依舊是純白鑲金的教皇法袍,荊棘聖冠,光明權杖,只是此刻他的皮膚下有金白光芒流動,背後六翼虛影若隱若現,半神威壓如潮水般壓下,十二根神柱基座同時亮起,整個聖堂被神術結界封鎖,「以背叛者的靈魂為引,以白門樓的因果為鎖,這座暗影陷阱,本就是為你準備的。你以為封印了他的烙印,就能逆向追蹤本座?本座故意讓你追來。」

呂布將懷中光球隨手捏碎,黑色霧氣瞬間被聖堂神光蒸發,卻在蒸發前化作一聲尖銳的嘲笑。魏續·暗影之縛在祭壇上抬頭,聲音重疊著神術與自身怨念,「呂布!你還記得白門樓嗎?你記得被縛時的滋味嗎?你自詡無雙戰神,到頭來還不是被最信任的人用繩子勒住脖子,像條狗一樣跪在曹操面前!此世你也一樣,你身邊的人,莉雅娜、蕾娜、灰鬍,哪一個不是因為你的力量才跟著你?等你無雙暴走,她們第一個就會離你而去!」

話音未落,聖堂四周的白曜石牆壁同時翻開,無數神術傀儡自牆體中走出。這些傀儡身披殘破聖騎士鎧甲,眼窩中燃燒著金白魂火,手持聖劍與塔盾,數量足有上百,每一具皆有白銀階實力,更可怕的是它們胸口皆嵌著一枚小型信仰核心,彼此以神術網路連結,行動整齊如一人。與此同時,魏續胸口的神釘嗡鳴,黑金鎖鏈如活蛇般朝呂布纏來,鎖鏈上附帶的「白門縛鎖」能短暫封鎖鬥氣與無雙值,正是為克制呂布而生。

黑暗壓抑的王霸之氣在聖堂中對撞。奧古斯丁高居穹頂,俯視眾生,如同牧羊人看著自投羅網的羔羊。魏續的嘲笑在聖堂中迴盪,每一句都精準刺向呂布前世最深的傷痕。

呂布站在聖堂中央,被百具傀儡與鎖鏈包圍,卻忽然笑了。笑聲起初低沉,隨後越來越大,在神術結界中震出迴音,赤紅眼眸中燃起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種徹底解放的瘋狂。

「說夠了嗎?」呂布將方天畫戟重重頓地,黑金與冰藍紋路同時熾亮,無雙值自九十五點開始瘋狂攀升,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眉心暗金豎紋裂開,化作一道豎瞳,瞳中倒映著無數戰場的血與火,「白門樓?背叛?老子早就告訴過自己,此生只信手中之戟。至於她們會不會離開——」他抬頭,目光穿過聖堂穹頂,彷彿看見驛站篝火旁莉雅娜與瑟琳娜並肩的身影,看見蕾娜那雙渴望認可的豎瞳,「那是老子的事,輪不到你這縷殘魂來置喙!」

「無雙——開!」

一聲暴喝,呂布徹底解放無雙系統的限制。一直以來,他以戰意與理智壓制無雙侵蝕,以龍血與圖騰平息暴走,此刻卻主動撕開所有枷鎖。九十九點、一百點!無雙值突破極限,化作實質的暗紅氣焰自他體內噴薄而出,氣焰中夾雜著黑金龍影與幽紫深淵紋路,方天畫戟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形態暴漲至三米,戟刃寬如門板,重量隨心而變,卻在此刻重若山嶽。

戰神領域轟然展開,卻不再是壓制神術的暗紅領域,而是化作一片修羅鬼域。領域內,天空染成血色,大地化為焦土,無數戰死者的虛影在領域邊緣嘶吼,十二根光明神柱的光芒在鬼域中被壓得明滅不定,神術傀儡胸口的信仰核心同時出現裂痕。

「鬼神亂舞!」

呂布的身影消失了。下一瞬,聖堂中央爆開一團由戟影構成的暴雨。每一道戟影皆帶著無視等階壓制的霸體,每一次斬擊皆伴隨著鬼神的咆哮。最前排的十具神術傀儡連舉盾的動作都未完成,便被戟影撕成碎片,信仰核心被方天畫戟直接吞噬,化作弒神進化的養分。黑金鎖鏈纏來,卻在觸及暗紅氣焰的瞬間被震碎,魏續·暗影之縛發出驚恐的尖叫,他的「白門縛鎖」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紙糊一般。

呂布化身鬼神,長髮狂舞,皮甲在氣焰中寸寸碎裂,露出下方虯結如鋼鐵的肌肉,肌肉表面浮現暗金戰紋,每一道戰紋皆是一枚被奪取的戰神烙印。他的理智在暴走邊緣搖晃,眼前時而是聖堂的傀儡,時而是白門樓的繩索,時而是虎牢關的十萬大軍,但手中的戟沒有絲毫停頓。戟影如暴雨,無差別地傾瀉在整個聖堂,每一次揮舞都帶起大片金白血霧,神術傀儡的殘骸堆積成山,白曜石牆壁被戟風犁出深達數米的溝壑。

奧古斯丁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手中的光明權杖重重點地,半神神術「大審判術」化作一道金白光柱自穹頂轟下,試圖淨化鬼域。光柱與暗紅氣焰對撞,整個地下聖堂劇烈震動,十二根神柱基座同時噴出金白熔漿,卻被鬼神亂舞的戟影硬生生斬開。光柱被一戟劈碎,碎光中,呂布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奧古斯丁面前,方天畫戟帶著斬斷法則的鋒芒,直取教皇胸口。

奧古斯丁以權杖格擋,權杖與戟刃碰撞,爆出刺目的火花。半神之力與一百點無雙的蠻力對撞,奧古斯丁竟被震退半步,背後六翼虛影一陣搖晃。他淡漠的金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現震驚,「一百點……你竟敢燃燒理智換取力量,你不怕永遠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嗎?」

回應他的是呂布的狂笑與更密集的戟影。鬼神亂舞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只有最純粹的殺戮意志。每一戟皆是全力,每一戟皆無視防禦,神術、鬥氣、龍語,在這片鬼域中皆被削弱為凡物,唯有武藝與意志能決定生死。魏續·暗影之縛在祭壇上被戟風波及,半霧化的身軀被暗紅氣焰點燃,他發出最後的哀嚎,「主公……饒……」話未說完,便被一道戟影當胸貫穿,靈魂烙印徹底粉碎,化作一縷黑煙被方天畫戟吞噬,戟身上的黑金紋路因此多了一道細微的裂魂痕跡。

百具神術傀儡在不到半刻鐘內被屠戮一空,聖堂地面被金白與暗紅的血漿覆蓋,十二根神柱基座的光芒黯淡過半。呂布站在屍山中央,胸口劇烈起伏,暗紅氣焰仍在燃燒,卻開始不受控制地往眉心豎瞳收縮,豎瞳中理智的光芒越來越弱,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殺戮慾望。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戟刃嗡鳴與心跳如鼓。

就在此時,一道清越的龍吟自聖堂入口傳來。

蕾娜·燼鱗不知何時已衝入聖堂,她是循著方天畫戟的龍魂共鳴追來的。少女身後的龍翼完全展開,冰霜與赤紅交織的鱗片在神光中閃耀,熔金豎瞳中滿是焦急。她沒有去看滿地殘骸,也沒有去看高處的奧古斯丁,她的眼中只有那個即將被無雙吞噬的男人。

「呂布!」蕾娜的聲音帶著龍裔特有的顫鳴,她割開自己的手腕,滾燙的龍血噴湧而出,卻在半空中被她以不完整的龍語引動,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澆灌在方天畫戟上,「看著我!你說過要帶我去龍眠山脈證明自己,你說過龍裔不是祭品!你忘了嗎!」

龍血澆在熾熱的戟身上,發出嗤嗤聲響,方天畫戟的龍紋貪婪地吞噬龍血,冰藍與赤紅光芒交替閃爍,一股清涼的龍魂之力順著戟身逆流而上,衝入呂布眉心的豎瞳。與此同時,聖堂外傳來莉雅娜的風語,翠綠的風之庇護穿透神術結界的裂縫,化作無數細小的風刃,切割著暗紅氣焰中暴走的雜念。

呂布的身體猛地一顫,豎瞳中理智的光芒掙扎著亮起一絲。他單膝跪地,以戟拄地,暗紅氣焰如潮水般回縮,卻仍在體表翻滾。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戰神的威嚴,「滾開……老子還沒……殺夠……」

奧古斯丁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趁著呂布與暴走對抗的瞬間,光明權杖高舉,穹頂的信仰漩渦加速旋轉,十二根神柱基座同時亮起,一道更龐大的金白光柱在漩渦中心凝聚,光柱中隱隱浮現一隻巨大的眼眸,那是光明神意志的投影,「無雙戰神?不過是借來力量的瘋子。既然你主動送上門,就讓本座以你的血,完成最後的獻祭!」

光柱轟然落下,目標直指單膝跪地的呂布與擋在他身前的蕾娜。蕾娜張開龍翼,逆鱗守護的光芒亮起,卻在半神威壓下寸寸碎裂。千鈞一髮之際,呂布猛地抬頭,豎瞳中暗金與赤紅交替,最終化作一聲震徹聖堂的怒吼。

他沒有躲,也沒有防,而是將方天畫戟橫於胸前,任由龍血與風之庇護在體內衝撞,以最後的理智將一百點無雙值全部壓入戟身。戟尖指向落下的光柱,也指向穹頂那隻神之眼,聲音如鬼神夜哭。

「想收老子?那就試試——誰先被誰吞了!」

暗紅氣焰再次爆發,卻比之前更加凝練,化作一套覆蓋全身的鬼神鎧甲,鎧甲上每一片鱗甲皆是一張嘶吼的臉。呂布的身影在光柱中逆流而上,戟影再起,這一次,戟影中不再只有殺戮,還多了一絲被龍血與風語喚回的清明,以及那份屬於無雙戰神永不屈服的王霸之氣。

聖堂的穹頂在這一戟下,轟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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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戰神領域

本章登場

聖堂穹頂碎裂的瞬間,整座帝都的天空跟著震動。

金白色的信仰漩渦被逆衝而上的暗紅氣焰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碎石與白曜石粉末如暴雨般墜落,每一塊碎石在半空中就被兩股對撞的神力碾成粉塵。呂布的身影裹在鬼神鎧甲之中,方天畫戟的戟尖死死抵住那道自天而降的神罰光柱,戟身上的黑金龍紋與冰藍幽紫紋路同時暴漲,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光柱之中那隻巨大的神之眼眸微微收縮,似乎對這個敢於以凡軀逆衝神威的螻蟻感到一絲意外。

奧古斯丁·聖·光耀懸浮於破碎穹頂的邊緣,純白鑲金的教皇法袍在狂亂的氣流中獵獵作響,荊棘聖冠下的金色眼眸不再溫和,只剩下冰冷的審判意味。他手中的光明權杖頂端鑲嵌的聖晶已經出現裂痕,半神威壓如潮水般一波波壓下,卻被下方那片不斷擴張的暗紅鬼域死死頂住,無法寸進。他低聲吟誦,聲音透過神術擴散至整個地下聖堂,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灼燒靈魂的重量。

「以光明之名,召請天上之主的注視。凡不潔者,當於神光中化為灰燼。」

隨著吟誦,十二根光明神柱基座同時噴出沖天光焰,光焰在穹頂匯聚,信仰熔漿沸騰,無數平民的祈禱光點被強行抽離,化作金白洪流注入那隻神之眼。神之眼緩緩睜大,瞳孔深處浮現出由純粹神力構成的六翼天使虛影,虛影張開雙臂,聖歌自虛空中響起,整座聖堂的白曜石牆壁開始浮現密密麻麻的神文鎖鏈,試圖將呂布與他身後的兩個少女一同封死在光柱之內。

