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雅集散場的第二天一大早,長安城的天空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春霧,朱雀大街上的鼓聲卻敲得比平常沉悶了好幾分。
按理說,一夜之間用王維的空山詩境和李清照的「綠肥紅瘦」連續痛快殺穿三道難題的蘇清辭,名字早該被東市的說書人編成最火的新段子,被西市的辣妹胡姬唱進各大酒吧酒肆了。可今天的長安城,卻安靜得古怪又詭異。
小蟬天還沒亮就緊緊抱著昨晚抄好的詩稿往東市跑,想著趁熱打鐵找書坊印出來,哪怕只印個百十來份,也能讓自家娘子的頂級文名徹底站穩腳跟。
結果連半個時辰都不到,她就眼圈通紅地衝回了安喜坊的小破院,頭髮全跑亂了,青綠色襦裙的袖口還撕破了一大塊。
「娘子!出大事了!」小蟬把懷裡的詩稿死死護在胸前,聲音壓得極低,卻根本藏不住裡面的抖意,「東市最大的三家書坊——文林齋、墨香閣,還有專門印科舉參考書的集賢書肆,掌櫃的連門都不讓我進!說是上面直接下了鐵令,只要是蘇清辭寫的詩,一字都不准印!還有還有,平康坊的茶樓裡,說書先生才剛開口唸了一句『空山新雨後』,就被兩個穿官服的差役直接給請去後堂喝茶了!」
院子裡老杏樹的花瓣落了滿地,蘇清辭正優雅地坐在石桌前,用指尖臨摹著昨晚顏道古送她的王維手抄殘卷。
她手腕上那枚墨玉筆簪在晨光下閃爍著極淡的金光,那是文氣到達「初鳴」後留下的絕美痕跡。
她聽完小蟬焦急的話,指尖連停都沒停一下,只是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透出了一絲涼意。
「這絕對不是五姓七望那群世家的手法。」她輕聲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世家要封殺我,只會明著封鎖長安詩榜,手段要多張揚有多張揚,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們才是正統。這種偷偷摸摸讓書坊關門、讓茶樓噤聲,卻連半張字據都不留的陰險作風,倒像是——」
她話還沒說完,院子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敲門聲。
不像顏道古那樣豪邁地砸門,而是三長兩短,節奏抓得死死的。
小蟬立刻像個小警犬一樣貼到門後,透過門縫往外偷看,瞬間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轉過頭對蘇清辭做了個死死噤聲的手勢。
門外站著一個挑著擔子賣胡餅的漢子,表面上看起來再普通不過,可那漢子靴子上沾著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麵粉,而是宮裡才有的頂級金磚細灰!而且他的眼神,總是在若有似無地偷瞄院子裡石桌上的詩稿。
小蟬這些年在市井裡混迹,練就了一雙看人的毒辣眼睛。她連忙踮起腳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急道:「娘子!是暗樁!東市封鎖還不夠,居然有人把眼線直接安插到咱們家大門口了!這手段比蘇家那個惡毒主母狠多了!」
蘇清辭漫不經心地將殘卷收好,款款站起身來,溫柔地替小蟬理了理跑歪的雙髻,語氣依舊波瀾不驚:「既然東市的路被他們死死堵退了,那我們就直接去西市。長安一百零八坊,東市屬於朝廷,西市才屬於天下人。絲路上的狂風,可不是一道破政令就能擋得住的。」
西市和東市雖然只隔了一條朱雀大街,卻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東市多半是豪門大戶的頂級絲綢和官辦書局,整齊又嚴肅;西市卻是個無比熱鬧混雜的狂歡漩渦!西域胡商的駝鈴聲、崑崙奴的霸道鼓點、波斯商人的奢華香料味混在一起,空氣裡永遠飄著葡萄美酒的甜香。
可今天的西市,也隱隱籠罩著一層沉悶的壓力。
蘇清辭和小蟬戴著輕紗帷帽踏入西市時,明顯感覺到好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在她們背後打轉。那些平時熱情招攬生意的胡商,今天一看到她們這身中原儒生的打扮,眼神全都在閃閃躲躲。
「娘子,妳快看那邊!」小蟬拉了拉蘇清辭的衣袖,指向西市入口處剛搭好的一座奢華彩棚。
彩棚下本來該貼著最新的長安詩榜抄本,現在卻被一張嶄新的告示給死死蓋住了,上面大字寫著:「科舉新規,凡與妄議朝政者接觸之士子,一律重新審查舉薦資格!」
落款雖然沒有蓋官印,但那行雲流水的霸道筆鋒,擺明了就是出自中書省最高層的手筆!
