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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老祖的保險業務雙修手冊

murong 都市奇幻 & 詼諧輕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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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老祖的保險業務雙修手冊 封面
保險業務林小滿業績吊車尾,因阿嬤遺物神像連上修仙世界,成為太虛門末代老祖。她發覺信徒的香火願力可化作現實「底氣」,讓她在職場大殺四方。白天用底氣碾壓奧客、打臉主管;晚上夢入玄黃界,靠保險話術顯靈招收信徒,將太虛門經營成修仙直銷宗門。豈料業績爆紅引來同事算計、競爭者請乩童斬運,玄黃界更有玄天宗調查香火異常、魔修想綁架老祖。兩個世界的刁難同步升級,小滿才發現當老祖比賣保單更難混,但香火在手,她決定讓兩界都見識一下,什麼叫專業。

第 1 章 — 第一章:被退保全的最後一天

本章登場

永鑫人壽台北總公司的晨會,向來是林小滿一天之中最想請假的時候。

會議室裡瀰漫著廉價咖啡與影印機碳粉混合的氣味,長桌兩側坐滿了西裝筆挺的業務員,每個人都盯著牆上那塊投影幕,上頭紅通通的數字像在嘲笑誰。林小滿縮在長桌最末端,手裡捏著一份被咖啡漬暈開的業績報表,上頭她的名字後面掛著一個圓滾滾的零。

「林小滿!」

曾仁傑的聲音從會議桌前端炸過來,像一顆沒長眼的炮彈。他今天穿著那件永遠扣不上的深灰西裝,領帶歪向左邊,地中海禿頭在日光燈下油亮得像一顆滷蛋。他手裡拿著雷射筆,紅點直接戳在林小滿的額頭上。

「連續三個月,掛蛋。三個月耶!你知道公司給你底薪是給你吃飯的,不是給你當孝親費的嗎?」曾仁傑的口水隨著他誇張的嘴型噴濺,坐在他旁邊的陳雅婷優雅地往後挪了兩公分,順手用香奈兒套裝的袖口遮住口鼻。

林小滿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她不是沒有努力,這三個月她打了兩千多通電話,拜訪了一百多個客戶,騎著那台十年老機車跑遍雙北,結果不是被掛電話就是被放鴿子。上個月那個說要簽約的陳太太,在她面前簽完要保書之後,隔天就打電話來說要撤銷,理由是她老公覺得「這個業務看起來太衰」。

「我看你乾脆改名叫林小零好了。」曾仁傑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會議室裡響起幾聲配合的乾笑。

「主管,」林小滿終於抬起頭,聲音很輕但很穩,「我這個月還有機會——」

「機會?」曾仁傑打斷她,把雷射筆往桌上一摔,「你連客戶的門都踏不進去,還跟我談機會?我告訴你,這個月再掛蛋,你就自己把桌子收一收,不要逼我講難聽話。」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林小滿感覺到右側傳來一道視線,是陳雅婷。她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像在看一隻被車撞傷的流浪狗。

「好了好了,」陳雅婷開口,聲音甜得像加了三包糖的紅茶,「主管,小滿也很努力啦,只是運氣差了點。小滿,你要不要考慮去拜拜一下?我認識一間宮廟很靈喔。」

林小滿扯了扯嘴角,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繼續盯著那張報表,上頭的零像一個無底洞,把她這幾年在台北的所有努力全部吸了進去。

散會後,林小滿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的辦公桌在整個部門最角落,旁邊是茶水間,後面是影印機,每天都有同事經過時順手把喝完的飲料杯放在她桌角。她打開手機,螢幕上是阿嬤上個月傳來的訊息:「小滿啊,阿嬤最近身體比較虛,你有閒就轉來台南看看。阿嬤給你留了一塊地,以後你就不用在台北給人欺負。」

那時候她回了一句「阿嬤你別亂講,我很好啦」,然後就繼續打電話去了。

現在想起來,那條訊息像一根細針,扎在她心口上。

「小滿。」

一個怯怯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浩子從他的隔板後面探出頭,粗框眼鏡滑到鼻尖,頭髮亂得像剛被靜電電過。他手裡拿著一包蘇打餅乾,遞過來。

「你要不要吃一點?早餐沒吃對胃不好。」

林小滿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啦浩子,我不餓。」

浩子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地縮回去。他是整個辦公室裡唯一不會在她業績掛蛋時露出鄙視表情的人,雖然他自己業績也沒好到哪裡去。

下午三點,林小滿正在整理一份被退回的保單資料,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台南老家的號碼。

「喂?」

電話那頭是隔壁王嬸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台南腔:「小滿喔?你緊轉來啦,你阿嬤……你阿嬤今仔日下晡走了。」

林小滿的手停在半空中,影印機在她背後嗡嗡作響,同事們的交談聲、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全部像被按了靜音鍵。

「……什麼時候?」

「剛剛而已,救護車來的時候就沒心跳了。你緊轉來,你阿嬤有交代一些代誌。」

林小滿掛掉電話,盯著螢幕上那張被退件的保單,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離她很遠。她站起來,抓起公事包,往主管辦公室走去。

曾仁傑正在講電話,看到她進來,皺起眉頭用手捂住話筒:「幹嘛?」

「主管,我阿嬤過世了,我要請假回台南。」

曾仁傑的眼睛轉了轉,嘴角撇了一下。「請幾天?」

「三天。」

「三天?」他把話筒拿遠一點,聲音拔高,「林小滿,你這個月業績掛蛋,現在又要請三天?你是來上班還是來度假的?」

林小滿沒有回話。她只是站著,看著曾仁傑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小,小到不值得她再多說一個字。

「好啦好啦,」曾仁傑揮揮手,像在趕一隻蒼蠅,「三天,多一天都不行。回來要是再掛蛋,你就自己知道。」

林小滿轉身走出辦公室。她經過自己的座位,拿起那包浩子給的蘇打餅乾,塞進公事包裡。浩子從隔板後探出頭,用嘴型問她「怎麼了」,她搖搖頭,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金屬牆面上,終於讓眼淚掉了下來。

台南的夜,比台北安靜太多。

林小滿搭高鐵轉計程車,回到阿嬤位於安南區的老厝時,已經接近午夜。老厝是三合院改建的透天厝,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王嬸和幾個鄰居在騎樓下摺蓮花,看到她回來,紛紛站起來。

「小滿啊,緊入來。」王嬸拉住她的手,眼眶紅紅的,「你阿嬤在裡面,等你很久了。」

林小滿走進廳堂,阿嬤的遺體被安置在正廳的木床上,蓋著一條繡著蓮花的黃布。供桌上擺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阿嬤笑得很開心,手裡還拿著一炷香。

林小滿跪下來,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她想起小時候阿嬤牽著她的手去廟裡拜拜,阿嬤總是把供品擺得整整齊齊,然後對著神明說:「保佑阮小滿平安大漢,以後嫁好尪、賺大錢。」

那時候她覺得阿嬤好迷信,現在她只希望阿嬤說的話都是真的。

守靈的第一個夜晚,林小滿一個人坐在靈堂角落。鄰居們都回去休息了,王嬸交代她「有代誌就喊一聲」,也回隔壁去了。整個老厝只剩下她、阿嬤的遺體,以及滿室的檀香味。

凌晨兩點,她睡不著,開始整理阿嬤的遺物。

阿嬤的房間在二樓,很小,但堆滿了東西。衣櫃裡是幾件洗到發白的碎花衫,抽屜裡是各種藥袋和廟宇的平安符。床頭櫃上有一本農民曆,裡頭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阿嬤年輕時和一個男人的合照,男人穿著西裝,背景是一間廟。

林小滿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頭用原子筆寫著:「民國五十年,太虛門。」

「太虛門?」她皺起眉頭,這個名字她從來沒聽過。

她繼續翻找,在床底下發現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木盒。木盒很舊,邊角都被蟲蛀了,上頭貼著一張褪色的符紙。她打開木盒,裡頭躺著一尊木雕神像。

神像大約三十公分高,黑漆漆的,像是被香火燻了幾十年。神像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是一個穿著道袍的老人,手裡拿著一支拂塵。神像底座刻著六個字:「太虛通玄老祖」。

林小滿把神像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這尊神像很沉,木頭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摸起來冰涼涼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想起阿嬤生前是出了名的拜拜狂,家裡供奉了至少十尊神明,從觀音菩薩到土地公都有,這尊「太虛通玄老祖」大概也是她從哪間廟請回來的。

「阿嬤,你連這種冷門神明都拜喔。」她自言自語,把神像放回木盒裡。

就在這時候,她的手指被木盒邊緣一根突出的生鏽釘子刺了一下。

「嘶——」她縮回手,指尖冒出一顆鮮紅的血珠。血珠滴落在神像的底座上,瞬間被木頭吸收,像被海綿吸走一樣。

林小滿愣住了。她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但神像底座上確實沒有血跡。

然後,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

她感覺整個房間在旋轉,阿嬤的遺物、木盒、神像,全部像被捲進一個漩渦裡。她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閃過一道金光,接著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她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哭腔,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掌門啊——老朽等了您六百年啊——」

林小滿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間破敗的古廟裡。

廟宇很小,大概只有她台北租屋處的兩倍大。屋頂破了幾個大洞,月光從洞裡灑下來,照在滿地的落葉和灰塵上。正中央是一尊巨大的神像,比她在阿嬤家看到的那尊大了十倍,但同樣黑漆漆的,而且掉漆掉得很嚴重,神像的左手已經斷了,右眼的顏料也剝落大半。

神像前的供桌上空無一物,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塵。牆角結滿了蜘蛛網,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一股說不上來的古老氣息。

「這裡是……」林小滿低頭看自己,發現她穿著平常的深藍色套裝,腳上還是那雙磨損的平底鞋。她捏了捏自己的臉,會痛。

「不是夢?」

「掌門啊!」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林小滿轉過頭,看見一個老人從神像後面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老人滿頭白髮,臉上布滿皺紋,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青色長袍,手裡拿著一支比他還高的掃帚。他的眼睛又紅又腫,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看起來像一個被丟在路邊的肯德基爺爺。

「掌門啊!」老人撲過來,直接跪在她面前,抱住她的腿,「老朽終於等到您了!六百年啊!老朽掃了六百年的地,終於把您盼來了!」

林小滿整個人僵住。她低頭看著這個抱住她大腿痛哭的老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個……阿伯,」她試探性地開口,「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人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她,用力搖頭。「不會錯的!您身上有老祖的血脈印記,是老朽親自確認的!您就是太虛門第七十二代掌門,林小滿!」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神像認主之後,老朽就能感應到掌門的氣息。」老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恭敬地退後一步,「老朽是太虛門的器靈,沒有名字,掌門可以叫老朽忠伯。」

「忠伯……」林小滿重複了一遍,然後用力捏了自己的大腿。會痛。她又捏了一次。還是會痛。

「這不是夢。」她喃喃自語。

「這裡是玄黃界,東荒青牛鎮外的太虛門。」忠伯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悲傷,「掌門,請您聽老朽說完。太虛門曾經是香火鼎盛的大宗門,全盛時期信徒十萬,廟宇綿延三里。但千年前一場道崩之劫,天道殘缺,靈氣稀薄,香火斷絕。如今的太虛門,只剩下這間破廟、這尊掉漆神像,還有老朽這個掃地器靈。」

他頓了頓,眼眶又紅了。「掌門,老朽不是要嚇您。但您必須知道,神像的能量已經快耗盡了。如果四十九天之內,您無法收集足夠的香火願力,神像就會徹底失去靈性,兩個世界的通道會斷開。到時候,您不僅會失去這段奇遇,神魂也會受損——」

「神魂受損會怎樣?」林小滿問。

忠伯的表情變得非常凝重。「您會連續做噩夢,夢裡被客戶追殺、被主管罵、被同事嘲笑,醒來之後全身無力,運氣差到極點。簡單來說,您會比現在更衰。」

林小滿沉默了三秒。

「我現在已經夠衰了。」她說。

忠伯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掉下來。「掌門啊,您要爭氣點!太虛門能不能復興,全靠您了!」

林小滿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老人,又看了看四周破敗的廟宇,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從一個坑掉進了另一個坑。

「忠伯,」她開口,聲音很輕,「你剛才說,要收集香火。香火是什麼?怎麼收集?」

忠伯的眼睛亮了起來,像一個終於等到學生提問的老師。「香火願力,來自凡人的真心祈禱。只要有人向太虛老祖神像祈禱,無論是祈求平安、財富、健康,還是因為恐懼而呼喊老祖之名,都會產生一縷香火。初級信徒每次禱告可產生一到五縷,虔誠信徒可達五十縷。」

「聽起來像業績。」林小滿說。

「什麼是業績?」忠伯歪頭。

「就是……算了,你繼續說。」

「香火可以用來顯化神通,比如入夢、五鬼搬運、小範圍天氣操控。也可以轉化為現實世界的底氣值,讓您在凡間擁有氣場、好運,甚至扭曲現實。」忠伯解釋道,「掌門,您是保險業務員對吧?這份工作,其實和收集香火有異曲同工之妙。」

林小滿苦笑。「所以我白天賣保單,晚上當神棍?」

「掌門英明!」忠伯又跪了下去。

「起來起來,」林小滿伸手拉他,「我還沒答應要當這個掌門。」

忠伯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懇求。「掌門,您不答應也沒關係,但神像已經認主,通道已經打開。四十九天後,如果您沒有收集到足夠的香火,神像能量耗盡,您還是會受到影響。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林小滿看著他,忽然想起阿嬤。阿嬤生前那麼虔誠地拜拜,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尊神像?那張「民國五十年,太虛門」的照片,又是什麼意思?

「忠伯,」她問,「我阿嬤……是不是和太虛門有關係?」

忠伯的表情變得柔和。「您的阿嬤,是太虛門在凡間最後一位信徒。她從年輕時就開始供奉老祖神像,六十年來從未間斷。正是因為她的虔誠,神像才能撐到現在,等到您來。」

林小滿的眼眶忽然一熱。她想起阿嬤每次拜拜時虔誠的模樣,想起阿嬤總是把最好的供品擺在神像前,想起阿嬤說「保佑阮小滿平安大漢」。

原來阿嬤拜的,不只是神明。

「好。」她深吸一口氣,「我答應你。但我有個條件。」

忠伯眼睛一亮。「掌門請說!」

「你剛才說,香火可以轉化為底氣值,讓我在現實世界有好運對吧?」

「是的!」

「那我要用底氣值,讓我那個機車主管閉嘴。」

忠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掌門,這太簡單了!只要您收集到足夠的香火,別說讓主管閉嘴,讓他踩到狗屎都不是問題!」

林小滿嘴角微微上揚。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尊掉漆的神像。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灑下來,照在神像模糊的臉上,那一瞬間,她好像看見神像的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下。

然後,又是一陣暈眩。

她聽見忠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掌門,四十九天,老朽等您!」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睛。

她躺在阿嬤房間的地板上,手裡還握著那尊黑漆漆的木雕神像。窗外的天色微亮,公雞在遠處啼叫,空氣中還瀰漫著檀香的味道。

她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那個被釘子刺破的傷口還在,但周圍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細紋,像血管裡流著金粉。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金紋消失了。

「……我真的瘋了。」她自言自語,把神像放回木盒裡。

但當她站起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精神異常飽滿。明明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卻像睡了一整天。她的思緒清晰,身體輕盈,連困擾她多年的鼻過敏都消失了。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灑進來,她看見空氣中飄著極細極細的金色光點,像灰塵一樣,但會流動,會旋轉,會在她注視的時候微微發亮。

「這是……香火?」

她伸出手,那些金色光點從她指縫間流過,冰冰涼涼的,像夏天的溪水。

林小滿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流動的金光,忽然想起忠伯說的話。四十九天,收集香火,否則神魂受損。她低頭看著手中的保單資料,那是她從台北帶回來的,原本打算在守靈的空檔加減看。

她翻開第一頁,上頭是一個被她標記為「死案」的客戶名單。

「香火……業績……」她喃喃自語,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香火可以從凡人的祈禱中產生,那她是不是可以……用賣保險的方式,讓客戶在簽約的時候,順便向太虛老祖祈禱一下?

「心誠則靈,記得五星好評。」她對著空氣練習,然後自己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她把手機拿出來,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浩子。」

她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浩子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小滿?怎麼了?你不是回台南——」

「浩子,」林小滿打斷他,聲音很認真,「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相信。」浩子說,「而且我覺得,你背後好像有光。」

林小滿愣住了。「你看得到?」

「看得到什麼?」浩子一頭霧水,「我是說,你每次認真跟客戶講話的時候,背後都會有一種……很亮的感覺。像動畫裡主角覺醒那樣。」

林小滿握緊手機,看著窗外那些流動的金色光點,嘴角慢慢上揚。

「浩子,」她說,「等我回台北,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看。」

「什麼東西?」

「一個……可以改變我們業績的東西。」

她掛掉電話,把神像從木盒裡拿出來,用紅布重新包好,放進自己的公事包裡。

阿嬤的遺照在供桌上靜靜地笑著,手裡那炷香,好像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林小滿對著阿嬤的照片鞠了一個躬。

「阿嬤,」她輕聲說,「你留給我的那塊地,我好像找到了。」

窗外,台南的太陽慢慢升起,金色的光灑進老厝,照亮了滿室的檀香煙霧。那些煙霧在空中盤旋,隱隱約約,像一個老人微笑的輪廓。

四十九天。

林小滿拎起公事包,推開大門,走進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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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我的宗門快倒了

本章登場

林小滿是被雞叫聲吵醒的。

台南的雞跟台北的鬧鐘不一樣,牠們不講道理,想叫就叫,而且一次叫一整群。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阿嬤房間的地板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公事包緊緊抱在懷裡。

窗外的天色是剛翻魚肚白的灰藍色,空氣裡有露水和檳榔花的味道。她躺了一下下,讓自己的意識慢慢回籠。昨晚的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現在還能聞到破廟裡的霉味,還能聽見忠伯那把老嗓子在耳邊哭喊「掌門啊」。

「……夢。」她對自己說。

然後她坐起來,發現不對。

她的精神好到不可思議。明明只睡了三個小時,身體卻像充飽電的電池,輕盈又有力。困擾她十幾年的鼻過敏不見了,喉嚨不乾,眼睛不澀,連昨天因為搬東西而痠痛的手臂都恢復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嘩地灑進來,然後她看見了。

空氣中飄著金色的光點。

不是灰塵,不是眼花。那些光點很小很小,比原子筆尖還細,但它們會動。它們像水裡的浮游生物,緩緩地旋轉、飄移,在她注視的時候微微發亮。

林小滿伸出手。一個光點從她掌心上方飄過,留下一道冰涼的觸感,像夏天的溪水流過指縫。

「香火……」她低聲說。

她想起忠伯說的每一句話。四十九天、香火願力、底氣值、神魂受損。她原本以為那只是一場荒謬的夢,但眼前這些光點,還有她異常飽滿的精神,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

那不是夢。

她走到床邊,從公事包裡拿出那尊用紅布包著的神像。打開紅布,黑漆漆的木雕在晨光中顯得更加滄桑。底座上那個被她血液滴到的位置,金色紋路還在,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像一個還沒完全成形的符文。

「老祖公,」她對著神像說,「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神像沒有回答。但底座的金紋微微亮了一下。

林小滿盯著那道光,然後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事。她把神像舉到耳邊,像在聽貝殼裡的海潮聲。

她聽見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碎碎念:「……這個掌門看起來很聰明,但怎麼有點傻氣?不過沒關係,老朽等六百年了,傻氣也比沒氣好……」

「忠伯?」她對著神像喊。

碎念聲立刻消失。

「忠伯,我聽到你了。」

沉默了三秒。然後那個聲音帶著濃濃的心虛:「掌門?您怎麼……您怎麼聽得到?您還沒有正式修煉香火感應啊!」

「我也不知道,」小滿說,「但我就是聽到了。」

神像裡傳來一聲長嘆。「好吧,可能是老祖的血脈太強了。掌門,您先去忙您的,晚上子時老朽再跟您詳細——」

「不用等晚上,」小滿打斷他,「你現在就告訴我,我阿嬤跟太虛門到底有什麼關係。」

神像沉默了。這次沉默比較久,久到小滿以為忠伯跑掉了。

「您阿嬤,」忠伯的聲音變得柔和,「是太虛門在凡間最後一位信徒。六十年前,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在一個廟會上撿到了這尊神像。那時候神像已經很舊了,被人丟在路邊。您阿嬤把祂帶回家,每天早晚三炷香,六十年從未間斷。」

小滿握緊神像。她想起王嬸說的,阿嬤連颱風天停電都點蠟燭拜。

「正是因為您阿嬤的虔誠,」忠伯繼續,「神像才能撐到現在,等到您來。掌門,您阿嬤不是普通人。她的信仰之力,比青牛鎮那個張伯還要強。六十年,一萬八千多個日子,她為太虛門累積的香火,足以讓神像多撐好幾年。」

小滿的眼眶忽然一熱。她想起阿嬤每次拜拜時的背影,小小的、駝駝的,站在神桌前,嘴裡念念有詞。她那時候只覺得阿嬤迷信,現在才知道,阿嬤是在替一個快消失的宗門續命。

「忠伯,」她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掌門請說。」

「如果阿嬤拜了六十年,那為什麼太虛門還是快倒了?為什麼神像還是快沒能量了?」

神像裡傳來一聲苦笑。「因為您阿嬤只有一個人。一個人的香火,可以續命,但無法復興。太虛門要重新站起來,需要成千上萬的信徒。而您阿嬤……她只是一個凡人,沒有靈根,無法進入玄黃界,也無法施展神通。她能做到的,就是守住這尊神像。」

林小滿沉默了。

「掌門,」忠伯的聲音帶著懇求,「您不一樣。您是老祖血脈選中的人,您可以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可以施展神通,可以收集香火。您阿嬤等了六十年,就是在等您。」

小滿看著窗外那些流動的金色光點,忽然覺得肩膀上的重量不太一樣了。

「好,」她說,「我知道了。晚上見。」

「晚上見,掌門!」忠伯的聲音明顯開心了許多,「老朽會準備好茶等您!」

小滿把神像收好,走出房間。

葬禮的籌備從一大早就開始。王嬸帶著幾個鄰居阿姨在騎樓下摺蓮花、綁庫錢,客廳裡擺滿了親友送來的罐頭塔和花圈。法師在靈堂裡誦經,木魚聲和佛號聲交織在一起,空氣裡混著濃濃的檀香和紙錢燃燒的煙味。

小滿跟著法師的指示,跪拜、上香、答禮。她穿著粗麻孝服,額頭綁著白布條,膝蓋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一遍又一遍地磕頭。按照台南的習俗,女兒要哭得越大聲越孝順,但小滿哭不出來。她的眼淚在昨晚已經流乾了,現在的她異常冷靜。

「小滿啊,」王嬸端來一碗湯,「你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吃什麼,加減喝一點。」

小滿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是四神湯,阿嬤最常煮的那種,裡頭加了滿滿的薏仁和豬腸。

「王嬸,」她放下碗,「我問你一件事。我阿嬤拜的那尊老祖公,你有印象嗎?」

王嬸想了想。「有啊,就放在她房間那個紅木盒裡。你阿嬤每天透早五點就起來拜,拜完才去菜市場。有一次我問她拜什麼,她說——」

「說什麼?」

「她說,『這是一間快倒的廟,阮阿祖交代要顧好。』」王嬸模仿阿嬤的語氣,然後搖搖頭,「我那時候聽不懂,想說廟倒了就倒了,幹嘛這麼認真。但你阿嬤就是這樣,答應的代誌,一定做到。」

小滿低頭看著碗裡的薏仁。她想起阿嬤生前常說的一句話:「做人要有信用,答應的代誌,就算天崩地裂嘛要完成。」

原來阿嬤的信用,是給太虛門的。

下午的時候,小滿接到了一通電話。

來電顯示是「林孝廷」。她皺了皺眉,接起來。

「姊——」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討好的甜膩,「我聽說阿嬤過世了,你怎麼沒通知我?」

「你在哪裡?」小滿問。

「我……我在台北啊。最近比較忙啦,你也知道我那個工作——」

「你根本沒有工作。」小滿打斷他,「阿嬤的葬禮明天舉行,你要來就來,不來就算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姊,我其實……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最近手頭比較緊,你可不可以先借我——」

「林孝廷。」小滿的聲音冷了下來,「阿嬤還沒下葬,你就打電話來借錢?」

「不是啦,我是想說——」

「你來上香,我給你車錢。其他免談。」小滿掛掉電話。

她看著手機螢幕,深深吐了一口氣。弟弟的問題,她一直都知道。啃老、賭博、欠債,每次打電話來都是要錢。以前她會心軟,會匯個幾千塊打發他。但現在她自己的處境比弟弟好不到哪裡去,而且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四十九天。」她低聲說,「先顧好我自己吧。」

當天晚上,守靈的第二夜。

鄰居們都回去了,靈堂裡只剩小滿一個人。她坐在阿嬤的遺體旁,手裡拿著那疊保單資料,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牆上的時鐘指針慢慢走向十一點,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十一點五十分,她的頭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十二點整,她趴在供桌上,進入了夢鄉。

黑暗中,熟悉的暈眩襲來。金光閃過,她又一次站在了破廟裡。

「掌門啊——」

忠伯這次沒有撲上來,而是站在神像前,手裡捧著一壺茶,臉上掛著兩行沒擦乾的眼淚。他今天換了一件比較乾淨的青色長袍,雖然還是洗到發白,但至少沒有補丁。

「您來了!老朽就知道您會來!」他小跑步過來,把茶壺放在供桌上,「來來來,這是老朽用廟後那棵老茶樹的葉子泡的。雖然沒有靈氣了,但至少能暖身子。」

林小滿看著他忙前忙後,忽然覺得這個老人有點可愛。

「忠伯,」她接過茶杯,「你昨天說,四十九天內要收集香火。具體要多少?」

忠伯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放下茶壺,表情變得嚴肅。「掌門,您跟我來。」

他帶著小滿走到神像後面。那裡有一面牆,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記事板。忠伯用掃帚柄指了指牆上的一個角落。

「這是太虛門的香火計量陣,」他說,「您看。」

小滿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牆上有一個圓形的圖案,裡頭有一根細細的線,從頂端往下垂,線的末端綁著一顆小小的金色光點。那個光點在圖案裡微弱地閃爍,像一顆快要熄滅的燈泡。

「這個金色光點,就是目前神像儲存的香火能量,」忠伯解釋,「全盛時期的太虛門,這個圓會滿到溢出來。現在……您自己看。」

「所以它快沒了?」

「對。依照老朽的估算,目前的存量大概只夠撐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之後,如果沒有新的香火補充,這個光點就會熄滅,神像會變成一塊普通的木頭。而您——」他頓了頓,眼神擔憂,「您的神魂會受到反噬。」

「反噬會怎樣?」

「噩夢纏身,運勢低迷,做什麼都不順。」忠伯扳著手指數,「客戶放鳥、主管釘人、同事排擠、走路跌倒、喝水嗆到、手機摔壞、發票對不中——」

「夠了夠了,」小滿舉手打斷他,「我現在已經差不多了。」

忠伯又哭了。「掌門啊,您要爭氣點!」

「我知道啦。」小滿看著牆上那個快熄滅的光點,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忠伯,香火要怎麼收集?你昨天說凡人祈禱就會產生,但這裡是玄黃界,我在現實世界,我要怎麼收到?」

忠伯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用掃帚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圈裡寫了一個「心」字。

「香火感應,靠的是心,不是距離,」他說,「您現在閉上眼睛,想著老祖神像,試試看能不能感應到什麼。」

林小滿半信半疑地閉上眼。黑暗中,她想像那尊黑漆漆的神像,想像底座上刻的六個字。一開始什麼都沒有,但慢慢地,她感覺到了。

一種極細微的震動,從她胸口的位置開始,像有人在她的心臟旁邊輕輕撥了一根弦。那震動往外擴散,穿過她的身體,穿過破廟的牆壁,穿過不知道多遠的距離——

然後,她「看」見了。

在黑暗中,有一個極小極小的金色光點,在她意識的邊緣閃爍。那光點很弱,像螢火蟲在很遠的地方發出的光。但它確確實實存在。

「我看到了!」她睜開眼,興奮地對忠伯說,「有一個金色的光點!」

忠伯也興奮得跳起來。「太好了!掌門果然有慧根!那個光點,就是目前青牛鎮裡唯一還在向太虛老祖祈禱的人所產生的香火!」

「只有一個?」

「是的。是一位老獵戶,姓張,大家都叫他張伯。他年輕時受過太虛門的恩惠,這些年一直沒有斷過香火。雖然他一個人的祈禱只能產生微薄的願力,但正是因為他,神像才能撐到現在。」

林小滿心中一動。她想起阿嬤,想起王嬸說阿嬤六十年不間斷地拜。原來在兩個世界裡,都有人在默默地守護這間破廟。

「忠伯,」她說,「教我怎麼收集香火。」

接下來的時間,忠伯像一個認真的補習班老師,開始對林小滿進行密集教學。

「香火願力的來源,主要有三種,」他拿著掃帚當教鞭,在地上畫圖,「第一,真心祈禱。凡人向老祖神像祈求平安、財富、健康,只要是真心誠意,就會產生香火。初級信徒一次一到五縷,虔誠信徒可以到五十縷。」

「第二,恐懼。如果有人因為害怕而呼喊老祖之名,也會產生香火。不過這種香火品質比較差,像是——」他想了想,「像是即期品。」

林小滿噗哧一聲笑出來。「你怎麼知道即期品?」

「老朽雖然是器靈,但這些年透過神像的裂縫,也看了一些你們那邊的東西。」忠伯有點得意,「前幾天還看到一個叫什麼『全聯』的廣告。」

「……你透過神像裂縫看電視?」

「不只是電視,還有那個會發光的小盒子,你們叫手機對吧?有一個女生在裡面跳舞,跳得比青牛鎮的廟會還熱鬧。」

林小滿決定不追問下去了。她怕忠伯會說出更多奇怪的東西。

「第三種,」忠伯繼續,「信仰震盪。這是比較新的說法,老朽也是最近才從神像裂縫裡感應到的。當大量凡人同時對某件事物產生強烈的情感波動——無論是相信、恐懼、好奇——都會產生一種類似香火的能量。你們那邊的『網路』,好像特別容易產生這種震盪。」