單膝跪地的呂布喉嚨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眉心暗金豎瞳瘋狂跳動,一百點無雙值在體內如失控的熔岩般奔騰。理智與殺戮慾望在腦海中廝殺,眼前一會兒是白門樓縛索的冰冷觸感,一會兒是虎牢關十萬大軍的喊殺,一會兒又是龍眠山脈那頭冰霜巨龍臨死前的悲鳴。鬼神鎧甲的每一片鱗甲都在嘶吼,催促他放棄思考,徹底化為殺戮的鬼神。

就在豎瞳即將被赤紅完全吞沒的剎那,一道翠綠色的風自聖堂入口湧入。

莉雅娜·風語終於趕到了。

高等精靈少女的金綠色長髮在狂風中狂舞,月白色斗篷被神壓吹得緊貼身軀,卻依舊義無反顧地衝進了神罰光柱與鬼域對撞的最核心。她的臉色蒼白,顯然是強行穿越了帝都外圍的神術封鎖,一路以風行術疾馳而來,藤蔓皮甲上還沾著城牆巡邏騎士的血跡。她沒有看向高處的奧古斯丁,也沒有看向那隻令人窒息的神之眼,她的眼中只有那個被暗紅氣焰包裹、即將迷失的男人。

「呂布!聽見我的聲音!」莉雅娜將風語豎琴橫於胸前,指尖撥動琴弦,聲音不再是往日的空靈,而是帶著精靈古咒特有的悲愴與堅定。琴聲化作實質的翠綠波紋,一圈圈盪開,每一圈波紋中都浮現出翡翠森林古樹的虛影,那是精靈族傳承千年的自然讚歌。「以風之名,以月之名,以翡翠森林最後的王血為誓——風之庇護,古咒·清心!」

翠綠波紋穿透暗紅鬼域,沒有被霸道的無雙氣焰排斥,反而如清泉般滲入呂布的眉心。古咒的力量並非攻擊,也非治癒,而是最純粹的自然安撫,如同月光下的森林微風,輕輕拂過燃燒的荒原。呂布腦海中翻騰的殺戮幻象被風聲吹散一角,白門樓的繩索虛影在風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莉雅娜在焦土綠洲中為倖存孩童包紮傷口的側臉,是她在星環高塔中將風系禁咒卷軸塞進他手心時的低語。

「你答應過我,要帶族人回家。你不能在這裡變成怪物。」莉雅娜的聲音透過琴聲直接響在呂布靈魂深處,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清晰,「你的戰意不是用來吞噬自己的,是用來斬開枷鎖的。醒來!」

與此同時,另一股熾熱的力量自側面湧來。

蕾娜·燼鱗張開那對已經生長出一寸、邊緣帶著冰霜鱗片的龍翼,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紅交織的流光,撞入光柱邊緣。她先前以龍血澆灌方天畫戟,自身氣血已然虧空,龍翼的光芒黯淡,熔金豎瞳中卻燃燒著比之前更熾烈的執念。她沒有絲毫猶豫,再次割開另一隻手腕,這一次流出的龍血不再是鮮紅,而是帶著淡淡金輝的本源龍血,每一滴都蘊含著她提純至今的龍裔精華。

「我才不要你死在這種地方!」蕾娜的聲音嘶啞,帶著龍裔特有的顫鳴與哭腔,卻又倔強得不肯退後半步。她將本源龍血以不完整的龍語引動,龍語雖然生澀,卻引動了方天畫戟深處沉睡的太古龍魂共鳴。「以燼鱗之血,喚醒沉睡的戟魂!給我——醒來啊!」

金輝龍血化作血霧,盡數被方天畫戟吞噬。戟身發出一聲滿足而痛苦的龍吟,冰藍與赤紅紋路交替閃爍,原本因吞噬百具傀儡神性而躁動的戟魂,在龍血的澆灌下竟慢慢平靜下來。一股清涼而霸道的龍魂之力順著戟柄逆流而上,衝入呂布體內,與莉雅娜的清心古咒一內一外,形成夾擊之勢,將那股即將吞噬理智的暴走洪流硬生生壓回了眉心豎瞳之中。

呂布猛地仰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暗紅氣焰如潮水般回縮,鬼神鎧甲的鱗甲一片片收斂,卻並未消失,而是化作更凝練的暗金戰紋烙印在裸露的肌肉之上。豎瞳中的赤紅被壓下三成,暗金光芒重新佔據主導,理智的光芒雖然微弱,卻穩穩地立住了。

他緩緩站起身,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鋼鐵摩擦般的沉重感,卻又蘊含著恐怖的力量。方天畫戟在他手中輕輕震動,重量隨心而變,此刻竟輕如鴻毛,卻又讓人感覺重若山嶽。

「吵死了……」呂布的聲音沙啞,卻帶著重新掌控自身的王霸之氣。他看向莉雅娜,又看向臉色蒼白卻死死盯著他的蕾娜,赤紅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暖意,隨即被更熾烈的戰意覆蓋,「老子的路,老子自己走。區區一百點無雙就想讓老子發瘋,未免太小看老子了。」

莉雅娜見他眼神恢復清明,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一絲,卻依舊舉著豎琴,翠綠光芒源源不絕地維持著清心古咒。蕾娜則踉蹌一步,龍翼無力地垂下,卻還是倔強地站在呂布身側,手中握緊了那枚灰鬍臨行前塞給她的熔火短匕。

高處的奧古斯丁·聖·光耀目睹這一幕,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陰沉。他沒想到兩個在他眼中如螻蟻般的少女,竟能以這種方式將即將暴走的無雙戰神拉回來。更讓他不安的是,呂布此刻的氣息雖然從狂暴的頂點回落,卻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危險,如同將散亂的火焰壓縮成了最鋒利的刀鋒。

「精靈的餘孽,龍裔的雜種……」奧古斯丁的聲音不再溫和,帶著神官被褻瀆後的冰冷怒意,「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改變被獻祭的命運?光明神的注視已經降臨,凡人的掙扎不過是祭壇上更悅耳的哀鳴。」

他將光明權杖高高舉起,權杖頂端的聖晶徹底碎裂,化作漫天光點融入神之眼。神之眼完全睜開,瞳孔中六翼天使虛影凝為實體,一個身高十米、由純粹聖光構成的天使投影自眼中踏出,手持光焰巨劍,背後六翼每一片羽毛都由神文構成,散發出令聖域強者都窒息的半神威壓。天使投影一出現,整個地下聖堂的空間便開始扭曲,金白神光如液體般充滿每一寸角落,莉雅娜的風之庇護光芒被壓得明滅不定,蕾娜的龍翼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以神之名,行淨化之事。」天使投影開口,聲音重疊著無數信徒的禱詞,巨劍緩緩舉起,劍尖指向呂布,「第五法則的異端,當誅。」

巨劍落下。沒有華麗的劍技,沒有繁複的咒語,只有最純粹的神力碾壓。劍鋒所過之處,空間被切開一道金白裂痕,白曜石地面無聲無息地化為粉末。這一劍若是落在虎牢關,足以將半座關隘夷為平地。

面對這足以斬殺聖域的一劍,呂布卻笑了。

那笑容狂放而桀驁,帶著虎牢關前一戟斬殺凱撒時的睥睨,也帶著龍眠山脈斬裂永冬之翼時的瘋狂。他沒有舉戟格擋,反而將方天畫戟重重頓地,雙臂張開,任由那暗金戰紋自體表蔓延至腳下。

「神?老子打的就是神!」

「戰神領域——完全展開!」

一聲暴喝,自呂布腳下為中心,一圈暗紅光環轟然擴散。光環所過之處,金白神光如潮水般退散,白曜石上的神文鎖鏈寸寸斷裂,聖歌被戰吼取代。領域不再局限於聖堂之內,而是以驚人的速度穿透破碎的穹頂,穿透帝都的街道,穿透城牆,直徑千米的暗紅領域瞬間籠罩了以聖光大教堂為中心的整片城區。

領域之內,天空不再是金白漩渦,而是化作血色蒼穹,大地不再是聖光鋪就的白石,而是化為焦黑的古戰場。無數戰死者的虛影在領域邊緣浮現,他們手持殘破兵刃,發出無聲的咆哮,那是呂布一路走來所斬殺、所吞噬的所有強者烙印的共鳴。更可怕的是,領域之內的一切法則都被強行改寫。

莉雅娜瞬間感覺到周身的元素精靈變得遲鈍,風刃的凝聚速度慢了三成,卻也感覺到那股壓在身上的神術威壓消失了。蕾娜發現自己的龍語吟唱變得晦澀,卻也發現天使投影身上的聖光不再刺眼。奧古斯丁更是臉色大變,他發現自己與信仰之海的連結被一層無形薄膜隔絕,神術的調動變得滯澀,原本隨手可召的天火審判,此刻竟需要三倍的吟誦時間。

「這是……法則領域!」奧古斯丁失聲,隨即眼中爆出更濃烈的貪婪與殺意,「以武道意志扭曲天地法則,將一切能量戰拉回肉搏!這就是第五法則的真面目嗎?」

天使投影的巨劍在領域中斬落,威勢卻已大減。原本足以開山裂地的神力斬擊,在領域壓制下,竟被削弱為凡火,劍鋒上的神文黯淡,光焰不再熾熱。

呂布動了。

他足尖一點,焦黑大地炸開一個深坑,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天使投影胸前,方天畫戟自下而上撩起,沒有鬥氣斬波,沒有魔法光效,只有最純粹的、千錘百鍊的戟法。戟刃與光焰巨劍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竟是拳拳到肉的兵刃對撞。天使投影被這一戟震得後退半步,胸口聖光出現一道細微裂痕。

「在老子的領域裡,神也得用拳頭說話!」呂布狂笑,戟勢一轉,化撩為劈,戟桿借著反震之力橫掃天使投影膝關節。天使投影以巨劍格擋,卻被戟桿上傳來的蠻力震得單膝跪地,六翼羽毛紛紛墜落,每一片羽毛落地都化作光點消散。

奧古斯丁看得目眥欲裂,光明權杖連連點動,試圖以神術支援投影,卻發現所有神術在領域內都被壓制得如同兒戲。他召喚的聖焰焚身剛一出現,就被暗紅領域中的戰意直接吹熄;他施展的靈魂烙印還未成型,就被領域邊緣戰死者的虛影嘶吼震碎。

「沒用的。」莉雅娜雖然元素調動受阻,卻敏銳地察覺到領域的本質,她一邊維持清心古咒,一邊以最基礎的風刃切向天使投影的羽翼,風刃雖弱,卻能精準地斬在聖光裂痕上,「這個領域削弱一切外力,唯有武藝與意志才能決定勝負。呂布他……把神拉到了凡人的戰場!」

蕾娜更是直接,她深知自己魔法幫不上忙,乾脆收起龍翼,以矮人短匕配合呂布的節奏,繞至天使投影背後,狠狠刺向其後心。短匕雖短,卻帶著龍裔本源的鋒銳,在聖光上劃出一道火花。天使投影怒吼,轉身一拳轟向蕾娜,卻被呂布以戟柄架住,拳與戟柄對撞,爆出沉悶巨響,整個領域都為之震動。

呂布與天使投影的戰鬥,已經徹底脫離了艾倫達爾大陸常見的魔法對轟,化為最原始、最野蠻的角鬥。沒有絢麗的光效,沒有毀天滅地的禁咒,只有兵刃與拳腳的每一次碰撞,肌肉與聖光的每一次摩擦。呂布的每一戟都帶著在黑石角鬥場磨練出的血腥與刁鑽,每一次踏步都帶著大地踐踏的震勁;天使投影的每一劍每一拳都帶著神明的威嚴與沉重,卻在領域壓制下顯得笨拙。