這招簡直太毒了!長孫無忌這種老狐狸從來不屑於直接出手整死一個才女,他要打壓的,是所有敢靠近這個才女的寒門學子!
像柳硯秋這種遠道而來的揚州學子,最怕的就是被剝奪考試資格。一旦寒門學子人人自危、不敢靠近,蘇清辭就算有通天的詩才,也會被生生折磨成一座無人問津的孤島!
就在這時候,一陣清脆動聽的金鈴聲突然從人群後面傳了過來,還伴隨著一股濃郁迷人的薔薇香氣!
「都給我閃開!本姑娘的貴客來了!你們這群只會看官府臉色的懦夫,全都給我滾一邊去!」
人群直接被一股狂野霸道的力道給擠了開來,只見一位穿著火辣石榴紅胡旋舞裙的美女大步走了過來!
她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一頭捲髮像波浪一樣飄逸,蜜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迷人的光澤,腰間掛滿了精緻的金鈴和綠鬆石,每走一步都發出無比勾人的叮噹聲。
她身後跟著兩個牽著駱駝的胡商夥計,駱駝背上馱著的根本不是香料,而是一箱箱用防潮油布死死裹住的書箱!
這位辣妹不是別人,正是西市明珠商會的霸道少主——阿依娜!
阿依娜一眼就認出了帷帽下絕美無雙的蘇清辭,熱情地張開雙臂,完全不避嫌地給了她一個超火辣的異域擁抱,迷人的香氣和清脆的金鈴聲瞬間鋪天蓋地而來!
「蘇娘子!我可算等到妳了!」阿依娜的漢語帶著濃濃的西域腔調,卻無比豪爽大方,「那天晚上芙蓉池的『綠肥紅瘦』,我在西市的酒肆裡聽胡姬連唱了三遍!唱得我這個只會算帳的商女都想掉眼淚了!我阿爹以前常說,中原的詩是全天下最值錢的貨物,而妳寫的詩,比敦煌的夜光杯還要值錢一萬倍!」
蘇清辭被她這樣直白熱烈的誇獎弄得微微一愣,隨後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真心實意的迷人笑意。
阿依娜可不給她講客套話的時間,直接一把拉住她的纖纖細手就往自家商會的大帳篷裡走,邊走邊壓低聲音爆脾氣地道:
「東市敢封妳,西市可沒這個膽子!實話告訴妳,長孫相公手下那群狗腿子今天早上也來過我的鋪子,假惺惺說要查什麼絲路手續,暗戳戳警告我不准幫妳印詩!我呸!他以為西市是他開的中書省啊?!這裡是絲路的起點,我阿依娜的駝隊要去哪裡,還輪不到長安那群官員來管!」
豪華的大帳篷裡薰香裊裊,地上鋪著厚實無比的頂級波斯地毯。
阿依娜揮手退下夥計,親自打開了其中一個沉甸甸的書箱。
箱子裡裝的根本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卷用珍貴胡楊木做軸、用頂級羊皮紙謄抄的古老手稿。紙張雖然泛黃毛糙,卻透著一股令人神清氣爽的淡雅墨香。
「這是三個月前,我的駝隊在敦煌那邊,從一個石窟老和尚手裡換來的。」阿依娜的語氣難得認真了起來,「老和尚說,這是詩佛王維二十歲前流落長安時,親手寫的邊塞詩稿真跡,從沒給任何人看過。那老和尚不識貨當成廢紙,我卻覺得,這寶物就該屬於真正懂詩的絕世天才!」
蘇清辭的玉指在碰到羊皮紙的瞬間,她手腕上的墨玉筆簪竟然猛地滾燙起來!
腦海中那座無敵的唐宋詩庫轟然巨響,一股清冷孤絕卻又無比遼闊蒼茫的霸道文氣,直接從紙面上炸裂開來!