林小滿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按讚、分享、留言,也可以產生香火?」

「按讚?分享?」忠伯歪頭。

「就是……一群人對某個東西表達喜歡或認同。」小滿試著解釋,「在網路上,如果有人發了一篇文章,很多人按讚,就會產生一種能量。」

忠伯似懂非懂地點頭。「老朽不確定,但神像裂縫裡的那些光點,確實會在某些時刻突然變多。比如那個女生跳舞的影片被很多人看的時候,神像旁邊就會出現一些細碎的金光。」

林小滿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什麼了。

「好,」她說,「我大概懂了。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讓更多人向太虛老祖祈禱,對吧?」

「沒錯!」忠伯用力點頭,「但掌門,您不能直接叫他們祈禱,那樣太刻意了。您要用您擅長的方式——」

「賣保險。」小滿接話。

忠伯愣了一下。「賣保險?」

「就是一種……讓別人相信你、然後跟你簽約的工作。」小滿說,「我在現實世界就是做這個的。如果我能讓客戶在簽約的時候,順便相信太虛老祖,那香火不就來了?」

忠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後,他又哭了。

「掌門啊!」他跪了下去,「您果然是老祖選中的人!這個方法太妙了!老朽怎麼都沒想到!」

「起來起來,」小滿伸手拉他,「我還沒說要當掌門。」

「您已經在當了!」忠伯抓著她的手,眼淚滴在她的套裝袖子上,「您剛剛說的那個……那個『賣保險』,跟香火成神的原理一模一樣!都是讓人產生信任,然後把信任轉化為能量!」

林小滿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保險賣的是風險管理,賣的是安心,賣的是對未來的保障。而香火成神,賣的是信仰,賣的是庇佑,賣的是對未知的依靠。本質上,都是人類對安全感的渴望。

「忠伯,」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說香火可以轉化為底氣值,讓我在現實世界有好運。這個怎麼運作?」

忠伯擦了擦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他打開布袋,裡頭是幾枚金色的硬幣,大約十元硬幣大小,上頭刻著一個模糊的圖案。

「這是香火幣,」他說,「是香火凝結成的實體。您現在還不會凝結,但老朽可以示範給您看。香火幣可以在兩個世界之間攜帶,只要您找到正確的媒介,就能把香火帶回現實世界。」

「什麼是正確的媒介?」

「比如——」忠伯想了想,「你們那邊的金紙爐。金紙是兩個世界都認可的貨幣形式。如果您把香火幣燒進金紙爐,它在玄黃界就會變成金紙錢。」

林小滿愣住了。「你是說……我可以自己燒給自己?」

「正是!」忠伯得意地笑,「這是太虛門祖傳的套利之術。不過老朽要提醒您,這招不能常用,不然會被兩邊的稅務機關盯上。」

「玄黃界也有稅務機關?」

「有啊,天機閣。他們專門管這種跨界的金融秩序。去年才罰了一個用類似手法套利的散修,罰了他三百塊靈石。」

林小滿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但她沒有時間崩塌,因為忠伯又開口了。

「掌門,時間不多了,」他指向牆上的香火計量陣,「您看。」

那個金色光點又暗了一些。

「老朽教您最後一件事——香火感應之法。您醒來之後,只要靜下心來,就能感應到香火的流動。剛開始可能很微弱,但隨著您的信徒增加,感應會越來越清晰。」

他握住小滿的手,閉上眼睛。「現在,跟著老朽的引導,把您的意識集中在心口。」

林小滿閉上眼。忠伯的手很冰涼,但有一股暖流從他掌心傳來,順著她的手臂流進胸口。她感覺自己的心跳慢了下來,呼吸變得深沉。在意識的深處,那個金色的光點又出現了,比剛才更亮一些。

「記住這個感覺,」忠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這就是香火感應。以後您只要閉上眼,就能看見信徒的祈禱。光點越亮,代表信徒越虔誠。光點越多,代表信徒數量越多。」

小滿點頭。她想張嘴說謝謝,但嘴巴動不了。

「掌門,」忠伯的聲音越來越遠,「四十九天,老朽等您。記得,您不是一個人。」

然後,她醒了。

林小滿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在阿嬤的供桌上。靈堂裡的燭火已經燒到只剩一截,牆上的時鐘指著凌晨三點。她睡了三個小時,卻覺得像睡了三天。

她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沒有酸痛,沒有僵硬,精神好得不像話。

然後她看見了。

靈堂裡飄著金色的光點。比昨天更多、更亮,像一群螢火蟲在空氣中緩緩飛舞。她伸出手,光點從她指縫間流過,冰冰涼涼的。

「香火……」她喃喃自語。

其中一個光點特別亮,特別大。她感應了一下,發現那縷香火來自隔壁的王嬸。王嬸正在她家客廳裡睡覺,但她的潛意識裡,還在為阿嬤唸佛。那聲聲佛號,化作了金色的願力,飄進了靈堂。

林小滿看著那縷香火,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流。她走到阿嬤的遺照前,雙手合十。

「阿嬤,」她輕聲說,「你拜了六十年,現在換我來拜了。」

她對著神像默念了一句「太虛通玄老祖」,然後集中精神,試著感應。那個金色的光點——張伯的祈禱——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穩穩地亮著。

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那個光點。光點顫動了一下,然後分出一縷極細的金線,順著她的意識流進了神像裡。神像底座的那個金色紋路,微微亮了一下。

「成功了。」她低聲說。

天亮了。

葬禮在第三天舉行。小滿穿著孝服,跟著法師的引導,送阿嬤最後一程。整個過程她都異常冷靜,冷靜到王嬸擔心地問她「你是不是哭不出來」。

「我哭過了,」小滿說,「阿嬤知道。」

葬禮結束後,她回到阿嬤的老厝,收拾最後的遺物。她把那尊神像用紅布仔細包好,放進公事包最底層。然後她坐在阿嬤的床上,打開手機,翻開那份被她標記為「死案」的客戶名單。

名單上有二十幾個名字,都是被她拜訪過、拒絕過、或者放過鴿子的客戶。她以前看到這份名單只覺得絕望,現在她看到的是二十幾個潛在的信徒。

「如果一個客戶的信任值五縷香火,」她自言自語,「那二十個客戶就有一百縷。一百縷可以施展一次入夢,或者存起來當底氣。」

她拿出手機,打開記事本,開始打字。

第一行:「太虛門香火收集計畫——用保險業務的方式。」

第二行:「目標:四十九天內收集一千縷香火。」

第三行:「第一批目標客戶名單:……」

她打了十幾個名字,然後停下來。她想起浩子,想起那個說「你背後有光」的憨厚同事。浩子懂數據分析,懂網路,懂那些她不懂的東西。如果她要把香火收集計畫規模化,浩子會是最重要的幫手。

她拿起手機,傳了一則訊息給浩子:「我回台北之後,有件事要跟你說。很重要。你先幫我查一下,PTT Marvel版最近有什麼熱門的靈異文章。」

浩子秒回:「你怎麼知道我在看Marvel版?我剛好看到一篇『台北某大樓電梯有鬼』的,推到爆。」

小滿盯著螢幕,嘴角慢慢上揚。

「就是這個。」她自言自語。

她想起忠伯說的第三種香火來源——信仰震盪。如果她能在網路上製造一個「太虛老祖顯靈」的傳說,讓網友產生好奇、恐懼、相信,那香火就會像自來水一樣嘩啦啦地流進來。

「心誠則靈,記得五星好評。」她對著神像練習了一遍,然後自己笑出來。

她把神像放進公事包,拎起行李,走出阿嬤的老厝。門口的白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晃,三合院的紅磚地被陽光曬得暖暖的。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她長大的地方,然後深吸一口氣。

「阿嬤,」她說,「我去台北了。你交代的那塊地,我會好好種。」

她轉過身,走向巷口的計程車。公事包裡的神像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高鐵上,她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嘉南平原快速後退。她閉上眼,試著感應香火。那個金色的光點——張伯——還在。而且,好像比昨晚更亮了一些。

然後她感應到了另一個東西。

一股極淡極淡的寒意,從神像深處滲出來。她睜開眼,低頭看著公事包,不明白那是什麼。那寒意不像是惡意,比較像是——警告。

她想起忠伯說的:「四十九天。」

她掏出手機,打開記事本,在計畫的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第四十九天,倒數計時開始。同時,注意神像異常。」

高鐵駛過濁水溪,陽光灑進車廂。林小滿把公事包抱在懷裡,閉上眼睛。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人生會分成兩半:白天,她是永鑫人壽那個業績墊底的林小滿;晚上,她是玄黃界太虛門的末代掌門。

「真夭壽,」她低聲說,「這個責任制沒有加班費。」

但她嘴角是笑的。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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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底氣這種東西,比咖啡還提神

本章登場

高鐵抵達台北車站的時候,是下午四點二十七分。

林小滿拖著一個二十吋的舊行李箱,背著磨損的公事包,站在月台上被人潮推著往前走。台北的空氣跟台南不一樣,台南的風是甜的,台北的風是鐵鏽味的——捷運的鐵、冷氣的鐵、還有一百萬人同時趕路的鐵。

她搭上板南線,在擁擠的車廂裡抓著吊環。公事包貼在胸前,裡頭的神像隔著紅布,隱隱傳來一股微涼。她閉上眼,試著感應。張伯的金色光點還在,穩穩地亮著,像一盞不會熄的夜燈。

「一縷、兩縷、三縷……」她在心裡默數。從台南到台北,張伯的祈禱又累積了三縷香火。加上葬禮上王嬸和幾位鄰居阿姨的願力,她現在身上大概有三十幾縷的存量。

三十幾縷,聽起來很少。但忠伯說過,一縷香火可以轉化為一點底氣。三十幾點底氣,夠她做幾次「氣場提升」,或者賭一次「好運事件」。

「省著用。」她對自己說。

回到租屋處,是一間位於六樓、沒有電梯、月租一萬二的頂樓加蓋套房。她把行李箱丟在門口,先把神像從公事包裡請出來,放在書桌上。她找了一條乾淨的毛巾墊在底下,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當供品。

「老祖公,」她雙手合十,「新家簡陋,你先委屈一下。」

神像底座的金紋閃了一下,像是在說「沒關係」。

她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坐在書桌前打開筆電。螢幕亮起,她點開公司的業績系統。她的名字掛在最下面,連續三個月掛蛋,旁邊的紅色數字刺眼得像在嘲笑她。

「明天是星期一。」她自言自語,「曾仁傑大概會叫我滾蛋。」

她想了想,打開記事本,把今天在葬禮上收集到的香火數量記錄下來。然後她開始規劃明天進公司的策略。

「第一,不能遲到。第二,不能露出心虛。第三,」她停頓了一下,「找一個客戶,簽一張保單。」

她翻開那份被她標記為「死案」的客戶名單。上頭有二十幾個名字,都是被她拜訪過、拒絕過、放過鴿子的。她一個一個看過去,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客戶簽約的時候,心裡對我產生感謝,那算不算香火?」

她拿出神像,對著它低聲問。神像沒有回答,但她感應到一股細微的暖流從底座傳來,像是某種默許。

「好,」她說,「那就來試試看。」

星期一早上八點四十分。

林小滿穿著那套深藍色套裝,拎著公事包,走進永鑫人壽的大門。她今天特意提早了二十分鐘,因為她知道曾仁傑一定會搞事。

果然,她一走進辦公室,就看見自己的座位上堆著三個紙箱。她的馬克杯、她的筆筒、她那盆快要死掉的仙人掌,全被丟進箱子裡。曾仁傑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張人事異動單,臉上掛著那副金牙笑容。

「喲,」他看見小滿,眉毛挑得老高,「奔喪回來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正想說幫你把東西寄回台南,省得你跑一趟。」

辦公室裡幾個同事抬起頭,又迅速低下頭。空氣裡有一種看好戲的安靜。小滿注意到隔壁的陳雅婷正端著咖啡,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

林小滿沒有生氣。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把公事包放在桌上,然後看著曾仁傑。

「主管早,」她的聲音很平靜,「我請的是三天喪假,今天是第四天,我準時上班。」

「準時上班?」曾仁傑笑了一聲,把人事異動單拍在桌上,「林小滿,你連續三個月業績掛蛋,上禮拜我已經給你最後通牒了。你自己看看這張單子——」

「主管,」小滿打斷他,「今天還沒下班。」

曾仁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是,」小滿把紙箱一個一個搬開,把自己的馬克杯拿出來,「今天還沒結束,你怎麼知道我這個月會掛蛋?」

辦公室裡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抽氣聲。是隔壁座位的同事。

曾仁傑的臉漲紅了。他張嘴想說什麼,但小滿已經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桌面。她的動作很從容,從容到讓曾仁傑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你——」曾仁傑指著她,「好,很好。我就看你今天能變出什麼花樣。」

他甩頭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門砰地一聲關上。

小滿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計算。她剛剛消耗了三點底氣,用來做「氣場提升」。效果很明顯——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平常穩,眼神比平常定,連呼吸都比較慢。曾仁傑那種人最怕的就是氣場比他強的人,因為他骨子裡是欺軟怕硬的。

「三點。」她在心裡記帳,「還有三十點左右。」

「小滿。」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她轉頭,看見浩子站在她的隔板旁邊,手裡抱著一個後背包,眼鏡滑到鼻尖上。他的表情有點複雜,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你回來了,」浩子推了推眼鏡,「阿嬤的事……節哀。」

「謝謝。」小滿對他笑了一下。

浩子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你剛剛……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背後,」浩子左右看了一下,確認沒人注意,「有光。」

小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葬禮那天,浩子在電話裡說的「你背後有光」。那時候她以為他在開玩笑,但現在她知道,浩子看得到。

「下班後留下來,」小滿低聲說,「我有話跟你說。」

浩子的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好。」

上午十點,辦公室進入例行性的電話拜訪時段。

小滿戴上耳機,翻開客戶名單。她打了五通電話,四通被掛斷,一通說「我在忙」。她沒有氣餒,因為她本來就沒指望這些舊名單。

她真正在等的,是「過路客」。

保險業有一種客戶叫「過路客」——不是預約的,不是轉介的,就是剛好走進公司、剛好路過、剛好想問問的那種人。這種客戶成交率低,但一旦成交,往往會變成忠誠客戶。小滿以前最怕接過路客,因為她話術不夠強,常常講到一半對方就走了。

但今天不一樣。

十一點十七分,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個中年男子走進來,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POLO衫,手裡拿著一頂安全帽。他看起來像是剛從工地過來,臉上還有汗。

「請問……」他站在門口,有點侷促,「你們這裡有沒有那種,存錢的保險?」

櫃檯的總機妹妹正要引導他去找陳雅婷,小滿站了起來。

「先生,」她走過去,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這邊請坐,我幫你介紹。」

曾仁傑的辦公室門開了一條縫。他探出半個頭,看見小滿在接待過路客,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認得那個男的——那是附近工地的工頭,之前來過兩次,都被陳雅婷打發走了,因為他預算太低,只願意月繳三千。

小滿帶著男子坐到洽談區,倒了一杯溫水給他。

「我姓林,」她遞上名片,「先生怎麼稱呼?」

「我姓吳,」男子接過名片,「叫我吳大哥就好。我其實只是想問問看,沒有一定要買。」

「沒關係,」小滿笑了一下,「問問不用錢。吳大哥是做工程的?」

「對啊,做模板的。最近工地比較少,想說存點錢,以後退休加減用。」

小滿點點頭。她沒有急著拿出保單,而是先問了吳大哥幾個問題:家裡有幾個人、一個月大概能存多少、有沒有勞保、退休後想過什麼生活。吳大哥一開始有點防備,但小滿問得很細,細到像是真的在關心他的退休生活。

「吳大哥,」小滿說,「你剛剛說一個月可以存三千。如果有一張保單,一個月繳三千,繳二十年,期滿可以領回一筆錢,而且這二十年裡如果有意外,還有理賠。你覺得怎麼樣?」

吳大哥皺眉。「我以前問過,你們都說要月繳五千以上。」

「那是因為他們幫你規劃的是比較高的額度,」小滿說,「但我覺得,保險這種東西,要買得起、繳得久,才有意義。一個月三千,你繳得起,不會影響生活,這樣才存得下去。」

吳大哥看著她,眼神有點動搖。

小滿深吸一口氣。她知道時機到了。她閉上眼零點五秒,在心裡默念:「底氣,氣場提升。」

一股暖流從胸口擴散開來。她睜開眼,看著吳大哥,語氣變得更加誠懇:「吳大哥,我不是要你馬上決定。你可以把這張建議書帶回去,跟家人討論。但我跟你保證,這張保單的每一條條款,我都會一條一條解釋給你聽,不會讓你吃虧。」

吳大哥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拿起筆。

「不用帶回去了,」他說,「你講得比之前那個小姐清楚。我簽。」

小滿愣了一下。她原本以為還要再談一次,沒想到對方直接簽了。

「吳大哥,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不用啦,」吳大哥笑了一下,「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感覺對了就簽。你這個小姐實在,我信你。」

他在要保書上簽下名字。小滿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心裡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這是她進公司以來,第一次在沒有主管協助、沒有同事幫忙的情況下,獨立簽下的保單。

而且是一張儲蓄險。

她送走吳大哥,回到座位上。她打開業績系統,把要保書的資料輸入進去。系統跳出一個視窗:「新契約登錄成功。」

然後她感應到了。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她胸口的位置湧出來。那不是底氣,是香火。她閉上眼,看見一個小小的金色光點,從吳大哥離開的方向飄回來,鑽進她公事包裡的神像。

「五縷。」她在心裡默數。

一張保單,換來五縷香火。

她睜開眼,發現浩子站在隔板旁邊,嘴巴張得大大的。

「小滿,」浩子的聲音在發抖,「你剛剛……你背後的光,變亮了。而且那個客人簽名的時候,我看見一條金色的線從他頭上飄出來,飛進你的包包裡。」

小滿看著他,沒有否認。

「浩子,」她低聲說,「下班後留下來。我全部告訴你。」

浩子用力點頭,眼鏡差點掉下來。「好!我等你!我馬上去查PTT!」

「查PTT幹嘛?」

「你昨天不是叫我查Marvel版?」浩子興奮地說,「我查到了!有一篇『台北某大樓電梯有鬼』推到爆,還有一篇『我阿嬤家的神像會眨眼』也很多人看。我覺得我們可以——」

「下班再說。」小滿打斷他,但嘴角忍不住上揚。

中午十二點,曾仁傑從辦公室走出來。

他手上拿著一份報表,臉色很難看。他走到小滿的座位旁邊,把報表拍在她的桌上。

「林小滿,」他的聲音有點啞,「這張保單……是你簽的?」

「是。」小滿抬頭看他。

「吳先生?那個工地工頭?他只願意月繳三千的那個?」

「對。」

曾仁傑盯著她看了五秒。他的表情從輕蔑變成錯愕,再從錯愕變成一種複雜的、說不出來的東西。那張報表上,小滿的名字旁邊,業績數字不再是零。雖然只有一張保單,但那個零被打破了。

「你……」曾仁傑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運氣不錯。」

他轉身走回辦公室,門關上之前,小滿聽見他低聲罵了一句「見鬼了」。

小滿低下頭,繼續整理客戶資料。她沒有笑,也沒有得意。她只是在心裡默默計算。

「五縷香火,轉化成五點底氣。剛剛用掉三點氣場提升,還剩兩點。加上原本的三十點,現在有三十一點。」

她翻開記事本,在「太虛門香火收集計畫」下面寫了一行字:

「一張保單 = 五縷香火 = 五點底氣。」

然後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行:

「但是,客戶的感謝只能維持五縷。如果要長期穩定,需要讓客戶變成信徒。」

她想起忠伯說的,虔誠信徒一次祈禱可以產生五十縷。五十縷,是過路客的十倍。如果她能讓十個客戶變成虔誠信徒,那她一天就能收到五百縷香火。

「信徒。」她在記事本上畫了一個圈,把這個詞圈起來。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小滿又打了幾通電話,沒有成交,但她不著急。她趁著空檔,把太虛門的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左邊是「現實世界的保險業務」,右邊是「玄黃界的香火收集」,中間用箭頭連起來。

「客戶 = 信徒。保單 = 信仰。保費 = 香火。理賠 = 顯靈。」

她看著這個表格,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條路。

「林小滿,」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抬頭,看見陳雅婷站在她的座位旁邊。陳雅婷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套裝,頭髮燙得完美,妝容精緻。她笑得很親切,但小滿注意到她的眼神沒有笑。

「雅婷姐。」小滿站起來。

「我聽說你今天簽了一張保單,」陳雅婷的聲音很輕柔,「恭喜你啊。終於破蛋了。」

「謝謝。」

「那個吳先生,」陳雅婷歪了歪頭,「我記得他之前來過兩次,預算很低。你怎麼說服他的?」

小滿看著她,心裡警鈴大作。陳雅婷不是來恭喜她的,是來探底的。

「就……好好跟他解釋條款。」小滿說。

「是嗎?」陳雅婷笑了一下,「那你真的很厲害。有空的話,教教我怎麼跟這種客戶溝通。」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小滿坐下來,看著陳雅婷的背影。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不再是辦公室裡那個「被退保全滿」的隱形人。她破蛋了,而且是用一種讓所有人意外的方式破蛋。這代表她會被看見,也會被盯上。

「沒關係,」她低聲對自己說,「來一個,收一個。」

傍晚六點,辦公室的人陸續下班。

浩子留了下來。他坐在小滿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眼睛發亮。

「所以,」浩子推了推眼鏡,「你是說,你阿嬤留下來的那尊神像,是一個修仙世界的入口?而你現在是那個世界的掌門?」

「對。」小滿點頭。

「而且你可以收集香火,香火可以變成底氣,底氣可以讓你在現實世界有好運?」

「對。」

浩子沉默了三秒。然後他笑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興奮的笑。

「太酷了。」他說,「這根本就是輕小說的設定啊。異世界、神像、香火、還有職場。小滿,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代表什麼?」

「代表我們可以用數據分析來優化香火收集!」浩子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我下午查了PTT Marvel版,發現那篇『我阿嬤家的神像會眨眼』有三千多推。如果我們能製造類似的話題,讓網友對太虛老祖產生好奇,那香火就會——」

「浩子,」小滿打斷他,「你為什麼這麼快就相信了?」

浩子愣了一下。然後他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

「因為我看到了啊,」他說,「你背後的光。還有那個客人簽名的時候,金色的線。我這個人,對這種東西接受度很高。而且——」他頓了頓,「我在公司一直是邊緣人,沒什麼朋友。你願意告訴我這件事,代表你信任我。我不想辜負你的信任。」

小滿看著他,心裡有一點酸,也有一點暖。

「好,」她說,「那我們就來試試看。你負責網路,我負責玄黃界。」

「沒問題!」浩子伸出手,「合作愉快。」

小滿握了他的手。就在她握住浩子的手的那一刻,她感應到一股細微的暖流從掌心傳來。那不是香火,是一種更單純的東西——信任。

「浩子,」她說,「你剛剛……產生了一縷香火。」

浩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我也能產生香火?」

「你相信我,」小滿說,「這就夠了。」

浩子呆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像個孩子。「那我以後每天都要相信你!這樣你就有穩定的香火來源了!」

「你這樣講好像我是直銷。」

「我們本來就是啊,」浩子理直氣壯地說,「修仙版直銷。」

小滿忍不住笑了出來。

晚上九點,小滿回到租屋處。

她把神像從公事包裡請出來,放在書桌上。她點了一盞小夜燈,然後坐在桌前,閉上眼,開始感應。

張伯的金色光點還在,穩定地亮著。吳大哥的那縷香火也在,比白天微弱了一些,但沒有消失。她感應了一下總量,大約有三十五縷。

「三十五縷。」她睜開眼,在記事本上記錄。

然後她感應到了那個寒意。

那股從神像深處滲出來的寒意,比在高鐵上更明顯了。它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她的意識邊緣。她皺起眉,把手放在神像上。

「忠伯?」她低聲呼喚。

沒有回應。

她閉上眼,集中精神,試著進入神像的內部。黑暗中,她「看」見了那個香火計量陣。金色的光點還在,但比昨晚暗了一些。而在計量陣的角落,有一個她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

一個黑色的、像裂縫一樣的痕跡,從計量陣的邊緣延伸出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絕對不是好東西。

她睜開眼,拿起手機,傳了一則訊息給浩子:「明天幫我查一件事。台灣有沒有什麼宮廟,專門在『斬運』或『斷人氣運』的?」

浩子秒回:「有啊,很多。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小滿看著神像上那道看不見的裂縫,手指在螢幕上打了幾個字:

「因為我覺得,有人在看我了。」

她按下傳送。窗外,台北的夜色正濃,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書桌上的神像底座,金色紋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也像是在警告她。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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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專業的業務,連神仙都推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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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四十分,林小滿洗完澡,穿著一件洗到起毛球的棉T恤,坐在書桌前。

她把記事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標題:「太虛門現況盤點」。

「信徒:兩個。台南張伯,虔誠型,一天三到五縷。台北吳大哥,感謝型,一天不到一縷。」她拿筆敲了敲桌面,「以這個速度,四十九天後大概能累積兩百縷。扣掉入夢、顯靈、氣場提升的消耗,根本不夠。」

她往椅背一靠,盯著天花板那塊形狀像趴貓的水漬。

「而且,」她自言自語,「那道裂縫還在。」

手機螢幕亮著浩子下午傳來的訊息:「Marvel版那篇『我阿嬤家的神像會眨眼』我備份好了,明天開始幫你經營人設。另外,南港那間宮廟我查到地址了。」

小滿回了個貼圖,把神像從桌上捧起來,放在枕頭邊。紅布掀開一角,黑木神像在夜燈下泛著暗沉的光。

「老祖公,晚安。」她躺下,閉上眼。

這一次,她沒有抗拒那股向下墜的感覺。她甚至有點期待。

因為今天,她要用業務員的方式,去搶市場。

──

睜開眼的時候,她站在太虛門祖師堂的正中央。

跟第一次來的時候相比,這裡好像亮了一些。屋頂的破洞還在,但漏下來的月光比之前乾淨。供桌上的香爐裡插著幾根細線香,正冒著淡淡的煙。

「掌門!」

忠伯從角落衝出來,手裡的掃帚差點打到柱子。他今天穿著同一件洗到發白的青色長袍,白鬍子上還沾著一點灰。

「您來了!老朽等您好久了!」忠伯眼眶紅紅的,「您知道嗎,今天香火計量陣的光,比昨天亮了整整一成!一成啊!老朽六百年沒見過這種漲幅!」

「忠伯,先別哭。」小滿拍拍他的肩膀,「我今天不是來聽你哭的。」

「那掌門是來——」

「我是來做市場調查的。」

忠伯愣住。「市……市場?」

小滿走到供桌旁,把公事包放上去。在夢裡,她居然還帶著公事包。她從裡面抽出一疊紙,那是她睡前抄下來的筆記。

「忠伯,我問你一個問題。」她把紙攤開,「太虛門全盛時期的時候,是怎麼收集香火的?」

忠伯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進入「想當年」模式。「那說來可就長了!當年老祖顯靈,一出手就是風雷齊動、天降甘霖,方圓百里的百姓無不跪拜!還有那一年瘟疫,老祖一夜之間託夢給三百個人,隔天鎮上就沒人敢亂喝水了——」

「停。」小滿舉起手,「所以你們的做法是:顯靈、嚇人、讓人怕。」

「呃……也可以這麼說。」

「這就是問題所在。」小滿把紙拍在桌上,「忠伯,這年頭靠顯靈嚇人,已經落伍了。」

忠伯的嘴巴張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落、落伍?」

「你看。」小滿開始在紙上畫表格,「顯靈的成本高,效果短。你下一次雨,百姓感謝你三天,三天之後就忘了。你託一次夢,人家嚇一跳,嚇完只覺得自己睡不好。這種做法叫『一次性交易』,沒有回購率。」

忠伯聽得一頭霧水,但他隱約覺得掌門講得很有道理。

「那……掌門的意思是?」

「我們要主打『精準需求』跟『售後服務』。」小滿把紙翻到下一頁,上面寫著五個大字:「保險式信仰」。

「忠伯,你想想看,一個人為什麼要拜神?不是因為神很厲害,是因為他有需求。求雨、求財、求平安、求生子、求考試順利。我們要做的,不是坐在廟裡等人來拜,而是主動去找那些有需求的人,告訴他們:太虛老祖,可以解決你的問題。」

忠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主動……去找?」

「對。」小滿笑了一下,「走,帶我去青牛鎮上空看看。」

「上空?」忠伯嚇了一跳,「掌門,您現在的神魂還不夠強,飛不起來啊。」

「不用飛。你上次不是說,我可以消耗香火顯化神魂投影?那就用投影。」

「可是那要消耗香火——」

「投資。」小滿打斷他,「這叫投資。十縷香火,換一個信徒,划得來。」

忠伯看著她,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掌門……您真的,真的很有做生意的天分。」

「我是被逼的。」

──

消耗十縷香火之後,小滿的神魂像一縷輕煙,飄到了青牛鎮的上空。

從高處往下看,青牛鎮不大。幾百戶人家,屋頂冒著炊煙,街道上有幾個孩子在追一隻雞。鎮中央那條河,河水淺得可以看見河床的石頭。

「這就是青牛鎮?」小滿問。

「是。」忠伯的投影跟在她旁邊,「人口大約一千兩百人。主要種稻、種麥,還有幾戶打獵的。」

小滿往下看,很快找到了幾間廟。鎮東邊有一間廟,屋頂是新蓋的,香火旺盛,門口排著隊。匾額上寫著「鐵劍門」。

「那是鐵劍門?」小滿指著問。

「對。」忠伯的表情有點難看,「他們是練劍的,這幾十年開始兼做『武館加廟』。鎮上年輕人都去拜他們,說是要練武防身。他們收香油錢收得很兇,一炷香要三文錢。」

「三文錢?」小滿皺眉,「我們太虛門呢?」

「我們……」忠伯低下頭,「我們免費。但也沒人來。」

小滿沉默了三秒。

「這是市場定位的問題。」她說。

「什麼問題?」

「他們走的是『高價、高頻、高聲量』路線。我們走的是『免費、無人、無存在感』路線。這樣不行。」

她往下看,目光掃過鎮上的屋舍。鎮北還有一間鋪子,門口掛著「靈藥谷」的木牌,幾個婦人正提著藥包走出來。

「那間呢?」

「靈藥谷,賣丹藥的。」忠伯壓低聲音,「他們跟鐵劍門走得近,聽說最近在查我們太虛門的來歷。」

「查就查。」小滿擺擺手,「我們又沒做壞事。」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鎮西邊。那裡有一間屋子,屋前一小塊田,田裡的土裂開了,裂縫像蜘蛛網一樣往外爬。一個老人蹲在田邊,手裡抓著一把乾土,讓土從指縫流下去。

