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一章:投行總監穿成空殼老祖
刺鼻的沉香混雜著陳腐的血腥氣,自虛空中緩緩滲入神經。蘇青睜開雙眼時,視線裡不是外商投資銀行那間鋪滿大理石與落地玻璃窗的台北高層辦公室,而是一處極盡奢華卻又死氣沉沉的青幽石室。
胸口沒有心跳,體內的經脈宛如乾涸龜裂的河床,空空如也,找不到半點能量流動的痕跡。大量駁雜而零碎的記憶碎片如決堤洪水般沖入腦海——太虛雲州、雲霄蘇家、化神初期老祖、走火入魔、經脈寸斷、坐化身亡。
「連續七十二小時跨國併購風控審查,心肌梗塞猝死,然後穿越接盤了一個資產歸零的空殼實體?」蘇青以極度冷靜的職業思維,在短短三個呼吸間完成了現狀盤點。她是現代外商頂級投資銀行的資深風控總監,一生處理過數百起跨國不良資產重組與瀕臨破產的巨型企業清算,危機處理早已刻入她的骨髓。
現在的情況極度糟糕。這具肉身原是雲霄蘇家的定海神針,但此刻修為盡失,凡人無異。而就在這座後山禁地閉關石室之外,隱隱傳來喧囂的爭吵聲與法器震盪的靈力波動。透過石室頂部的傳音銅管,前廳議事大殿的字句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大長老,老祖已經閉關整整三年,音訊全無,命魂燈早已明滅不定。如今血煞宗拿著三千萬下品靈石的借據步步進逼,若是再不分家劃清界線,整個蘇家都要替長房陪葬!」
「放肆!老祖尚未出關,爾等竟敢在此妄言分家、私分祖產?這青雲峰下的極品靈脈,乃是蘇家立足根本,豈容你們這般瓜分!」
「二長老,您就別自欺欺人了。大長老也是為了延續蘇家香火。今日血煞宗的催款玉簡已經送到山門前,限期三個月,若無靈石償還,便要血洗青雲峰!我們分家各自謀生,將祖脈抵押給血煞宗,至少能保住族中精銳弟子的性命!」
那道帶著幾分虛偽沉痛、實則暗藏貪婪的聲音,正是蘇家大長老蘇明遠。
蘇青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石案上的一枚古樸銅鏡。那是老祖生前貼身的神識秘寶「太虛遮天鏡」。根據殘留記憶,此寶沒有殺傷威能,唯一的功用便是能吸收天地間遊離的微弱靈氣,模擬出佩戴者生前最強盛時期的神識威壓,甚至足以以假亂真,瞞過同階修士的探查。
「內有中飽私囊、逼宮奪權的保守舊派;外有惡意放貸、企圖吞併優質資產的掠奪型同行。典型的破產前夕管理層崩潰與惡意收購危機。」蘇青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而沉著。她抬手拾起太虛遮天鏡,將其扣入腰間的玄色玉帶內側。
銅鏡貼合肌膚的瞬間,一股玄奧的氣息迅速覆蓋了她的周身。鏡面微光流轉,將她體內毫無靈力的凡人虛實完美隱匿,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不可測、如淵如海的恐怖精神力場。蘇青理了理身上的玄色鑲金雲紋長袍,青絲以一根素雅的白玉簪高高挽起,原本清冷絕美的容顏上,覆上了一層令人生畏的上位者寒霜。
她抬步走向禁地大門,每一步落下,氣勢便向上攀升一分。
……
雲霄蘇家,議事大殿。
大殿內氣氛劍拔弩張,數十名家族執事與長老分列兩側。正中央的紫檀長桌上,擺放著數十卷厚重的羊皮帳冊與閃爍著血色符文的契約玉簡。大長老蘇明遠身穿一襲紫金錦袍,挺著微胖的身軀,撫著下巴上的山羊鬍,眼中閃爍著精明而陰險的光芒。
「二弟,簽了吧。」蘇明遠將一份分家協議推向對面的白髮老者,語重心長地嘆道,「血煞宗厲滄海宗主乃是元嬰巔峰的大能,背後更有整座魔門大軍。三千萬下品靈石的巨債,單憑我們蘇家如今每年幾十萬靈石的微薄產出,連利息都還不起!唯有將南山三處靈礦與青雲主峰抵押出去,換取血煞宗的寬限,蘇家子弟方有一條生路。」