恍惚之間,她彷彿看到一位穿著微舊青衫、眼神卻像秋水一樣清澈無比的絕世美男子,正孤身坐在敦煌的狂風大沙裡,握著筆對著無邊無際的戈壁低聲吟唱。那是少年王維詩魂的殘影,帶著年少不得志的鬱悶,以及對天地山河的極致深情。
「摩詰居士……」蘇清辭低聲呢喃,只覺得那道詩魂的溫柔目光緊緊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跨越千年的知己深情,曖昧又莊重,彷彿在深情地問她:丫頭,妳可懂我筆下的空山?
阿依娜見她眼神有些迷離,還以為她是感動壞了,豪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發呆啦蘇娘子!這卷寶物我直接送妳了!不過我是個商人,商人可不做賠本買賣。我要妳答應我一件事——讓妳寫的絕世好詩,跟著我的駝隊一路唱到洛陽、唱到揚州、直接一路狂唱到敦煌去!長安的破榜單不讓妳上,老娘就讓整條絲路天天響徹妳的名字!」
這個提議簡直直接撞進了蘇清辭的心坎裡!長安詩榜是死的,可絲路是活的啊!
然而,忠心耿耿的小蟬卻在這時候輕輕扯了扯蘇清辭的衣角,那雙靈動的眼睛死死盯著帳篷角落裡一個正在裝模作樣收拾香料的小夥計。
那夥計表面上在低頭幹活,可一對耳朵卻恨不得豎到她們這邊來,而且他的手腕內側,隱約露出了半截跟門口賣胡餅漢子一模一樣的官家衣服布料!
小蟬眼珠子一轉,不動聲色地繞到那夥計身後,假裝被香料嗆到,猛地劇烈咳嗽起來,順勢一把將一大撮辛辣的胡椒粉狠狠揚到了那夥計臉上!
「啊——!」那夥計辣得眼淚狂飆,下意識抬手去擋,袖子直接滑了下來,露出一枚刻著「御史臺」三個大字的精緻銅牌!
「娘子快看!」小蟬嬌喊一聲,動作那叫一個俐落霸氣,一把揪住那人的後領,直接把他死死按倒在香料堆裡,「果然是長孫老狐狸安插的暗樁!居然都敢跟到西市來了!阿依娜姊姊,這傢伙混進妳的隊伍裡了!」
帳篷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阿依娜那張美艷的臉當場黑了下來,西域辣妹的火爆脾氣瞬間炸裂!她抬起大長腿就是狠命一腳,直接將那暗樁踹得滿地找牙,腰間的金鈴噹噹作響:「好大的狗膽!敢在老娘粟特人的地盤上擺官威?!來人!給老娘把他捆成粽子,扔到駝隊後面拖著去餵風沙!」
那暗樁眼看暴露了,竟然一點都不怕,反而發出一陣陰險的冷笑:「蘇娘子,阿依娜少主,妳們以為抓了我一個就有用?長孫相公早就下了死命令,今天西市只要有任何人敢幫蘇清辭印詩、唱詩,一律按私通外敵、破壞科舉重罪處置!妳們的詩,這辈子別想走出長安城一步!」
這番話簡直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帳篷裡剛燃起來的熱情上。帳篷外面原本湊過來看熱鬧的幾個胡商也嚇得連忙後退了好幾步,顯然對「長孫相公」這四個字忌憚到了極點。
絕望與壓迫感在這一刻直接拉到了最頂峰!長孫無忌的封鎖根本不是野蠻打壓,而是一張用頂級權力和恐懼編織出來的無形大網,讓所有試圖靠近蘇清辭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可蘇清辭卻在這一刻,優雅無比地緩緩站了起來。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死到臨頭的暗樁一眼,只是將那卷王維的羊皮手稿溫柔地收進袖子裡。
隨後,她蓮步輕移走到大帳篷門口,霸氣地掀開簾幕,任由西市狂野喧囂的大風與耀眼的陽光瘋狂灌了進來!
她看著帳篷外那些猶豫退縮、卻又忍不住滿臉好奇張望的面孔,看著這條充滿繁華卻唯獨少了極致詩聲的街道,突然綻放出了一個美得驚心動魄的笑容。那一笑清冷絕倫,卻帶著股把整個天地都踩在腳下的極致狂放!