老人的背影很瘦,肩膀垮著。

「那是誰?」小滿問。

忠伯瞇著眼看了看。「那是李老爹。種了一輩子的田,家裡就他跟他孫子。他兒子前年去城裡做工,就沒回來了。」

「他看起來很煩惱。」

「這半年東荒少雨,他那塊田是看天吃飯的,再不下雨,今年就完了。」

小滿盯著那個老人看了很久。

「忠伯,」她說,「我要接這個客戶。」

「什麼?」

「入夢,十縷香火。我要進他的夢裡,跟他談一談。」

忠伯急了。「掌門,入夢要消耗香火,萬一他不信,這十縷就白花了!我們現在總共也才——」

「三十五縷。」小滿說,「扣掉剛剛的十縷,剩二十五縷。再花十縷入夢,剩十五縷。」

「那太冒險了!」

「忠伯,你聽過一句話嗎?」小滿轉頭看著他,眼神很定,「『不做不會怎樣,做了很不一樣。』」

忠伯愣住。「這句話……是誰說的?」

「我們公司早會的口號。」

──

李老爹的夢裡,是一片下雨的田。

他站在田中央,雨水落在臉上,涼涼的。他伸手去接,雨卻從指縫溜走。他低下頭,發現田裡的水是紅色的,像血。

「老爹。」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他轉頭,看見一個穿著奇怪藍色衣服的年輕女子,站在田埂上。她的衣服剪裁俐落,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細細高高的鞋子——後來李老爹跟村裡人形容的時候,說那是「踩著兩根木棍的仙姑」。

「你是誰?」李老爹問。

「我姓林。」女子走過來,遞給他一張紙,「你可以叫我林顧問。」

李老爹接過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他一個字都看不懂。

「老爹,」林顧問說,「我今天是來跟你談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你的田。」

李老爹的心一沉。「我的田怎麼了?」

「你的田缺水。半年沒下雨,土都裂了。你今年的收成,大概只剩三成。你孫子的學費、你家的米錢,都會出問題。」

李老爹的臉垮了下來。「你……你怎麼知道?」

「我是顧問,當然要先了解客戶的狀況。」林顧問從公事包裡拿出一份新的文件,「老爹,我這裡有一個方案,你要不要聽聽看?」

「什麼方案?」

「我們有一套『心靈安泰險』。」林顧問把文件攤開,「你只要每天早晚,對著田邊那尊太虛老祖的神像,誠心誠意拜三炷香,念一句『太虛老祖保佑,風調雨順』,這樣就可以了。」

李老爹皺眉。「就這樣?拜拜而已?」

「就這樣。」

「那……拜了真的會下雨嗎?」

林顧問笑了。「老爹,我老實跟你說。天會不會下雨,我不能保證。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你拜了之後,心裡會比較安。人一安,做事就順。做事一順,日子就過得下去。」

李老爹盯著她看。「你這是在騙我嗎?」

「不是騙。」林顧問把文件收起來,「老爹,你活了這麼久,應該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保證的。但有一種東西,叫做『希望』。你現在最缺的,不是水,是希望。」

李老爹沉默了。他低頭看著田裡那些裂開的縫。

「而且,」林顧問補了一句,「這個方案不用錢。」

「不用錢?」

「不用。一炷香三文錢的,那是鐵劍門。我們太虛門,免費。」

李老爹的眼睛亮了一下。「免費?」他重複問了一次。

「免費。」林顧問點頭,「但你如果真的覺得有效,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跟你的鄰居講一聲。」

李老爹看著她伸出來的手。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就在兩隻手碰在一起的那一刻,李老爹感覺胸口一暖,像是有人在他心裡點了一盞小燈。

「老爹,」林顧問的聲音變得很輕,「記得,早晚各三炷香。心誠則靈。」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

「還有,」她補了一句,「如果有用的話,記得幫我們宣傳一下。太虛門,青牛鎮西邊山坡上,很好找。」

「仙姑——」李老爹伸出手想抓住她,卻只抓到一把雨。

然後他醒了。

──

李老爹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天剛亮。

他躺在木板床上愣了很久。夢裡那個穿藍衣服的女子,講的話還在他耳邊響著。「你缺的不是水,是希望。」

他爬起來,走到屋外。東邊的天邊有一點灰灰的雲。他看向西邊的山坡,那裡有一間破破的廟,屋頂塌了一角。

「太虛門……」他念了一遍。

他走回屋裡,從抽屜翻出三根線香——那是去年過年買的,一直沒用。他走到田邊,把香插進土裡,點燃。

「太虛老祖,」他雙手合十,有點彆扭地念,「保佑……風調雨順。」

念完,他覺得自己有點蠢。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香的味道,是雨的味道。

他抬頭。東邊那點灰雲,正在慢慢變大。

──

「掌門!掌門!」

忠伯衝進祖師堂,差點被門檻絆倒。他手裡捧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亮得刺眼。

小滿正坐在供桌旁翻筆記,抬起頭。「怎麼了?」

「香火!香火來了!」忠伯把那顆光球捧到她面前,「李老爹!他燒香了!他念了老祖的名號!這是他的第一縷願力!」

小滿接過光球。它在手心裡暖暖的,像一顆剛煮好的蛋。

「幾縷?」

「五縷!」忠伯興奮得聲音都破了,「而且這是『虔誠願力』,不是感謝型的!掌門,這是我們太虛門六百年來,第一筆來自青牛鎮的新信徒業績啊!」

小滿看著那顆光球,心裡鬆了一口氣。

「五縷。」她說,「投資十縷入夢,回收五縷,帳面上是虧的。」

忠伯的臉垮了下來。「虧……虧了?」

「但如果他明天再燒一次,就是十縷。後天再燒,十五縷。一個月之後,他一個人就能給我一百多縷。」小滿把光球收進懷裡,「這叫做『終身價值』。忠伯,做生意不能只看第一筆。」

忠伯似懂非懂地點頭。

「而且,」小滿笑了,「我剛剛跟他說,要幫我們宣傳。」

「宣傳?」

「對。老爹這種人,村裡的人都認識他。他如果覺得有效,他會去跟鄰居講。鄰居再跟鄰居講。這種傳播方式,比我們自己去敲門有效一百倍。」

忠伯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後他抹了抹眼角。

「掌門,老朽以前總覺得,老祖顯靈就是要大張旗鼓,要風雷齊動。可是您……您只是進了一個老人的夢,跟他講了幾句話。」

「因為這個年代,人不怕神。」小滿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人怕的是孤單、是沒希望。你給他希望,他才會記得你。」

她走到窗邊。東荒的天邊,真的飄起了細細的雨絲。

「走,」她說,「趁熱打鐵,我們去拜訪一下老客戶。」

──

青牛鎮南邊,一間矮屋前。

老獵戶張伯正坐在門檻上,揉著他那條舊傷的腿。小滿的神魂投影落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先是愣住,然後咧嘴笑了。

「老祖!」他撐著拐杖站起來,「您真的來了!我那條腿,昨天真的不痛了!」

「張伯,別客氣。」小滿擺擺手,「腿怎麼樣?」

「能走了!雖然還不太利索,但比以前好太多。」張伯眼眶紅紅的,「我昨天開始,早晚各燒三炷香。我們家那口子還說我發瘋,結果今天早上她自己偷偷也燒了三炷。」

小滿心裡一暖。「張伯,幫我一個忙。」

「老祖儘管說!」

「鎮上有沒有人在求雨?」

張伯想了想。「有啊,李老爹那塊田快枯了。還有胖虎那間餐館,生意差了一半,他天天在門口唸。」

「胖虎?」

「就是鎮上開餐館那個,」張伯壓低聲音,「人很憨,但很信。他前幾天還跑去鐵劍門求籤,被人家趕出來。」

小滿眼睛一亮。「他家在哪?」

張伯正要指路,屋後忽然冒出一個頭。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紮著兩條辮子,一身粗布衣裳,眼神卻倔得很。她盯著小滿的投影,一點都不怕。

「妳就是太虛老祖?」少女問。

「我是。」小滿點頭,「妳是誰?」

「我叫阿青。」少女從屋後走出來,雙手抱胸,「我聽張伯講了三天了。他說妳會顯靈、會治病。我想問妳一件事。」

「什麼事?」

「妳能不能讓我修仙?」

小滿愣了一下。她看向忠伯。忠伯湊過來,小聲說:「這孩子……沒有靈根。修真界不收她。」

阿青聽見了,臉漲紅。「沒有靈根又怎樣!我又不是要飛天遁地,我只是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個小鎮,嫁人生小孩,然後老死!」

小滿看著她。她想起自己二十六歲那年,從台南拎著一只行李箱上台北的樣子。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股氣。

「阿青,」她說,「我這裡沒有靈根可以給妳。但我有一件事可以讓妳做。」

「什麼事?」

「業務。」

「業務?」阿青皺眉。

「妳幫我跑腿,」小滿說,「鎮上哪家有困難、哪家有需求,妳去打聽。妳打聽回來的每一戶,我給妳記『功德分』。分數攢夠了,我教妳太虛門的心法。」

阿青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小滿伸出手,「不過我要先說清楚,這工作沒有底薪。」

阿青毫不猶豫地握住她的手。「成交!」

忠伯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大大的。

「掌門,」他小聲說,「您這是在……招人?」

「外門業務。」小滿說,「以後還會有很多個。」

──

回到祖師堂的時候,已經是天亮前的時分。

小滿坐在供桌旁,翻著忠伯剛剛拿出來的一本舊冊子。冊子的封面已經爛了,裡頭記著太虛門全盛時期的信徒名錄,密密麻麻寫了幾萬個名字。

「十萬信徒。」小滿翻著冊子,「全盛時期,是十萬。」

「是。」忠伯站在旁邊,語氣有點感慨,「那時候,這本冊子每年都要換新的。現在……六百年沒動過了。」

小滿把冊子合起來,放在膝上。

「忠伯,」她忽然問,「我阿嬤是怎麼拜的?」

忠伯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眼角的皺紋全都擠在一起。

「您不知道嗎?」他抹著眼淚,「您阿嬤六十年來,每天早晚三炷香,風雨無阻。她每次都跟老朽說——」

他清了清喉嚨,學著一個老太太的聲音:「『老祖公啊,我這個孫女,南部上台北,攏嘛是被人欺負。你若有靈,就保庇她找一個好頭路、嫁一個好尪。』」

小滿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她都這樣講?」

「每天都講。」忠伯點頭,「六十年,兩萬多天。一縷一縷,都是她攢給您的。」

小滿轉過頭,看向窗外。雨絲落在太虛門破敗的屋頂上,落在院子裡那口乾涸的水井邊,落在那尊掉漆的神像上。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神像的底座,會有那麼厚的一層香灰。

那不是灰。那是阿嬤六十年份的,希望。

「忠伯,」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悶,「幫我準備一本新的名冊。」

「要記什麼?」

「第一個名字,」她說,「寫我阿嬤。」

忠伯點頭,眼淚掉在冊子上,暈開一小塊。

「還有,」小滿站起來,「李老爹、張伯、張伯他老婆、阿青、胖虎。這幾個先寫上去。」

「是!」

「從今天開始,太虛門要做三件事。」她伸出三根手指。

「哪三件?」

「第一,建立信徒名冊。每一個燒過香的人,都要記下來,記他的名字、他的需求、他燒了幾炷香。第二,定期入夢關懷。不能只有第一次,要有售後服務。第三——」

她停了一下。

「第三,我要讓青牛鎮的人知道,鐵劍門收三文錢一炷香,太虛門不收錢,而且,真的會下雨。」

忠伯看著窗外那場雨,眼眶又紅了。

「掌門,」他低聲說,「老朽等這一刻,等了六百年。」

──

現實世界,清晨六點整。

林小滿睜開眼。

枕頭旁邊的神像,底座的金紋微微亮著。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尊黑漆漆的木雕。

「阿嬤,」她小聲說,「我會撐下去的。」

她起床,刷牙,換上那套深藍色套裝。出門前,她看了一眼手機。

浩子半夜又傳了訊息:「查到那個廖師父的底了。他以前是茅山的,後來改行開計程車。怪的是,他最近接到一通大案子,出手很大方。小滿,我覺得有人在針對你。」

小滿盯著那則訊息,沉默了幾秒。

她沒有回覆。她把神像小心地收進公事包,拎起來,走出家門。

台北的早晨,空氣裡有一點雨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忠伯說的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售後服務。」她對自己說,「今天開始,一個都不能漏。」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按下了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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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金牌業務的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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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南京東路二段的早晨,永遠飄散著連鎖咖啡店的烘焙豆香,混合著公車急煞時輪胎摩擦柏油路的焦味。陽光穿透帷幕大樓的深色玻璃,將「永鑫人壽」營業部的灰色地毯切成一塊塊冰冷的光斑。林小滿提著那只邊角磨損褪色的深藍色公事包,踩著有些鬆脫的低跟皮鞋走進辦公室時,立刻感覺到今天的冷氣比平常更刺骨幾分。

「各位同仁,大家早!」

站在講台前的曾仁傑滿臉油光,西裝扣子被圓滾滾的肚腩撐得搖搖欲墜。他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拿著業績看板摔桌子,反而笑得露出那顆辨識度極高的金牙,眼神在晨光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在今天的早會開始之前,我們要先表揚一位同仁。這位同仁在前幾天展現了無與倫比的毅力,不僅成功打破連續三個月業績掛零的魔咒,更在短短兩天內,連續簽回了兩張長年期重大疾病險與儲蓄保單!」

曾仁傑帶頭鼓掌,講台下的業務員們稀稀落落拍著手,目光紛紛轉向坐在最後一排角落的林小滿。

林小滿維持著平日那副溫吞靦腆的笑容,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低頭向四周致意。她的內心卻像明鏡一般清澈。這兩張新保單,一張來自萬華老修車廠的陳老闆,另一張則是新莊一家老字號麵包店的王老闆娘。這兩位在公司的客戶資料庫裡,已經被標註為「三年以上無意願、脾氣暴躁」的絕對死案。但在昨天下午,小滿只花了一點點底氣值,在走進店門前啟動了微量的「氣場提升」,帶著真誠而專業的笑容走進去,那位平日連業務員名片都不屑看一眼的修車廠陳老闆,竟然只聽了二十分鐘解說,就豪爽地掏出印章蓋了下去。

「這就是我們永鑫的精神!沒有不能成交的客戶,只有不夠努力的業務!」曾仁傑在台上講得唾沫橫飛,隨後話鋒一轉,目光帶著幾分諂媚投向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女子,「雅婷,妳作為我們通訊處的常勝軍、百萬圓桌會員,妳對小滿最近的亮眼表現有什麼看法?」

坐在第一排的陳雅婷優雅地轉過身來。

陳雅婷今天穿著一襲剪裁極為合身的名牌米白色毛呢套裝,微捲的波浪長髮披散在肩頭,精緻的淡妝襯托出她那張毫無瑕疵的臉蛋。她腳踩一雙十公分高的紅色漸層高跟鞋,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高不可攀的菁英氣場。她看著林小滿,嘴角掛著標準的八顆牙微笑,那笑容無懈可擊,眼底卻冷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小滿這幾天的進步,大家都有目共睹。」陳雅婷輕輕抬起戴著鑽戒的右手,帶領著第一排的嫡系業務員們拍手,聲音清脆甜美,「坦白說,修車廠陳老闆那個案子,兩年前我也親自去拜訪過三次。陳老闆防備心極重,換作一般人根本連話都搭不上。小滿能用這麼短的時間讓對方敞開心胸簽字,真的非常了不起。看來小滿最近不僅找到了跑業務的竅門,背後說不定還有什麼高人指點呢?」

這番話表面上是前輩對後輩的盛讚與提攜,但「高人指點」四個字一出來,整個早會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耐人尋味。辦公室裡的資深業務們互相交換了眼神,竊竊私語聲在底下蔓延開來。

在保險業這個極度看重人脈與資源的名利場,一個長期墊底的南部女孩突然連續攻破死案,要麼是私下給了客戶不合規定的退佣,要麼就是動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旁門左道。

林小滿坐在後排,神色自若地迎上陳雅婷銳利的目光。她能清晰感受到陳雅婷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審視壓力,那是一種長年身居高位所累積的傲氣。若是換作一週前的林小滿,此刻恐怕早就緊張得掌心冒汗、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了。但現在,她體內沉澱著一縷縷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純淨底氣,那股力量像溫泉水般流淌在四肢百骸,讓她的心境宛如深潭止水,不起一絲漣漪。

「雅婷姊過獎了。」小滿站起身,語氣誠懇而樸實,「其實沒有什麼高人指點,只是因為我阿嬤從小教我,做人要腳踏實地。修車廠的陳老闆只是因為長年腰痛,需要有人耐心聽他抱怨生活上的辛苦。我剛好很會聽長輩講古,多陪他聊了兩小時,陳老闆覺得我老實,才願意把這份保障交給我。」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把功勞歸於傳統美德與耐心,又巧妙地化解了陳雅婷話裡的暗箭。

曾仁傑見氣氛有些微妙,連忙笑著打圓場:「好好好!大家都要向小滿學習這種服務精神!好了,早會結束,大家各自打電話約訪客戶!」

早會解散後,辦公室立刻恢復了鍵盤敲擊與電話撥號的嘈雜聲。小滿走回自己的座位,剛坐下打開電腦,一股高雅的香水味便隨之飄來。陳雅婷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頂級曼特寧咖啡,邁著優雅的步伐停在小滿的隔板旁。

「小滿,給妳一杯咖啡,剛磨好的。」陳雅婷將白瓷咖啡杯輕輕放在小滿桌上,白皙的手指在深藍色的公事包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小滿凌亂的桌面,「昨天下班後,我剛好在系統裡看了一下妳的報件資料。修車廠陳老闆和麵包店王老闆娘,居然都是選擇年繳十幾萬的優體保單。這種客戶通常對財務規劃非常挑剔,妳是怎麼在第一次見面就讓他們下定決心的?」

陳雅婷靠在隔板邊,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但眼神中的探詢意味卻濃烈得幾乎化不開。她昨晚特地調閱了小滿這半年的通話紀錄與系統登錄日誌,發現這兩張保單在簽署之前,小滿根本沒有在公司系統裡做過任何前期需求分析,完全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一樣。

這在陳雅婷的認知裡,是絕對不符合商業邏輯的奇蹟。

「雅婷姊,謝謝妳的咖啡。」小滿雙手接過咖啡杯,神情依舊溫和,「其實真的是運氣好。我去拜訪的時候,正好遇到陳老闆的孫子感冒發燒,我順手幫他買了退熱貼跟運動飲料,陳老闆覺得我很貼心,就順便聊起保險了。」

「是嗎?」陳雅婷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紅唇微啟,「那看來妳最近的運氣真的很不錯。不過小滿,姊姊還是要提醒妳一句,在我們這行,靠運氣衝上去的業績,往往跌下來時會摔得更疼。現在外面的大環境很亂,有些業務員為了解套,會去拜一些奇奇怪怪的陰廟、求什麼偏財符,最後往往得不償失,甚至惹禍上身呢。」

陳雅婷說這句話時,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小滿的眼睛,似乎想從小滿臉上捕捉到任何一絲心虛或驚慌。

「謝謝雅婷姊提醒,我從小就只會拜家裡的祖先跟正廟,那些偏門我不敢碰的。」小滿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見底。

陳雅婷凝視了小滿三秒鐘,沒能從小滿臉上看出任何破綻。她優雅地轉身離去,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而冰冷的一連串聲響。回到自己的獨立主管辦公室後,陳雅婷關上百葉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她拿出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機,撥通了一個未儲存姓名的號碼。

「喂,廖師父嗎?我是陳雅婷。」陳雅婷壓低聲音,目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盯著遠處的小滿,「我之前拜託你查的事情,有進展了嗎?……沒錯,就是那個剛從南部上來的女生。我總覺得她身上有一股很詭異的氣息,這絕不是普通人的運氣。你幫我準備一下,定金我今天下午就會匯過去。」

與此同時,在辦公室的走廊轉角處,戴著粗框眼鏡的浩子正抱著一台筆記型電腦,假裝在除錯網路線路。直到看見陳雅婷走進辦公室,他才裝作若無其事地挪動腳步,悄悄溜到小滿的座位旁。

「小滿,敵情重大!」浩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壓低聲音,緊張得像是在執行什麼跨國情報任務,「剛剛陳雅婷在早會上捧妳的時候,我就在後台查了系統日誌。她昨天晚上九點多,利用主管權限把妳這三個月內接觸過的所有客戶名單全部下載了一遍!而且我剛剛用公司的內網封包監控發現,她剛才撥出去的電話,訊號基地台位置就在南港那間宮廟附近!」

小滿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她點了點頭,低聲道:「我知道,她剛才過來試探我了。她懷疑我去求了邪法或陰廟。」

「這女人簡直是現代版宮鬥劇的終極大反派!」浩子一臉義憤填膺,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不過小滿,妳現在的狀態真的很玄奇。我剛才用我自己寫的『人體能量場色彩分析程式』偷偷測了妳一下,雖然程式抓不到具體數據,但我肉眼看妳頭頂,真的隱隱有一層像金色晨曦一樣的光暈。這在動漫設定裡,至少也是個帶有神聖屬性的白魔法導師啊!」

「別貧嘴了,浩子。」小滿失笑著搖搖頭,「Marvel版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提到自己的專業領域,浩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太神了!妳阿嬤那個神像的故事,我昨晚以『南部老家翻出古怪木雕,只要誠心許願就能消災解厄』為題發了一篇長文。我用了最道地的鄉野奇談筆法,還配了幾張模糊但極具氛圍感的背影照片。現在那篇文章已經被推爆了!底下一堆鄉民在問神像到底在哪裡、能不能線上求籤。我甚至看到後台產生了微弱的數據震盪,按照妳說的理論,那應該就是『信仰震盪』帶來的香火願力!」

「真的有效果?」小滿心中微微一動。

「千真萬確!」浩子用力點頭,「目前推文數已經破千,而且轉發到了好幾個靈異社團。不過小滿,網路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沒有真正的實體奇蹟作為支撐,這種虛擬香火很快就會退潮。妳必須在玄黃界把基本盤扎穩才行。」

「我知道。」小滿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今晚我會再次入夢。既然陳雅婷已經開始找南港那位廖師父,我們現實中的時間不多了,必須盡快累積足夠的底氣值。」

兩人迅速交換完情報後,浩子便抱著筆記型電腦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當他的工程師業務員。小滿則打開記事本,認真整理起下一批潛在客戶的名單。無論現實世界的風雨如何詭譎,她心裡清楚,自己手中最大的王牌,始終是那個遠在另一個世界、正嗷嗷待哺的小小宗門。

──

夜幕低垂,台北的天空被霓虹燈染成一片混濁的紫紅色。林小滿洗漱完畢,換上一套舒適的棉質居家服,將那尊刻著「太虛通玄老祖」的黑木神像恭恭敬敬地請在書桌正中央。

她點燃了一支在台南老家帶上來的沉香,青煙裊裊升起,縈繞在神像斑駁的面容周圍。小滿閉上雙眼,盤腿坐在床上,將體內的意識慢慢沉入那股熟悉的牽引力中。

一陣溫暖的下墜感過後,清涼的夜風拂面而來。

當小滿再次睜開眼時,她已經站在太虛門那座古樸破舊的祖師堂內。堂外的天空中掛著兩輪大小不一的明月,灑下如水銀般的皎潔清輝。與上次來時不同的是,原本殘破陰暗的祖師堂,此刻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金色光霧。供桌正前方的青石地面上,那座由上古玄玉雕琢而成的「香火計量陣」正散發出溫潤的嗡鳴聲。

「掌門!掌門您來了!」

忠伯穿著那身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色長袍,手裡拿著那支比人還高的竹掃帚,像個老頑童似地從偏殿快步小跑過來。他那張長得極像肯德基爺爺的慈祥臉孔上,此刻笑得滿是褶子,眼眶裡甚至還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忠伯,看你笑得這麼高興,青牛鎮那邊有新進展了?」小滿走到供桌旁,笑著問道。

「何止是新進展,簡直是神蹟降世啊!」忠伯扔下掃帚,激動地拉著小滿走到香火計量陣前,指著陣法中央浮現的金色符文,「掌門,您看!自從前天李老爹在夢裡接受了您的『心靈安泰險』之後,當天下午青牛鎮西邊真的落下了一場及時雨!李老爹那幾畝快枯死的小麥全救活了!老人家逢人便誇太虛老祖是真正的活神仙!」

小滿低頭看去,只見計量陣中央的金色光點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般閃爍流轉。

「現在的情況如何?」小滿問道。

忠伯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本用粗麻紙裝訂的新名冊,雙手遞給小滿,神情肅穆得像是在呈遞宗門至寶:「掌門,老朽按照您的吩咐,建立了這本『太虛門客戶關係管理名冊』。您看,第一頁是老夫人林黃玉霞女士,六十年香火功德無量。第二頁開始,就是青牛鎮的新信徒!」

小滿翻開粗糙的麻紙名冊,上面用極工整的毛筆小楷記錄著:

「信徒李長生(李老爹),求甘霖救麥,已顯靈。每日早晚三炷香,願力純度極高,日貢獻香火五縷。」

「信徒張大富(獵戶張伯),求舊傷痊癒,已好轉。攜妻張陳氏每日供奉,日貢獻香火八縷。」

「外門業務阿青,奔走鄰里,宣傳老祖恩德,引薦信徒三戶,獲功德分十五點。」

「信徒趙金虎(胖虎餐館老闆),求客源廣進,昨夜燒香祈願,正待老祖批示……」

看著這一行行墨跡未乾的字跡,小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這本名冊上的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份實打實的信任,也代表著太虛門在這片殘缺天地中重新扎下的根基。

「忠伯,目前宗門庫存的香火總量有多少?」小滿合上名冊問道。

忠伯掐指一算,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回掌門,扣除入夢與顯靈降雨的消耗,再加上凡間網絡那邊傳來的一縷縷微弱願力,目前太虛門積攢的純淨香火,已經突破了一百二十縷!這可是這三百年來,太虛門香火最充裕的一天啊!」

一百二十縷香火。

小滿在心中迅速換算,這意味著她體內可以轉化出一點二單位的強效底氣值,或者維持相當長時間的氣場提升。但小滿知道,單純依靠神魂層面的香火願力,在面對現實世界中可能發生的實體衝突時,防禦手段依然太過單一。

「忠伯,我記得你之前提過,香火願力達到一定程度後,可以凝結成實體的『香火幣』?」小滿問出了今晚最關心的問題。

「沒錯!」忠伯神色一正,點了點頭,「香火乃是眾生願力與天地靈氣交融的精華。凡間帝王封神靠敕令,而我們玄門正宗靠的則是信徒的真心供奉。當香火高度濃縮時,便可由掌門以神魂為引,化虛為實,凝聚成『太虛香火幣』。」

「要怎麼做?」

「請掌門隨老朽來。」忠伯領著小滿走上祖師堂的祭壇。他神情肅穆,指著供桌上那一隻青銅香爐,「掌門請將心神沉入香火計量陣,取純淨香火五十縷,置於掌心,以太虛印訣引導,默念『願力化形,乾坤借法』。」

小滿依言閉上雙眼。她伸出右手,心念微動,香火計量陣中的金色光點立刻如百川歸海般向她的掌心匯聚。五十縷金色的香火願力在她的手心急速旋轉,漸漸化作一團溫暖而刺目的金色光球。那光球中蘊含著李老爹對豐收的期盼、張伯對健康的渴望、以及阿青對未來的憧憬,純淨而熾熱。

「凝!」

小滿輕喝一聲,玉手猛然收緊。

嗡——!