二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明遠痛罵:「蘇明遠!你休要欺老夫不知!那筆所謂的債務,分明是你這三年來以採購靈藥法寶為名,私自向血煞宗借貸的惡意高利!靈石全進了你那一脈的私庫,如今大難臨頭,你竟然要全族替你割地賠款?你這是賣祖求榮!」
「二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蘇明遠面色一沉,冷笑一聲,體內結丹後期的靈壓轟然釋放,將二長老逼退了半步,「帳目全由家族執事堂蓋印,白紙黑字,天地誓約具在!老祖閉關三年不理俗務,如今宗族大權由長老會代掌。今日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蘇明遠身後的十餘名親信執事紛紛拔出佩劍,靈光閃爍,逼向大殿內的反對者。大殿內的年輕弟子們面色蒼白,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慌。整個蘇家彷彿已是一條即將沉沒的巨舟,眾人爭相跳船分食殘渣。
「大長老好大的威風。」
一道清冷、平靜,卻彷彿自九天之上升起、直接在每個人神魂深處炸響的女子聲音,突兀地穿透了整座青雲峰。
這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無上尊貴與絕對威嚴。話音未落,一股鋪天蓋地、浩瀚如星海倒灌的恐怖威壓,自後山禁地長廊的方向轟然席捲而來!
那是超越了結丹、超越了元嬰,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的化神期神識!
轟隆!
整座議事大殿的防禦符文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隨即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徹底抽空,地板上的青玉石板寸寸龜裂。蘇明遠釋放出的結丹期靈壓,在這股浩瀚威壓面前就像一滴水撞上了海嘯,瞬間被碾得粉碎!
「噗!」蘇明遠面色劇變,整個人如遭重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雙膝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堅硬的地板上,將石磚砸出兩個深坑。
大殿內的所有修士,無論是結丹長老還是煉氣弟子,全都在這股無可匹敵的神識壓迫下雙膝跪地,渾身骨骼發出劈啪作響的悲鳴,連抬頭的勇氣都徹底喪失。
腳步聲自長廊深處傳來,不疾不徐,極具節奏。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記重錘精準地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大門洞開,一襲玄黑金紋長袍的蘇青緩步走入殿內。她神色漠然,眼神宛如萬年不化的寒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倒一地的蘇家高層。
「老……老祖?!」蘇明遠整個人癱軟在地,顫抖著抬起頭,眼前的女子容顏依舊如百年前那般絕美威嚴,周身籠罩著那股令他靈魂顫慄的化神威壓,沒有絲毫衰弱的跡象。原本心中所有的試探、貪婪與僥倖,在這一刻被無盡的恐懼徹底擊潰。
「老祖出關了!老祖沒有坐化!」二長老老淚縱橫,激動地伏地叩首。
蘇青沒有理會眾人的驚駭與狂喜,她徑直走過跪倒的人群,來到象徵家族最高權柄的家主寶座前,衣袍微揚,優雅而從容地坐下。她的坐姿極為端正,雙手交疊置於膝上,那是頂級決策者審視下屬時慣常的姿態。
她體內雖然沒有一絲真元靈力,但憑藉「太虛遮天鏡」散發出的精神力場,以及她前世身為跨國投行高管執掌千億資金所養成的頂級氣場,在場數十名高階修士竟無一人敢直視她的眼眸。
「蘇明遠。」蘇青開口,語調平緩得聽不出任何喜怒,卻讓跪在地上的蘇明遠渾身劇烈顫抖。