百招之後,天使投影的六翼已被斬去三翼,光焰巨劍上佈滿缺口,胸口裂痕蔓延至全身。呂布的鬼神鎧甲也出現多處凹陷,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是越戰越勇,赤紅眼眸中戰意如火山噴發。

「所謂神,也不過如此!」呂布一戟刺穿天使投影持劍的手腕,將其巨劍挑飛,隨即欺身而上,以肩為錘,狠狠撞在天使投影胸口。聖光之軀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向後倒飛,撞碎了半根光明神柱基座。

奧古斯丁終於無法再旁觀,他燃燒自身最後的信仰本源,皮膚下的金白光芒如火焰般噴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天使投影體內。投影身形暴漲,裂痕瞬間癒合,氣息直逼真正的半神,巨劍重新凝聚,劍身上浮現出奧古斯丁扭曲的面容。

「異端,你以為壓制神術就能弒神?本座以身為祭,神我合一,看你如何斬!」融合後的神之投影發出重疊的聲音,一劍斬向呂布,這一劍竟帶上了奧古斯丁畢生武藝的影子,不再是單純的神力碾壓,而是蘊含了聖騎士技法的斬擊。

呂布眼中精光暴漲,不驚反喜。

「等得就是你下來!」

他將方天畫戟拋向空中,雙手握拳,竟是以空手迎向神劍。拳鋒之上,暗金戰紋凝為實質的拳鎧,每一枚拳鎧上都浮現出一張被他斬殺的強者面容——戈隆的碎顱王冠、澤爾曼的深淵之眼、弗羅斯特的冰霜龍角。這些戰神烙印此刻全部化為他的武藝。

拳與劍再次對撞,這一次沒有兵刃的阻隔,是血肉與神力的直接對話。呂布的拳頭皮開肉綻,神血與人血同時濺射,卻也將神劍的劍鋒一寸寸逼退。領域之內,戰意沸騰,千米範圍內的所有戰死者虛影同時發出戰吼,吼聲匯聚成一股無形洪流,注入呂布體內。

莉雅娜的琴聲在此刻轉為激昂的戰歌,風之庇護化作無數細小風刃,環繞呂布周身,為其卸去部分神力衝擊。蕾娜則將最後一絲本源龍血逼出,灑在半空的方天畫戟上,戟身龍吟大作,自行飛回呂布手中。

呂布接戟,借著拳劍對撞的反震之力旋身,方天畫戟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圓弧之中,暗紅領域收縮,全部凝聚於戟刃一點。那一點,黑金光芒內斂,卻讓融合神投影都感到靈魂顫慄。

「鬼神亂舞的盡頭,不是亂舞,是歸一。」呂布的聲音在領域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斬斷法則的重量,「這一戟,叫——無雙·斬神!」

戟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輕微的「嗤」一聲,如同熱刀切入凝脂。方天畫戟的戟尖精準地點在神之投影眉心,那裡是奧古斯丁與神力融合的核心。暗紅領域之力、百枚戰神烙印、龍血龍魂、風之庇護,全部在這一刻凝為一點,領域之內,神術徹底失效,唯有這一戟的武藝被無限放大。

神之投影的動作僵住了。眉心的光點先是黯淡,隨後裂痕如蛛網般蔓延至全身,六翼寸寸碎裂,光焰巨劍化為光雨。奧古斯丁的面容在投影臉上浮現,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與不甘,想要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破碎的嘆息。

「怎麼……可能……凡人之軀……」

呂布沒有回答,只是手腕一轉,戟刃橫切。

神之投影自眉心被一分為二,化作漫天金白光點,光點中夾雜著奧古斯丁燃燒的信仰本源與神性碎片,盡數被方天畫戟貪婪吞噬。戟身上的黑金龍紋徹底活了過來,龍紋遊走,發出震徹千米領域的龍吟,戟刃處,一道全新的、帶著神血光澤的血槽緩緩成型。

領域緩緩收縮,最終化作一套暗紅披風,披在呂布身後。千米之內,焦黑戰場消失,白曜石聖堂重新顯現,只是十二根神柱基座已碎其六,穹頂大開,露出帝都血色的夜空。夜空中,信仰漩渦因神投影被斬而出現短暫的停滯,無數金白絲線無助地飄蕩。

呂布持戟而立,胸口起伏,嘴角帶血,卻如魔神般不可一世。方天畫戟的戟尖滴落一滴金白神血,神血落地,將白曜石腐蝕出一個深坑。

莉雅娜踉蹌著扶住豎琴,碧綠眼眸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光亮與震撼。蕾娜則直接跌坐在地,龍翼徹底黯淡,卻望著呂布的背影,熔金豎瞳中充滿了近乎崇拜的狂熱。

破碎的穹頂邊緣,一個身影悄然出現。瑟琳娜·聖羅蘭不知何時已帶著灰鬍與卡洛斯趕到,長公主的臉上再無雍容,只剩下蒼白與決絕,她手中緊握著那卷聖臨密卷,密卷此刻正因神投影被斬而瘋狂發燙,卷面浮現出新的血字。

呂布抬頭望向夜空,血色蒼穹之後,一道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冰冷的意志正在緩緩睜開。那意志不再是投影,而是透過被斬開的信仰漩渦,直接注視著這個敢於弒神的凡人。整個帝都的地面開始震動,遠處星輝祭壇的方向,十二道光柱沖天而起,其中六道已然熾亮。

真正的神,怒了。

而聖臨儀式,已被提前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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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弒神之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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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夜色被撕開了一道傷口。

聖光大教堂的穹頂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十二根光明神柱基座在焦黑的坑洞邊緣顫抖,六根徹底碎裂,六根佈滿蛛網般的裂痕。金白色的信仰漩渦在血色蒼穹之上停滯了短短三個呼吸,隨後像是被激怒的巨獸,漩渦中心那隻淡漠的神之眼猛地收縮,無數被強行抽離的祈禱光點在漩渦中尖嘯、翻滾,原本柔和的聖歌變調為刺耳的審判號角。整個帝都的地面都在震動,遠處星輝祭壇的方向,十二道接引光柱已有七道被強行點亮,乳白色的光柱貫穿雲層,將半座皇城映得如同白晝。

破碎的地下聖堂中央,暗紅色的戰神領域並未散去,而是收縮成一道以呂布為圓心、直徑約三十米的圓形戰域。戰域之內,焦黑的古戰場幻象與白曜石的殘骸重疊,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焦土與神血混合的腥甜。呂布持戟而立,方天畫戟的戟尖還抵在那具被一分為二的神之投影眉心,光點尚未完全散去,戟身上的黑金龍紋正以一種近乎活物的節奏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戟身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具高達十米的光明天使投影並未立刻消散。被斬開的額頭處,金白神力如同黏稠的蜜漿般試圖重新黏合,投影胸口處,奧古斯丁·聖·光耀的面容在聖光中若隱若現,他的純白鑲金法袍早已破碎,荊棘聖冠歪斜,露出下方因燃燒信仰本源而龜裂的皮膚,淡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狂怒與更深層的恐懼。

「凡人……你竟敢……斬斷神的注視……」奧古斯丁的聲音與天使投影的聖歌重疊在一起,破碎而嘶啞,卻依舊帶著半神的威壓,「你以為靠著這異端的領域,就能觸及神的本質?信仰不滅,神便不死!聖臨儀式已經啟動,你斬得掉一道投影,斬得掉整座大陸數千萬信徒的祈禱嗎!」

他猛地將已經碎裂的光明權杖殘柄插入自己胸口,權杖碎片刺入血肉的瞬間,整座地下聖堂殘存的六根神柱同時發出悲鳴,柱身上殘留的神文鎖鏈全部脫離柱體,如同活蛇般纏向奧古斯丁與投影的結合體。金白神力順著鎖鏈倒灌而入,投影被斬開的眉心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背後斷裂的三翼重新由聖光編織而出,只是新生的羽翼邊緣帶著不祥的暗紅血絲,那是被強行催動的信仰本源在燃燒。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恭迎吾主再次注視!」奧古斯丁仰頭咆哮,聲音中再無半點慈祥,只剩下殉道者般的癲狂,「就算這具身軀化為灰燼,也要將你這弒神的異端釘死在祭壇之上!」

神之投影的氣息再度暴漲,半神威壓混合著神性本源,讓剛剛穩住的戰神領域邊緣都出現了細微的波紋。莉雅娜·風語扶著風語豎琴,翠綠的清心古咒光芒已經黯淡到只剩薄薄一層,她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碧綠眼眸中滿是焦急,卻依舊將最後一縷風元素注入領域,試圖維持那份對神術的壓制。蕾娜·燼鱗半跪在地,龍翼徹底收攏,本源龍血的虧空讓她的熔金豎瞳都失去了光澤,卻依舊死死握著熔火短匕,盯著那重新站起的神影。

呂布沒有立刻追擊。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方天畫戟,眼中赤紅與暗金交替閃爍。這一戟斬神看似酣暢淋漓,實際上卻是將千米領域、百枚烙印、龍血與風咒全部壓縮於一點的極限爆發,體內一百點無雙值在斬出之後出現了短暫的真空,鬼神鎧甲化作的暗金戰紋也黯淡了不少。更重要的是,戟身深處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飢渴與躁動。

自從在熔爐堡由托爾金·熔爐之心以永凍精鐵與地心熔岩重鑄之後,方天畫戟便一直在等待一個契機。龍眠山脈吞噬的弗羅斯特·永冬之翼的太古龍魂,那份足以冰封千里的永冬本源,至今仍有一半被封在戟身的冰藍紋路中未能徹底消化;東方詛咒之地斬殺澤爾曼·裂魂者奪來的深淵本源,那團幽紫色的靈魂亂流,也只是被暫時鎮壓在戟脊深處;而虎牢關前斬殺凱撒·黎明之盾、深淵裂隙中碾碎的數名傳奇聖騎與裁決牧首的戰神烙印,更是如同散落的星辰,零碎地嵌在戟刃各處,尚未連成一體。

先前那一記無雙·斬神,雖然劈開了投影,卻也將這些彼此衝突的本源同時引爆。冰與火、聖光與深淵、龍語與戰意在戟身內部瘋狂對撞,戟身表面的黑金龍紋時而化為冰晶,時而燃起幽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若不能在此刻將其徹底熔煉歸一,方天畫戟非但無法進化為真正的弒神之戟,甚至會在下一擊中自行崩碎。

就在這股躁動即將失控的剎那,一道沉悶如洪鐘的怒吼,竟穿透了戰神領域的隔絕,直接在戟身內部炸響。

「蠢貨!誰教你這樣蠻幹的!」

聲音粗豪而暴躁,帶著濃濃的酒氣與爐火味。呂布眉頭一挑,循聲望去,只見他腰間那枚臨行前托爾金贈予的黑金鐵牌此刻正燙得發紅,鐵牌表面由矮人王親手刻下的熔爐符文逐一亮起,符文投射出一道僅有半人高的虛影。

虛影正是矮人王托爾金·熔爐之心。老矮人依舊穿著那身厚重的鍛造圍裙,光頭鋥亮,火紅色的大鬍子編成的三股辮因憤怒而抖動,手中那柄摺疊鍛造鎚竟也隨著虛影一同顯現,鎚頭還冒著淡淡的白煙,顯然是剛從熔爐中取出。

「老子把永凍精鐵和祖傳龍魂碎片都給你熔進去了,是讓你當燒火棍亂砸的嗎!」托爾金虛影一出現便指著呂布鼻子大罵,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呂布臉上,「龍魂要以龍血為引,深淵本源要用戰意去碾碎重鑄,傳奇烙印更是要以無雙值為鎚,一寸寸敲進去!你倒好,一股腦全塞進去,想讓老子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炸給你看嗎!」