一聲清脆的銅鳴在祖師堂內迴盪開來。當小滿重新張開手掌時,只見掌心靜靜躺著一枚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奇特硬幣。這枚硬幣約莫有五十元硬幣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玉的暗金色澤,正面雕刻著太虛門的太極流雲紋,背面則刻著「受命於天,庇佑萬民」八個古樸篆字。硬幣入手沉甸甸的,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微熱溫度。

「這就是……香火幣?」小滿驚奇地打量著這枚硬幣。她能感覺到這枚小小的硬幣裡,壓縮著極為龐大且穩定的願力精華。

「正是!」忠伯撫鬚大笑,眼中滿是驕傲,「一枚香火幣,等同於五十縷純淨香火!在修真界,這是最頂級的通用貨幣,連高階修士都爭相搶奪。在凡間,它更是能驅邪避凶、鎮宅化煞的無上法寶!」

小滿握緊了香火幣,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大膽的念頭。如果能把這枚香火幣帶回現實世界,不管是隨身攜帶用來防禦南港廖師父的陰招,還是尋找機會進行跨界轉化,都將是她最大的底牌。

「忠伯,我要把它帶回現實世界。」小滿堅定地說道。

「掌門請隨意嘗試,神魂與肉身本為一體,掌門自可將願力帶回。」忠伯恭敬地退後一步。

小滿將香火幣緊緊攥在右手手心,隨後深吸一口氣,主動切斷了與玄黃界的神魂連結。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傳來,整個太虛門的景象在眼前迅速褪色成斑駁的光影。

──

清晨五點三十分,台北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

林小滿猛然在租屋處的床上睜開雙眼。她第一時間抬起右手,下意識地想要握緊掌心中的東西。

然而,掌心傳來的卻是空蕩蕩的觸感。

「怎麼會這樣?」小滿一愣,連忙翻身坐起,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在清晨微弱的光線下,她的右手掌心空無一物。但當她調動體內的微弱底氣,凝神細看時,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掌上方,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金色光影——那正是太虛香火幣的輪廓!那枚硬幣宛如一道全息投影般懸浮在她的掌心上方,散發著溫潤的金光,但無論小滿如何試圖用左手去觸碰,手指都只能從那道虛影中穿過去,根本無法觸摸到實體。

「看得見,卻摸不到?」小滿皺起眉頭。

她立刻盤腿坐好,將心神再次連結到床頭的那尊黑木神像上。「忠伯,能聽見嗎?香火幣在現實世界變成了虛影,我無法觸碰到實體!」

神像內部傳來忠伯帶著幾分歉意與恍然的聲音:「哎呀!掌門恕罪!老朽剛才一時高興,竟忘了向您說明這跨界顯化的法則!」

「法則?什麼法則?」

「掌門,凡間乃是純粹的物質界,靈氣早已斷絕千百年,而玄黃界的香火願力本質上是高維度的神魂能量。」忠伯透過神念解釋道,「一枚剛凝聚的香火幣,若沒有合適的物質作為『媒介』與『載體』,在凡間就只能以神魂投影的形式存在。普通人看不見也摸不著,只有擁有靈覺之人才能隱約感應到其存在。」

小滿若有所思地看著掌心的虛影:「也就是說,需要一個實體的載體來承載這股願力?」

「正是如此!」忠伯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要讓香火幣在凡間化為實體,必須透過具有靈性傳導能力的媒介進行『過火』或『煉化』。在凡間,最常見的轉化途徑,就是透過人間正統宮廟的香火金爐!透過凡間萬家香火的焚化之力作為橋樑,將陽世的物質與神道願力合而為一,才能真正實現『跨界套利』與『法物具象』!」

小滿握緊了拳頭,掌心的金色虛影隨之收入體內。她轉頭看向窗外漸漸甦醒的台北街頭,腦海中迅速將所有線索拼湊在一起。

陳雅婷的暗中調查、南港廖師父的潛在威脅、浩子在網路上掀起的信仰震盪、以及手中這枚尚未完全具象化的香火幣。

所有的壓力與機遇,都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她不僅要在職場上繼續打贏這場漂亮的翻身仗,更要在這座繁華而冷漠的現代都市裡,為太虛門找到那一座能夠跨越兩個世界的金石之橋。

小滿從床上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認真地整理好深藍色套裝的衣領。鏡中的女孩雖然依舊帶著淡淡的黑眼圈,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深處,卻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與沉穩。

「金牌業務的警鐘已經敲響了,」小滿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一笑,眼神清亮而堅毅,「那就看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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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浩子的二次元修仙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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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南京東路二段的傍晚,暮色總是來得特別倉促。玻璃帷幕大樓反射著西沉的橙紅夕陽,將整條馬路鍍上一層油膩而疲憊的光澤。下班尖峰時段的汽機車排放出滾燙的廢氣,伴隨著捷運站手扶梯規律的運轉聲,交織成屬於上班族的下班交響曲。

林小滿收好那只邊角磨損的深藍色公事包,正準備混入湧向捷運松江南京站的人潮中。她才剛踏出大樓旋轉門,旁邊的柱子後方冷不防竄出一個胖乎乎的身影,險些讓她把手中的保溫瓶甩出去。

「小滿!等一下!」

浩子背著那個掛滿動漫壓克力吊飾、沉重得像裝了兩顆伺服器主機的黑色雙肩後背包,鼻樑上的粗框眼鏡因為汗水微微下滑。他一手抓著筆記型電腦包,一手拿著兩杯連鎖手搖飲,眼神閃爍著近乎狂熱的精光,神情緊張得宛如正準備在秋葉原進行禁忌情報交易的特工。

「浩子?你怎麼躲在柱子後面嚇人?」林小滿拍了拍胸口,沒好氣地看著他,「曾仁傑不是叫你今天要把新莊區的陌生開發電訪名單整理出來嗎?」

「那個不重要,那種隨機電訪只是在浪費生命,成功率連百分之零點五都不到。」浩子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地說道,「小滿,我們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談談。我有重大突破!關於妳身後的金色光環,還有那套跨維度能量系統的底層邏輯!」

林小滿看著浩子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清楚這名竹科出身的轉職工程師顯然已經將整件事情徹底腦補完畢。她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研究如何把香火幣實體化,但看著浩子滿頭大汗、手裡還貼心買了她最愛喝的無糖微冰四季春茶,終究還是心軟地點了點頭。

「好吧,但不能去太貴的地方,我這個月的底薪還沒下來。」

「沒問題,我請客!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平價日式定食店,地下室有包廂,隔音極好,絕對不會被陳雅婷或曾仁傑的眼線偷聽到!」浩子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南京東路巷弄內一家日式定食店最角落的隔間裡。桌上擺著兩份炸豬排定食,但浩子顯然對香酥多汁的豬排毫無興趣。他熟練地打開筆記型電腦,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立刻跳出幾張繪製精密的架構圖與流程圖,旁邊還貼滿了各種動漫截圖與遊戲介面示意圖。

林小滿咬了一口炸豬排,吸了一大口四季春茶,好奇地探頭看著螢幕:「浩子,你這是……把我們公司的早會簡報改成二次元風格了嗎?」

「不,小滿,這不是簡報,這是太虛門的系統架構分析書兼伺服器營運企劃!」浩子推了推眼鏡,鏡片在螢幕光芒下反射出智慧的光芒。他拿起桌上的木筷充當指揮棒,嚴肅地指著螢幕中央那尊神像的3D建模圖。

「小滿,自從那天我看見妳背後的神光,以及昨晚那篇在PTT上引發數據震盪的爆文之後,我調用了我過去在竹科寫後端架構的所有經驗,終於想通了這整套修仙系統的運作邏輯!」

林小滿嚥下豬排,眨了眨眼:「願聞其詳。」

「首先,我們要進行本質定義。」浩子清了清喉嚨,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妳所謂的玄黃界太虛門,本質上就是一個營運了幾百年、如今伺服器瀕臨斷電關服的經典老牌MMORPG!而妳口中那位掃了六百年地的忠伯,就是伺服器裡唯一留守的NPC兼系統維護機器人!」

「MMORPG?」林小滿差點被茶水嗆到,「忠伯是系統維護機器人?」

「沒錯!」浩子用力點頭,語速飛快,「妳想想看,妳血滴在神像上,等於通過了生物特徵辨識,成功登入了管理員帳號,獲得了最高權限Root。所以妳現在的身分,不是普通玩家,妳是這座快倒閉伺服器的唯一GM,也就是伺服器管理員!」

林小滿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聽著。雖然浩子的用語充滿了宅味,但仔細一想,居然完全對得上。玄黃界天道殘缺、靈氣稀薄,不就等於伺服器硬體老化、頻寬不足嗎?太虛門缺乏香火,不就是因為沒有玩家上線課金,導致伺服器運算資源即將耗盡?

「那信徒呢?」小滿問道。

「信徒就是終端用戶,也就是課金玩家!」浩子在鍵盤上按了一下,螢幕上切換出一張金字塔形狀的用戶分層圖,「凡人的真心祈禱,本質上就是一種分散式運算回傳的數據包。一縷香火,就是一點點運算資源與課金代幣。妳在玄黃界顯靈降雨、入夢治病,則是GM調用伺服器底層權限為特定用戶發放的『營運補償』或『首刷大禮包』!」

說到這裡,浩子喝了一大口奶茶,神情變得極為亢奮:「但是,小滿,妳目前的營運模式存在著極大的結構性缺陷!妳現在的做法太原始了,根本就是典型的二十年前老舊網頁遊戲營運思維!」

「哪裡原始了?」林小滿忍不住替自己辯護,「我昨天入夢給李老爹推銷保險,順便幫他降雨,今天就收穫了五縷穩定的香火耶!我還收了阿青當外門業務,這已經很符合現代組織行銷的概念了吧?」

「那只是單點突破,根本無法規模化!」浩子調出一張效能消耗曲線圖,「妳想一想,妳每次入夢要消耗十縷香火,還得親自跟李老爹一對一對話,這在伺服器架構裡叫做『高耗能的阻塞式單執行緒運作』!如果今天青牛鎮有一百個人祈禱,妳難道要在夢裡跑一百個場次?妳的CPU,也就是妳的神魂,會當場過載燒毀好不好!」

林小滿愣住了。這一點確實切中了她的痛點。昨晚光是入夢李老爹、又在祖師堂凝聚香火幣,醒來時雖然精神亢奮,但大腦深處確實傳來一陣隱隱的乾涸感。如果信徒數量擴大十倍、百倍,單靠她一個人每晚在夢裡東奔西跑,現實中的她恐怕會直接過勞死在永鑫人壽的辦公桌上。

「那依你的專業,該怎麼改進?」小滿虛心地端正坐姿。

浩子露出自信的笑容,雙手在鍵盤上劈啪敲擊,螢幕上跳出一個名為「太虛門2.0:信徒留存與自動化營運架構」的檔案。

「第一步,建立『公會系統』與『權限下放』。」浩子指著圖表,「妳不能什麼事都親力親為。那個叫阿青的叛逆少女,既然沒有靈根但想修仙,又具備外向的業務特質,她就是妳最完美的『新手村公會副會長』!妳要給她足夠的激勵機制,比如她拉一個新信徒入教,就能累積『貢獻點數』。當點數達到一定額度,妳可以透過神像賜予她微量的強身健體符水,或者低階的武技殘篇。這在遊戲裡叫做『公會商城兌換系統』!」

林小滿眼睛微微一亮:「這不就是保險公司的增員利益與佣金制度嗎?拉人頭有組織利益,業績達標可以換出國旅遊!」

「完全正確!現代商業跟手遊營運本來就是同一套人性心理學!」浩子推了推眼鏡,滿面紅光,「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全面導入『每日任務系統』!」

「每日任務?」

「沒錯!現在玄黃界的信徒求神,都是隨機的、被動的。李老爹乾旱了才求雨,張伯腿痛了才拜拜。這種被動祈禱產生的香火波動極大,留存率極低,日活躍用戶數根本不穩定。」浩子調出一份任務清單範本,「妳必須把祈禱與行善規範化。透過神諭發布每日任務,例如:每日晨起向老祖神像敬茶一杯(獲得微光庇佑buff,持續三小時)、每日為鄰里修繕一處溝渠(累積功德點一點)、每週向三名未信者講述老祖神蹟(解鎖每週寶箱)。」

浩子越說越興奮,整個人幾乎要從座位上站起來:「如此一來,信徒每天都有明確的目標去執行。祈禱不再是盲目的哀求,而是完成任務後的領取獎勵!這能大幅提高用戶的黏著度與日活躍度,讓太虛門的香火流入從涓涓細流變成穩定的被動收入流水線!」

林小滿聽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這個平日在辦公室裡唯唯諾諾、面對曾仁傑的咆哮只敢低頭擦眼鏡的宅男工程師,在將修仙世界套入遊戲與伺服器模型後,竟然展現出如此可怕的洞察力與規劃能力。

「浩子……」林小滿由衷地感嘆道,「我以前真的小看你了。你如果去開遊戲公司,絕對是那種把玩家錢包榨乾的黑心營運長。」

「謝謝誇獎,這在我們業界叫做『優秀的數值企劃』。」浩子靦腆地笑了笑,隨後神色轉為凝重,「不過小滿,這一切的前提是,妳必須解決伺服器的『實體轉化介面』問題。妳早上說,昨晚凝結的香火幣在凡間只是一道虛影,對吧?」

「對。」小滿收斂笑容,將忠伯提到的「媒介」與「金爐過火」理論簡要說明了一遍。

浩子托著下巴,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完全符合數據跨平台傳輸的協定轉換原理。玄黃界是虛擬維度,現實世界是物理硬體。虛擬幣要變成實體法寶,必須通過一個具備高能量轉換效率的『硬體轉譯器』。台北香火最鼎盛、能量矩陣最強大的地方,無非就是行天宮、龍山寺,或者大龍峒保安宮。但那些大廟人多眼雜,監控錄影機密布,妳如果隨便往金爐裡扔奇怪的東西,恐怕會先被廟方志工當成縱火狂抓去警局。」

「那你的建議是?」

「找一間歷史悠久、但平日香客不多、管理相對鬆散的老土地公廟。」浩子推了推眼鏡,「我今晚會用地理資訊系統幫妳交叉比對台北市各區的宮廟數據,篩選出能量殘留度高且沒有安裝高解析度監視器的最佳地點。在此之前,妳今晚的任務,就是把這套『太虛門2.0每日任務系統』導入玄黃界,先把我們的香火日產量提升上去!」

「好!」林小滿握緊拳頭,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幹勁,「今晚就上線改版!」

──

深夜十一點,台北市大安區的舊公寓內。林小滿洗漱完畢,端坐在書桌前。窗外的車流聲逐漸稀疏,清脆的夜風吹動著薄紗窗簾。

黑木雕刻的「太虛通玄老祖」神像靜靜立在桌上,經過這幾日的香火滋養,神像表面原先斑駁乾裂的木紋似乎平復了不少,深黑色的木質深處隱隱透出一種如羊脂玉般的內斂光澤。小滿深吸一口氣,將浩子手寫整理的那份「每日任務與公會架構攻略」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隨後閉上雙眼,調動體內溫熱的底氣,將心神沉入神像之中。

熟悉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當視野再次明亮時,小滿的神魂投影已經穩穩落在了太虛門的祖師堂中央。

「掌門!老朽正想向您請罪呢!」

小滿剛站穩腳跟,忠伯那蒼老的身影便快步從偏殿迎了上來。老人滿頭白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臉上寫滿了自責與焦慮,手裡的竹掃帚都快被他捏出裂痕來了:「老朽白日裡反覆推演,才發現老朽當真糊塗!凡間乃是絕靈之地,香火幣跨界化實何其艱難,老朽昨夜未曾備妥接引法物,險些讓掌門空歡喜一場,真是罪該萬死啊!」

「忠伯,快別這麼說,快起來。」小滿連忙伸手虛扶,笑著說道,「香火幣的事我已經在現實世界找到解決方向了。媒介與轉化通道的問題,我和我的……軍師,已經在著手規劃。」

「軍師?」忠伯愣了一下,慈祥的肯德基爺爺臉孔上滿是驚疑,「掌門在凡間尋得同道中人了?莫非是隱世的道家高人?還是上古遺脈的傳承者?」

「呃,差不多吧,是個精通『數字推演與跨維度邏輯分析』的世外奇才。」小滿面不改色地把宅男浩子包裝成了得道高人。

忠伯頓時肅然起敬,連連撫鬚點頭:「善!大善!能得凡間奇人相助,太虛門復興有望啊!」

「忠伯,我們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小滿走到祖師堂中央的香火計量陣前,神情變得無比幹練。她拉過一張石凳坐下,指著陣法中央浮動的一百多縷金色香火光點,「我們太虛門目前的營運模式太老舊了。靠老祖入夢一個個顯靈,不僅耗費本座的神魂精力,效率也太低。從今晚開始,太虛門要進行全面系統升級,導入『每日任務』與『神諭分發機制』!」

「系……系統升級?每日任務?」忠伯眨了眨那雙閱盡六百年風霜的老眼,滿臉茫然,「掌門,老朽活了六百年,聽過設醮祈福、聽過顯聖降乩,這『每日任務』又是何種上古神通?」

小滿微微一笑,展現出頂級保險業務員向傳統長輩解說新保單時的極致耐心。她伸出手指,在虛空中以金色香火勾勒出幾個方框與箭頭。

「忠伯,我問你,青牛鎮的凡人拜神,最怕的是什麼?」

忠伯略作思索,回答道:「自然是怕神明不應、求告無門,或是怕神明喜怒無常、降下天災。」

「沒錯,這在凡間叫做『資訊不透明與履約風險』。」小滿打了個響指,眼神明亮,「過去他們拜神,就像把錢扔進無底洞,根本不知道神明有沒有收到,也不知道自己積了多少功德。現在,我們要讓一切功德『數據化、視覺化、即時化』!」

小滿指著陣法:「忠伯,你身為太虛門器靈,能否借助祖師堂的殘留陣法,向特定信徒的神識中發送微弱的感應符文?不需要長篇大論入夢,只需要一道清晰的意念即可。」

忠伯點了點頭:「這倒不難。凡是在本門神像前誠心上過香、在名冊上記有名號的信徒,其神魂深處皆留有一絲本門的香火印記。老朽只需催動陣法微光,便能將掌門的法旨化作『心念神諭』傳入其腦海。」

「太好了!這就是我們的『推播通知系統』!」小滿一拍大腿,隨即從袖中取出一份在心中擬定好的「神諭發布清單」。

「聽好了,忠伯,我們針對現有的核心信徒,發布第一批客製化任務與功德體系!」

小滿神色嚴肅,開始逐條下達指令:

「第一號信徒,李老爹(李長生)。日常任務:每日清晨於麥田四周巡視,清理雜石三塊,並向太虛老祖神像敬清茶一杯。完成獎勵:獲『靈泉微潤』庇佑,小麥抗旱能力提升兩成;累積連續供奉七日,獎勵『驅蟲神咒』一道!」

「第二號信徒,獵戶張伯(張大富)。日常任務:每日晨練舒展筋骨半個時辰,不得過度勞損;每逢入山打獵,需於山口默念太虛心咒三遍。完成獎勵:腿傷暗疾加速癒合;若能引導同行獵戶感念老祖恩德,每引一人,賜予『山行輕身符水』一碗!」

「第三號信徒,餐館老闆胖虎(趙金虎)。日常任務:每日清晨開市前,親手擦拭老祖神龕三次;店內設立『老祖愛心待用餐』,每日免費提供五碗陽春麵予鎮上孤寡老人。完成獎勵:獲『賓客盈門』財運加持,店內香氣遠飄三里;每月結算一次功德,功德優異者,老祖親自賜予秘製滷汁配方(由小滿從台南老家食譜提供)!」

忠伯一邊聽著,一邊拿著毛筆在粗麻紙名冊上飛快記錄。起初他的手還有些顫抖,但隨著小滿一條條指令落下,老人的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震驚逐漸轉化為深深的敬佩。

這哪裡是旁門左道的神棍手段?這分明是用最嚴密的規矩,引導凡人向善、勤勞、互助!透過神明的威嚴與即時獎勵,將善行與信仰徹底綁定在一起,既不需要掌門耗費神魂頻繁入夢,又能讓信徒在每一次完成任務時,源源不斷地產生最純粹、最堅定的香火願力!

「妙啊!妙絕天人啊!」忠伯忍不住大聲讚嘆,撫鬚長笑,「將善行化為功德,將功德化為神恩!信徒每日行善敬神皆有反饋,心中必定充滿安定與敬畏!掌門此法,簡直比上古大能的教化之道還要精妙百倍!」

「別急著誇,忠伯,還有最重要的核心角色。」小滿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外門業務,阿青。」

「阿青那丫頭?」忠伯停下毛筆。

「對。阿青沒有靈根,修不了傳統仙道,但她心氣高、渴望力量與認同。」小滿眼中閃爍著現代管理學的智慧火花,「我們要給她開闢一條全新的『香火功德成神道』!傳我法旨給阿青:封其為『太虛門青牛鎮首席執事』!她的主線任務是:代老祖巡視青牛鎮,監督各信徒任務執行情況,並招募品行端正的新信徒。」

「那阿青的獎勵呢?」

「每招募一名穩定供奉的信徒,阿青可獲得『功德點』十點。當功德點累積滿一百點,本座將親自引導香火願力為她『洗髓伐骨』,讓她即便沒有傳統靈根,也能憑藉萬民願力修煉外門神武之道!」

小滿的話擲地有聲。在保險業,這叫做「給予晉升階梯與終極願景」。只要胡蘿蔔夠大、通道夠清晰,最底層的業務員也能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洗髓伐骨……以香火塑金身!」忠伯激動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毛筆都快拿不穩了,「老朽遵命!老朽這就催動陣法,將掌門法旨化作神諭,傳達給青牛鎮諸位信徒!」

忠伯轉身走向祖師堂中央的香火計量陣。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器靈本源與計量陣法完全相融,雙手結出玄奧古樸的太虛印訣。

「太虛浩蕩,神諭昭彰!信徒歸位,法旨降臨!」

轟——!

祖師堂內的金色光霧猛然翻湧起來,香火計量陣中儲存的一百二十縷香火瞬間分化出數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宛如離弦之箭般穿透了祖師堂的屋頂,劃破玄黃界深邃的夜空,朝著山坡下方的青牛鎮呼嘯而去!

──

與此同時,玄黃界東荒,青牛鎮。

萬籟俱寂的深夜,鎮西頭的麥田旁,李老爹正躺在簡陋的土炕上打著呼嚕。忽然間,他的腦海中響起了一聲清脆悠揚的銅鐘聲,緊接著,一道莊嚴而溫和的聲音直接在他的心田深處迴盪:

『信徒李長生聽旨:感念汝心誠意正,太虛老祖特賜每日功德任務……清晨巡田理石,敬茶一杯,必獲靈泉微潤之庇佑……』

李老爹猛然從炕上坐起,揉了揉眼睛,周圍一片漆黑,但腦海中的金色字跡卻清晰無比,甚至還伴隨著一道玄奧的倒數計時光暈。老人家激動得當場滾下床榻,朝著太虛山的方向連連磕頭:「老祖顯靈!老祖真的時刻看著老漢我啊!明早天不亮我就去撿石頭敬茶!」

同一時刻,鎮上的「金虎大飯店」後廚裡,身形肥胖的老闆趙金虎正對著慘淡的帳本發愁。突然間,他的神識中同樣響起了神諭:

『信徒趙金虎聽旨:設立愛心待用餐,每日施麵五碗予孤寡貧民……老祖必賜賓客盈門之財運,表現優異者,賜絕品秘製滷汁神方……』

胖虎老闆愣了足足三秒鐘,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滿臉肥肉劇烈顫抖:「絕品神方?!施幾碗麵就能換老祖的神方?!幹了!明天一早我就在門口掛牌子,誰敢跟我搶著做好事我跟誰急!」

而在青牛鎮東邊的一處破舊瓦房頂上,穿著一身俐落短打、嘴裡叼著一根狗尾草的叛逆少女阿青,正仰望著夜空中的雙月發呆。忽然,一道最為粗壯明亮的金色光流直接沒入了她的眉心。

『外門執事阿青聽旨:太虛門復興大業,繫於汝身……累積功德,洗髓伐骨,香火金身,指日可待!』

阿青整個人如遭雷擊,嘴裡的狗尾草啪嗒一聲掉在瓦片上。她握緊了腰間那柄沒有開刃的生鏽鐵劍,清秀的臉龐上湧現出前所未有的狂喜與野心。

「洗髓伐骨……我也能修仙了?我阿青也能成為移山填海的強者了?!」阿青從屋頂上一躍而下,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烈火,「太虛老祖在上!從明天開始,整個青牛鎮如果有一隻雞敢不信太虛門,我阿青提劍去幫牠開光!」

──

太虛門祖師堂內。

嗡——嗡——嗡——!

香火計量陣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原本懸浮在陣法中央的金色光點,在神諭發布後的短短數息之內,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激增!

五縷、十縷、二十縷、五十縷……!

來自李老爹的狂喜願力、來自胖虎老闆的發財願力、來自阿青那近乎燃燒靈魂般的狂熱效忠願力,以及整個青牛鎮因為神諭降臨而引發的巨大信仰震盪,如同排山倒海的海嘯般,順著虛空通道狂湧而入!

「掌門!漲了!香火暴漲啊!」忠伯指著計量陣,激動得老淚縱橫,嗓子都喊破了音,「不僅剛才消耗的願力全補回來了,總儲量直接衝破了兩百縷大關!而且後續的願力流速比平時快了整整三倍!這就是……這就是『每日任務』的無上神威嗎?!」

林小滿站在祖師堂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磅礡願力,整個人彷彿沐浴在溫暖的金色海洋中。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底氣值的暴漲與神魂的極致充盈。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祖師堂外玄黃界的浩瀚星空,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豪情壯志。

二次元修仙理論,大獲成功!

然而,就在小滿準備進一步細化營運策略時,祖師堂外極遠處的夜空中,突然划過一道冰冷刺骨的白色劍芒。那道劍芒在太虛山上空盤旋了一圈,隨後緩緩停駐在青牛鎮外的高峰之巔,散發出一股凌厲至極的金丹期威壓。

神像內部,傳來了微弱的預警震動。小滿眼神微凝,她知道,太虛門這場轟轟烈烈的改版動靜,終於引起了遠方龐然大物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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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真夭壽的搶功大會

本章登場

台北市中山區的清晨八點半,永鑫人壽南京分處的大樓門口早已擠滿了通勤人潮。穿著筆挺西裝與合身套裝的業務員們,手裡提著連鎖超商的冰美式或溫豆漿,行色匆匆地刷卡走進旋轉門。每逢每季一次的「全區業務季度檢討暨表揚大會」,整棟大樓的空氣便會凝結著一股混合了咖啡因、定型液與職場焦慮的刺鼻氣味。

林小滿今天換了一件乾淨俐落的淺灰色西裝外套,裡頭搭著米白色襯衫,及肩的黑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紮成一個清爽的低馬尾。她踩著平底皮鞋走進十一樓的大會議室,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糖上。昨夜在玄黃界推動「太虛門二點零」改版後,青牛鎮信徒狂湧而來的香火願力,在她體內轉化成了整整兩百三十點充盈的「底氣值」。那股溫潤渾厚的能量在四肢百骸流轉,不僅徹底驅散了連日來的睡眠不足,連以往生理期前夕慣有的偏頭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滿!這裡這裡!」

坐在後排靠窗角落的浩子使勁揮著手。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件深藍色襯衫,可惜領口依舊皺巴巴的,後背包上的動漫壓克力吊飾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浩子一邊推著鼻樑上微滑的粗框眼鏡,一邊將一杯溫熱的無糖紅茶推到小滿面前,壓低聲音說道:「情資回報!我剛才去茶水間洗杯子,聽見真夭壽在洗手間對著鏡子練習致詞,他今天打算把妳這幾天簽下來的兩張高額長年期儲蓄險,全部說成是他英明領導的功勞!」

林小滿拉開折疊椅坐下,捧著溫熱的紙杯抿了一口,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聽別人家的八卦:「他要講就讓他講唄,業績代碼掛在我名下,次月的佣金直接匯進我的郵局帳戶,他還能隔空把錢轉走不成?」

「話不是這樣說的,小滿!」浩子急得直跺腳,雙手在筆電鍵盤上比劃著,「在這種百人季度大會上,主管的嘴就是定調歷史的史官!如果他把功勞全攬走,區經理只會覺得是曾仁傑帶兵有方,接下來分配各組優質名單時,好資源依然輪不到妳頭上。而且我聽說,他還準備在台上道德綁架妳,要妳交出這幾張保單的『主管輔導公積金』!」

「輔導公積金?說白了就是想抽水錢吧。」林小滿冷笑了一聲,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淡淡的金芒。

就在此時,一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板的清脆聲響由遠及近傳來。只見陳雅婷身穿一襲剪裁極為合身的粉白色名牌套裝,頸項間繫著一條優雅的絲巾,精緻的妝容挑不出半點瑕疵,手裡拿著最新款的平板電腦,踩著七公分高的紅色高跟鞋款款走來。她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周圍幾名男業務的目光,但她的視線卻越過人群,直接落在了林小滿身上。

「哎呀,小滿,今天氣色看起來真不錯呢。」陳雅婷笑意盈盈地在小滿前一排轉過身,雙手優雅地交疊在椅背上,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面,但眼神卻像是在審視一件贗品,「聽說妳這兩天一口氣把壓箱底的陳年死案給盤活了?曾組長昨晚在群組裡可是對妳讚不絕口呢,直誇妳終於開竅了,懂得按照他的話術去跟客戶溝通。」

林小滿抬起頭,露出標準的鄰家女孩微笑:「陳襄理早。我也只是運氣好,剛好遇到客戶手頭上有閒錢罷了,比不上陳襄理每個月穩定破百萬的頂級業績。」

陳雅婷用精心修剪的水晶指甲輕輕敲著椅背,意味深長地說道:「運氣這種東西呀,在我們保險業就像午後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新人剛入行,最怕的就是把偶然當必然,更怕的是不懂得職場規矩。曾組長在公司待了二十年,沒有他的庇護與資源分配,一個人想在台北單打獨鬥,路可是會越走越窄的喔。」

這番話看似前輩提攜後輩的肺腑之言,字字句句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威脅與刺探。陳雅婷昨晚已經將小滿的生辰八字與近期的行蹤傳給了南港廖師父,然而廖師父回傳的訊息卻充滿了含糊其辭的警告,只說小滿周身有一層看不透的「雲霧」,不可輕舉妄動。這讓習慣掌控一切的陳雅婷感到極度不安,今天特意前來試探小滿的反應。

浩子在一旁聽得渾身發毛,縮著脖子不敢吭聲。林小滿卻只是眨了眨眼,語氣無比誠懇地說道:「謝謝陳襄理提點。阿嬤生前常跟我說,吃水要懂得拜水源,但如果水源裡流出來的是洗腳水,喝多了可是會拉肚子的。」

陳雅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半秒,精緻的柳眉微微一挑。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反擊,前方舞台上的音響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麥克風試音聲,打斷了兩人的交鋒。

「各位同仁請就座!第三季度業務大會現在開始!」

主持人熱情高亢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整間會議室。陳雅婷深深看了小滿一眼,轉身坐回自己的專屬前排座位。浩子這才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小聲說道:「哇靠,小滿,妳剛才那句洗腳水太殺了,我都看到陳雅婷額頭上的青筋在跳動了!」

「安靜看戲吧。」林小滿托著腮,目光投向了正挺著啤酒肚、滿面油光走上講台的曾仁傑。

會議進行了半個多小時,在各分處主管報告完枯燥的數字後,終於輪到了業績分享環節。曾仁傑穿著一件扣子快被肚腩撐爆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手裡拿著簡報筆,邁著八字步走到了舞台中央。他露出嘴裡的一顆金牙,朝著台下第一排的區經理諂媚地點頭哈腰,隨後清了清喉嚨,將投影機畫面切換到了「菁英一組」的成果展示頁。

「各位長官、各位優秀的同仁,大家早安!」曾仁傑的聲音油膩而洪亮,口水隨著他的講話在投影光束中四處噴濺,「眾所周知,我們菁英一組向來是公司最講究團隊紀律與科學化管理的單位。這幾個月來,我們組內雖然有同仁遭遇瓶頸,但在我曾某人日以繼夜、苦口婆心的專業指導下,終於在這一季迎來了驚人的逆勢反彈!」

台下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曾仁傑極為享受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按了一下簡報筆,螢幕上赫然跳出了林小滿剛簽下的兩張大單金額。

「大家請看!這兩張長年期的高額儲蓄險保單,客戶原本是市場上公認最難啃的硬骨頭!」曾仁傑拍著自己的胸脯,聲音提高了八度,「客戶原本態度極其頑固,多次退保。是我曾仁傑,連續三個晚上不睡覺,親自重新拆解商品架構,手把手教導我們組裡資歷最淺的小滿同仁如何切入痛點!我告訴她,見到客戶不能只談商品,要談人生、談風險佈局!甚至在簽約當天,我還在後方全程透過通訊軟體遠端坐鎮指揮,這才順利攻下了這座灘頭堡!」

聽到這裡,台下的業務員們紛紛交頭接耳,不少人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但在曾仁傑的淫威與區經理的注視下,沒人敢公開戳破這彌天大謊。浩子氣得滿臉通紅,手指在桌底下捏得發白:「無恥!太無恥了!簽約那天他明明在辦公室打線上麻將,連客戶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林小滿坐在後排,冷眼看著台上唾沫橫飛的曾仁傑。她體內的底氣值隨著她的心念開始微微泛起漣漪,太虛老祖的神魂感知讓她能清晰看見曾仁傑頭頂上那團混雜著貪婪與虛偽的灰黑色氣息。

阿嬤在台南常說,人在做、天在看,神仙若是不管,那就是神仙在放假。但現在,太虛門的老祖就在台下坐著,而且今天老祖不公休。

曾仁傑越講越興奮,整個人已經完全沉浸在自我感動的幻象中。他將目光鎖定在後排的林小滿身上,用一種施恩者的傲慢語氣當眾喊道:「小滿啊!站起來讓大家看一下!年輕人能破蛋、能成長,身為主管的我比誰都欣慰!但是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飲水思源』四個字。今天你能在這裡抬起頭,全靠團隊在背後替妳遮風擋雨。這筆佣金發下來之後,妳可別忘了要懂得規矩,好好孝敬前輩,繳納組內的輔導基金,這樣主管以後才會把更大的客戶交給妳,大家說對不對啊?」

曾仁傑這番話等於是直接把手伸進了小滿的口袋,而且是在全區業務面前公開勒索。

陳雅婷在前排輕輕轉動著手腕上的名牌手錶,嘴角噙著一絲看好戲的冷笑。全場上百雙眼睛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林小滿身上,有同情、有嘲諷,也有事不關己的冷漠。

林小滿緩緩站起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吞純良的笑容。然而,在沒有人看見的維度裡,她心念一動,體內的底氣值瞬間扣除了整整一百八十點!