「老……老祖饒命!老祖明察!」蘇明遠連忙磕頭,額頭重重砸在石板上,血流滿面,「弟子方才……方才只是見宗門債務纏身,一時糊塗,才想出分家保全血脈的下策!弟子一心為了蘇家,絕無二心啊!」
「一心為了蘇家?」蘇青冷笑一聲。她隨手虛引,雖然沒有靈力,但她眼神示意之下,二長老連忙恭敬地將桌上的帳冊與血色玉簡雙手奉上。
蘇青隨手翻開帳冊,前世極致的審計眼光只花了十個呼吸,便精準捕捉到了帳目中數十處致命的邏輯漏洞與做假痕跡。
「承平三年,購置血靈草三百株,報帳八十萬下品靈石,而當年通天商會的市場均價不過每株一千靈石;承平四年,修繕青雲防禦大陣,列支極品玄鐵兩萬斤,實際庫存損耗不足三千斤;同一年,以家族名義向血煞宗借貸本金五百萬靈石,合約約定月息三分,採複利計算,至今日利滾利已達三千萬。」
蘇青將帳冊隨手扔在蘇明遠面前,紙頁翻飛,發出清脆的拍擊聲。
「五年時間,家族公庫虧空一千兩百萬靈石,其中七成資金透過洗白流向了你名下的七星島商號。對外簽署惡意借貸合約,主動引入掠奪型外部資本;對內挑動派系對立,意圖在資產清算時以廢鐵價格侵吞家族核心靈脈。」蘇青微微前傾身軀,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蘇明遠的靈魂深處,「蘇大長老,你這套侵吞母體資產、轉移債務、再配合外敵進行惡意併吞的把戲,玩得很熟練啊。」
蘇明遠整個人如墜冰窖,臉色慘白如紙。他根本無法理解,常年閉關不問世事、只知修煉天道的老祖,為何能在一眼之間看穿他耗費數年心血偽造的複雜假帳,甚至連「複利計算」、「轉移資產」這些他暗中操作的隱密手段都洞若觀火!
「老祖……弟子……弟子知罪!求老祖念在弟子為家族操勞百年的份上,饒弟子一命!」蘇明遠徹底崩潰,瘋狂磕頭求饒。
「饒你?」蘇青語氣平淡,「若是按照族規,勾結外敵、侵吞宗族資產者,當抽魂煉魄,點天燈於祖祠前。」
此言一出,蘇明遠嚇得面無血色,整個人癱倒在大理石地面上,連求饒的力氣都幾乎散盡。
「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殺了你,平白髒了祖堂的地板。」蘇青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手腕,「即日起,剝奪蘇明遠大長老之職,收回執事堂大印,其名下所有私產、洞府、靈田全部查封扣押,歸入家族公庫。命執事堂暗衛將其軟禁於思過崖,未經本座手諭,擅出一步者,立斬。」
「至於你們。」蘇青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長老與執事,「舊有的供奉體系自今日起全部廢除。三年之內,蘇家不再養一個尸位素餐的廢物。從明日辰時起,全族資產清查,所有長老執事,依據職責與產出重新評定考績。不願留者,交出家族功法與資源,本座放他下山;願意留者,便將性命與神魂押在蘇家的盤口上。」
大殿內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整齊劃一的叩拜聲:「謹遵老祖法旨!誓死效忠家族!」
二長老敬畏地抬起頭,遲疑了片刻,低聲稟報道:「老祖,大長老之事雖定,但血煞宗那邊……三千萬靈石的債務三日後便到第一期清算之日,崔玉娘已放出話來,若拿不出靈石,便要強佔青雲峰外圍的百里靈田……」
「崔玉娘?」蘇青靠在寶座靠背上,神色從容沉靜,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不過是血煞宗放出來的一條催收走狗罷了。傳令下去,三日後,本座親自接見她。」
「債權?在絕對的規則解釋權面前,廢紙一張罷了。」
蘇青眼中閃過深邃的算計之芒。一場屬於現代金融風控與修仙界殘酷法則的博弈,自這座殘破的古殿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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