這突如其來的喝罵讓緊張的聖堂內出現了短暫的錯愕。連正在癒合的神之投影都因這道不屬於戰神領域法則的矮人符文波動而微微一滯。奧古斯丁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厭惡,「矮人的餘孽,也敢在此聒噪。」

托爾金卻根本不理會神的注視,他轉頭看向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眼神瞬間從暴怒轉為鍛造大宗師特有的熾熱與專注。

「聽好了,小子!」托爾金舉起鍛造鎚,虛影的鎚頭與現實中方天畫戟的戟身產生共鳴,「老子隔著半個大陸用熔心鍛造術幫你穩住爐火,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你那什麼狗屁無雙值,給老子當成風箱來拉!把戰意燒到最旺,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本源,全部給老子熔成一股!」

呂布先是一怔,隨即仰頭大笑,笑聲中桀驁與戰意再次沖天而起。

「哈哈哈哈!好一個矮人王!老子正愁沒人幫忙掌爐!」他將方天畫戟猛地頓地,戟尾與焦黑地面碰撞,爆出一圈暗紅火環,「那就來!看看是你的鎚子硬,還是老子的戰意更燙!」

話音未落,呂布眉心暗金豎瞳徹底亮起,一百點無雙值不再保留,如同決堤的熔岩般盡數灌入方天畫戟。與此同時,托爾金虛影手中的鍛造鎚高高舉起,口中吟誦起矮人族最古老的熔心咒文,黑金鐵牌上的符文化作一道道實質的金紅鎖鏈,纏繞在戟身之上,將即將暴走的冰藍與幽紫紋路強行束縛、壓向戟心。

「以熔爐之心為引,以大地之火為證——給老子合!」托爾金怒吼,鎚影隔空落下,狠狠砸在方天畫戟的戟脊之上。

鎚落的瞬間,呂布的無雙戰意化作無形重鎚,同時砸下。兩股力量一內一外,一個代表矮人千錘百鍊的匠藝,一個代表戰神以殺證道的霸道,在戟身內部轟然對撞。

嗡——

一聲超越聽覺的嗡鳴以聖堂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整座帝都。方天畫戟上的所有紋路同時炸亮,冰藍的永冬龍魂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龍吟,卻在無雙戰意的碾壓與熔心鍛造術的引導下,被硬生生碾碎,化作最純粹的冰霜法則,融入黑金底色之中;幽紫的深淵本源尖嘯著想要逃竄,卻被戰神領域死死鎮壓,隨後被暗金戰紋一點點吞噬、淨化,化為戟刃上一道妖異卻馴服的幽紫血槽;數枚傳奇烙印更是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精金,在雙重鍛打下融化,化作點點金芒,沿著戟身遊走,最終匯聚於戟尖。

整個過程說來漫長,實則不過兩個呼吸。對於外界而言,只看到呂布與矮人王虛影合力一鎚砸下,方天畫戟便爆發出刺目的黑金光芒,光芒中隱約有一頭冰霜巨龍與一頭深淵魔影同時哀嚎,隨後被一併吞沒。

當光芒散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原本佈滿裂痕、紋路雜亂的方天畫戟,此刻已徹底變了模樣。戟身長度未變,卻給人一種可隨心伸縮的錯覺,整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黑金色,黑如永夜,金如神血,兩色交織卻不顯雜亂,反而有種渾然天成的霸道。戟身上再無零碎的紋路,只有一道完整的、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的龍紋,那龍紋時而化為冰霜巨龍盤旋,時而化為深淵魔龍嘶吼,最終歸於平靜,化作一道暗金色的血槽,自戟尖直貫戟尾。血槽之中,隱隱有法則碎片在流動,所過之處,連戰神領域內的空間都出現細微的扭曲,那是足以斬斷法則的鋒芒。

弒神之戟,成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之氣自戟身自然散發,莉雅娜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覺得自己的風之庇護差點被那股鋒芒自行切開;蕾娜的龍翼更是本能地顫抖,那是血脈上位者對更高等龍魂的敬畏。

「好……好戟!」托爾金虛影看著新生的弒神之戟,火紅鬍子因激動而顫抖,眼中滿是匠師見到畢生傑作誕生的狂喜,隨即又板起臉,朝呂布吼道,「小子,別死了!這戟要是斷在你手裡,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話音未落,黑金鐵牌光芒一黯,托爾金虛影因跨越太遠施展熔心鍛造術而耗盡力量,緩緩消散。臨散前,老矮人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只是化作一聲滿意的哼笑。

幾乎在托爾金虛影消散的同時,聖堂上方的血色蒼穹再次被撕開。這一次撕開蒼穹的,不再是信仰漩渦的金白光芒,而是一片柔和卻浩瀚的星光。星光如水,穿透戰神領域的暗紅壁壘,卻未被領域排斥,反而如同月光照入水中,溫和地鋪滿了整個聖堂。

星光中,一道修長優雅的身影緩緩浮現。來者身披星空長袍,銀髮如瀑,星眸中倒映著整片星海,手持一卷不斷流轉的星圖法杖,正是自龍墓一別後便回歸星界觀望的太古星辰龍埃爾德里奇·星翼。

他的出現無聲無息,卻讓正在癒合的神之投影與奧古斯丁同時感到了法則層面的壓制。星辰龍語本就是最接近世界本源的語言之一,即便埃爾德里奇並未出手,只是靜靜懸浮,那份淡泊超然的中立意志,便讓周圍躁動的信仰之力都平靜了不少。

「以武證道,以戟弒神……」埃爾德里奇·星翼的聲音如同星光般清冷,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他看向呂布,又看向其手中新生的弒神之戟,星眸中星光流轉,似乎在記錄著這歷史性的一刻,「第五法則的變數,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呂布,你手中的已不再是凡兵,而是斬斷牧場柵欄的鑰匙。」

他並未偏幫任何一方,只是抬手輕輕一點,一道星光落在呂布眉心的暗金豎瞳上。星光並未增強呂布的力量,卻讓他因連續爆發而有些模糊的視野瞬間清晰,讓他看清了神之投影與奧古斯丁結合體最核心的那一點——那枚隱藏在聖光心臟深處、由無數信仰絲線編織而成的金白神格碎片。

「神投影的核心是借來的神性,奧古斯丁的心臟是維持投影的錨點。」埃爾德里奇淡淡道,語氣如同在講述一個古老的記錄,「斬其一,可破其形;斬其二,方可飲其血。去吧,戰神,讓星空見證,凡人亦可逆斬光明。」

說完,星光便如潮水般退去,埃爾德里奇的身影重新淡入星界,只留下一句縹緲的低語在呂布耳邊迴盪。

「此戟既成,當以神血開鋒。」

呂布握緊弒神之戟,感受著戟身傳來的、與自身血脈相連的搏動。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契合感,彷彿這柄戟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重量隨心而變,鋒芒隨意而動。他抬頭,看向那已經癒合大半、再次舉起光焰巨劍的神之投影,看向投影胸口處奧古斯丁那張因星光照射而無所遁形的、驚怒交加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屬於呂布獨有的、睥睨天下的狂笑。

「說得好!」呂布的聲音在戰神領域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新戟初成的鋒銳,「弒神之戟,當以神血開鋒!奧古斯丁,你不是說信仰不滅、神便不死嗎?老子今天就先斬了你這條神的走狗,再看看那所謂的光明神,能不能接住老子第二戟!」

神之投影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不再等待,融合後的巨劍帶著燃燒信仰本源的金白火焰,當頭斬下。這一劍比之前任何一劍都要沉重,劍鋒所過,連戰神領域的焦黑大地都被犁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面對這傾盡半神全力的一劍,呂布不退反進。他足尖在焦黑大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黑金流光,不閃不避,竟是迎著劍鋒直衝而上。手中弒神之戟在衝鋒中輕輕一轉,戟尖那道新生的暗金血槽亮起,血槽中流動的法則碎片發出愉悅的嗡鳴。

沒有華麗的無雙亂舞,沒有震天的戰吼,只有一記最樸實無華的直刺。

這一刺,樸拙到如同黑石角鬥場最底層的奴隸揮出的第一下木棍,卻又精妙到讓埃爾德里奇殘留的星光都為之凝固。戟尖精準地點在光焰巨劍的劍脊正中,那裡是整柄神力巨劍力量最薄弱的節點。

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響起。足以斬開山脈的神力巨劍,在弒神之戟面前,竟如同薄紙般被從中剖開。暗金血槽中流動的法則碎片輕易切斷了構成巨劍的神文鎖鏈,金白火焰如同被風吹散的燭火,瞬間熄滅。巨劍斷為兩截,斷口光滑如鏡。

神之投影與奧古斯丁同時發出驚駭的嘶吼,想要後退,卻發現戰神領域在此刻猛地收縮,化作無形枷鎖,將他們死死束縛在原地。呂布的身影已穿過斷劍,弒神之戟去勢不減,戟尖直指投影與奧古斯丁重疊的心臟。

「給老子——死來!」

噗嗤!

一聲沉悶的貫穿聲,在死寂的聖堂中清晰可聞。

黑金色的戟尖毫無阻礙地貫穿了神之投影由聖光構成的胸膛,隨後餘勢不減,精準地貫穿了奧古斯丁·聖·光耀那顆因燃燒信仰而劇烈跳動的心臟。戟尖自其後背透出,帶出一蓬混合著金白神性與暗紅人血的奇異血霧。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奧古斯丁低頭看著貫穿自己胸膛的弒神之戟,臉上癲狂與虔誠同時凝固,只剩下最原始的、對死亡的恐懼與對神的困惑。他張了張嘴,想要吟誦最後的禱詞,卻只吐出一口帶著金色光點的血沫。

「為……為什麼……吾主……沒有……回應……」

神之投影的面容也在這一刻徹底扭曲,聖光之軀以戟尖為中心,裂痕瘋狂蔓延。弒神之戟的暗金血槽在此刻爆發出恐怖的吸力,如同飢餓了千年的凶獸,貪婪地吞噬著投影體內磅礴的神性本源與奧古斯丁燃燒的信仰本源。金白神血順著血槽倒流而上,染紅了整柄戟身,龍紋在神血的澆灌下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

吟——

龍吟聲不再局限於聖堂,而是穿透戰神領域,穿透帝都的城牆,穿透雲層,直衝天際。整個艾倫達爾大陸,無論是北方龍眠山脈沉睡的巨龍,還是西方翡翠森林祈禱的精靈,亦或是南方沙海角鬥場中廝殺的奴隸,在這一刻都若有所感地抬頭,聽到了那聲宣告弒神之戟誕生的、震徹大陸的龍吟。

神血入戟,弒神乃成。

神之投影在龍吟中徹底崩碎,化作漫天光雨,光雨中,一枚僅有指甲大小、卻蘊含著精純神格氣息的金白結晶想要逃竄,卻被弒神之戟的血槽死死吸住,最終不甘地沒入戟身。奧古斯丁的身軀隨著投影一同化為飛灰,只剩下一頂失去光澤的荊棘聖冠噹啷落地,滾到莉雅娜腳邊。

戰神領域緩緩散去,焦黑古戰場的幻象消失,白曜石聖堂的殘骸重新顯露。呂布單手持戟,將弒神之戟從虛空中抽回,戟尖還滴落著最後一滴金白神血,神血滴落在地,將白曜石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洞中隱隱有法則亂流湧動。

他持戟而立,黑金重鎧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身後的暗紅披風無風自動,渾身散發出的王霸之氣讓剛剛趕到聖堂入口的瑟琳娜·聖羅蘭與灰鬍等人都下意識停下了腳步,不敢上前。