『指令確認:消耗底氣值三十點,發動【小範圍氣場干擾】;消耗底氣值五十點,發動【設備微扭曲災難】;消耗底氣值一百點,鎖定目標曾仁傑,發動【因果絆腳索】!』

嗡——!

一股凡人肉眼無法察覺的無形波動,如同水紋般以林小滿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會議室天花板上的吊燈莫名微微晃動了一下,一股極淡的香火氣息一閃即逝。

曾仁傑見林小滿站起來卻不說話,以為她被自己的威勢震懾住了,臉上露出得意的冷笑,正準備按下簡報筆切換到下一張寫滿自己功勳的總結頁面——

滋滋——滋啦!

舞台中央那台價值數十萬的高階投影機突然發出一聲怪異的電流雜音,投射在巨大布幕上的精美簡報瞬間崩潰,化作一片刺眼的雪花。緊接著,畫面猛然一跳,竟然自動讀取了曾仁傑插在公用筆電上的私人隨身碟備份!

斗大的字體與清晰無比的畫面瞬間呈現在全體同仁面前:

第一行標題:《台股當沖血淚史:本月再度斷頭賠光三十萬,急需挪用組內公積金補坑》!

緊接著下方是一張張曾仁傑在各大網路論壇購買「強效生髮液」、「中年雄性禿特效植髮團購」的訂單截圖,甚至還有一張他對著鏡子展示自己地中海禿頭頂部、塗滿生薑汁的自拍高清特寫照片!

整間大會議室在死寂了整整兩秒鐘後,轟然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喧嘩與狂笑!

「噗——哈哈哈哈!生薑擦頭皮!曾組長原來是靠生薑在指導業務的啊!」

「挪用公積金補股票斷頭?我的天啊,這資訊量太龐大了吧!」

「快拍照!快把那張地中海生薑自拍照拍下來傳群組!」

台下的業務同仁們笑得前仰後合,幾名資深主管更是憋笑憋得滿臉通紅,連坐在最前排一向威嚴沉穩的區經理,臉色都由白轉青,嘴角劇烈抽搐。

「這……這是什麼?!關掉!快給我關掉!」曾仁傑嚇得三魂七魄飛了一半,手忙腳亂地拿著簡報筆狂按,整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然而隨身碟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鎖死,不管他怎麼按,螢幕上的生薑禿頭照依舊閃閃發光,甚至還自動放大了兩倍!

曾仁傑氣急敗壞地衝向講台邊的筆電,抓起麥克風準備對著後台控場人員咆哮:「音控室!你們在搞什麼鬼——」

就在他的嘴唇即將貼上麥克風金屬網罩的瞬間,音響系統內的底氣干擾驟然爆發!

嗶——————!!!

一聲尖銳刺耳到極點的高頻回授嘯叫聲,猛然自四面八方的重低音喇叭中狂轟而出!那聲音淒厲得宛如防空警報結合了殺豬現場,巨大的音浪震得全場所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首當其沖的曾仁傑更是被震得大腦一片空白,耳膜嗡嗡作響,整個人像被雷劈中的土撥鼠一樣僵在原地,手中的麥克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曾仁傑慌亂地拔掉隨身碟,螢幕終於黑了下來。此時的他已經顏面掃地,滿頭大汗如瀑布般滾落,西裝襯衫被冷汗徹底浸透,領帶歪到了肩膀上。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經成了全公司的世紀笑柄,再待在台上只會自取其辱。

「咳……設備故障,今天先報告到這裡!」曾仁傑硬著頭皮擠出這句話,低著頭,試圖以最快的速度逃離舞台。

然而,他忘了林小滿為他量身打造的壓軸大戲還沒上演。

就在曾仁傑邁開大步,剛踏下講台最後一層台階的瞬間,那道潛伏已久的「因果絆腳索」悄然收緊!他的左腳鞋帶不知何時竟然穿過了自己的右腳褲管,兩隻腳在半空中以一種反物理常識的姿態死死纏繞在一起。

「哇啊啊啊——!」

曾仁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重心全失,龐大的身軀宛如一顆出膛的深水炸彈,以標準無比的「平沙落雁式」朝著前方猛撲出去!

更要命的是,在他身體騰空的瞬間,由於動作幅度過大,那條早已不堪重負的緊身西裝褲後檔,突然傳來一聲清脆悅耳的布料撕裂聲——

撕啦——!

一道長達三十公分的巨大裂縫自褲襠一路裂到後腰,露出了裡頭一條印滿鮮豔金元寶圖案的「大紅色開運四角褲」!而在他正前方的著陸點,赫然擺著一個剛被清潔阿姨換上、裡面裝滿了濕黏茶葉渣與咖啡渣的黑色大垃圾桶!

咚!噗嗤!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與黏稠液體的飛濺聲,曾仁傑那顆油膩的地中海腦袋,分毫不差、嚴絲合縫地整顆栽進了垃圾桶的最深處!整個人倒栽蔥似地卡在講台邊緣,那條大紅色的金元寶內褲在會議室明亮的日光燈下熠熠生輝,兩條短粗的肥腿還在半空中痛苦地胡亂蹬踹著。

寂靜。

整間容納了上百人的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浩子第一個沒憋住,整個人直接笑得從椅子上滑落到地上,雙手捶著地板狂笑到差點窒息。緊接著,排山倒海的笑聲、拍桌聲、尖叫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樓層!幾名平時被曾仁傑霸凌壓榨的年輕業務員笑得眼淚狂飆,連一向注重形象的女主管們都捂著肚子笑彎了腰。最前排的區經理更是整張臉黑如鍋底,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摔門離去。

「快……快把曾組長拔出來啊!」主持人在台上拿著備用麥克風,聲音顫抖得快要哭出來,但任誰都聽得出那聲音裡帶著極度痛苦的憋笑。

幾名保全與行政人員手忙腳亂地衝上前,像拔蘿蔔一樣抓著曾仁傑的雙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啵」,將他從垃圾桶裡拔了出來。此時的曾仁傑臉上貼滿了黏糊糊的烏龍茶葉與咖啡渣,頭頂上還掛著一張吃剩的微波便當塑膠膜,整個人雙眼翻白,在全場近乎瘋狂的笑聲中被保全半拖半架著送出了會議室。

林小滿施施然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溫紅茶優雅地喝了一口。體內的底氣值雖然扣了一百八十點,但看著眼前這幕大快人心的現世報,她覺得這筆香火投資的報酬率簡直高達百分之一萬。

全場都在瘋狂大笑,唯獨坐在前排的陳雅婷沒有笑。

陳雅婷緩緩轉過頭,精緻美麗的臉龐上沒有絲毫溫度,眼眸深處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冰冷與驚疑。別人以為這只是一連串荒謬絕倫的巧合與設備意外,但身為連續數年的金牌業務,陳雅婷對危機有著如野獸般的直覺。

剛才那一瞬間,她清晰地感應到了一股無形的威壓掠過全場。更詭異的是,曾仁傑摔倒的軌跡、褲子破裂的時間點、乃至於垃圾桶擺放的位置,精準得就像是一場經過嚴密計算的降頭儀式!

陳雅婷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鎖定在後排那個神色自若、嘴角帶笑的林小滿身上。這個從台南上來的鄉下女孩,身上絕對藏著某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大會草草散場後,同仁們三五成群地一邊大笑一邊討論著曾仁傑的大紅內褲。林小滿收拾好公事包,正準備和浩子一起去吃午餐,陳雅婷卻突然擋在了會議室的門口。

「林小滿。」陳雅婷的聲音低沉而冰冷,雙手抱胸,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壓抑的篤篤聲,「妳剛才……看得很開心嘛。」

林小滿停下腳步,神情無辜地看著她:「陳襄理,大家都在笑啊,曾組長今天這齣意外確實挺有綜藝效果的。不過身為下屬,我還是很關心他的身體狀況,等一下打算傳個貼圖慰問他呢。」

陳雅婷往前逼近了一步,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眸緊緊盯著小滿的雙眼,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慌亂:「意外?妳真的覺得這只是意外?林小滿,有些旁門左道的手段,能得逞一次兩次,不代表能保妳一輩子。在台北這個地方,玩火自焚的人我見得多了。」

林小滿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她沒有退縮,反而微微挺直了背脊。這一刻,在她身後冥冥之中,太虛老祖那尊歷經六百年風霜的神像虛影彷彿若隱若現,一股無形的上位者威嚴自然流露。

「陳襄理這話我就聽不太懂了。」小滿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沉穩,「做業務靠的是專業與誠信,做人靠的是厚道與良心。路走得正,天地自然庇佑;路走得歪,就算沒人推,自己也會摔進垃圾桶裡。陳襄理印堂隱隱發青,最近出門最好多看路,要是心神不寧,我們公司有一款『心神安定防意外險』,年繳只要一萬二,看在同事一場的分上,我可以算妳員工優惠價喔。」

「妳——!」陳雅婷臉色驟變,被小滿身上那股突如其來的強大氣場逼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林小滿不再多言,朝著陳雅婷禮貌地點了點頭,帶著滿臉崇拜的浩子昂首闊步地走出了會議室。

陳雅婷站在原地,看著小滿離去的背影,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剛才那一瞬間從小滿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竟然讓她產生了一種想要跪拜臣服的恐懼感!

「裝神弄鬼的鄉下丫頭……」陳雅婷咬牙切齒地低語了一句,隨即快步走回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反手鎖上房門。

她拉下百葉窗,深吸了幾口氣平復劇烈的心跳,隨後從名牌包中拿出了一支從未公開過的加密手機,撥通了一支沒有名字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沙啞、低沉且伴隨著陣陣陰風刮過般刺耳的老者聲音:

「喂?陳小姐,老夫不是說過,那女孩身上有古怪的雲霧遮蔽,需要再觀察數日嗎?」

陳雅婷抓著手機,眼神中閃爍著瘋狂與嫉恨的毒光,語氣無比決絕:「廖師父,不能再等了!今天在公司,她已經開始用某種妖法對人下手了!再這樣下去,我的位置會被她徹底毀掉!」

電話那頭的南港廖師父沉默了片刻,隨即冷笑了一聲:「妳想怎麼做?老夫醜話說在前頭,要強行破開那層雲霧、行斬運破煞之術,價碼可不是幾十萬就能打發的,而且需要極重的因果承擔。」

陳雅婷拉開辦公桌抽屜,看著裡面厚厚一疊尚未存入銀行的現金支票,冷聲說道:「錢不是問題,兩百萬,我今天下午就匯進您的海外帳戶!我只要林小滿在三天之內身敗名裂、業績歸零、被公司掃地出門!我要讓她從哪裡來,就滾回哪裡去!」

「嘿嘿嘿……成交。」廖師父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把她的隨身之物,或是她碰過、帶有她生氣的物品送過來。今夜子時,老夫親自開壇,召請陰兵拔了她的運髓,斷了她的根基!」

「我這就去辦。」陳雅婷掛斷電話,眼中閃過一抹狠毒的快意。她轉頭看向窗外陰沉沉的台北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殘忍的弧度。

──

與此同時,台北市南京東路的一家牛肉麵館裡。

林小滿剛夾起一塊滷得軟爛入味的牛腱肉放進嘴裡,掛在她胸口內側、貼著肌膚的那尊黑木「太虛通玄老祖」神像,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劇烈的冰冷刺痛感!

嗡!

神像表面的木紋深處,那道細微的黑色裂縫中,猛然溢出一縷淡淡的漆黑煞氣。小滿握著筷子的手猛然一僵,眼前的視線在一瞬間化作了一片血紅色的迷霧,隱隱約約間,她彷彿聽見了無數淒厲的鬼哭狼嚎聲正從台北市東南方的陰暗角落朝她呼嘯而來!

「小滿?怎麼了?這家牛肉麵太辣了嗎?」浩子咬著酸菜,疑惑地看著她。

林小滿緩緩放下筷子,伸手按住胸口發燙的神像,眼眸深處金芒大盛。

有邪法正在鎖定她。現實世界的宮廟黑手,終於按捺不住,正式亮出了淬毒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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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自己燒給自己,最強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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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午後的陽光穿透薄薄的雲層,斜斜灑在雙連捷運站旁的傳統菜市場裡。空氣中混合著現炸紅燒肉的油脂香氣、滷豆干的八角辛香,以及剛切開的水仙芒果所散發出的清甜果香。叫賣聲與婆婆媽媽殺價的嗓音此起彼落,熱鬧得像是一場沒有劇本的市井交響樂。

林小滿手裡提著兩袋剛買的芭樂與手工貢丸,腳步看似隨意,右手卻始終隔著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輕輕按壓在胸口那尊黑木雕刻的太虛通玄老祖神像上。

剛才在南京東路牛肉麵館裡,神像裂縫中爆發的那陣冰冷煞氣雖然已經被她體內的底氣值壓制下去,但那種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依舊在她脊椎骨末端留下一絲隱隱約約的刺痛。南港廖師父的開壇鎖定,代表現實世界的職場鬥爭已經徹底跨越了正常商業競爭的界線,演變成了真正的生死搏殺。

「小滿,妳確定不用先請半天假回家避一避?」浩子背著那個掛滿動漫壓克力吊飾的後背包,兩手各提著一大袋特價衛生紙,小心翼翼地跟在小滿身後半步,圓滾滾的臉上滿是緊張與戒備,「陳雅婷那個女人瘋起來連狗都怕。我剛才在內網查了她的出勤紀錄,她下午請了特休,說是要去南港辦私事。這擺明了就是要去那個廖師父的壇場親自監工啊!」

「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林小滿咬了一口剛削好的芭樂,清脆的咀嚼聲在吵雜的市場裡格外清晰,「保險業的第一條鐵律是什麼?面對客戶的無理拒絕與奧步,逃跑只會讓對手覺得妳心虛好欺負。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要開壇斬我的運,我就得先把自己的護城河挖得比太平洋還深。」

「可是妳剛才為了整真夭壽,一口氣砸了一百八十點底氣值耶!」浩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粗框眼鏡,壓低聲音像是在討論什麼絕密軍情,「妳現在體內的底氣存量只剩下五十點不到。按照遊戲數值模型來算,防禦力處於嚴重破甲狀態,要是對方的黑色煞氣在子時發動總攻擊,妳的血條會瞬間蒸發的!」

「所以我們現在不是正在尋找新的『資金池』嗎?」林小滿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前方轉角處一家外表極為不起眼的老字號金紙香鋪上。

那家香鋪夾在賣土雞肉與手工麵條的攤位中間,店門口堆滿了一捆捆用紅紙腰封捆紮整齊的竹紙金箔,天花板上掛著一排排色澤溫潤的烏沉香與老山檀香木條。濃郁純正的檀香與乾燥竹紙氣味撲鼻而來,在繁雜喧囂的市場裡,竟然奇蹟般地營造出一塊令人心神寧靜的清淨之地。

林小滿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朝著金紙鋪走去。當她的目光掃過架子上擺放的「頂級大百壽金」、「特級天公金」與「純手工九金九銀」時,腦海深處猛然閃過昨夜在玄黃界祖師堂裡,忠伯淚眼汪汪向她傳授香火幣凝結法時說過的那段話:

『掌門啊,香火幣乃是願力凝聚之精華,雖能顯化於神識,但在凡間若無特殊媒介引導,便如鏡花水月,無法觸摸。唯有透過人間宮廟金爐之烈火,以紙為引,以神為尊,方能完成跨界具象化……』

一個大膽、荒謬,卻又完全符合現代金融邏輯的念頭,宛如一道閃電劈進了林小滿的腦袋裡!

在現實世界裡,信徒去廟裡拜神,買了金紙燒給神仙,求的是神仙保佑發財平安;但在玄黃界,太虛門的老祖就是她自己!如果她自己花新台幣買了現實世界的頂級金紙,在入夢狀態下把體內的太虛香火幣當成「核心資產」,透過金爐親手「燒」給玄黃界的自己……

這不就等於是跨維度的離岸信託基金、自己發行債券自己買單、免手續費且零交易稅的終極完美套利模式嗎?

「老闆娘!」林小滿眼眸中泛起一抹興奮的金芒,轉頭朝著店內正坐在藤椅上挑選香腳的老婦人喊道,「妳這裡品質最好、含金量最高、用紙最講究的金紙是哪一種?」

滿頭銀髮的老闆娘抬起頭,推了推老花眼鏡,上下打量了林小滿一眼,操著一口道地的台南腔台語笑著說道:「小妹妹,識貨喔!我們家這款『古法純竹漿手工貼純金箔天公金』,是從彰化鹿港老字號作坊手工打出來的。一張紙就要捶打九百九十九次,上面的金箔不是那種機器噴的黃色亮粉,是貨真價實的純金葉!一般人嫌貴捨不得買,通常只有大拜拜做醮,或是大廟主委要向玉皇上帝求大事業時才會訂整箱。」

「整箱有多少?怎麼賣?」林小滿立刻切換成專業採購模式。

「一箱二十大捆,總共三千六百塊新台幣。」老闆娘比了個手勢。

「浩子,掏錢!」林小滿毫不猶豫地拍了拍浩子的肩膀。

浩子整個人愣在原地,眼鏡差點從鼻尖滑落:「等一下!小滿,妳買這麼多天公金要幹嘛?妳家又沒有開宮廟,而且三千六百塊是我半個月的伙食費耶!」

「算我跟你借的,下個月領到大單佣金雙倍還你,外加請你吃無菜單日本料理!」林小滿拍胸脯保證,眼神堅定得像是在簽署百萬保單,「相信我,這是一筆投資報酬率超過一萬倍的種子輪融資。如果實驗成功,今晚我們就能把南港那個廖師父的法壇直接轟成渣渣!」

浩子看著小滿眼中那股熟悉的自信光芒,咬了咬牙,從皮夾裡掏出剛領出來的四張千元大鈔拍在櫃檯上:「幹了!為了太虛門的上市櫃大業,我這半個月天天吃泡麵也認了!」

十分鐘後,林小滿和浩子合力將那箱沉甸甸的手工天公金搬上了計程車,直奔小滿位於新北市中和區的租屋處。

那是一間只有八坪大的頂樓加蓋小套房,雖然空間狹小,但通風良好,推開鐵門就是一個擺滿了鄰居盆栽的寬敞水泥曬衣頂樓。午後的陽光灑在頂樓的洗石子地板上,角落裡正靜靜擺放著一個租屋處房東遺留下來的生鏽不鏽鋼小金爐。

林小滿將那尊黑木太虛老祖神像小心翼翼地請了出來,端端正正供奉在頂樓背風處的一張折疊木桌上。接著,她打開那箱手工天公金,取出了三大捆散發著濃郁竹香與金屬光澤的頂級金紙。

「浩子,你在門口幫我守著,不管發生什麼事,千萬別讓任何人上來打擾我。」林小滿神色嚴肅地叮囑道。

「放心吧掌門,我已經把後背包裡的動漫防狼噴霧和高分貝警報器拿在手上了,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浩子搬了一張塑膠板凳坐在通往頂樓的鐵門口,神情壯烈得像是在守衛核彈發射按鈕。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在神像前盤腿坐下。她伸出食指,輕輕點在神像眉心處的那道裂縫上,將體內僅存的五十點底氣值調動起來,在掌心凝聚出一枚半透明、散發著淡淡金色微光的太虛香火幣虛影。

「以我之神,通玄太虛;以紙為媒,跨界轉生……太虛通玄老祖急急如律令,這筆款項是老祖自己匯給老祖的,手續費全免,立刻入帳!」

林小滿嘴裡唸著自創的跨界轉帳咒語,右手拿起打火機,喀嗒一聲點燃了第一張手工天公金的邊角。火焰瞬間吞噬了乾燥純淨的竹紙,暗紅色的火苗在微風中歡快跳躍,將金箔燒灼成一縷縷璀璨奪目的金紅色煙霧。

就在火勢漸漸旺盛的剎那,林小滿將掌心那枚香火幣虛影輕輕一拋,精準無比地投入了燃燒的金爐正中央!

轟——!

一股凡人無法看見的金色願力旋渦驟然自金爐內部爆發開來!燃燒產生的青煙竟然沒有隨風飄散,而是化作一道筆直的金色光柱,瘋狂旋轉著鑽進了黑木神像眉心的裂縫之中。與此同時,林小滿感到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比強大的拉扯力猛然吸入,眼前的台北街景瞬間破碎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虛空光流!

──

玄黃界,東荒青牛鎮外,太虛山祖師堂。

「咳咳咳!咳咳咳!無量天尊、太虛保佑啊!這是哪裡來的仙界異寶天降橫財啊?!」

一陣撕心裂肺卻又充滿了極度亢奮的咳嗽聲與尖叫聲,將剛剛以神魂投影狀態降臨的林小滿給震得耳朵發麻。

小滿猛然睜開眼睛,只見破舊的祖師堂內此時金光萬丈,祥雲繚繞!那個長得像肯德基爺爺、平時總是拿著大掃帚滿臉愁苦的器靈老僕忠伯,此刻竟然整個人趴在偏殿倉庫的地板上,像一隻護食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滿臉老淚縱橫,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劇烈顫抖!

而在忠伯的身下與周圍,原本空無一物的破爛木架與泥土地面上,赫然堆積成了一座高達兩丈、閃爍著純金色靈性光暈的巨大山丘!

那根本不是現實世界裡普通的紙錢,在穿透兩界空間通道並吸收了香火願力轉化之後,每一張手工天公金都化作了一張巴掌大小、薄如蟬翼、通體由純淨至極的九天庚金靈氣與太虛願力交織而成的「靈晶金符」!

那些靈晶金符表面流轉著天然生成的玄奧雲紋,散發出令人聞之心曠神怡的極品檀香靈氣,整間原本陰暗潮濕的祖師堂,硬生生被這堆金符的光芒照耀得如同凌霄寶殿一般璀璨奪目!

「掌門!掌門您快掐老朽一把!」忠伯看見小滿顯化神魂走進來,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小滿腳邊,抱著她半透明的小腿涕泗橫流,「老朽活了整整六百年,自打太虛門千年前道崩沒落以來,老朽就連一塊下品靈石都得掰成八瓣來花!這……這些散發著上古純陽庚金靈氣的『萬陽天金靈符』,到底是從哪座仙帝的古墓裡挖出來的啊?!」

林小滿走上前去,伸手從那座金燦燦的小山頂端抽出一張靈晶金符。入手溫潤沉重,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裡面蘊含著一股極為龐大且溫和的天地靈力,甚至比玄黃界修士爭搶得頭破血流的極品靈石還要純淨數倍。

「忠伯,冷靜點,別把眼淚鼻涕擦在我的投影裙子上。」林小滿隨手翻看著金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這東西在玄黃界的市場行情怎麼樣?值錢嗎?」

「值錢嗎?掌門您把那個『嗎』字給老朽吞回去!」忠伯激動得白鬍子亂顫,指著金符上的金色紋路大聲嚷嚷,「這可是上古時期只有化神期以上的大能修士在開闢洞府、煉製本命法寶時,才捨得燃燒用來溝通天道、洗滌靈材雜質的頂級硬通貨!在當今這個靈氣枯竭的鬼地方,一張萬陽天金靈符拿到東荒黑市去,至少能兌換五十塊上品靈石!而且還是有價無市,各大宗門的太上長老搶著要拿去延年益壽、抵禦天劫心魔的至寶啊!」

林小滿粗略估算了一下眼前這座金山。

剛才她在頂樓只燒了三大捆天公金,算下來大概有一千多張紙,換算成玄黃界的匯率……這座倉庫裡現在至少躺著五萬塊上品靈石的流動資金!而她在現實世界付出的成本,不過是浩子口袋裡的一千多塊新台幣外加幾口新鮮空氣!

「這套利空間……」林小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雙眼放光,「簡直比在信義區買預售屋轉手現賺三倍還要暴利啊!這哪裡是修仙,這根本就是跨維度的印鈔機!」

「掌門,我們太虛門有救了!真的有救了啊!」忠伯抓著一大把靈晶金符貼在自己老臉上瘋狂磨蹭,笑得像個中了兩百億大樂透的瘋老頭,「想當年,祖師爺在世時,太虛門號稱東荒第一神宗,連玄天宗的掌門見了咱們都得客客氣氣遞名片……不對,遞拜帖!老朽這六百年來天天啃樹皮、喝露水,連大殿漏雨都只能拿破瓦片去擋,今天終於能揚眉吐氣了啊!」

「既然有錢了,那還等什麼?」林小滿雷厲風行地一揮手,屬於金牌保險主管的果決與魄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忠伯,立刻啟動『太虛門第一期都市更新暨基礎建設擴建計畫』!」

「老朽領命!請掌門指示!」忠伯立刻立正站好,連背脊都挺得筆直。

「第一,撥出一百張靈晶金符,由你親自化形下山,去青牛鎮乃至周邊各大城鎮,把所有最好的石材、靈木、琉璃瓦全部收購回來!我要在三天之內,把太虛門這座破廟改建成三進三出的標準神殿,神像全部重新貼金箔,大殿門口給我立兩根雕刻九龍盤旋的漢白玉石柱,氣派程度絕對不能輸給台北行天宮!」

「遵命!老朽這就去青牛鎮把那個黑心木材商的庫存全包了!」忠伯眼冒金光。

「第二,發布宗門外包工程懸賞!」林小滿繼續發號施令,「青牛鎮不是有很多沒有靈根但身強力壯的凡人青年嗎?全部招募上山當營造工班!工資按天結算,每天給予一枚稀釋過的靈符碎屑與三餐靈米溫飽!我們要讓整個青牛鎮的凡人都知道,替太虛門幹活,福利待遇比公務員還要優渥!」

「第三,傳令給首席執事阿青!」小滿眼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讓她立刻在青牛鎮設立『太虛門功德福利社』。凡是每日按時完成晨昏三炷香禱告、並且成功推薦三名新信徒入門的虔誠信徒,每個月都能免費領取一袋由靈晶金符浸泡過的『太虛靈泉安康水』!這款靈水能祛除凡間百病、延年益壽,我要用降維打擊的產品力,把隔壁鐵劍門和靈藥谷的客戶群全部吸乾!」

忠伯聽得熱血沸騰,整個人彷彿年輕了兩百歲,抓起一把靈晶金符就朝著大殿外衝去,嘴裡還高呼著:「太虛老祖顯靈啦!太虛門招工啦!日薪現結,包吃包住還送靈水啊!」

隨著巨額資金的瘋狂注入,整個太虛山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之內,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劇烈變革!

青牛鎮的凡人群體徹底沸騰了!原本因為乾旱與賦稅而面黃肌瘦的鎮民們,在聽到太虛門開出如此優厚的天價工資後,上至六十歲的老獵戶張伯,下至十七八歲的精壯小夥子,幾乎全員出動,推著獨輪車、扛著鐵鍬,浩浩蕩蕩地湧上了太虛山。

胖虎餐館的老闆胖虎更是直接把整個廚房搬到了太虛門山腳下,架起十口大鐵鍋,日夜不停地烹煮著香氣四溢的靈米肉羹,免費供應給所有前來參拜與施工的信徒。

叛逆少女阿青身穿一身俐落的青色短打勁裝,腰間掛著林小滿親自賜予的「太虛首席執事」木牌,站在祖師堂前指揮若定。她的眼神中不再有過去對修仙無望的迷茫與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掌控大局的幹練與自信。在她的嚴格考核與組織下,青牛鎮的信徒名冊在半天之內從原本的數十人,瘋狂暴漲到了整整八百人!