「私通外敵?破壞科舉?」她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瞬間響徹了小半個西市,「長孫相公也未免太小看詩詞的力量了,更太小看這諾大的西市了!詩要是只能死板地貼在長安詩榜上,那不過是幾行死字;詩要是能在浩瀚的絲路上傳唱,那才是真正的千古文運!」
她猛地轉過身,對著阿依娜美狂放一笑:「阿依娜!妳的駝隊裡,有沒有最好的琵琶與最霸道的羯鼓?!」
阿依娜愣了一下,隨即雙眼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大聲激動回應:「有!當然有!老娘這裡什麼頂級樂器都有!」
「好!」蘇清辭霸氣地點頭,清冷的目光橫掃過地上那個嚇傻的暗樁,嘴角勾起一抹極致冰冷的弧度,「那就請今天現場所有人,聽本姑娘唱一首最狂暴的——邊塞詩!」
她根本不需要書坊的雕版印刷,更不需要茶樓說書人的破嘴!她擁有整座唐宋詩庫最古老、最震撼的傳播方式——那就是用無敵的詩魂引動天地異象,用絕世的天象征服天下人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西市充滿風沙與香料狂野氣息的空氣,腦海深處,那座詩庫裡屬於邊塞詩的無敵篇章瞬間爆發出萬丈金光!
這一次,她沒有選王維的空山,也沒有選李清照的婉約。她選的,是岑參那首以極致狂放、極致壯闊著稱,足以徹底點燃整條西域絲路的千古神作——《走馬川行》!
「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
第一句詩剛從她那誘人的紅唇裡暴唱而出,原本喧囂無比的西市竟然詭異地瞬間一片死寂!
阿依娜手下的樂師們猛地揮動手臂,琵琶與羯鼓狂暴敲響!鼓點急得像萬馬奔騰,琵琶聲利得像刀劍交鋒!蘇清辭的聲音不再是芙蓉池畔的天籟清泉,而是直接化作了一聲撕裂天地狂風暴雪的號角,瞬間轟爆了西市的每一個角落!
「輪臺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
隨著她那霸氣無雙的吟唱,一股浩瀚無邊的狂暴文氣從她那婀娜的身軀衝天而起!
這一次,不再是淡淡的金光薄霧,而是直接在天空幻化出了滾滾黃沙與漫天飛雪的震撼虛影!
西市上空原本晴朗萬里的天空瞬間暗了下來,狂風怒號,捲起滿地的駝毛與彩旗!眾人嚇得尖叫著抬頭,只見那滾滾黃沙的虛影裡,竟然隱隱傳來了千軍萬馬奔騰殺敵、鐵甲摩擦的刺耳殺伐聲!
地上那個暗樁臉上的陰險笑容徹底僵死在了臉上,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恐怖的天地異象!
而在蘇清辭那雙亮如星辰的眼眸裡,此刻映照出的不再是西市的帳篷,而是一位身披戰袍大氅、傲然立於雪海之巔的魁梧將軍!
岑參那無敵的詩魂化作一位滿臉風霜、卻對她露出無比豪邁大笑的英雄將軍。詩魂將軍朝她高高舉起酒囊,彷彿在狂放痛快地對她大喊:丫頭!好大的膽子!這等狂暴的邊塞風骨,就該由妳這樣的絕世天才來唱!
那豪邁的笑意裡,甚至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英雄惜英雄、浪漫至極的知己曖昧!
「匈奴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漢家大將西出師!」
「將軍金甲夜不脫,半夜軍行戈相撥,風頭如刀面如割!」
詩句一句比一句狂暴,異象一重比一重震撼!
當她唱到「馬毛帶雪汗氣蒸,五花連錢旋作冰,幕中草檄硯水凝」的時候,整個西市的溫度竟然真的瞬間暴跌!無數胡商嚇得下意識死死裹緊了自己的貂皮大衣,眼睛卻根本捨不得從天空那片雪海奇觀上移開半毫米!
而當最後一句千古絕唱——「曾是昭武九姓索,翻為大唐隴西客,功名只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轟然落下的瞬間,不可思議的神蹟發生了!
「鏘——!!」
只聽一聲清脆至極、響徹九霄雲外鳳鳴聲突然從天而降!
西市上空那滾滾黃沙與漫天飛雪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萬隻色彩斑斕的奇珍飛鳥,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朝著這裡狂湧而來!