莉雅娜望著那個如魔神般的身影,碧綠眼眸中淚光閃爍,卻是喜悅的淚。蕾娜更是直接歡呼出聲,儘管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然而,呂布臉上的狂傲並未持續太久。他猛地抬頭,望向帝都上空。那裡,原本因投影被斬而停滯的信仰漩渦,此刻竟以十倍的速度瘋狂旋轉,漩渦中心,那隻神之眼不再是淡漠的注視,而是徹底被激怒的、燃燒著金白怒焰的豎瞳。漩渦周圍的空間寸寸碎裂,一隻由純粹神力構成、大小堪比整座聖光大教堂的金白巨手,正緩緩自漩渦中探出,巨手所過,雲層自動分開,帝都內所有神殿鐘樓的鐘聲不受控制地同時敲響,鐘聲中充滿了恐懼。

星輝祭壇方向,十二道光柱已全部亮起,光柱頂端,一道道被選為祭品的身影被無形力量懸於半空,其中最顯眼的,正是身穿王袍、面色蒼白的瑟琳娜·聖羅蘭的虛影——那是聖臨儀式對王血的強行徵召。

真正的光明神本尊,被這第一滴神血的氣味,徹底激怒,強行撕裂了天空。

弒神之戟第一次飲血,便飲下了半神之血。而下一戟,將直面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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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聖臨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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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夜沒有星光。

自聖光大教堂穹頂被弒神之戟一擊貫穿之後,天空便不再是天空。那道被光明神本尊以蠻橫意志撕開的裂口,橫亙在皇城正上方,寬度超過三條皇家大道並排,長度自星輝祭壇一路延伸至帝國議會的尖頂。裂口邊緣翻捲著金白色的神力亂流,亂流之中無數細小的祈禱光點被強行抽離,像是逆流的螢火蟲群,尖嘯著沒入裂口深處那隻緩緩睜開的巨眼。

那隻眼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光。光芒所及之處,帝都所有鐘樓的銅鐘自行敲響,教堂的彩繪玻璃無火自燃,貴族府邸中供奉的光明神像同時流下金色的淚。整座聖羅蘭帝都的信仰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原本柔和的乳白光柱此刻變得刺目而灼熱,十二道接引光柱自星輝祭壇沖天而起,每一道光柱底部都連接著一座早已佈置好的獻祭法陣,法陣中刻滿了神文,神文如活物般蠕動,貪婪地吮吸著周圍一切活物的精神波動。

聖臨儀式,提前發動了。

地下聖堂的廢墟之上,呂布持戟而立。黑金色的弒神之戟剛剛飲下半神之血,戟身上的暗金血槽仍在緩慢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將殘留在空氣中的神性碎屑吸入其中。他的重鎧在神光照射下反射出暗紅的光澤,披風獵獵翻捲,赤紅的眼眸倒映著天空中那隻巨眼,沒有退避,只有近乎瘋狂的戰意在胸腔中翻滾。方才那一戟貫穿奧古斯丁與神投影的快感尚未散去,更強大的壓迫感便已從天而降,讓他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嗡鳴。

「終於捨得露出本體了嗎。」呂布抬頭,聲音穿透呼嘯的神風,帶著沙啞的笑意,「藏在信徒腦子裡收租的傢伙,也敢自稱光明。」

回應他的是天穹深處一聲不似人聲的震盪。那隻巨眼微微收縮,裂口中探出的金白巨手再次向下壓了一寸。僅僅一寸,整個帝都的地面便下沉了半尺,無數平民被無形的威壓按倒在地,口鼻中溢出鮮血,卻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他們眼中的光芒正被絲絲抽離,化作最純粹的信仰之力,順著光柱湧向天空。孩童抱著母親的腿,老人跪在神像前無意識地呢喃禱詞,連最桀驁的傭兵也在此刻雙膝發軟,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半神之下皆為芻狗。

星輝祭壇的中央,十二根神柱環繞的懸空圓台上,一道身影被金白鎖鏈束縛著懸於半空。瑟琳娜·聖羅蘭身上的白金龍袍已經被神力浸透,化作半透明的紗衣,露出下方因王血被強行抽離而泛起淡金紋路的肌膚。她的長髮在神風中狂舞,頭上的皇冠早已墜落,蒼白的臉上卻沒有恐懼,只有近乎刻骨的憤怒與嘲弄。她是聖羅蘭皇室最純淨的王血,也是聖臨儀式最後一塊祭品拼圖,帝國與神殿千年鬥爭的棋子,此刻終於被擺上了棋盤最中央。

「瑟琳娜!」莉雅娜的驚呼自廢墟邊緣傳來。精靈少女剛剛以風之庇護穩住身形,碧綠的眼眸中滿是焦急,她手中的風語豎琴琴弦自行震顫,卻無法彈出任何完整的咒文,戰神領域之外的空間已被神威徹底封鎖,連元素精靈都在顫抖。蕾娜半跪在呂布身側,龍翼死死收攏,熔金豎瞳中映出祭壇上那道孤獨的身影,低聲咆哮,「那群混帳,拿女人當燃料!」

瑟琳娜聽見了呼喊,艱難地轉頭,看向呂布的方向。她的嘴唇因失血而發白,卻依舊揚起屬於女皇的弧線,聲音透過神力鎖鏈的震盪,斷斷續續地傳來。

「別……管我……呂布……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用我的血……打開那扇門……」她的聲音帶著自嘲的笑,「我母后告訴我,王血生來就是為了帝國燃燒,我原以為是為了皇位,沒想到……是為了給神當柴薪。你若能斬斷這十二根柱子……便算是……還我自由……」

呂布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弒神之戟。戟尖指向天空,暗金血槽中的法則碎片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回應女皇的請求,又像是在渴求更多神血。

就在此時,星輝祭壇外圍的貴族觀禮台上,兩道身影在神威中表現得截然不同,卻同樣刺眼。

觀禮台最高處,一身白金禮服的萊因哈特·聖羅蘭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頭顱低垂,看似與周圍所有貴族一樣在向神明跪伏。他的金髮在神光中近乎透明,俊美的臉上保持著溫和而虔誠的表情,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像是最忠誠的信徒。然而,若有人能在此刻湊近,便會看見他低垂的眼眸中沒有半點敬畏,只有冰冷的計算與毫不掩飾的野心。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每一次敲擊都與十二根光柱的脈動錯開半拍,像是在記錄神力流動的節點。

「母親的血,神的降臨,呂布的戟……」萊因哈特的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語氣依舊溫文爾雅,卻帶著毒蛇般的黏膩,「多麼完美的舞台。神若贏了,我便以皇子的身分迎接神恩,順勢接管失去女皇的帝國;呂布若贏了……那弒神者的名號,便是我登基最好的墊腳石。無論誰倒下,聖羅蘭的皇座終究只會屬於我。」他緩緩抬頭,望向天空中那隻巨眼,又望向廢墟中持戟的呂布,笑容加深,「盡情廝殺吧,把神殿的底牌全部掀開給我看。」

在他身側不遠處,伊莎貝拉·薔薇的姿態則要狼狽得多。這位以毒薔薇之名艷冠帝都的侯爵夫人,此刻再無半點妖嬈。她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蕾絲禮服在神威下寸寸崩裂,露出下方被汗水浸透的肌膚,酒紅色的大波浪長髮凌亂地貼在臉上,羽毛扇早已不知丟向何處。她雙手撐地,勉強維持著跪姿,卻不是出於虔誠,而是雙腿已經徹底失去力氣。她的眼中充滿了對神威最原始的恐懼,卻又混雜著對呂布刻骨的怨恨。

「怪物……都是怪物……」伊莎貝拉的聲音尖銳而顫抖,指甲深深掐入觀禮台的大理石地面,「那個奴隸……那個該死的奴隸角鬥士,他憑什麼能站在那裡?他憑什麼能讓神親自降臨?馬爾斯那個蠢貨當初就該直接絞死他!絞死他!」她猛地抬頭,看向祭壇上被束縛的瑟琳娜,眼中閃過嫉妒與快意,「懸得好!女皇又如何?王血又如何?在神面前,還不是和我們一樣是祭品!等神降臨,第一個就該把那群精靈和獸人全部燒乾淨!」

她的詛咒尚未說完,一道肥胖卻穿著華麗金線絲袍的身影,竟連滾帶爬地從觀禮台的陰影中衝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伊莎貝拉身前,雙手高舉那根鑲滿寶石的奴隸權杖,權杖頂端的寶石在神光下黯淡無光。

來人正是馬爾斯·黑石。

這位南方沙海黑石角鬥場的主人,本應在數月前呂布掀起的奴隸暴動中被斬首於萬眾之前,此刻卻活生生地出現在帝都最神聖的祭壇邊緣。他的絲袍沾滿泥濘,肥胖的臉上油光與冷汗混在一起,笑容比哭還難看。他本是靠著向神殿輸送祭品才得以在沙海立足,黑石角鬥場被焚毀後,他一路北逃,靠著出賣角鬥場最後一批奴隸名冊與財富,換得了在帝都擔任聖臨儀式外圍管事的資格,只為在神降之後分一杯羹。

「侯爵夫人!侯爵夫人饒命!」馬爾斯根本不敢看天空中的巨眼,只敢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因恐懼而變調,「那個沙七十九……不,那個呂布,他不是人!他在角鬥場就殺了戈隆,殺了我最強的角鬥王!我早就說過他是異端,是該被淨化的污穢!大主教當時若聽我的,早用奴役項圈勒死他,何至於讓他活到今日驚擾神駕!」他舉著權杖的手抖得厲害,權杖上殘存的神術光芒明滅不定,「神啊,偉大的光明神啊,請看看您最忠誠的僕人!我為您獻上了那麼多角鬥士的靈魂,我的角鬥場就是您的牧場啊!求您降下神罰,先劈死那個弒神的狂徒!」

伊莎貝拉厭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看著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卻沒有驅趕。在神威面前,連她都需要一個更卑微的存在來襯托自己的存在感。萊因哈特則只是淡淡掃了馬爾斯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輕蔑,卻沒有開口,任由這場貴族的醜態在神光下暴露無遺。

祭壇之外,帝都的街道已經化作戰場。

灰鬍·鋼砧站在斷裂的聖光大教堂側牆上,火紅色的大鬍子在神風中狂舞,手中巨大的摺疊鍛造鎚每一次砸下,都將一具試圖靠近祭壇的神殿傀儡砸成碎片。老矮人滿臉煙燻,聲音如雷,朝著下方嘶吼。

「都給老子頂住!神殿的龜孫子們想靠人牆堆死我們?問過老子的鎚子沒有!」他一鎚將一名白銀階聖騎士連人帶盾砸飛,轉頭朝著身後大喊,「卡洛斯!別讓那群穿白袍的靠近祭壇法陣!巴雷特,你的人呢!」

「來了!」卡洛斯·血蹄的回應伴隨著大地的震顫。兩米二的牛頭人戰士赤裸上身,棕黑色的毛髮上沾滿血跡與神光灼燒的焦痕,他雙拳砸地,黃金階的鬥氣化作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波紋,「大地踐踏」讓整條街道的神殿步兵同時失去平衡,隨後他狂化血怒全開,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撞入敵陣,巨角挑飛兩名神官,鼻環改成的項圈碎片在碰撞中叮噹作響。

「自由戰蹄的兄弟們,跟著牛爺爺衝!今天不是他們把我們當祭品,就是我們把他們的神像拆了當柴燒!」卡洛斯的咆哮讓周圍被神威壓得喘不過氣的獸人奴隸與平民都找回了一絲血性。