一縷縷純淨無比、帶著由衷感激與狂熱崇拜的金色香火願力,宛如百川歸海一般,從青牛鎮的四面八方朝著太虛門的神像瘋狂匯聚!

嗡——!嗡——!嗡——!

神像內部傳來一陣陣歡快的清脆鳴響,原本僅剩五十點的底氣值,在短短一個時辰內便突破了五百大關,隨後一路勢如破竹地衝上了八百點、一千點、一千五百點!神像表面那些歷經六百年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迅速脫落,露出了底下宛如黑曜石般深邃溫潤的本體神光,連那道原本令人心悸的黑色裂縫,都在浩瀚香火的滋養下癒合了一大半!

看著太虛山上熱火朝天的基建場面,以及體內那澎湃如汪洋大海般的底氣值,林小滿的神魂投影站在山巔之上,心中豪氣萬丈。

有了這筆源源不絕的香火底氣作為後盾,別說是區區一個南港廖師父的斬運法壇,就算是十個陳雅婷一起上,她也能用龐大的因果氣運將對方徹底碾碎!

然而,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場劇烈的財富與能量重組,是能夠完全瞞過周圍捕食者的眼睛的。

就在太虛山上金光萬丈、靈氣狂湧的同時,距離太虛山僅有三十里之遙的鐵劍門後山密室中,幾道凌厲無比的劍氣驟然沖天而起!

「好濃郁的上古庚金靈氣!青牛鎮那個破落了幾百年的神棍破廟,哪來這麼大的動靜?!」鐵劍門掌門霍鐵衣猛然睜開雙眼,眸中寒芒閃爍,身旁懸浮的三柄精鋼長劍發出刺耳的嗡鳴。

與此同時,另一側山谷中的靈藥谷內,幾名身穿綠色長袍的煉丹長老也紛紛衝出丹房,面色凝重地望向太虛山的方向。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純陽金符氣息,竟然引動了他們丹爐中地火的劇烈共鳴!

「這股波動……絕非凡間神棍所能引發!難道是有上古秘寶在太虛門遺跡中出世了?!」

而在極高極遠的萬丈雲海之上,一道身著月白色道袍、背負散發著萬載寒冰之氣長劍的修長身影,正御劍凌空而立。銀白色的長髮在罡風中肆意飛揚,那張俊美無雙卻冷若冰霜的臉龐上,一雙宛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正透過重重雲霧,冷冷注視著太虛山頂那尊若隱若現的巨大神魂法相。

玄天宗真傳弟子——李寒衣。

「東荒異動,香火如海,靈氣倒灌……」李寒衣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繁複玄奧的冰藍色卦象在他指尖瞬間成型並崩碎,他眉頭微蹙,清冷的聲音宛如寒冰碎裂,「既非魔道奪願,亦非正統神道……這太虛門的老祖,究竟是何方神聖?」

──

現實世界,台北市中和區,傍晚六點。

林小滿的神魂自玄黃界回歸肉身,緩緩睜開了雙眼。夕陽的餘暉將頂樓的水泥地面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金爐裡的最後一縷青煙剛好燃盡。

她從地上站起身,只覺得渾身經脈暢通無阻,體內充盈著整整一千八百點雄厚純淨的底氣值!那種強大到彷彿隨手就能改寫周圍微小因果的掌控感,讓她忍不住暢快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劈啪聲響。

「小滿!妳終於醒了!」浩子滿頭大汗地從鐵門邊跑過來,手裡的手機正瘋狂閃爍著紅色的警示訊息,「大事件!我剛才黑進了南港那座私人神壇周邊的監視器畫面,那個廖師父已經在後院擺下了九口黑棺與七星煞旗,陳雅婷親自把妳留在辦公桌上的一支原子筆和名片送過去了!他們的斬運儀式,預計在今晚十一點十一分子時準時發動!」

林小滿走到金爐旁,輕輕拍了拍手上的香灰,轉頭看向台北東南方漸漸被黑夜吞噬的遠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冷冽的微笑。

「子時發動?很好。」林小滿拿出手機,打開永鑫人壽的內部通訊軟體,神情自若地說道,「浩子,去買兩杯珍珠奶茶和一桶炸雞。今晚我們就在這裡加班,等著欣賞南港廖師父的法壇是怎麼原地爆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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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玄天宗的稽查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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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黃界的東荒邊陲,向來是修真界公認的荒僻之地。這裡靈脈稀薄得就像被稀釋了十幾次的隔夜豆漿,凡人城鎮更是多半靠天吃飯,常年籠罩在乾旱與賦稅的陰霾之中。然而今日的青牛鎮,卻散發出一種極其詭異且不合常理的蓬勃生機。

一道月白色的修長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青牛鎮外的一處黃土坡上。

玄天宗真傳弟子李寒衣微微拂袖,將周圍激盪的微塵瞬間震開。他整個人宛如一柄剛剛出鞘的絕世寒劍,一頭銀白長髮以一根通體無瑕的白玉簪整齊束起,額前的碎髮左右對稱,連衣袍下擺的折痕都維持著精確的九十度角。對於擁有極度強迫症與潔癖的玄天宗第一天才而言,任何不對稱、不規律以及混亂的事物,都是對天道法則的褻瀆。

「東荒天象紊亂,香火如柱直衝雲霄……」

李寒衣抬起如冰雪般清澈的眼眸,凝視著前方三十里處的太虛山。在他的「天眼通」視界中,那一帶原本應該是漆黑枯竭的靈氣荒漠,此刻竟然被一股濃郁浩瀚、金光燦燦的龐大願力給徹底籠罩。那股願力純淨溫和,浩浩蕩蕩,甚至隱隱帶著九天純陽庚金的無上威壓,完全不像是那些採補凡人生機的魔道邪修所能凝聚的污濁煞氣。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寒衣神情冷峻,修長如玉的右手輕輕搭在腰間的「霜華劍」柄上,低沉的嗓音沒有半分人間煙火氣,「若是邪修以妖術惑眾、強聚香火,三尺青鋒之下,定斬不饒。」

他收斂周身金丹後期的凌厲威壓,將修為偽裝成毫無法力的凡間富家公子,邁開步伐朝青牛鎮走去。他的每一步邁出,距離皆是精準無比的兩尺四寸,連鞋底踩在泥土上的深淺都分毫不差。

然而,當他真正踏入青牛鎮的大街時,眼前所見的景象卻讓他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錯愕與困惑。

按照修真界典籍的記載,凡是被旁門神棍或魔道邪修盤踞的城鎮,凡人必定面黃肌瘦、目光呆滯、生機被榨取殆盡,街頭巷尾哀鴻遍野才對。可是現在的青牛鎮……熱鬧得簡直像是過年趕集,甚至比玄天宗腳下的修仙仙城還要活力四射!

「來來來!熱騰騰的太虛安康靈米肉羹出鍋囉!」胖虎餐館門口擺著三大口蒸氣騰騰的玄鐵大鍋,老闆胖虎繫著油亮亮的圍裙,拿著大鐵勺扯著嗓子吆喝,「老祖有神諭!凡是今日去太虛門領了每日祈禱任務、並且帶鄰居一起簽到打卡的,每人免費領取特大碗肉羹加滷蛋一顆!數量有限,發完為止啊!」

大街兩側,數百名凡人鎮民有說有笑,一個個臉色紅潤、雙眼有神,哪裡有半點被邪法吸乾精氣的模樣?

街道中央,只見六十歲的老獵戶張伯正健步如飛地推著一輛裝滿青石條的獨輪車,車斗上足足堆了五百斤重的石料,老人卻推得腳步生風,甚至還能跟旁邊賣菜的王嬸大聲談笑:「王嬸啊!老祖賜下的太虛靈泉水真的神了!我這條被黑瞎子咬斷十幾年的老寒腿,昨晚喝了一小杯,今早起來連蹦帶跳,一口氣能扛三袋米上五樓啊!」

「可不是嘛!」王嬸笑得合不攏嘴,手裡還拿著一本用紅繩裝訂的小冊子,「我女兒阿青現在是太虛門的首席執事了!老祖說了,這叫『組織架構扁平化』,只要我們誠心祈禱、多做好事,人人都能累積功德值,下個月還能用功德換取洗髓靈丹呢!」

走在青石街道上的李寒衣,眉頭不由得深深皺了起來。

生機旺盛,毫無死氣;氣血充盈,百病不生。這哪裡是什麼被魔頭奴役的人間煉獄?這群凡人的健康狀態與精神面貌,甚至比玄天宗內門豢養的凡人雜役還要好上數倍!

李寒衣深吸了一口氣,視線落在了遠處那座正大興土木的小山坡上。只見原本破敗不堪的太虛門小廟周圍,搭滿了整齊劃一的竹木鷹架,數百名凡人工匠正井然有序地搬運著頂級漢白玉與散發著清香的金絲楠木。整座工地的垃圾分類甚至做得比玄天宗的演武場還要乾淨,連廢棄的碎木屑都被整整齊齊地堆放在指定木箱內。

李寒衣身為重度強迫症患者,看到那排列得無比筆直對稱的建築圍籬與施工標語,內心深處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股極度舒適的愉悅感。

「不對……這是心魔障眼法!休想以此亂我道心!」李寒衣猛然回過神來,暗自咬破舌尖,將那股荒謬的舒適感驅散。他眼神一凜,邁開兩尺四寸的精確步幅,順著上山的石階朝著太虛門大殿走去。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個在背後操縱一切、滿口奇怪名詞的「太虛通玄老祖」,究竟是何方神聖!

──

太虛門祖師堂前,香煙裊裊。

雖然大殿四周還在進行擴建工程,但正殿的神龕已經被修繕一新。那尊原本黑漆漆、佈滿裂痕的太虛老祖木雕神像,此刻被擦拭得光可鑑人,神像表面甚至鍍上了一層薄薄的純金箔,在香火願力的滋養下,散發出令人心神安寧的溫潤光暈。

神像前,器靈老僕忠伯正穿著一身洗得發亮的青色長袍,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像個慈祥的肯德基爺爺般坐在案桌後方,手裡拿著一支毛筆,笑瞇瞇地給排隊的凡人信徒發放木牌。

「這位大嬸,這是您的『每日功德簽到卡』,記得早晚各念三遍老祖寶誥,五星好評不能少喔!下一位!」

忠伯熟練地推了推不存在的老花眼鏡,正準備接過下一個人的名冊,忽然間,一股刺骨的冰寒劍意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大殿!

忠伯渾身猛地一僵,身為活了六百年的法寶器靈,他對修士的氣息敏銳至極。他緩緩抬起頭,只見排隊隊伍的末端,不知何時站著一名身著月白長袍、面容俊美卻冷若萬載寒冰的青年。

那青年的眼神看似平靜,但在忠伯的器靈感應中,對方的神識宛如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風暴,體內金丹流轉的恐怖威壓,甚至讓大殿地底的微弱護山陣法發出了哀鳴般的顫抖!

「玄……玄天宗的真傳金丹?!」忠伯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差點連自己的鬍子都扯下來。完了完了!太虛門才剛脫貧致富,這玄黃界第一正道宗門的執法殺星怎麼就找上門來了?想當年太虛門全盛時期還能跟玄天宗平起平坐,現在人家隨便一個真傳弟子一劍下來,太虛門這幾根剛立好的漢白玉柱子就要變成碎豆腐了啊!

就在忠伯心驚肉跳、準備催動殘存陣法護山時,大殿上空的神像眉心處,一道璀璨至極的純金色光芒驟然亮起!

嗡——!

天地間的香火願力在這一瞬間彷彿聽到了至高號令,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羽紛紛揚揚飄落。伴隨著一陣莊嚴肅穆卻又帶著某種現代摩登質感的空靈道音,一道身穿深藍色俐落套裝、及肩黑髮隨意紮成低馬尾的虛幻神魂投影,自神像頭頂緩緩凝聚顯化!

林小滿的神魂投影懸浮在半空中,背後浮現出一輪由整整一千八百點純淨底氣值凝結而成的金色神光輪盤。那神光溫暖而不刺眼,將李寒衣周身那股冰冷凌厲的劍意消融得無影無蹤。

「哎呀,有貴客遠道而來,忠伯你怎麼能讓人家在外面排隊呢?」林小滿的神魂投影面帶職業化的親切微笑,笑起來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目光精準無比地鎖定在李寒衣身上。

早在李寒衣踏入青牛鎮的那一刻,林小滿在台北租屋處的神魂就已經透過龐大的香火網絡感知到了。畢竟在一群願力只有一到五縷的凡人群體中,突然闖進來一個自帶萬丈冰藍色劍氣、強迫症數值破表的金丹期大修士,其顯眼程度就像是在全是小綿羊摩托車的忠孝東路上,突然橫衝直撞開進來一輛銀白色的藍寶堅尼超跑一樣,想不注意到都難!

李寒衣抬頭看著半空中那尊裝束古怪的神魂法相,眼神微微一凝。深藍色的奇怪短袍、緊裹雙腿的筒裙,以及腳下那雙後跟尖細如錐的奇特鞋履……這完全不符合玄黃界任何已知門派的道袍制式。更讓他震驚的是,對方身上的香火氣息純淨得不可思議,沒有一絲一毫強行抽取信徒神魂的雜質與怨念。

「妳就是太虛門新任掌門?」李寒衣冷冷開口,聲音如寒玉相撞,右手已然暗扣法訣,「玄天宗真傳李寒衣,奉師命巡查東荒。太虛門近日聚斂大量香火,引動天地異象,李某需查驗妳的道統傳承,若有違背天道綱常、以邪法惑亂凡心者,玄天宗執法堂絕不姑息。」

這話一出,大殿內的凡人信徒們嚇得面面相覷,忠伯更是緊張得整張老臉都皺成了一團,悄悄在林小滿身後傳音道:「掌門啊!這是玄天宗的首席劍道天才李寒衣,傳聞此人性格古板如鐵、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死在他劍下的邪修能從青牛鎮排到天玄山脈!咱們要不要先避其鋒芒,燒點金紙賄賂一下……」

「忠伯,格局打開。」林小滿神色自若地傳音回去,眼眸深處甚至閃爍著獵人看見極品大客戶時的興奮光芒,「身為一個專業的頂尖業務員,面對上門稽查的國稅局長官……啊不對,是玄天宗監管機構代表,最好的應對方式從來不是逃跑,而是直接把對方轉化成我們的最高級VIP客戶!」

下一秒,林小滿的神魂投影化作一道流光,優雅無比地落在了李寒衣身前三步之處。她微微躬身,做了一個標準的商務請進手勢:「李道長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太虛門乃是名門正派,手續齊全,帳目透明,完全禁得起任何官方檢驗。大殿嘈雜,不如請李道長移步偏殿貴賓室,我們喝杯靈茶,慢慢審查?」

李寒衣看著眼前這個毫無懼色、甚至笑容滿面的年輕女子,眉頭挑了挑。他自出道以來,所到之處的旁門左道無不望風而逃或拼死一搏,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像招待親戚一樣熱情地請他喝茶。

「好。李某便看看妳究竟在耍什麼花樣。」李寒衣面無表情地點頭,邁步跟著林小滿走進了剛修繕完畢的偏殿。

──

偏殿之內,環境清幽雅致。

林小滿消耗了五點底氣值,隨手一揮,偏殿內的桌椅瞬間自動排成了極度對稱的格局,連茶杯與托盤的擺放距離都精準對齊到毫米級別。李寒衣剛一落座,目光掃過周圍分毫不差的對稱佈局,原本緊繃的神經竟然莫名其妙地放鬆了三分,心中對這個奇怪老祖的警惕竟不知不覺降低了一絲。

忠伯戰戰兢兢地端上了一壺用極品萬陽天金靈符泉水沖泡的老山檀香靈茶。茶香裊裊升起,濃郁的純陽庚金之氣在茶湯中化作微小的金色游龍,散發出令人心馳神往的極致清香。

李寒衣低頭看著茶杯,瞳孔深處猛然閃過一抹震驚。這茶湯中所蘊含的純陽靈力,純淨得連玄天宗的長老供奉靈茶都難以企及!這真的是一個瀕臨破產的落魄小門派能拿得出來的手筆?

林小滿優雅地坐在李寒衣對面,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正式進入了專業金牌保險業務員的「需求探詢與產品導入」模式。

「李道長,在您開始正式查帳之前,小女子身為太虛門現任風險管理首席顧問,有幾個關乎您仙途命運的切身問題,想先向您請教一下。」林小滿目光誠懇,語氣溫柔而專業。

李寒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冷冷道:「李某一心修道,唯劍作伴,何來仙途風險?妳若想故弄玄虛拖延時間,大可不必。」

「非也非也。」林小滿輕輕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洞悉人性的神秘微笑,「李道長如今年紀輕輕便已達金丹後期巔峰,距離破丹成嬰、引動九天九重雷劫,恐怕只差臨門一腳了吧?」

李寒衣眼神微變,並未否認。這在玄天宗並非秘密,但他確實已經感受到了元嬰雷劫的隱隱召喚。

「那麼,請問李道長,」林小滿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帶著一絲無比真實的關切,「您有沒有為自己這場命中注定的元嬰雷劫,做過全方位的『天道意外資產配置與風險避險規劃』?」

李寒衣整個人愣住了,英挺的眉毛扭成了一個死結:「……何為風險避險規劃?」

林小滿心中暗笑,上鉤了!古代修仙者哪怕活了一千歲,在現代精算學與金融保險架構面前,也就是個連定期定額儲蓄都沒聽過的純情小韭菜!

「李道長,您仔細想想。」林小滿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條理分明地分析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是一場死亡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超高風險創業投資!根據太虛門大數據精算,東荒修士渡元嬰雷劫,成功率不足三成。剩下七成的人,要麼在心魔劫中神魂俱滅,要麼在肉身損毀後淪為散修殘魂,千百年苦修一夜歸零,這叫什麼?這在我們的專業術語裡,叫做『重大意外引發之本金全損』!」

李寒衣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雖然聽不懂那些奇怪的名詞,但林小滿所說的雷劫殘酷現實,卻字字句句切中所有修仙者心底最深層的恐懼。強者如雲的玄天宗,每百年隕落在元嬰天劫之下的驚世天驕,確實不計其數。

「修仙界常說生死由命,天道無情。」李寒衣冷聲反駁,試圖穩住自己的心境,「此乃逆天必經之劫,何來規避之法?」

「這就是傳統修仙思維的巨大盲點了!」林小滿猛地一拍桌面,氣勢如虹,「天道無情,但天道講究收支平衡!天道降下雷劫,本質上是因為修士常年汲取天地靈氣卻不事生產,導致天地靈氣嚴重赤字!天道需要透過雷劫銷毀過剩的修士資產,這叫『天道宏觀調控』!」

李寒衣聽得目瞪口呆,大腦彷彿被一道九天玄雷直接劈中,整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思維空白。天道宏觀調控?!這到底是什麼離經叛道卻又詭異地符合邏輯的宇宙真相?!

「所以,我們太虛門推出的全新跨界核心產品——『太虛天道循環平準基金暨仙途平安意外險』,就是為李道長您量身打造的完美避險方案!」林小滿順水推舟,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精緻的金色靈晶金符,啪地一聲推到了李寒衣面前。

「這款產品的底層邏輯非常簡單!」林小滿滔滔不絕地介紹道,「凡人向老祖祈禱,產生純淨香火;老祖將香火願力轉化為純陽金符與靈水,反哺凡人興建水利、治病救人、行善積德。凡人生活富足,天地怨氣消弭,這就是替天道創造了巨大的『功德正向現金流』!」

「李道長您現在只要代表玄天宗,或者以個人名義在太虛門建立『戰略保險帳戶』,年繳一千塊靈石……不,看在李道長丰神俊朗、剛正不阿的份上,首年推廣期只要十二張靈晶金符!這筆資產將直接轉化為您的天道功德公積金!」

林小滿湊近李寒衣,壓低聲音,眼神中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專業光芒:「一旦李道長在衝擊元嬰境時遭遇心魔反噬或雷劫過載,太虛門將立刻啟動『老祖緊急願力代償機制』!以十萬信徒之浩瀚功德為您向天道申請『雷劫延期或降檔理賠』!若肉身不幸受損,太虛門全額賠付極品重塑肉身靈材,最高理賠額度高達十萬上品靈石!」

「年繳十二張靈符,保證渡劫無憂;一人投保,全宗受益!李道長,您覺得在您漫長的仙途之中,難道不值得為自己的金丹與元嬰,買一份最穩妥的保障嗎?」

寂靜。

整間偏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忠伯站在門口,整隻下巴幾乎掉到了地上,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大腦完全停止了運轉。天哪……掌門到底在說什麼神仙黑話?他活了六百年,聽過強搶靈石的、聽過殺人奪寶的、聽過布陣坑殺的,但把天道雷劫包裝成可以買保險理賠的金融商品……這簡直是玄黃界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大神蹟(神棍)啊!

而坐在對面的李寒衣,此時此刻整個人如遭雷擊,修長的身軀僵硬在椅子上,腦海中正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邏輯風暴!

身為一名極度講求秩序、規則與因果邏輯的劍修,他原本以為太虛門是在搞什麼血祭、邪法的骯髒勾當。可林小滿這套說辭……從凡人祈願、到善念回饋、再到功德積累、最後平衡天道赤字……

這邏輯鏈條嚴密得令人髮指!環環相扣,因果分明,甚至完全符合玄天宗最高典籍《太上感應篇》中「天人合一、善惡有報」的至高哲理!

更可怕的是,李寒衣的強迫症思維在瘋狂運算之後,竟然驚恐地發現……這套「天道保險模型」在數理邏輯上完全行得通!如果功德真的可以被量化與儲備,那麼用功德抵消天劫因果,確實比用肉身硬抗九道天雷要合理得多、優雅得多、有秩序得多!

「這……這不是邪道……」李寒衣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冷漠如冰的眼眸中,劇烈地閃爍著震撼與掙扎的光芒,喃喃自語道,「這分明是一套前所未見的……天道因果管理架構?!」

「沒錯!李道長果然是一等一的修道奇才,一眼就看穿了本門的核心價值!」林小滿趁熱打鐵,笑瞇瞇地將那張靈晶金符又往前推了半寸,「心動不如馬上行動,今天簽署太虛門首批創始會員合約,老祖親自為您在神像名冊上開闢獨立專屬頁面,還加贈青牛鎮胖虎餐館終身免費靈米羹貴賓卡一張喔!」

李寒衣看著眼前那張散發著純陽氣息的金符,又看了看滿臉真誠親切、彷彿真的在為他的生命安全著想的林小滿,握著霜華劍的手掌心竟然微微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奉師命前來降妖除魔、查抄邪壇,結果現在……對方竟然拿著一張名為「天道保險」的神符,反過來要給他做仙途養老規劃?!

「李某……李某今日乃是奉命前來查驗宗門資質。」李寒衣強行壓下內心劇烈動搖的道心,艱難地將視線從那張極具誘惑力的金符上移開,冷峻的臉龐上閃過一絲罕見的局促與動搖,「妳所言之物……太過匪夷所思,李某尚需親自驗證其真偽。」

「沒問題!完全理解!」林小滿大度無比地一揮手,笑容可掬,「太虛門永遠對監管機構保持百分之百的透明度!李道長盡管在太虛山住下,我們提供免費的單人獨立禪房,早晚三餐靈米供應,歡迎李道長隨時進行現場稽核與市場調研!」

李寒衣看著林小滿那副坦坦蕩蕩、毫不設防的模樣,心中的懷疑徹底被一股強烈的好奇心與求知慾所取代。身為一名追求極致秩序的修士,他迫切地想要搞清楚,太虛門這套看似荒謬絕倫、實則邏輯自洽的「香火金融體系」,究竟能不能真正運轉下去!

「好。」李寒衣站起身來,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孤傲,但原本握在劍柄上的右手卻悄悄垂了下來,「李某便在太虛門暫留數日。若發現妳有半句虛言、或以邪術戕害凡人生機,李某的霜華劍,依然不會留情。」

「成交!」林小滿伸出右手,習慣性地想握手,隨後意識到玄黃界沒有握手禮,便順勢化作一個無比優雅的道家稽首,「忠伯,帶我們玄天宗的李特派員去甲字號一號禪房,務必把床單折成標準豆腐塊,窗櫺擦到沒有半點灰塵,以最高規格接待!」

「老朽……老朽領命!」忠伯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直到現在雙腿都還在打飄,連忙彎著腰引導李寒衣朝後山精舍走去。

看著李寒衣那道筆直、對稱且略帶一絲凌亂步伐的月白色背影漸漸遠去,林小滿的神魂投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虛汗。

「呼……好險好險,差點以為要跟金丹期大修士肉搏了。」林小滿拍了拍胸口,臉上隨即綻放出勝利的燦爛笑容,「不過這波操作簡直血賺!不僅把玄天宗的稽查危機化解於無形,還成功把一個金丹後期的超級打手免費留在了太虛門當免費保全!」

有李寒衣這尊殺神坐在太虛山後山,隔壁那個蠢蠢欲動的鐵劍門和靈藥谷要是敢來找麻煩,恐怕連太虛門的大門都還沒摸到,就會被李特派員以「妨礙公務與擾亂天道秩序」為由,一劍削成生魚片吧!

就在林小滿心中暗自盤算著太虛門的未來擴張藍圖時,懸浮在祖師堂正中央的黑木神像,忽然毫無預警地猛烈震顫了一下!

嗡——!

一股極度陰冷、污濁且帶著濃烈死人棺木腐臭味的黑色煞氣,宛如一根淬毒的鋼針,猛然自虛空深處激射而來,狠狠撞擊在神像周圍的金色願力防護罩上!

神像眉心處那道剛剛癒合的裂縫,在陰煞之氣的衝擊下,驟然泛起了一道令人心悸的幽暗血光!

林小滿的神魂猛地一顫,眼前的玄黃界景象開始劇烈扭曲,耳邊隱隱傳來了現實世界台北夜空中的雷鳴之聲!

──

台北時間,深夜十一點十分。

小滿在中和租屋處的肉身猛然睜開了眼睛!只見原本放在折疊木桌上的太虛老祖神像劇烈搖晃,整座頂樓的空氣溫度驟降到了冰點,四周的花盆土壤上竟然凝結出了一層慘白色的陰霜!

門口拿著防狼噴霧的浩子嚇得跳了起來,指著東南方瘋狂尖叫:「小滿!南港那邊的監視器畫面黑掉了!七星煞旗亮起血光,陳雅婷和廖師父的斬運法壇……正式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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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乩童與斬運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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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南港區邊陲的一處荒廢鐵皮工廠內,空氣中混雜著潮濕的鐵鏽味與劣質化學香精燃燒的刺鼻氣味。四周沒有開燈,唯有中央擺設的一座巨大黑漆法壇上,點燃著七盞慘綠色的陰陽蓮花燈,幽微的火苗在夜風中劇烈搖曳,將牆面上斑駁的油漆陰影拉扯得宛如群魔亂舞。

陳雅婷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身的香奈兒黑色長風衣,腳踩十公分高的紅底名牌高跟鞋,雙手抱胸,站在距離法壇五步之外的安全區域。她精緻無比的妝容在綠色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慘白且扭曲。為了今晚這場「斬運」大祭,她毫不猶豫地從私人帳戶裡提領了兩百萬現金,整整兩大捆用牛皮紙袋包裝的千元大鈔,就這樣靜靜地擺在法壇前方的供桌上,散發著令人瘋狂的金錢誘惑。

「廖師父,時間已經到了子時。」陳雅婷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鑽錶,聲音冰冷而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那個南部上來的鄉巴佬,最近在公司裡簡直囂張到了極點,連曾仁傑那個老狐狸都被她弄得身敗名裂。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讓她徹底身敗名裂、橫死街頭!」

法壇後方,一名身穿黃黑相間八卦道袍、臉上布滿刀疤的中年男子緩緩睜開了雙眼。他正是南港一帶赫赫有名的陰廟乩童「鬼手廖」廖清泉。他的眼白泛著病態的灰黃色,嘴角掛著一抹陰鷙而貪婪的冷笑,枯瘦如柴的手掌在兩百萬現金上輕輕撫摸而過,發出粗糙的摩擦聲。

「陳小姐,妳放心。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廖師父的聲音嘶啞難聽,宛如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刮擦,「老夫供奉的乃是陰山派座下的『七煞厲鬼將』,專門吞噬活人氣運、斬斷陽間命格。妳提供的生辰八字、指甲碎屑以及穿過的舊衣服,老夫都已經用黑狗血與屍油浸泡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個小時。只要這七口斬運釘刺入草人天靈,那林小滿就算有九條命,也注定要在三更之內氣運散盡、五內俱焚!」

話音未落,廖師父猛然從供桌上抓起一把沾滿黑色污血的桃木短劍,腳踏奇異而詭異的七星魁星步,口中念念有詞,發出一串尖銳刺耳的咒語!

「天清地靈,陰煞隨行!九幽惡鬼,聽吾號令!七煞斬運,斷骨抽筋!林小滿陽壽折損,氣運盡化飛灰!急急如律令——破!」

轟的一聲悶響!

法壇兩側的白色招魂幡無風自動,七盞慘綠色的蓮花燈火苗瞬間暴漲三尺高,化作七條猙獰扭曲的黑色火蛇,在空氣中瘋狂盤旋。整個鐵皮屋內的溫度在短短三秒鐘內驟降至零度以下,四周的鐵皮牆板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扭曲聲,甚至連空氣中都開始瀰漫出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與死魚腐爛的氣味!

廖師父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整個人宛如被惡鬼附身一般劇烈顫抖起來,他雙眼泛白,一把抓起桌上那個貼著林小滿生辰八字的草人,抓起一根三寸長的生鏽鐵釘,對準草人的眉心狠狠扎了下去!