有長安常見的喜鵲燕子,更有西域極難一見的珍稀鷹隼與奢華孔雀!
萬鳥在蘇清辭頭頂盤旋交織,化作了一道無比絢爛耀眼的金色漩渦!最後齊齊朝著她俯衝而下,在距離她三尺的地方化作漫天點點金色星光,鋪天蓋地湧入了她手腕上的墨玉筆簪裡!
百!鳥!朝!鳳!
這是比「筆落驚風雨」更加罕見萬倍、比「落霞與孤鶩齊飛」還要浩大千倍的至尊文氣異象!只有當一首詩與整座城池、整個時代的情感產生最深沉共鳴的時候,才會降下的無上神蹟!
長安城作為絲路起點,對邊塞功名、對征戰沙場的狂熱渴望早已經刻進了骨子裡!岑參這首《走馬川行》,直接點燃了在場所有胡商、學子、乃至邊防將士心中最熱血沸騰的靈魂!
全場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了掀翻整個長安城的萬人狂歡與尖叫!
無數胡商激動得用異國語言瘋狂吶喊讚美,漢人商人更是激動得臉色發紅,幾百號人當場呼啦啦跪了一地,對著那百鳥朝鳳的神蹟瘋狂膜拜!
「老天爺啊!我在長安住了三百年,從沒見過百鳥朝鳳!這蘇娘子的詩,簡直是神仙下凡啊!」
「去他的封鎖!去他的破告示!這種神仙天象誰能封得住?!快!快把這首詩記下來!老子要讓我的駝隊一路唱到世界盡頭去!」
那個暗樁此時已經嚇得面如死灰,整個人像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長孫無忌引以為傲的封鎖,在這種無敵的天地神蹟面前,簡直搞笑得像個小丑!
阿依娜早就激動得眼眶發紅,一把死死抱住蘇清辭,對著所有人狂霸大喊:「聽到了嗎?!看到了嗎?!這就是老娘要一輩子追隨的女詩仙!從今天開始,我明珠商會的每一支駝隊,都會帶著蘇娘子的詩稿出發!誰敢攔一下試試,老娘的彎刀可不認人!」
她猛地看向蘇清辭,眼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狂熱:「蘇娘子!妳這個閨蜜兼盟友,老娘交定了!洛陽!揚州!只要有絲路的地方,就有妳的詩!」
小蟬趁著現場亂成一片,抬起小腳一腳把那暗樁給踹暈了過去,熟練無比地從他懷裡搜出一封密信塞進袖子裡,對蘇清辭眨了眨眼。
蘇清辭優雅地站在百鳥散去後的金色餘暉中,感受著西市無數人匯聚而來的磅礴文運正源源不斷湧入自己的嬌軀。
她手腕上的墨玉筆簪變得熾熱無比,體內那層從「動京」跨向「驚國」的無形壁壘,在這一刻破裂出了第一道裂痕!
她成功了!她用一首狂暴的邊塞詩,直接反向收割了整個西市的無敵文運!長孫無忌編織的第一張天羅地網,被她用最震撼、最霸道的方式,撕得粉碎!
然而,就在全城狂歡達到頂峰的時候,西市最高處的一座奢華酒樓雅間裡,一道穿著紫袍的尊貴身影,正優雅地放下了手中的玉酒杯。
長孫無忌面容英俊清秀,三綹長鬚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把溫潤的玉如意,眼神看似溫柔如水,深處卻黑得不見底。
他旁邊的黑衣手下發抖著低聲道:「相公……百鳥朝鳳……這女人的文運已經徹底成了氣候,要不要屬下……」
長孫無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看著下面那個被萬人簇擁膜拜的月白絕美身影,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語氣依然溫柔,卻讓手下嚇得渾身發抖。
「不急。」他淡淡開口,「會引來鳳凰的鳥,才更值得關進最精緻的金絲籠裡。傳話給崔行簡,讓他準備好大明宮的題目。另外去查查,那個叫柳硯秋的寒門小子,最近是不是離我們這位蘇二姑娘太近了點。」
他優雅地站起身,紫袍輕輕一拂,轉身離去。
雅間的陰影裡,只留下一句輕飄飄卻帶著無上殺意的低語:
「才名動京……終究還是要在御前,才算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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