另一側,巴雷特·鐵狼率領的鐵狼傭兵團已經與神殿殘軍絞殺在一起。灰髮的傭兵會長臉上三道狼爪疤痕在神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手中的巨劍與火槍交替開火,每一發鬥氣彈都精準地打在神官的詠唱節點上。

「拿錢辦事,現在神殿的錢可買不到老子的命!」巴雷特一腳踹開一名試圖偷襲的裁決牧首,朝著天空啐了一口,「想把整座城的人都當柴火?老子先把你們的柴堆給掀了!弟兄們,給呂布清出一條路來!」

傭兵、矮人、獸人、精靈殘存的戰士,在這一刻竟奇蹟般地匯聚在同一面旗幟下,儘管他們的對手是神殿最精銳的聖騎殘軍與被神力強化的傀儡,儘管天空中的神威讓每個人都背負著千斤重壓,卻無人後退。因為所有人都明白,祭壇上那十二道光柱若是徹底連成一片,整座帝都數十萬人的靈魂都將被抽乾。

呂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戰友的怒吼、貴族的跪伏、女皇的嘲弄、平民的哀鳴,以及天空中那隻越來越清晰的巨眼,全部化作最純粹的戰意,灌入他的四肢百骸。體內一百點無雙值在弒神之戟的共鳴下再次沸騰,暗金色的戰紋自眉心蔓延至全身,化作半透明的鬼神鎧甲。

他不再等待。

「瑟琳娜,抓穩了。」呂布的聲音不大,卻透過戰神領域的震盪,清晰地傳入祭壇中央女皇的耳中。

下一瞬,他動了。

沒有展開千米領域,沒有施展虎牢破軍,甚至沒有動用任何無雙技。呂布只是將弒神之戟橫於身前,足尖在廢墟上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黑金流光,直衝天穹。他的目標不是那隻巨手,也不是十二根光柱,而是裂口正中央那隻俯視眾生的神之巨眼。

「凡人……安敢直視神……」

天穹深處傳來非人的震盪,金白巨手調轉方向,五指張開,如同拍擊蚊蟲般朝著那道黑金流光拍下。巨手所過,空間寸寸碎裂,十二道光柱同時亮到極致,試圖以信仰之力將呂布鎮壓在半空。

觀禮台上,萊因哈特的指尖停止了敲擊,伊莎貝拉發出刺耳的尖叫,馬爾斯更是直接癱軟在地,抱頭哀嚎。瑟琳娜在鎖鏈中猛地抬頭,金色的王血紋路在神光下亮起,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掙斷了一根較細的鎖鏈,朝著呂布的方向伸出手。

而呂布,面對那足以將山脈拍碎的巨手,只是將弒神之戟舉過頭頂,戟尖那道暗金血槽中,所有吞噬的神性、龍魂、烙印在這一刻同時亮起。

「給老子——滾開!」

一戟斬出。

黑金色的戟芒並不寬廣,卻凝練到極致,戟芒所過,拍落的巨手掌心竟被硬生生切開一道細細的血線,金白神血如雨滴落,每一滴墜入帝都,都將一片街區腐蝕成焦土。巨手吃痛,猛地收縮,裂口中的巨眼首次露出了被冒犯的怒意,光芒暴漲。

呂布的身影在神血雨中穿梭,弒神之戟去勢不減,直指巨眼。十二根光柱在此刻同時發出悲鳴,柱身上的神文鎖鏈全部脫離柱體,如同活蛇般纏向呂布,試圖將他束縛。

就在鎖鏈即將纏上呂布腳踝的瞬間,祭壇中央的瑟琳娜·聖羅蘭做出了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舉動。她以斷裂鎖鏈的尖端,狠狠刺入自己手腕,王血如噴泉般湧出,卻沒有被法陣吸收,而是化作一道金紅色的逆流,順著鎖鏈反向衝向十二根神柱。

「以聖羅蘭之血……還爾等自由!」瑟琳娜的聲音在神威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女皇最後的威嚴,「我族的血,從來不是為了給神當鑰匙!」

王血逆流所過,三根神柱的光芒竟同時黯淡了一瞬,纏向呂布的鎖鏈也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呂布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破綻,弒神之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將數根鎖鏈盡數斬斷,隨後借力再上一層,距離那隻巨眼已不足百米。巨眼中的光芒已經凝成實質,如同兩道金白利劍,直射呂布眉心。

下方,灰鬍、卡洛斯、巴雷特同時抬頭,莉雅娜與蕾娜不顧魔力枯竭,同時將最後的風與火注入天空,為那道黑金身影照亮前路。觀禮台上,萊因哈特終於站起身來,不再跪伏,眼中野心徹底燃燒;伊莎貝拉癱坐在地,眼中只剩下對那道身影的恐懼;馬爾斯則在神血雨中連滾帶爬,試圖逃離這片即將成為神戰中心的區域,卻被墜落的神血碎片燙得滿地打滾。

天穹之上,呂布與神之巨眼的距離,只剩下最後一戟之地。

而十二根神柱中,已有九根徹底亮起,最後三根在王血逆流的衝擊下明滅不定,整個聖臨儀式的法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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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諸神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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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裂口中的那隻巨眼沒有眨動,卻讓整座帝都陷入了一種比神威更令人窒息的寂靜。

先前金白巨手被弒神之戟切開的血線仍在半空緩慢癒合,金白神血滴落之處,大理石街面被腐蝕出深不見底的坑洞,坑洞邊緣殘留的神性仍在嗤嗤作響,散發出類似融化蠟燭與燒焦羽毛混合的刺鼻氣味。十二根接引光柱中已有九根徹底穩固,光芒如同實質的柱體,將星輝祭壇托舉至離地三十丈的高空,剩餘三根在瑟琳娜王血逆流的衝擊下明滅不定,柱身上的神文鎖鏈像是被燙傷的活蛇,不斷扭曲、斷裂又重組。

呂布懸於半空,黑金重鎧的每一片甲葉都在神光照射下發出低沉的嗡鳴,弒神之戟的暗金血槽搏動得愈發劇烈,戟尖距離那隻巨眼僅剩最後數十丈。他的呼吸粗重而滾燙,每一次吐息都在冰冷的神域中凝成白霧又瞬間被蒸發,赤紅的眼眸倒映著巨眼純粹的光,卻沒有半分敬畏,只有被挑釁後的狂怒在胸腔中翻騰。下方祭壇中央,瑟琳娜以斷裂鎖鏈刺穿手腕,金紅王血逆流而上,染紅了三根搖晃的光柱,也染紅了她蒼白的唇。

就在呂布準備再進一步,將戟尖徹底送入那片光芒之時,巨眼深處傳來了聲音。

那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直接烙印在所有生靈靈魂深處的震盪。無論是帝都街頭被神威壓得趴伏在地的平民,還是觀禮台上跪伏的貴族,亦或是正在與神殿傀儡廝殺的聯軍,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同一個意志,溫和、慈悲、卻帶著俯視螻蟻的理所當然。

「孩子們,為何要掙扎。」

聲音落下,天穹裂口邊緣翻捲的金白亂流驟然平靜,無數被強行抽離的信仰光點在半空凝滯,隨後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緩緩旋轉,形成一幅覆蓋整座帝都的巨大星圖。星圖中,艾倫達爾大陸的輪廓清晰可見,聖羅蘭帝國、翡翠森林、龍眠山脈、無盡沙海、東方詛咒之地,甚至連無盡海域的深潮王座,都被標記成一個個整齊的格子,每個格子中都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規律地起伏,如同牧場中被圈養的牲畜在呼吸。

「你們以為鬥氣是磨練,魔法是天賦,神術是恩賜,龍語是血脈。」那個意志帶著淡淡的笑意,笑意中沒有溫度,「錯了。那是柵欄。」

「鬥氣武道,以等階劃分,讓你們以為只要揮汗鍛體便能攀登,卻在聖域之前便設下半神的天花板,讓最強壯的羔羊永遠看得見頂卻摸不著天。元素魔法,以冥想溝通精靈,讓你們以為是與世界共鳴,實則每一道咒語都是我等為你們寫好的飼料配方,風火水土,不過是不同口味的草料。神術信仰,更是直白,你們跪拜、祈禱、獻上虔誠,我等便賜予你們治癒與審判,讓你們在感恩中將最純淨的靈魂之力雙手奉上。至於龍語血脈……」巨眼的光芒微微轉向祭壇邊緣的蕾娜,後者背後的雛形龍翼不受控制地張開,發出痛苦的低吟,「那是為牧羊犬準備的項圈,讓最兇猛的看門犬也以為自己是狼。」

話音迴盪,整座帝都陷入死寂。連神殿殘軍的廝殺都停滯了一瞬,許多聖騎士手中的聖劍光芒明滅,他們自幼被教導光明即是正義,神恩即是救贖,此刻卻聽見神明親口將他們比作待宰的羔羊。觀禮台上,伊莎貝拉·薔薇癱軟在地,酒紅長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臉上,唇瓣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神殿在世俗的代理人,是能分享神權的貴族,此刻才明白在神眼中,她與那些被販賣的奴隸並無區別。馬爾斯·黑石更是直接將頭埋進雙臂,肥胖的身軀抖如篩糠,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不可能,那根象徵奴隸主權柄的寶石權杖滾落在地,無人理會。

萊因哈特·聖羅蘭緩緩站起身,白金禮服在神光下泛著冷光,他不再掩飾眼中的震動,低聲自語,「原來如此……皇權與神權千年爭鬥,不過是牧場主與放牧人的分贓不均。父皇、母后、還有我……都在柵欄裡。」他的拳頭悄然握緊,指節發白,卻沒有再跪下。

祭壇外圍的戰場邊緣,一道深藍色星光驟然撕開神威的壓制。梅林達·星環的身影自星界傳送門中踏出,深藍星空法袍無風自動,尖頂法帽下白髮雖亂,眼神卻亮得駭人。她手中的星環法杖頂端七彩寶石同時亮起,杖身環繞的元素精靈發出尖銳的悲鳴,像是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老法師抬頭直視巨眼,聲音因憤怒而沙啞,卻清晰地傳遍半個祭壇。

「胡說八道!」梅林達的聲音帶著魔法師特有的執拗與驕傲,「老身研究魔法六十一年,從元素湮滅到空間傳送,每一個法術模型都是以靈魂演算、以生命驗證。你說那是飼料配方?那老身那些在實驗室中被元素反噬而死的弟子算什麼?被你隨手丟棄的殘渣嗎?」她將法杖重重頓地,星光在她腳下炸開,硬生生在神域中撐開一小片屬於魔法的領域,「神術是借來的偽魔法,這點老身早看不順眼,但你若說連魔法本身都是柵欄,那老身偏要把這柵欄砸爛給你看!呂布,老身這把老骨頭,今日便站在你這邊!」

幾乎在同一時刻,祭壇另一側的空氣中泛起翡翠色的漣漪。希爾瓦娜·月歌赤足懸浮而至,活體藤蔓編織的女王長裙在神光中泛著月光般的柔和光澤,頭戴的月桂王冠微微震顫,月光法杖頂端凝聚的光球明滅不定。精靈女王的容顏依舊聖潔清冷,碧綠眼眸中卻翻湧著三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悲憫與怒火。她望向天空那幅牧場星圖,又望向下方被神光抽離信仰而面色灰敗的平民與精靈奴隸,聲音如月光般清冷卻帶著顫抖。