——

與此同時,中和區連城路的一棟老舊公寓頂樓加蓋內。

林小滿的神魂剛從玄黃界歸位,整個人猛地從竹席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後的棉質睡衣。在她面前的折疊木桌上,那尊黑漆漆的太虛通玄老祖木雕神像正在劇烈顫動,神像表面鍍上的那層薄薄金箔,竟然泛起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暗黑色污痕!

「好冷……」林小滿忍不住抱住雙臂,狠狠打了個哆嗦。那不是生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種彷彿直接作用在靈魂深處、企圖將骨髓都徹底凍結的極致陰寒。

「小滿!妳看螢幕!」坐在旁邊行軍床上的浩子滿臉驚恐地指著自己的筆記型電腦螢幕,粗框眼鏡後面的雙眼瞪得比乒乓球還大,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架設在南港工業區周圍的熱顯像儀和電磁波偵測器……數值全部爆表了!整個南港上空聚集了一團直徑超過三百公尺的超高密度負能量場,正在透過某種未知的量子糾纏……不對,是玄學詛咒通道,直接朝我們這裡轟過來!」

林小滿只覺得自己的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宛如被電鑽生生鑽入的劇痛,體內原本充盈無比的底氣值,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拔掉了塞子的浴缸,瘋狂向外傾瀉!

【警告!偵測到高階陰煞咒術『七煞斬運法』跨界鎖定!】

【底氣值正在急遽流失:1800……1650……1400……1100……】

【氣運防護罩遭受強烈腐蝕,業力反噬機制即將觸發!】

一行行泛著血光的虛擬警示文字在林小滿的視網膜前瘋狂閃爍,刺得她雙眼發疼。身為一個在南部鄉下由阿嬤帶大的土生土長台灣女孩,她從小就聽阿嬤講過無數宮廟陰煞鬥法的恐怖故事,但她從沒想過,這種只會出現在台灣靈異節目上的恐怖情節,竟然會真真切切地降臨在自己身上!

「該死……陳雅婷那個女人,為了搶業務第一名,竟然真的找了邪派乩童來搞我!」林小滿死死咬住下唇,雙手緊緊按在劇烈發燙的神像上,調動體內剩餘的底氣全力抵抗著那股污濁的煞氣。

然而,氣運流失帶來的連鎖反應,在現實世界中以一種極其荒謬卻又令人崩潰的方式迅速爆發了!

啪的一聲脆響!放在桌角原本好端端的一杯超商熱美式咖啡,杯底竟然毫無預警地直接裂開,滾燙的黑咖啡瞬間潑灑在林小滿的睡褲與大腿上,燙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角落裡那台浩子用來列印保單範本的二手印表機,忽然發出刺耳的齒輪哀鳴聲,整整半包A4紙被捲進滾筒內部,化作漫天碎紙屑宛如雪花般噴湧而出!

還沒等林小滿喘過氣來,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開始瘋狂震動,螢幕上亮起主管曾仁傑那張令人反胃的大頭照,伴隨著連續十幾條LINE訊息狂轟濫炸:

『林小滿!妳搞什麼鬼!大同區那個原本要簽三百萬儲蓄險的王董,剛剛半夜打電話來痛罵公司,說妳給的建議書條款有詐欺嫌疑,現在立刻取消簽約!』

『還有!公司稽核部門剛收到匿名檢舉信,說妳涉嫌利用不正當手段招攬業務,明天早上八點半準時到督導室接受調查!』

『要是明天妳拿不出合理的解釋,妳就準備賠償公司的名譽損失,然後直接滾蛋!』

連環倒楣事件接踵而至,甚至連樓下的獨居老太太都在這時瘋狂用掃帚柄敲擊天花板,扯著尖銳的嗓門大罵頂樓加蓋漏水吵死人。種種來自現實生活中的巨大惡意與倒楣事,宛如一張巨大的蛛網,將林小滿死死困在窒息的深淵之中。

「這就是……業力反噬?」林小滿擦掉大腿上的熱咖啡,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青筋暴起。那種全世界都在與自己為敵、喝水都會塞牙縫的無力感,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普通人瞬間精神崩潰。

「小滿,妳振作一點啊!」浩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忙從後背包裡掏出一罐防狼噴霧和一包大包裝的綠色乖乖,手忙腳亂地圍著神像擺了一圈,「我把伺服器專用的頂級乖乖都拿出來了!電磁波數值還在上升,底氣值如果歸零,妳會被對方的惡鬼直接抽乾陽氣的!」

「浩子……冷靜點,乖乖對玄學降頭沒有用。」林小滿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腦海中那股翻江倒海的眩暈感壓了下去。南部女孩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了出來。想當年她在台南半工半讀跑業務,被惡犬追過三條街、被客戶放過上百次鴿子都沒哭過一聲,現在區區一個南港神棍和一個心機女主管,就想憑藉幾張爛符紙讓她認輸?

門都沒有!

「浩子,戴上藍牙耳麥,開啟跨界通訊通道!」林小滿眼神驟然變得凌厲無比,一把抓起桌上的太虛老祖神像,整個人順勢向後倒在竹席上,「我現在要神魂出竅,以太虛門掌門身分調動玄黃界的願力核心!妳負責在現實世界幫我看住肉身,並用電腦分析那個乩童的法力波長!」

「收到!小滿妳小心啊!」浩子重重推了一下眼鏡,雙手在機械鍵盤上敲擊出殘影,神情前所未有地專注。

林小滿閉上雙眼,體內殘存的八百點底氣值在神像內部徹底引爆!

嗡——!

一陣天旋地轉的強烈失重感襲來,林小滿的神魂瞬間穿透了維度的屏障,降臨在玄黃界太虛門的祖師堂之中!

——

玄黃界,太虛山祖師堂。

此時的太虛門正殿內,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原本莊嚴肅穆的大殿內狂風大作,純金打造的神龕劇烈搖晃,大殿中央懸浮的「香火計量陣」指針瘋狂倒轉,原本金光燦燦的功德池水,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團團污黑的死氣所侵蝕!

「天公伯啊!這到底是哪路魔頭在作法啊!」忠伯手裡拿著那柄比自己還高的掃帚,急得在大殿內團團轉,滿頭白髮散亂,老淚縱橫地朝著神像哭喊,「老朽打掃了六百年,好不容易等到太虛門有點香火、能吃上一口熱呼呼的萬陽天金靈茶,怎麼又有邪祟來斷咱們宗門的根基啊!掌門啊!您要是再不回來,太虛門又要被送去資源回收了啊!」

「忠伯!閉嘴,我回來了!」

伴隨著一聲清脆而威嚴的嬌喝,林小滿的神魂投影攜帶著漫天金色流光,轟然降臨在神龕正上方!深藍色的職業套裝無風自動,雖然臉色帶著一絲蒼白,但她周身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瞬間將大殿內的狂風硬生生壓制了下去!

「掌門!您終於顯靈了!」忠伯宛如看見了救世主一般撲了上來,顫巍巍地指著大殿中央那一團正在瘋狂侵蝕願力的黑色煞氣,「您快看!虛空中有一道極其陰毒的跨界因果線,正從不知名的幽冥位面穿透而來,上面附著了七具常年以人血祭煉的凶魂厲鬼,正在瘋狂吞噬咱們太虛門好不容易積累的香火願力啊!」

林小滿凝神看去,只見太虛神像的背後,確實連接著一條漆黑如墨的粗大鎖鏈。鎖鏈的另一端隱沒在無盡的虛空黑洞中,隱隱能看到七尊青面獠牙、披頭散髮的惡鬼虛影,正張開血盆大口,貪婪地撕咬著太虛門的金色香火光點。每被咬掉一口,現實中林小滿的底氣值就會下降十幾點!

『喂喂喂!小滿聽得到嗎?』耳邊的通訊陣法中,忽然傳來了浩子清晰的語音,聲音中夾雜著現實世界的鍵盤敲擊聲,『數據分析出來了!那個南港廖師父供奉的不是什麼高階神明,純粹是一群在陰間沒有編制、沒有勞健保、靠著信徒供奉黑狗血和生肉苟延殘喘的「非編制臨時工陰兵」!』

林小滿聽到耳麥中傳來的分析,眉梢微微挑起:「非編制臨時工陰兵?」

『沒錯!』浩子推論道,『根據民俗學與現代組織行為學交叉比對,這種邪派乩童養的小鬼,本質上就是被廖師父用邪術奴役的血汗勞工!廖師父收了陳雅婷兩百萬,但給這些陰兵的報酬大概只有幾碗黑狗血和幾張廉價冥紙!它們替廖師父賣命殺人,承擔著被天雷劈死的巨大風險,卻拿著最底層的微薄薪水,連基本的意外險都沒有!』

站在旁邊的忠伯聽得一頭霧水,眨巴著眼睛問道:「掌門……這位透過傳音法寶說話的道友,究竟在說什麼高深道法?什麼勞健保?什麼臨時工?」

林小滿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原本心中的恐慌與壓抑,在浩子這套無比精準的現代職場剖析下,瞬間煙消雲散!

對付高階的大道修士,她林小滿或許還需要李寒衣那樣的劍仙幫忙撐腰;但要是對付一群被慣老闆壓榨、怨氣沖天的底層「陰界打工人」……這世界上還有誰能比她這個天天被曾仁傑霸凌、深諳職場心酸與勞基法規的保險業務員更懂它們的痛點?!

「忠伯,準備筆墨紙硯!把我們太虛門最頂級的『靈晶金符』拿出來一百張!」林小滿大袖一揮,眼神中閃爍著商人獵捕獵物時的精明光芒,「還有,開啟太虛門祖師堂的『通靈跨界擴音大陣』,我要親自跟對面那七位辛苦出差的惡鬼同仁,開一場嚴肅的『反向業績考核暨勞動權益宣導大會』!」

忠伯雖然完全聽不懂掌門在說什麼,但看到林小滿那副勝券在握的霸氣模樣,體內的器靈熱血也被瞬間點燃,立刻大聲應道:「老朽領命!一百張萬陽天金靈符伺候!」

——

南港廢棄鐵皮屋內。

法壇周圍的陰風越來越狂暴,廖師父手中的桃木劍舞動得密不透風,嘴裡發出得意狂妄的狂笑:「哈哈哈哈!陳小姐,看見沒有!草人眉心已經開始滲出黑血了!林小滿的氣運防禦已經全面崩潰!不出十分鐘,她的三魂七魄就會被七煞厲鬼徹底撕成碎片!」

陳雅婷看著草人頭頂冒出的滾滾黑煙,眼中閃爍著大仇得報的極致快感,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冷笑道:「林小滿,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在永鑫人壽,沒有人能踩在我的頭上……」

然而,陳雅婷的話還沒說完,法壇上原本暴漲的七盞慘綠色蓮花燈,忽然毫無預警地劇烈閃爍起來!

呼——!

一股與陰煞死氣截然相反的至剛至陽、浩大無比的金色神光,竟然順著黑色的因果鎖鏈反向噴湧而出!整座鐵皮屋內的陰冷死氣在這一瞬間被金光徹底淨化,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瞬間被濃郁純正的老山檀香與萬陽純金的清香所取代!

「這……這是什麼力量?!」廖師父臉上的狂笑瞬間僵死,手中的桃木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喀喀聲,整個人被金光逼得連退三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純陽金光?!不可能!區區一個普通凡人女子,怎麼可能調動如此浩瀚純正的九天神力?!」

緊接著,在法壇上空那團劇烈旋轉的黑色旋渦之中,一道清脆、響亮且充滿職業威嚴的女性聲音,宛如透過立體聲環繞音響一般,轟然在整座鐵皮屋內炸響:

「對面南港法壇的七位厲鬼同仁,大家辛苦了!我是太虛門人力資源暨風險管理最高執行長林小滿!現在佔用大家五分鐘的時間,為各位進行本季度的跨界業績考核與勞動條件覆核!」

聲音落下,整座法壇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陳雅婷整個人呆立在原地,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林……林小滿?!她在說什麼鬼話?!」

法壇上空,那七尊原本張牙舞爪、準備撕咬氣運的猙獰惡鬼虛影,在聽到這聲威嚴無比的問候後,竟然集體愣在了半空中,青面獠牙的鬼臉上露出了極其人性化的茫然與錯愕。

虛空之中,林小滿的神魂法相緩緩顯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七尊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陰兵厲鬼,語氣溫柔卻字字誅心:

「各位厲鬼同仁,我剛剛調閱了你們在廖師父旗下的出勤紀錄與薪資結構。根據本門精算,你們七位常年在南港潮濕陰暗的地下室待命,全年無休、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執行的大多是斬人氣運、背負因果天譴的高危險特種作業!」

「但是!你們那位所謂的廖大師,今晚接了陳雅婷小姐兩百萬新台幣的巨額專案,請問各位同仁……他分給你們多少?」

林小滿猛地拔高音調,伸手指向法壇供桌上的兩碗發臭黑狗血和幾疊廉價黃紙:「兩碗放了三天的隔夜餿血?還是十幾張在金紙鋪買一送一的劣質冥紙?!你們替他背負殺人天譴,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受油鍋煎炸之苦,而他卻拿著兩百萬去買進口名車、去酒店花天酒地!請問各位厲鬼同仁,這樣的勞動條件,你們真的甘心嗎?!」

話音剛落,七尊惡鬼的眼眶中原本嗜血的紅光,竟然劇烈地波動起來!它們低頭看了看法壇供桌上那兩碗寒酸的黑狗血,又看了看廖師父身後那兩百萬厚厚的千元大鈔,原本整齊劃一的怨氣,瞬間轉化為針對廖師父的滔天怒火!

「妖言惑眾!賤人休得妖言惑眾!」廖師父嚇得亡魂皆冒,整張臉煞白如紙,瘋狂揮舞著手中的桃木劍,朝著虛空中的惡鬼咆哮催促,「七煞聽令!給我撕碎她!撕碎她啊!」

然而,任憑廖師父如何念動咒語、咬破舌尖噴出精血,那七尊惡鬼卻硬生生停在原地,甚至連半步都不肯往前挪動!

「各位同仁,不要慌,更不要怕被慣老闆恐嚇!」林小滿微微一笑,玉手輕輕一揮,一百張金光燦燦、散發著濃郁純陽靈力的萬陽天金靈符,化作漫天金色的雨點,整整齊齊地懸浮在七尊惡鬼面前!

「這是太虛門為大家準備的『轉職加盟迎新大禮包』!」林小滿聲音充滿了無窮的誘惑力,「每尊陰兵只要現場宣布與廖清泉解除勞動契約,即可無條件領取極品靈晶金符十張!此符蘊含九天純陽功德,可直接洗滌各位身上的煞氣孽障,助各位早日脫離苦海、投胎轉世到富貴人家!」

「此外!太虛門承諾,凡是跳槽至本門旗下的陰神護法,享有週休二日、三節獎金、年終十四個月功德分紅,並由老祖親自投保『天道雷劫豁免強制險』!若在執勤過程中遭遇道士攻擊,宗門全額理賠重塑鬼體靈丹!」

「現在,我以太虛門掌門身分正式向各位發出收購要約——你們,要不要跳槽?!」

轟——!

這一番話,徹底摧毀了七煞厲鬼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七尊惡鬼看著眼前散發著純淨仙氣的極品金符,口水幾乎流成了瀑布。在陰間受苦受難了幾百年,它們何曾見過如此優渥神仙般的勞動待遇?!跟著廖清泉那個天天剋扣伙食費的吸血鬼神棍,哪裡比得上跟著這位出手闊綽、福利頂級的太虛老祖?!

「吼——!」

伴隨著一聲響徹天際的憤怒咆哮,為首那尊身材最為魁梧的惡鬼首領,猛然轉過身去,猩紅的鬼眼死死鎖定了法壇後方的廖師父!其餘六尊厲鬼也隨之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恐怖的陰煞狂風瞬間倒戈,朝著南港法壇瘋狂席捲而去!

「反了……反了!你們這群畜生竟然敢噬主?!」廖師父嚇得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跌坐在地,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不要過來!我是你們的主人!我有役鬼符……啊啊啊!」

啪嚓!

廖師父手中的桃木劍被惡鬼首領一爪生生捏成碎木屑!七尊龐大的厲鬼虛影宛如餓虎撲食一般,轟然撲在了廖師父的身上,瘋狂撕扯著他體內的法力與生機!

整座黑漆法壇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轟然炸裂,七盞蓮花燈化作漫天碎片四處飛濺,供桌上的兩百萬現金被狂風捲上半空,宛如紛紛揚揚的雪花灑滿了整座鐵皮屋!

「救命!救命啊啊啊!」

站在一旁的陳雅婷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掀翻在地,價值幾十萬的香奈兒風衣被碎木片劃得破爛不堪,價值不菲的紅底高跟鞋更是直接斷了鞋跟。她披頭散髮地倒在泥水與碎紙屑中,眼睜睜看著廖師父在地上瘋狂打滾、七孔流血,整個人嚇得魂飛魄散,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

虛空之中,林小滿的神魂投影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陳雅婷,眼神中沒有絲毫同情,只有無盡的冰冷與威嚴:

「陳雅婷,保險業的規矩是用專業贏得客戶,而不是用邪門歪道來害人。今晚這筆帳,我們明天公司晨會上,再來好好算清楚。」

說完,林小滿的神魂大袖一甩,那懸浮在半空中的一百張靈晶金符化作道道金光,將那七尊反噬成功的惡鬼盡數收入神像之中,整個人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瞬間回歸肉身!

——

中和頂樓加蓋內。

林小滿猛然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原本籠罩在屋頂的刺骨寒意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如春的和煦微風。

【恭喜掌門!成功化解跨界咒殺危機!】

【收服七煞厲鬼將(已淨化為太虛門外門護法陰兵),香火願力池獲得大幅擴充!】

【底氣值全面回滿,並突破歷史新高:3200點!】

【獲得特殊稱號:『基層勞工的守護神』!】

桌子上的太虛神像散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金芒,原本被咖啡燙傷的大腿皮膚,在浩瀚底氣的滋養下,瞬間恢復如初,連一絲紅印都沒有留下。

旁邊的印表機忽然自己恢復了正常運作,吐出了一張排版完美、字跡清晰的全新大額保單合約;放在桌上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剛才那位大同區的王董親自打來的道歉電話,語氣諂媚無比地表示明天一早要親自帶支票來公司加保五百萬!

坐在電腦前的浩子摘下眼鏡,狠狠揉了揉發酸的雙眼,看著螢幕上全部歸零的南港負能量數據,整個人激動得從床上跳了起來,對著林小滿豎起大拇指:

「小滿!南港那邊的法壇徹底炸了!熱顯像顯示那個乩童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了!妳這招『跨界勞基法宣導』簡直是神仙操作,太神啦!」

林小滿從竹席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碎紙屑,走到窗邊,看著遠方台北璀璨的夜景,嘴角勾起了一抹從容不迫的微笑。

「這才只是剛開始呢。」林小滿伸了個懶腰,眼眸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明天早上的督導調查會議……我想曾仁傑和陳雅婷,應該會非常期待我的出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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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反向業績考核

本章登場

台北深夜的冷雨敲打著中和老公寓的鐵皮屋頂,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屋內,老舊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嗡鳴,折疊桌上的「太虛通玄老祖」黑木神像表面,正流淌著肉眼難辨的淡金色光暈。那不是尋常的光芒,而是由純粹的凡人願力與天道功德交織而成的祥瑞之氣。

林小滿盤腿坐在竹席上,雖然剛剛經歷了跨界詛咒的凶險交鋒,但此刻她體內的氣息卻前所未有地充沛通暢。三千二百點底氣值宛如溫暖的泉水,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將過去幾年在保險業累積的疲憊與鬱悶一掃而空。然而,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鬆懈,反而閃爍著南部女孩特有的精明與算計。

「浩子,南港那邊的訊號源清理乾淨了嗎?」小滿伸手扶了扶耳邊的藍牙耳麥,語氣沉穩地問道。

坐在行軍床上的浩子正對著筆電螢幕瘋狂敲擊鍵盤,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頻譜分析圖與南港工業區的地圖熱點。他推了推滑到鼻樑上的粗框眼鏡,抓起一顆超商茶葉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卻語速飛快地回報:「報告掌門!根據熱顯像儀和電磁波監控,廖清泉那個神棍剛被一一九救護車載走,送往內湖三總急救,據說肋骨斷了三根、大口吐血,整個人陷入重度昏迷。但是,他那個被炸裂的法壇地底下,還殘留著極其濃厚的陰煞伺服器節點……也就是說,他這些年私下豢養的孤魂野鬼,還有大半被鎖在法壇的陰壇骨灰罈裡,處於無人管理的無序狀態!」

「無人管理的無序狀態?」小滿挑起秀眉,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換句話說,就是一群群龍無首、沒有主管帶領、也沒有人發薪水的基層鬼魂勞工?」

「完全正確!」浩子興奮地一拍大腿,將一份數據圖表投射到小滿的手機螢幕上,「這些陰兵長期受到廖清泉的血咒壓榨,積怨極深。如果不及時處理,等廖清泉醒過來或者法壇徹底崩塌,這些陰兵很可能會化為厲鬼游蕩在南港街頭,到時候不僅附近的上班族要倒楣,連帶的因果業力也可能反彈到我們頭上。」

小滿嘴角泛起一絲狡黠的笑意:「既然是無主又高風險的閒置人力資源,放著自生自滅實在太浪費了。身為一名專業的壽險規劃師,我有責任替這些迷失方向的非編制員工,做一次徹底的生涯規劃與風險盤點。」

話音剛落,小滿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出太虛門的引靈手印,神魂再次遁入識海深處,跨越維度降臨在玄黃界太虛祖師堂內!

——

玄黃界,太虛山祖師堂。

大殿之中,新修繕的金絲楠木梁柱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木質清香,地面鋪設的青玉石磚光可鑑人。大殿正上方,原本光禿禿的神龕如今被雕刻得莊嚴宏偉,香火計量陣上的金色指針穩定指向了前所未有的高位。

忠伯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色長袍,手裡拿著一支嶄新的棕毛掃帚,正喜滋滋地擦拭著香爐。一見到林小滿的神魂法相顯化,老人立刻把掃帚往旁邊一靠,雙膝跪地,老淚縱橫地高呼:「恭迎掌門法駕!方才掌門在虛空之中大展神威,以三寸不爛之舌降伏七煞厲鬼,老朽在旁邊看得是熱血沸騰、佩服得五體投地啊!掌門真乃天縱奇才,連陰曹地府的惡鬼都能說得棄暗投明!」

「忠伯,馬屁先收起來,我們還有大工程要做。」小滿緩步走下神壇,一身俐落的深藍色職業套裝在大殿內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她單手一揮,虛空中浮現出一幅巨大的金色卷軸,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玄黃界與凡間的願力流動規律。

「忠伯,太虛門要重回東荒第一大派,光靠青牛鎮幾百個鄉親每天求雨保平安是不夠的。」小滿神色嚴肅,展現出掌門人的無上威嚴,「宗門擴建需要保全,願力巡邏需要人手,青牛鎮的凡人遇到猛獸侵擾也需要護法。凡間的修士看不上我們太虛門的香火道,那我們就自己組建一支紀律嚴明、福利優渥的『太虛陰神護衛隊』!」

忠伯愣了一下,撓了撓滿頭白髮,有些遲疑地問道:「掌門的意思是……要招募陰兵?可玄黃界的陰兵大多桀驁不馴、戾氣深重,若是沒有強大的魔道法器鎮壓,極易發生叛亂噬主之禍啊!」

「用暴力鎮壓那是舊時代魔修的野蠻作法,在現代企業管理學裡,這叫做極端惡劣的勞資關係。」小滿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要用企業文化感化它們,用透明的升遷管道激勵它們,用無法抗拒的福利保障徹底收編它們!忠伯,開啟祖師堂的『九霄乾坤挪移大陣』,我要消耗三百縷香火,施展太虛門上古神通——五鬼搬運術!」

「老朽領命!」忠伯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對小滿已經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與信任。他立刻快步走到大殿陣眼處,將十幾枚萬陽天金靈符拍入陣盤之中!

轟隆!

整座太虛山微微震顫起來,天空中降下五道五彩斑斕的神光,在大殿中央交織成一個方圓三丈的空間旋渦。林小滿站在神壇上方,雙手掐訣,調動體內浩瀚的香火願力,透過神像上殘留的因果黑線,跨越無盡虛空,直接鎖定了南港廢棄工廠地下那一處陰暗污穢的骨灰罈禁制!

「太虛浩蕩,乾坤借法!五鬼搬運,跨界拘提——給我起!」

小滿一聲嬌喝,空間旋渦劇烈旋轉,伴隨著一陣陣刺耳的破空聲與陰森的鬼哭狼嚎,南港地下原本被封印的數十個黑色瓦罐,竟然硬生生被空間力量扯碎,化作漫天漆黑如墨的陰煞黑煙,被一股腦地吸入了太虛門大殿之中!

砰!砰!砰!

黑煙落地,瞬間化作四十八尊形貌各異的陰兵鬼將。有的斷臂殘肢,有的身披破爛鐵甲,有的青面獠牙、面容枯槁。它們剛從暗無天日的地下被強行抓到這座金碧輝煌、神光流轉的仙家大殿,一個個嚇得抱頭鼠竄、瑟瑟發抖,口中發出淒厲的鬼嚎。

「這……這是哪裡?好刺眼的神光!」

「饒命啊!上仙饒命!我們只是聽命於廖法師的孤魂野鬼,從沒害過無辜之人的性命啊!」

「難道是天庭的神將要將我們打得魂飛魄散嗎?嗚嗚嗚……」

四十八尊陰兵抱成一團,在大殿中央瑟瑟發抖,被大殿四周散發的純陽神光烤得周身黑煙直冒,痛苦不堪。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響指在大殿內迴盪。

啪!

大殿四周的刺眼神光瞬間變得柔和溫潤,化作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膜,將所有陰兵籠罩其中。那原本灼燒靈魂的劇痛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泡在溫泉中的舒適感,陰兵們身上的殘缺傷痕,竟然在純淨願力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陰兵們全都驚呆了,一個個茫然地抬起頭,望向神壇上方。

只見神龕正中央,端坐著一位身穿深藍色俐落套裝、氣質高雅威嚴的年輕女子。她手裡拿著一根由純陽金光凝聚而成的雷射指示筆,身後憑空浮現出一塊巨大的金色光幕,光幕上赫然寫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南港廖氏陰煞集團年度績效考核暨組織優化輔導大會》。

在女子身旁,一位白髮蒼蒼、神情肅穆的老者(忠伯)正端著托盤,托盤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四十八杯散發著濃郁靈氣的萬陽天金靈茶。

「各位南港分部的基層同仁,大家晚安。」林小滿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著標準而親切的業務微笑,手中的光筆在光幕上輕輕一點,「我是太虛門最高執行長林小滿。今天把大家跨界請過來,不是為了降妖除魔,更不是要讓大家魂飛魄散,而是要為各位進行一場嚴肅的『反向業績考核與勞動權益覆核』。」

大殿內一片死寂,四十八尊陰兵面面相覷,鬼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困惑。

為首一尊身材高大、胸口插著半截斷箭的骷髏鬼將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抱拳顫聲問道:「啟稟……啟稟女上仙,何為『業績考核』?何又為『勞動權益』?廖大師平時只叫我們去嚇人、斬人運勢,稍有不從便用法鞭抽打我們的三魂七魄,我們……我們聽不懂上仙的話啊!」

「聽不懂沒關係,我用數據給你們看。」林小滿面帶同情地嘆了口氣,手中的光筆在光幕上畫出了一張複雜的長條圖與折線圖。

「根據本座剛剛調閱的後台紀錄,你們四十八位同仁,在廖清泉名下平均工齡長達十二年。在這十二年裡,你們平均每週出勤一百六十八個小時,全年無休,沒有特休假,沒有颱風假,更沒有勞健保!」

林小滿語氣一沉,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義憤填膺:「而你們得到的報酬是什麼?每逢初一十五,廖清泉只給你們分食兩碗在全聯買的即期黑狗血,或者幾張在金紙鋪論斤稱的發霉黃紙!根據凡間的物價指數換算,你們每尊鬼將每個月實質所得的香火功德,折合新台幣不到兩百元!」

「兩百元新台幣!在台北連兩杯大杯星巴克拿鐵都買不起!你們是在用自己的三魂七魄去替他打黑工、背負因果天譴,而他呢?開進口名車、住南港高級公寓、在各大宮廟作威作福!各位同仁,這不是修仙,這叫赤裸裸的血汗剝削!」

林小滿這一番話,宛如重磅炸彈在陰兵群中轟然引爆!

那尊骷髏鬼將眼眶中的綠色鬼火劇烈跳動,雙拳死死握緊,發出骨節摩擦的嘎吱聲:「上仙……上仙明察啊!廖清泉那個畜生,每次都騙我們說只要替他辦完事,就幫我們超渡轉世!可我們替他賣命十幾年,身上的孽障非但沒少,反而越來越重,連陰間的鬼差看到我們都要拿勾魂索捉拿我們!」

「沒錯!那個老王八蛋根本不會超渡道法,他只會用邪咒折磨我們!」另一尊披頭散髮的女鬼悲泣道,流下了兩行血淚。

「各位的委屈,本座完全理解。」林小滿走下神壇,親自端起一杯萬陽天金靈茶,遞到了骷髏鬼將的手中,「但是,今天站在這裡,你們的命運將徹底改變。」

骷髏鬼將顫抖著接過靈茶,輕輕抿了一口,只覺得一股純淨溫暖的陽和之氣瞬間流遍全身,體內多年累積的陰煞污垢與怨氣竟然被洗滌了大半,連原本殘破的骨骼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玉色!