「三百年前,淨化遠征燒穿翡翠森林,神殿說精靈是異端,必須淨化。我族戰士以為是信仰之爭,殊不知在你們眼中,不過是清理不肯乖乖吃草的羊群。」希爾瓦娜的指尖輕撫法杖,萬木復甦的波動自她腳下蔓延,卻被神域死死壓制,藤蔓剛剛探出地面便枯萎焦黑,「莉雅娜的族人被販為奴隸,被投入角鬥場取樂,原來只是為了讓牧場保持活力,讓羔羊們在恐懼中提供更鮮美的信仰。自然與自由……竟成了你們口中的調味料。」她轉頭看向半空中的呂布,又看向下方以風之庇護苦苦支撐的莉雅娜,語氣轉為堅定,「我曾以為中立便能保全森林,現在明白,柵欄之內從無中立。呂布,翡翠森林的月光,今日為你而亮。」

大地的震顫自聯軍後方傳來,古爾克·靈蹄拄著圖騰木杖緩步走來。牛頭人先知身形佝僂,羽毛與獸骨製成的先知帽在神風中搖晃,身上圖騰符文忽明忽暗,先前施展靈魂出竅與鎮魂儀式後的虛弱尚未恢復,每一步都顯得沉重。他抬頭望著那幅將獸人草原也標記為格子的星圖,渾濁的眼中映出無數獸人奴隸被鞭打、被販賣的畫面,聲音蒼老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

「先祖之靈曾託夢給我,說手持長戟的異鄉戰神將踏碎枷鎖。我以為枷鎖是帝國的奴隸項圈,是神殿的審判之火。」古爾克將木杖頓地,圖騰之力化作淡金光暈,勉強護住周圍幾名獸人戰士,「原來真正的枷鎖,是你們為我們套上的命運。獸人崇尚力量與榮耀,卻被你們設計成只知狂化的野獸,讓我們在角鬥場中自相殘殺,以為那是榮耀,實則只是讓信仰在血腥中更濃郁。卡洛斯,我的孩子,你掙脫的不只是黑石的鐐銬,更是這座牧場的韁繩。」他看向半空中持戟的呂布,緩緩俯身,以獸人最隆重的禮節行禮,「命運指引我等待變數,今日我便以先知之名宣告,獸人的圖騰不再為神而鳴,只為自由而戰。」

海風的鹹味不知何時滲入了帝都乾燥的神域。娜迦莉亞·深潮的身影自祭壇邊緣的水霧中凝聚,上半身絕美的女子形態依舊高貴,下半身藍色龍尾輕輕拍打著虛空,珍珠王冠在神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手中的三叉戟指向天空,聲音如潮汐般空靈,卻帶著海龍族特有的高傲與此刻難掩的震怒。

「陸地上的神,竟也想將手伸進深海。」娜迦莉亞的豎瞳收縮,盯著星圖中被標記為深潮王座的那個格子,格子中無數藍色光點正被金白絲線牽引,「我父王讓我調查信仰異常,原以為是人類內鬥,沒想到你們以巨龍之心換取海權,不過是想讓海龍族也成為牧場中的水產。海洋的潮汐、風暴、海獸的咆哮,在你們眼中也只是另一種飼料?」她發出一聲輕笑,笑聲中帶著海嘯前的壓抑,「可惜,海龍從不吃別人投餵的餌料。呂布,你以黃金契約換我的航路,我以深潮之名還你一片不受神光污染的海。今日之後,深海不再中立。」

四位中立領袖的聲音接連響起,每一句都像是一柄重鎚,砸在所有仍被神諭震懾的人心上。梅林達的魔法星光、希爾瓦娜的月光、古爾克的圖騰微光、娜迦莉亞的水霧,在神域的壓制下雖顯微弱,卻頑強地連成一片,如同在金白牧場中點燃的四簇不同顏色的篝火。聯軍中原本被神威壓得抬不起頭的傭兵、矮人、獸人、精靈,眼中漸漸有了光。灰鬍·鋼砧一鎚砸碎一名神殿傀儡,朝著天空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放你娘的牧場!老子的鎚子只為自己而揮!」卡洛斯·血蹄仰天怒吼,大地踐踏的波紋竟在神域中多震開了一寸。

半空之中,呂布聽著這一切,赤紅眼眸中的戰意非但沒有被神諭澆熄,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他想起白門樓下被縛的繩索,想起黑石角鬥場中鞭影下的低吼,想起一路走來每一場以命相搏的廝殺。若這片大陸真是一座牧場,那他便是那頭從不肯低頭吃草、偏要撞碎柵欄的孤狼。

「說完了嗎。」呂布的聲音不大,卻透過弒神之戟的嗡鳴,壓過了神諭殘留的震盪。他將弒神之戟橫於胸前,戟身上黑金龍紋與幽紫、冰藍紋路同時亮起,暗金血槽中吞噬的神性、龍魂、深淵本源在此刻同時沸騰,「牧羊人訓話的口吻,老子聽膩了。」

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灰色石片。石片表面佈滿裂紋,中央卻有一道微弱卻純粹的白光在跳動,那是艾爾文·無名在龍墓中贈予他的半神本源,是那位守墓劍聖以百年孤寂與斷裂重劍守護的弒神火種。石片入手的瞬間,呂布體內穩固於一百點的無雙值驟然躁動,像是嗅到鮮血的兇獸。

「無名老頭說,無雙是上古弒神的火種,是法則之外的變數。」呂布低聲自語,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天空中那隻巨眼聽,「老子不懂什麼法則,只知道火種就該用來燒東西。既然你們把世界當牧場,那老子便把這牧場一把火燒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石片按入胸口。

半神本源與無雙值碰撞的瞬間,沒有絢爛的光柱,只有沉悶如戰鼓擂動的轟鳴自呂布體內炸開。暗金色的戰紋自眉心瘋狂蔓延,瞬間覆蓋全身,原本半透明的鬼神鎧甲在此刻凝為實質,鎧甲表面浮現出與方天畫戟同源的龍紋與神文,披風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中竟帶上了金鐵交鳴之聲。他的長髮如墨狂舞,赤紅眼眸深處,一點金白神性與暗金無雙交織,形成詭異而威嚴的雙色瞳。體內無雙值的刻度在這一刻衝破了一百的桎梏,朝著前所未有的巔峰攀升,每提升一分,周圍的神域便被排開一寸。

「以武證道,逆斬諸神。」呂布抬頭,聲音已帶上非人的重疊迴響,「今日,老子便以凡人之軀,教你這牧羊人知道,羔羊也是會咬人的。」

他舉起弒神之戟,戟尖直指天穹裂口中的巨眼。戟身輕顫,發出渴血的龍吟,暗金血槽中所有烙印同時亮起,像是回應主人的戰意。下方,四位中立領袖同時向前一步,梅林達的星光、希爾瓦娜的月光、古爾克的圖騰、娜迦莉亞的潮汐,四道光芒不約而同地注入半空那道黑金身影,為其披上一層斑斕卻堅定的戰意薄紗。

巨眼的光芒驟然收縮,像是被激怒,又像是第一次正視這座牧場中出現的異類。裂口深處,更多的金白巨手緩緩探出,每一根手指都纏繞著信仰絲線,十二根光柱同時亮到極致,連被王血逆流衝擊的三根也在神怒下重新穩固。

而呂布,已不再等待神的審判。他足尖在虛空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金白神域的黑金流光,手中弒神之戟劃破長空,帶著身後四族微光與聯軍的怒吼,朝著那俯視眾生的牧羊人,悍然刺出反抗的第一戟。

這一戟,沒有無雙技的華麗,沒有戰神領域的鋪墊,只有最純粹的、以凡人之軀向神明舉起兵刃的意志。

天穹之上,神與人的距離,第一次被兵刃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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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無雙戰神,逆斬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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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天穹像是一面被巨拳砸裂的琉璃,金白色的裂痕自帝都正上方朝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痕深處都翻湧著黏稠如熔金的信仰亂流。十二根接引光柱徹底點亮後,整座聖羅蘭帝都已經脫離地面,被神力硬生生托舉至半空,街道倒懸,噴泉逆流,無數細小的信仰光點自平民、貴族、士兵、甚至神殿騎士的眉心被強行抽離,匯聚成一條條金白絲線,朝天穹那隻緩緩睜開的巨眼湧去。巨眼瞳孔深處旋轉著星圖牧場的縮影,每一次轉動,帝都便有一片城區失去色彩,像是被抽乾水分的花瓣。

呂布的衝鋒在這一刻撞上了神的怒意。

三隻纏繞著信仰鎖鏈的金白巨手自裂口中同時探下,每一隻都大如城門,指節間流淌著液態的神文,掌心烙印著審判之印。巨手尚未落下,威壓已讓帝都外圍聯軍的戰陣齊齊下沉半尺,灰鬍·鋼砧一鎚砸在地上,熔心鍛造術的火光被壓得只剩一圈暗紅,卡洛斯·血蹄雙足陷入碎石,大地踐踏的波紋剛剛擴散便被神威碾碎。巴雷特·鐵狼麾下的傭兵更有數十人直接跪倒,耳膜嗡鳴,眼前一片金白。

「螻蟻,安敢向牧羊人舉刃。」

巨眼的意志再次震盪,這一次不再溫和,而是帶著被挑釁的冰冷。金白巨手交疊下壓,十二根光柱同時嗡鳴,神文鎖鏈自柱身射出,在半空交織成一張覆蓋全城的金色大網,網眼中垂落無數審判之矛,矛尖直指半空中那道黑金流光。

呂布沒有退。

他胸口按入半神本源的位置此刻已化作一輪暗金色的漩渦,艾爾文·無名以百年孤寂凝練的劍聖本源正與體內一百點無雙值激烈碰撞、融合。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戰鼓在胸腔擂響,暗金戰紋自眉心蔓延至脖頸、手臂,最後覆滿全身的重鎧,鎧甲縫隙間噴薄出的不再是鬥氣,而是近乎實質的戰意火焰。弒神之戟的黑金龍紋徹底活了過來,幽紫的深淵紋與冰藍的永冬紋交替閃爍,暗金血槽中百枚戰神烙印同時震顫,發出渴血的龍吟。

「牧羊人?」呂布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赤紅雙眸中金白與暗金交織的瞳光直射巨眼,「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有人站在頭頂教老子該怎麼活。白門樓的繩子綁不住老子,黑石的鞭子馴不服老子,你這雙手,也一樣!」

他將弒神之戟高舉過頭,戟尖噴吐出三尺暗金鋒芒,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狂嘯。

「無雙——開!」

轟!

以呂布為中心,一圈暗金色的領域轟然擴張。起初僅有千米,下一瞬便在半神本源的燃燒下瘋狂膨脹,兩千米、三千米、五千米……領域所過之處,金白神域如同被烈火灼燒的薄紙,發出嗤嗤的焦裂聲。戰神領域之內,所有神術的光輝驟然黯淡,審判之矛上的聖焰被壓成搖曳的燭火,十二根光柱的嗡鳴也變得滯澀。領域邊緣甚至觸及帝都城牆,將整座被托舉的帝都完全籠罩。這是自呂布覺醒以來,最完全、最霸道的戰神領域,在領域內,唯有純粹武藝能決勝負,任何借來的神力都要被削弱為凡火。

「就是現在!」

清越的吟唱自領域西南角響起。莉雅娜·風語懸浮於一截斷裂的觀星台上,金綠長髮在領域與神域對撞的亂流中狂舞,碧綠眼眸此刻卻泛起翡翠般的龍鱗光澤。她胸前那枚自熔爐堡後便一直溫養的翡翠之種徹底碎裂,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她的眉心。先前施展風之庇護與清心古咒導致的魔力枯竭,在這一刻被精靈王室血脈與龍血共鳴強行沖開。

她雙手交疊於胸前,口中吟唱的不再是精靈古咒,而是生澀卻古老的龍語。音節每吐出一個,空氣中便多一道青翠的風痕,風痕交織成環,環中浮現出翡翠龍的虛影。

「以風語之名,以翡翠之血,喚太古之風,庇無雙之鋒——翡翠龍語·風王庇護!」

青翠龍影仰天長吟,化作一道纏繞著無數風刃與藤蔓的龍捲,精準地落在呂布背後。龍捲沒有攻擊性,卻在接觸戰神領域的瞬間,與暗金領域產生共鳴,領域的邊緣竟多出一層青翠的風紋,領域內原本因燃燒本源而躁動的無雙值被這股溫柔卻堅韌的風梳理得更加順暢。莉雅娜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淡金血液,那是強行催動未完全覺醒的龍語所付出的代價,但她碧綠的眼眸依舊死死盯著半空那道身影,聲音透過風傳入呂布耳中。

「呂布,去吧!風會一直在你背後!」

呂布沒有回頭,卻能感受到背後那股輕盈卻堅定的推力。他咧嘴一笑,戰意更盛。

另一側,祭壇頂端傳來一聲痛苦卻高亢的龍吟。

蕾娜·燼鱗原本因本源龍血虧空而黯淡的龍翼,此刻在戰神領域與翡翠龍語的雙重刺激下,竟重新燃起熔金色的光。少女仰頭,瞳孔中的豎瞳徹底化為燃燒的熔金,額間細密的龍鱗片片豎起,背後雛形龍翼猛然張開至極限,翼展竟在瞬間暴漲一倍,翼膜上冰藍與赤紅的紋路交織。她不再維持人形,喉間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身體在刺目的龍焰中拉長、膨脹。

「呂布……接住我!」

話音未落,少女的身影已徹底被龍焰吞沒。火焰散去,一頭體長近十五米的亞龍出現在祭壇上空。雖仍是亞龍之姿,卻已具備真正巨龍的威嚴,銀白長髮化作鬃毛,赤紅龍鱗覆滿全身,龍角如熔岩凝固,龍尾每一次擺動都帶起灼熱的氣浪。這是她以僅剩的本源強行催化的龍化,代價是此戰之後必將陷入漫長沉睡,但此刻她眼中只有那柄渴血的長戟。

亞龍騰空而起,沒有攻擊神之巨手,而是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纏繞上弒神之戟。龍軀順著戟桿盤旋而上,龍首貼於戟尖之下,龍翼化作戟身兩側的血色披風,龍焰順著黑金龍紋注入暗金血槽。弒神之戟發出前所未有的歡鳴,戟身重量在這一刻隨心而變,輕時如鴻毛,重時如山嶽,戟尖噴吐的鋒芒自三尺暴漲至三丈,暗金中纏繞著赤紅龍焰與青翠風痕。

「好!」呂布大笑,單手握戟,竟覺得此戟此刻才真正與自己血脈相連,「今日便讓這天看看,什麼叫龍戟合一!」

祭壇中央,被金色鎖鏈懸吊的瑟琳娜·聖羅蘭在此刻艱難抬頭。女皇的白金龍袍早已被王血染成暗紅,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深邃威嚴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她看著半空中被領域、風與龍共同加持的呂布,又看向天穹巨眼中因領域擴張而出現的細微裂痕,忽然將刺入腕間的斷裂鎖鏈更深地刺入,用盡最後力氣,將體內僅存的王血逆向噴出。

金紅王血不再是細流,而是化作一道血色噴泉,逆沖向距離她最近的三根搖晃光柱。血泉接觸光柱的瞬間,柱身上的神文鎖鏈發出淒厲的尖嘯,像是被潑上滾油的活蛇。王血中蘊含的聖羅蘭一族千年帝王意志,與神殿的信仰之力本就相斥,此刻在瑟琳娜以生命為代價的催動下,竟硬生生將那三根光柱的光芒壓回半數,柱身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呂布……」瑟琳娜聲音沙啞,卻帶著帝王最後的決絕,「朕的血……為你開路……別讓朕……看錯人……」

呂布的餘光捕捉到那抹逆流的血色,心頭一震,隨即化為更狂暴的戰意。他記得這個女人在虎牢關前以王血自殘沖刷手環的決絕,記得她將聖臨密卷交予自己時的顫抖。此刻,她以女皇之尊,為一個曾是奴隸的男人鋪路。

「放心!」呂布的聲音穿透領域,傳入瑟琳娜耳中,「老子的戟下,從不負托付之人!」

就在三根光柱動搖、戰神領域與神域僵持的瞬間,一道極淡、卻清晰無比的劍鳴自呂布懷中響起。

那枚半神本源石片徹底燃盡,石片中央最後一點白光飄出,在半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袍身影。身影枯瘦,背負斷裂重劍,雙眼以布條蒙住,正是早已將本源贈予呂布、意志歸於石碑的艾爾文·無名。殘影沒有言語,只是朝著呂布微微頷首,隨後抬起虛幻的手指,朝天穹巨眼輕輕一劃。

一道無形的劍痕自虛空浮現,劍痕所過之處,金白神域竟被切開一道細細的黑線,黑線深處隱約可見星辰流轉。那是純粹武道斬斷法則的痕跡,是艾爾文以最後殘念為呂布指出的、神格核心所在。

「無心之劍……斬斷法則……」呂布瞬間明悟,赤紅眼眸中爆出精光,「老頭,謝了!」

灰袍殘影消散,劍痕卻久久不滅。

天穹巨眼顯然也察覺到威脅,三隻巨手不再試探,同時握拳,拳面神文亮到極致,化作三顆金白流星,帶著碾碎一切的審判之力,朝呂布當頭砸下。拳風所過,戰神領域竟被壓得向內凹陷,青翠風紋劇烈震顫,赤紅龍焰也被壓得貼緊戟身。

面對這足以毀滅城池的一擊,呂布不退反進。他將纏繞著蕾娜龍軀的弒神之戟橫於胸前,體內所有戰神烙印——戈隆的碎顱烙印、澤爾曼的深淵烙印、弗羅斯特的永冬烙印、乃至剛剛斬殺奧古斯丁所得的神性烙印——在這一刻被他以無雙值為引,全部點燃。

「燃起來吧,老子的百戰之魂!」

百枚烙印同時燃燒,化作百道顏色各異的光流注入弒神之戟。戟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卻又在蕾娜龍軀的纏繞與莉雅娜風王庇護的梳理下強行穩固。呂布全身暗金戰紋亮到極致,皮膚表面甚至滲出細密血珠,那是生命力與無雙值一同燃燒的代價。他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衝破半神門檻,無限逼近真正的半神,卻又帶著與神截然不同的、屬於凡人的熾熱與瘋狂。

「超越鬼神亂舞的……終極無雙——」

呂布的聲音已化為重疊的戰吼,他雙足在虛空重重一踏,戰神領域隨之收縮、凝聚,全部加持於戟尖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黑金赤紅三色流光,迎著三隻神之巨拳,悍然斬出。

「無雙·弒神斬!」

沒有華麗的招式名,沒有漫天的光影,只有一戟。

戟光起時,天地失色。

黑金為骨,赤紅為血,青翠為風,百道烙印為魂的一戟,自下而上,劃出一道貫穿天地的暗金長虹。長虹所過,三隻神之巨拳的拳面神文寸寸崩碎,信仰鎖鏈如朽木般斷裂。第一隻巨手的食指被齊根切斷,金白神血如瀑布般噴湧,神血落地,竟化作漫天光雨;第二隻巨手被從掌心剖開,掌心審判之印被一戟斬滅;第三隻巨手試圖握住戟身,卻被戟尖纏繞的龍焰灼穿,被風王庇護的風刃絞碎指骨。

三拳,皆破!

戟光去勢不減,順著艾爾文殘影指出的那道黑線,直刺巨眼瞳孔深處的星圖核心。巨眼劇烈收縮,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名為驚愕的情緒,裂口深處傳來神明真正的怒吼,更多信仰絲線自十二根光柱中抽離,試圖在瞳孔前編織出最後的神格壁壘。

但晚了。

呂布的身影已出現在巨眼前,弒神之戟的戟尖距離瞳孔僅剩三尺。蕾娜所化的亞龍在此刻發出最後一聲龍吟,龍軀徹底化作液態龍焰融入戟尖,讓戟尖的鋒芒再增三分。莉雅娜的風王庇護在此刻化作無數風刃,提前絞碎了神格壁壘的薄弱處。瑟琳娜逆流的王血讓三根光柱徹底熄滅,神格壁壘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一瞬。

就是這一瞬。

「給老子……碎!」

呂布雙臂青筋暴起,將全身燃燒的生命、戰意、百枚烙印、半神本源最後的力量,全部灌入這一刺。

噗嗤——

弒神之戟洞穿神格。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巨眼瞳孔深處的星圖牧場寸寸龜裂,十二根接引光柱自頂端開始,一根接著一根炸裂成漫天金白碎屑。懸於半空的帝都失去托舉之力,開始緩緩下墜,卻在戰神領域的托舉下沒有墜毀,而是平穩落地,濺起漫天煙塵。所有被抽離的信仰光點在神格破碎的瞬間失去牽引,如同斷線的風箏,紛紛揚揚地飄回各自的主人體內,平民眼中重新有了神采,士兵手中的武器不再顫抖。

金白神血自巨眼傷口噴湧而出,卻不再是腐蝕大地的毒液,而是在半空化作一場溫暖的光雨,光雨落在帝都每一寸土地上,枯萎的藤蔓重新抽芽,焦黑的地面滲出清泉。

天穹裂口在神血的沖刷下緩緩癒合,巨眼的光芒迅速黯淡,瞳孔深處傳來不甘卻又帶著一絲解脫的嘆息,隨後徹底閉合,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金紅晚霞。

半空中,呂布拄戟而立。

他身上的暗金戰紋緩緩退去,露出布滿血痕卻依舊挺拔的身軀,黑金重鎧多處碎裂,披風被神血染成暗金與金紅交織的顏色。弒神之戟的暗金血槽中,一滴純粹的金白神血正緩緩凝聚,隨後被戟身徹底吞噬,戟身黑金龍紋徹底穩固,形態已臻完美。蕾娜所化的亞龍自戟身脫離,重新化為銀髮少女的模樣,虛弱地趴在戟桿上,龍翼無力垂落,卻帶著滿足的笑意。領域西南角,莉雅娜再也支撐不住,自觀星台跌落,被及時趕到的希爾瓦娜以月光托住,精靈少女臉色蒼白,卻朝半空比出一個微弱的手勢。祭壇上,瑟琳娜癱坐在地,王血逆流的傷口已被月光與星光聯手止住,她望著天際那道身影,眼中淚光閃動。

呂布緩緩抬頭,望向下方無數仰望的面孔——有劫後餘生的平民,有放下武器的傭兵,有熱淚盈眶的獸人,有單膝跪地的精靈,有沉默不語卻放下法杖的法師。

他將弒神之戟重重頓於虛空,戟尾與戰神領域共鳴,發出一聲震徹全城的金鐵交鳴。

「從今日起,」呂布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領域傳遍帝都每一個角落,帶著戰神特有的桀驁與宣告,「這片大陸,再無牧場,再無牧羊人。」

「老子名呂布,字奉先,無雙戰神——在此立誓,凡持戟而戰者,皆可為己而活!」

聲音落下,帝都先是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灰鬍的鍛造鎚砸在盾牌上,卡洛斯的戰吼響徹雲霄,巴雷特的傭兵們將武器高舉過頭,就連先前跪伏的貴族,也有年輕者顫抖著站起身,眼中燃起從未有過的光。

天際的金紅晚霞中,艾爾文·無名最後的殘影徹底消散前,朝著呂布的方向,緩緩頷首,像是終於等到了傳承者。

而呂布身上的氣息,在吞噬神血、斬斷枷鎖之後,徹底穩固於半神之境。無雙戰神的時代,在廢墟與光雨之上,正式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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