「這……這是九天功德靈液?!」骷髏鬼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只是太虛門員工的基本日常飲品。」林小滿微微一笑,身後的光幕隨之一變,展現出一份金光閃閃的契約書——《太虛門外門護法長期聘僱合約》。

「現在,太虛門正式向各位發出轉職邀請。」林小滿朗聲宣讀合約條款,字字鏗鏘有力:

「第一,凡正式簽約加入太虛門的護法陰神,享有『底薪制保障』,每月固定發放萬陽天金靈晶三枚,保證維持靈體純淨,徹底免除天道雷劫之苦!」

「第二,實行嚴格的『責任分工制』。工作內容僅限於守護太虛門領地、保護青牛鎮善良信徒、巡邏山林驅逐野獸,嚴禁參與任何傷天害理之惡行,確保各位的功德值持續正向增長!」

「第三,宗門提供完善的『退休超渡金方案』!只要在太虛門服務滿三年且考績優良者,由太虛通玄老祖親自主持『金光拔度大醮』,直接保送投胎至凡間中產階級以上富貴家庭,享有投胎選擇權!」

「第四,太虛門為每位護法投保『跨界意外傷害險』,若在執勤過程中遭遇邪派修士攻擊致靈體受損,宗門全額負責修復,並發放帶薪療養假!」

宣讀完畢,整座大殿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震撼之中。

四十八尊陰兵鬼將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鬼生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免除雷劫?固定發薪?甚至還包辦投胎轉世和意外險?!這哪裡是當陰兵,這簡直是直接升官成仙啊!

「掌門上仙!」骷髏鬼將第一個嚎啕大哭起來,對著林小滿瘋狂磕頭,「小人願降!小人願生生世世效忠太虛門!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我們願意加入!求老祖收留!」其餘四十七尊陰兵也紛紛跪倒在地,爭先恐後地朝著林小滿叩首,大殿內響起震耳欲聾的效忠吶喊聲。

忠伯在一旁看得熱淚盈眶,捧著厚厚的一疊血契合約書走上前來,笑得合不攏嘴:「來來來,大家排好隊,不要擠!每尊陰兵在合約右下角按上鬼道神魂印記,按完印記就可以到旁邊領取太虛門制式金光護法令牌和第一個月的預支薪水!」

嗡——!

隨著四十八尊陰兵依序將神魂烙印印在金色契約書上,一道道純淨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將它們體內的陰煞黑氣徹底淨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身散發著莊嚴金光的太虛門護法鎧甲!

與此同時,林小滿的視網膜前跳出了漫天耀眼的系統提示:

【叮!恭喜太虛門成功招募四十八尊外門護法陰神!】

【信徒忠誠度達到百分之百(狂熱信徒),香火願力池上限大幅提升!】

【底氣值持續暴漲:3200……3500……3800……突破4000點大關!】

【獲得宗門被動技能:『萬鬼來朝(初階)』——在現實世界中,宿主將具備威懾一切低階邪祟與心術不正之人的絕對氣場!】

感受著體內澎湃如江河的浩瀚底氣,林小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神魂向後飄然而起,對著忠伯吩咐道:「忠伯,這四十八名護法交由你統籌訓練,先在後山建立巡邏防禦體系。凡間天快亮了,我得回去處理現實中的爛攤子了。」

「老朽遵命!恭送掌門!」忠伯與四十八尊金光閃閃的護法陰兵齊齊躬身行禮,聲音如雷貫耳。

金光一閃,林小滿的神魂瞬間穿透虛空,回歸現實肉身!

——

現實世界,週四清晨六點三十分。

中和頂樓加蓋的老公寓內,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斑駁的窗簾灑在地板上。林小滿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道淡淡的金芒一閃而逝。

她從竹席上站起身,整個人神清氣爽,肌膚泛著如嬰兒般白皙透亮的健康光澤,連日來困擾她的黑眼圈竟然徹底消失無蹤。體內四千點底氣值宛如一顆微型恆星,源源不絕地散發出強大而自信的生命能量。

「小滿,妳醒了!」坐在電腦前熬了一整夜的浩子頂著雞窩頭,手裡端著泡麵,滿臉崇拜地看著她,「南港那邊的後續出來了!廖清泉那個法壇在半個小時前徹底崩塌自燃,消防隊去滅火時發現地下室的骨灰罈全都離奇空了,警方初步判定是違法爆竹引發火災。而廖清泉在加護病房裡一直胡言亂語,喊著什麼『不要考核我、我願意簽勞動合約』之類的瘋話,醫生懷疑他腦神經嚴重受損,下半輩子大概只能在療養院度過了。」

「這就叫做多行不義必自斃,惡人自有天道收。」小滿冷笑一聲,走到鏡子前開始整理儀容。

她換上一套熨燙得筆挺整齊的深藍色合身西裝套裝,內搭乾淨俐落的白色襯衫,腳踩一雙黑色中跟皮鞋。原本樸實溫吞的氣質,在四千點底氣值的加持下,蛻變出一種深不可測、雍容華貴的頂級職場女強人氣場。

叮咚!

小滿的手機螢幕亮起,跳出了大同區王董傳來的LINE訊息:

『林專員!實在萬分抱歉,昨晚是我老糊塗聽信了旁人的挑撥!我已經請財務備妥五百萬支票,今天早上八點半,我親自去貴公司督導室,當著你們長官的面把合約簽下來,順便替您作證澄清所有不實謠言!』

緊接著,公司的群組裡也傳來了曾仁傑發布的緊急公告:

『全體同仁注意!今日早會提前至八點三十分召開,總公司督導長官親臨視察,針對近期業務違規檢舉進行專案審查,請全體業務員務必準時出席,切勿自誤!』

「浩子,吃完泡麵去洗把臉,換上西裝。」小滿拎起公事包,眼神銳利如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走吧,我們去永鑫人壽參加這場精彩絕倫的早會。」

——

台北市信義區,永鑫人壽台北總部大樓。

八點二十分,位於十六樓的大會議室內早已座無虛席。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八卦氣息與緊張感。幾十名業務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著。

「聽說了嗎?今天曾經理要親自清理門戶,把林小滿那個靠作弊搶業績的鄉巴佬直接開除!」

「可不是嘛,陳雅婷副理昨晚親自向總公司稽核部實名檢舉,說林小滿涉嫌偽造客戶簽名、利用不正當手段招攬業務!」

「難怪林小滿這個月業績突然衝那麼高,原來都是用見不得人的手段啊……」

在會議室最前排的主管席上,曾仁傑穿著一套嶄新的黑西裝,頭髮用髮蠟抹得油光發亮,那張圓胖的臉上堆滿了得意洋洋的獰笑。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檢舉報告,時不時看一眼手錶,彷彿已經看到林小滿跪地求饒、被警衛架出大樓的淒慘下場。

而在會議室的角落裡,陳雅婷正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渾身裹在一件寬鬆的灰色風衣裡,整個人顯得極其憔悴與神經質。

昨晚在南港法壇的恐怖經歷,幾乎成了她一生無法抹滅的噩夢。廖師父七孔流血的慘狀、法壇爆炸時漫天飛舞的冥紙、以及虛空中林小滿那威嚴冰冷的聲音,反覆在她腦海中迴盪。她今天之所以強撐著來公司,就是為了親眼看到林小滿被公司開除,只有這樣,她才能找到最後一絲安全感!

「雅婷,妳臉色怎麼這麼差?昨晚沒睡好?」曾仁傑轉過頭,諂媚地遞過去一杯熱咖啡。

陳雅婷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縮回手,差點把咖啡打翻,聲音沙啞尖銳:「少廢話!曾仁傑,等一下督導來了,你必須咬死林小滿違規!一定要讓她立刻滾蛋,連滾帶爬地滾出台北!」

「放心吧雅婷!王董那邊的投訴信我都準備好了,今天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她!」曾仁傑拍著胸脯,胸有成竹地獰笑道。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玻璃大門被推開了。

嗒、嗒、嗒。

一陣清脆、沉穩且極具節奏感的皮鞋敲擊地磚聲響起。原本嘈雜無比的會議室,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的交談聲戛然而止,紛紛轉頭朝門口望去。

只見林小滿單手拎著黑色公事包,身姿筆挺地邁步走入會議室。身後的浩子穿著整齊的黑西裝,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堅毅地跟在她身側。

此時的林小滿,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無法逼視的強大氣場。那是融合了四千點底氣值與四十八尊金光護法陰神願力的絕對威壓!她目光平靜地環視全場,凡是與她視線接觸的業務員,無不心頭一震,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這是林小滿?!怎麼可能?!」

「她的氣質怎麼完全變了?看起來簡直比總經理還要有威嚴!」

「我的天,光是看著她,我心跳就莫名其妙跳得好快……」

幾名資深業務員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私下驚恐地傳訊議論著。

坐在前排的陳雅婷在看見林小滿的那一剎那,墨鏡下的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死在椅子上,雙手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完好無損!林小滿竟然完好無損!

不僅沒有被七煞厲鬼吸乾陽氣,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受傷痕跡都沒有!更可怕的是,陳雅婷隱隱約約在林小滿背後的虛空中,看見了幾道散發著刺眼金光的魁梧神將虛影,正用冰冷至極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她是人是鬼……」陳雅婷牙齒劇烈打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上滑落下去。

曾仁傑雖然也被林小滿的氣場震懾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手裡握著大同區王董的「投訴資料」,頓時又來了底氣。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林小滿的鼻子厲聲喝斥道:

「林小滿!妳竟然還敢來公司?!妳身為永鑫人壽的業務員,不思正道,竟然涉嫌使用不正當手段詐欺客戶、偽造文書,嚴重損害公司名譽!今天督導長官在此,妳立刻把妳的業務證件交出來,等候法務部移送法辦!」

曾仁傑那公鴨般的破鑼嗓子在會議室內迴盪,幾名依附於曾仁傑的業務員也跟著起鬨,現場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然而,面對曾仁傑的咆哮與指控,林小滿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波瀾。她只是優雅地走到會議桌中央,將公事包輕輕放在桌上,拉開椅子施施然坐了下來。

「曾經理,身為主管,講話要講證據。」林小滿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請問我詐欺了哪位客戶?又偽造了哪一份文件?」

「妳還在裝蒜?!」曾仁傑冷笑一聲,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甩在林小滿面前,「大同區身價百億的王董!昨晚親自打電話向我投訴,說妳推銷的三百萬儲蓄險存在嚴重欺瞞,已經正式要求撤銷簽約!這就是妳靠歪門邪道搶業績的鐵證!」

「哦?是嗎?」林小滿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弄的冷笑。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猛然推開!

永鑫人壽的總公司督導長官陪同著一名身穿高檔訂製西裝、氣度威嚴的白髮長者大步走了進來。督導長官滿頭大汗,神色恭敬得近乎諂媚,而那名白髮長者手裡拿著一支萬寶龍鋼筆與一張巨大的支票,正是曾仁傑口中那位「要求退保」的百億富豪——王董!

曾仁傑一看到王董親臨,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像條哈巴狗一樣迎了上去,滿臉堆笑地大喊:「王董!您老人家怎麼親自來了!您放心,我們督導長官今天親自坐鎮,一定會嚴懲林小滿這個害群之馬,給您老人家一個交代!」

然而,王董甚至連看都沒看曾仁傑一眼,直接一把將他狠狠推開,力道之大差點讓曾仁傑摔個狗吃屎!

在全場數十名業務員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只見那位平日裡在台北商界呼風喚雨的百億富豪王董,快步走到了林小滿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林專員!實在萬分抱歉!」王董聲音洪亮,帶著掩飾不住的感激與惶恐,「昨晚是我聽信了某些心術不正的小人挑撥,差點誤會了林專員的專業!林專員為我量身規劃的家族資產信託與意外避險方案,簡直是神乎其技、無懈可擊!」

說著,王董雙手恭恭敬敬地將一張填妥的五百萬支票與簽署完畢的保單合約,輕輕放在了林小滿的面前!

「原本的三百萬保單,我決定直接加碼到五百萬!此外,我們集團旗下的三家子公司員工團體險,總計八千萬的年度保費,我也決定全權委託林專員一人承保!」

轟——!

整個會議室在這一瞬間徹底炸開了鍋!

五百萬個人終身壽險!外加八千萬年度保費的集團企業團險!這在永鑫人壽建廠三十年的歷史上,都是足以載入史冊的超級天價大單!光是這一筆業務的佣金提成,就足以讓林小滿直接跨入千萬年薪的頂級業務殿堂!

「八……八千萬?!」曾仁傑整個人宛如被一道晴天霹靂劈中,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臉上的肥肉瘋狂抽搐,眼神呆滯得如同死魚。

坐在角落裡的陳雅婷更是眼前一黑,手裡的墨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整個人縮在椅子裡瑟瑟發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小滿優雅地拿起桌上的萬寶龍鋼筆,在合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曾仁傑,聲音清冷如冰:

「曾經理,不好意思,讓您的清桌計畫再次落空了。」

林小滿緩緩站起身,四千點底氣值在這一刻轟然爆發,一股無形的威嚴橫掃全場,令在場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

「從今天起,在永鑫人壽,我林小滿說的話,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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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魔修的覬覦

本章登場

台北午後的陽光穿透信義區高樓大廈的玻璃帷幕,折射出耀眼而冰冷的光芒。在永鑫人壽十六樓的大會議室內,早會的風暴雖然已經落幕,但空氣中殘留的震撼依然久久不散。曾仁傑像一灘爛泥似地癱坐在地上,嘴裡語無倫次地碎碎唸著;陳雅婷則面色慘白,連高跟鞋都踩不穩,在一片竊竊私語中倉皇逃出辦公室。五百萬的個人終身壽險與八千萬的企業團險合約,端端正正地擺在林小滿的辦公桌上,成了全公司無人敢質疑的鐵證。

「小滿姊……不,林總監!請受小弟一拜!」浩子抱著厚厚一疊客戶資料,鏡框後的眼睛裡閃爍著無比崇拜的光芒,壓低聲音激動地說道,「妳剛才那個氣場,簡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兼微軟執行長附身!全辦公室的人都被妳震懾到連咖啡都不敢喝大口了!」

林小滿俐落地將簽署好的保單合約收進公事包,拍了拍浩子的肩膀,語氣帶著南部女孩特有的從容:「浩子,冷靜點。業績是現實的底氣,但真正的硬仗在後頭。陳雅婷和曾仁傑這次雖然栽了大跟頭,但狗急了會跳牆。今天下班後,你繼續用大數據監控公司的系統後台,防止有人在核保流程上動手腳。」

「收到!後勤防線交給我,保證連一隻電子蒼蠅都飛不進妳的業績資料夾!」浩子推了推眼鏡,鄭重其事地敬了個禮。

交代完現實世界的瑣事,小滿藉著拜訪客戶的名義提前離開了公司。她搭乘捷運回到中和那間頂樓加蓋的老公寓,反鎖房門,拉上厚重的窗簾。客廳的小折疊桌上,「太虛通玄老祖」黑木神像周圍環繞著一圈純淨的金色光暈,四千點底氣值宛如溫暖的洋流,在她體內平穩運轉。

但不知為何,從小滿踏入家門的那一刻起,右眼皮就莫名其妙地瘋狂跳動,心頭隱隱浮現出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那不是來自台北都市的職場惡意,而是來自遙遠維度、帶著濃烈血腥與貪婪的修真界煞氣。

「看來玄黃界那邊有狀況。」小滿盤腿坐上竹席,閉上雙眼,引導體內神魂與神像共鳴。

嗡——!

一陣天旋地轉的空間挪移感襲來,金光穿透重重虛空,小滿的神魂投影再次降臨在玄黃界太虛山的祖師堂大殿之中!

——

玄黃界,太虛山。

此時的太虛門早已今非昔比。在大量靈晶金符與凡人願力的滋養下,原本破敗蕭條的古廟被擴建得井井有條。山門前立起了氣派的青石牌坊,大殿金頂在夕陽餘暉下泛著神聖的光澤。廣場上,四十八尊身披金光護法鎧甲的陰神鬼將正整齊列隊,手持長戟,跟著忠伯的口令進行日常操練。

「一、二!一、二!腳步踩穩!挺胸!收腹!注意你們的站姿,要有太虛門正式編制員工的精氣神!」忠伯手裡拿著那支新掃帚充當指揮棒,滿頭白髮精神抖擻,宛如軍訓教官般在大隊前方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掌門給你們開了全玄黃界最頂級的福利待遇,免除雷劫、包辦投胎,你們要是敢在巡邏時摸魚偷懶,老朽就把你們的考核打丙等,扣發當月的靈晶津貼!」

「誓死效忠太虛門!誓死捍衛老祖榮光!」四十八尊護法陰神齊聲吶喊,聲音宏亮整齊,震得山間林木沙沙作響。

小滿的神魂法相從虛空中緩步走出,一身俐落的深藍色套裝在神光映照下格外顯眼。她看著眼前這支紀律嚴明的「太虛保全隊」,滿意地點了點頭:「忠伯,隊伍帶得不錯嘛,已經很有現代物業管理的雛形了。」

忠伯一見到小滿,連忙把掃帚夾在腋下,快步跑上前來躬身行禮,老臉上堆滿了欣慰的笑容:「哎呀,掌門法駕降臨!老朽這都是照著掌門留下的《員工手冊與內控準則》操練的。您瞧瞧,自從給它們發了第一個月的靈晶預支薪水,這些小鬼們巡邏起來比靈犬還賣力,後山那幾隻想來偷吃貢品的野狼,全被它們依規勸離了!」

「很好,但不能掉以輕心。」小滿環視四周,秀眉微蹙,鼻翼輕輕抽動了一下,「忠伯,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燒焦的劣質塑膠,又夾雜著一股腐爛的血腥味。」

忠伯神色一凝,連忙抽動鼻子聞了聞,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掌門這麼一說……老朽方才也覺得山間的清風有些沉悶。按理說太虛山有純陽願力大陣庇護,尋常山精野怪根本不敢靠近才對。」

話音未落,異變驟生!

呼——!

原本晴朗寧靜的太虛山黃昏天空,突然毫無預兆地被一片濃稠如墨的黑雲徹底遮蔽!夕陽的餘暉在一瞬間被吞噬殆盡,整座山頭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詭異黑暗之中。山風呼嘯,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聲,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地面上的青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桀桀桀……好濃郁、好精純的凡人香火願力!老祖我走遍東荒三千山,還從未見過如此不含一絲雜質的純陽神魂!」

一聲沙啞、陰毒、宛如指甲刮過鐵板的刺耳笑聲,在太虛山的上空轟然炸響!

黑雲翻滾湧動,在大殿正上方的虛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無比的骷髏鬼臉。鬼臉生有三目,口吐黑炎,周身纏繞著無數痛苦哀嚎的凡人冤魂虛影,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煞氣鋪天蓋地而來,壓得太虛門護山大陣的金色光罩劇烈晃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

「敵襲!全體警戒!」為首的骷髏鬼將反應極快,手中長戟猛地往地上一頓,厲聲大喝,「結『太虛保全第一防禦陣型』!護衛掌門!」

四十八尊護法陰神瞬間動了,它們沒有絲毫慌亂,金光鎧甲上的符文齊齊亮起,化作一道由金色盾牌組成的堅固防線,將小滿與忠伯死死護在核心正中央。

「魔修?!」忠伯臉色大變,雙眼死死盯著天空中的巨大鬼臉,咬牙切齒地喊道,「這是東荒臭名昭著的邪修『黑魘真君』!他修練的是魔道禁術『奪願大法』,專門掠奪小宗門與土地廟的香火願力,將神像器靈生生煉化成自己的魔傀!掌門小心,這老魔百年前就已經踏入金丹中期,手段極其殘忍下作!」

黑魘真君那龐大的骷髏鬼臉俯視著下方的太虛門,三隻血紅色的魔眼死死鎖定在林小滿那散發著純淨神光的神魂法相上,眼中滿是貪婪與狂熱。

「區區一個不入流的神棍宗門,連個正經的金丹修士都沒有,居然能聚斂起如此龐大的萬家香火?簡直是暴殄天物!」黑魘真君的聲音如雷鳴般滾滾而來,震得整座山峰都在顫抖,「小丫頭,妳身上的神魂純淨無暇,若是抓回去給老祖我當作『香火鼎爐』,日夜抽取願力,老祖我不出三年便能突破至元嬰之境!識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獻出妳的神魂本源,老祖我還能給妳留一具全屍!」

聽到這話,被護在後方的小滿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雙手叉腰走上前來。

「我說這位穿著黑煙特效的老先生,你出門搶劫之前,都不先做市場調查與風險評估的嗎?」小滿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嘴角掛著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聲音在大殿內清晰迴盪,「開口閉口就要抓人當鼎爐,你知不知道強迫勞動在現代法律裡要判幾年?而且你修的那套什麼『奪願大法』,本質上就是非法吸金與惡意併購,技術含量低不說,因果負債還高得嚇人。看看你身後那些冤魂,全都是你的壞帳和呆帳!像你這種高風險、負資產、隨時會被天道雷劫強制清算的破產邊緣戶,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跑來我們太虛門指手畫腳?」

全場一片死寂。

護法陰神們面面相覷,忠伯更是聽得目瞪口呆。雖然聽不太懂「壞帳」和「惡意併購」是什麼意思,但掌門這番話聽起來簡直把對面不可一世的金丹老魔貶得連路邊的乞丐都不如!

黑魘真君愣住了,他縱橫東荒修真界上百年,哪一個小門派的掌門見了他不是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眼前這個穿著古怪藍色衣袍的黃毛丫頭,死到臨頭居然還敢當面給他做「財務審計」?!

「牙尖嘴利的小賤人!給本座死來!」

黑魘真君惱羞成怒,發出一聲暴虐的嘶吼。天空中那巨大的黑雲鬼臉猛然張開血盆大口,一隻長達數十丈、長滿黑色鱗片與鋒利骨刺的遮天魔爪破空而出,帶著毀滅一切的陰煞罡風,狠狠拍向太虛門的護山大陣!

轟隆——!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爆發,太虛門的金色光罩劇烈凹陷,四十八尊護法陰神同時悶哼一聲,身上的金光鎧甲瞬間浮現出道道裂痕,連連向後退了三步!金丹中期的全力一擊,威力恐怖如斯!

「掌門退後!老朽跟他拼了!」忠伯怒目圓睜,揚起手中的掃帚,體內僅存的器靈本源瘋狂燃燒,大殿四周的陣法符文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紅光。

「忠伯別慌,別浪費本源!」小滿神色冷靜,眼神銳利如鷹,「浩子教過我,打群架要懂得利用防禦縱深與資源消耗!太虛門全體護法聽令,啟動『分散式風險承擔機制』,消耗五百點香火願力,開啟五鬼挪移反傷大陣!」

嗡!

小滿體內的底氣值瞬間燃燒轉化,太虛神像上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色神芒。四十八尊陰神的陣型瞬間變換,化作一個玄奧的八卦輪轉陣,將那股狂暴的魔氣衝擊力迅速分攤、化解並導入太虛山的岩層地脈之中!

黑魘真君見一擊未果,眼中的兇光更甚:「有點門道!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陣法都是土雞瓦狗!萬魔噬魂,給本座破!」

呼啦!漫天黑霧化作數以萬計的猙獰厲鬼,鋪天蓋地撲向大殿,尖銳的魔爪瘋狂撕扯著金色防禦網,眼看整個太虛大殿就要被徹底淹沒!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一聲清冷孤高、彷彿來自九天玄冰之巔的冷喝,在太虛山後方的禪房方向悠然響起:

「聒噪。魔道妖孽,膽敢擾我清修,壞我心境秩序。」

錚——!

一聲清越無比、宛如鳳鳴九霄的絕世劍鳴驟然響徹天地!

緊接著,一道長達百丈、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無盡寒氣的月白色劍芒自後山沖天而起!那道劍芒快到了極致,也美到了極致,劍氣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氣瞬間凝結成漫天冰晶,連狂暴呼嘯的山風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凍結!

「什麼人?!」黑魘真君感應到那股凌厲無匹的劍意,心頭大駭,急忙調動漫天黑霧回防。

然而,太慢了!

月白色的劍光宛如切開豆腐一般,輕而易舉地將那隻數十丈長的遮天魔爪從中斬斷!狂暴的冰系劍氣順著魔氣瘋狂蔓延,只聽得一連串清脆的碎裂聲,天空中數以萬計的猙獰厲鬼在一瞬間被凍成了晶瑩的冰雕,隨後在微風中化作漫天冰粉消散無蹤!

「玄天劍法……霜天萬里?!玄天宗真傳?!」黑魘真君發出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叫,那張巨大的黑雲骷髏鬼臉被劍氣正面劈中,右半邊臉龐瞬間被極寒冰封,隨後轟然炸裂!

噗!

數里之外的虛空中,一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瘦小老者從隱匿處跌落出來,張口噴出一大團夾雜著冰渣的黑血,他的整條右臂已經被劍氣齊肩斬斷,傷口處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連鮮血都無法流出!

只見太虛門後山上方,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踏空而立。

李寒衣一頭銀白長髮以無瑕玉冠束起,身著月白色道袍,纖塵不染,背後負著一柄散發著徹骨寒意的古樸長劍。他面容冷峻如刀刻,劍眉星目,周身繚繞著淡淡的冰霜神華,宛如謫仙降世。然而,此時此刻,這位冷面劍仙的眉頭正微微蹙起,目光死死盯著下方被魔氣打碎的幾塊青石地磚,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與不悅。

「地磚碎了七塊,左邊四塊,右邊三塊,極度不對稱。」李寒衣冷冷開口,聲音清脆如碎冰擊玉,長劍在空中輕輕一挽,一道凌厲的劍氣再次鎖定了重傷的黑魘真君,「閣下破壞太虛門環境整潔,且破壞得毫無美感與秩序,罪加一等。」

黑魘真君嚇得亡魂皆冒!玄天宗真傳弟子!而且是金丹期圓滿、隨時可能凝結元嬰的頂級劍道妖孽!他這種靠歪門邪道堆上去的金丹中期,在正統大宗門的劍修天才面前,根本連走過三招的資格都沒有!

「玄天宗……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暗中庇護這等神棍香火宗門!今日之仇,本座記下了!」黑魘真君怨毒無比地尖叫一聲,毫不猶豫地燃燒體內本命精血,整個人化作一道血紅色的遁光,以超越閃電般的速度撕裂虛空,瘋狂逃向遠方的黑風嶺!

李寒衣本欲御劍追擊,但他看了一眼下方碎裂的地磚與凌亂的廣場,強迫症再次發作,終究還是按住了劍柄,從空中緩緩飄落而下。

只見他落地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向小滿打招呼,也不是查看敵情,而是屈指彈出幾道微弱的靈力,將散落在地上的七塊碎石子按照大小順序,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條直線。

做完這一切,李寒衣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眉宇間的焦躁之色稍稍緩解。

小滿站在大殿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這位玄天宗的高冷劍修帥哥,實力強得逆天,但這個嚴重的強迫症……簡直是職場上最典型的「細節控魔人主管」啊!

「多謝李師兄出手相助。」小滿收起心中的吐槽,邁步走上前來,臉上換上了無比真誠且專業的微笑,「若非師兄劍法通神、及時拔刀相助,我們太虛門今日恐怕免不了一場苦戰。這份恩情,太虛門銘記在心。」

忠伯也連忙帶著四十八尊護法陰神躬身行禮:「老朽代太虛門上下,叩謝玄天宗上仙救命之恩!」

李寒衣轉過身來,目光冰冷地打量著林小滿。他從袖中取出了一枚散發著浩瀚道韻的金色令牌——玄天真傳令。令牌正面刻著繁複的日月星辰圖案,背面則是一柄直插雲霄的巨劍。

「林掌門,不必客氣。」李寒衣語氣平靜,神色肅穆,「我留駐太虛門多日,暗中觀察青牛鎮與貴派運作。今日出手,一者因魔道妖孽人人得而誅之,二者……我也是時候表明真正身分了。」

小滿神色不變,微微欠身:「願聞其詳。」

「我乃玄天宗第一峰真傳弟子,李寒衣。」李寒衣收起令牌,目光銳利如劍,直視小滿的雙眼,「數日前,我奉宗門執法堂長老之命,前來東荒調查青牛鎮異常香火波動。原本長老懷疑太虛門乃是死灰復燃的邪魔邪教,命我查明真相後,視情況予以剿滅。」

聽到「剿滅」二字,忠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水。

李寒衣繼續說道:「但我在此觀察數日,發現太虛門雖行香火封神之道,卻並無血祭、欺瞞、惑眾之惡行。反而興修水利、護佑鄉民、定價公平、童叟無欺,甚至連招募的陰兵都紀律嚴明。貴派所言之『天道循環保險』與『風險避險機制』,邏輯嚴密,甚至隱隱切合天道運轉之理,令我大受啟發。」

說到這裡,李寒衣話鋒一轉,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嚴厲與凝重:

「但是!林掌門,妳可知妳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李師兄請指教。」小滿神色坦然,平靜地看著他。

「玄黃界自千年前『道崩之劫』以來,天地靈氣日益枯竭,各大宗門為了爭奪殘存的靈石礦脈與修煉資源,早已殺紅了眼。」李寒衣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香火願力,雖然被主流修士斥為旁門左道,但其本質上乃是凡人精氣神凝聚而成的純淨能量。在靈氣枯竭的當下,一口不含雜質的純陽香火,其價值甚至超越了中品靈石!」

「太虛門在短短一個月內,香火願力暴漲數十倍,今日招來黑魘真君只是一個開始!妳的崛起,已經徹底驚動了東荒各大勢力,甚至連我們玄天宗的高層長老、乃至監管修真界的『天機閣』,都已經注意到了這座小小的太虛山!」

李寒衣盯著小滿,一字一句地警告道:「若是妳繼續這般高調聚攏香火、大肆招募信徒,一旦引起元嬰期老怪甚至化神期大能的覬覦,等待太虛門的,將是徹底的滅頂之災!依我之見,林掌門應當立刻遣散陰兵,封閉山門,隱姓埋名,方為保命上策!」

這番話字字沉重,宛如千斤巨石壓在眾人心頭。大殿周圍的護法陰神們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忠伯也是滿臉蒼白,身形微微顫抖。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林小滿,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驚慌與恐懼。

相反,她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無比興奮的光芒,那是頂級保險業務員在面對千載難逢的超級商業大單時,才會展現出的獵人眼神!

「遣散員工?封閉山門?這在商業市場上叫做『主動退市與破產清算』。」小滿輕笑了一聲,轉身走到神壇旁的茶桌前,親自為李寒衣斟了一杯散發著濃郁靈氣的萬陽天金靈茶,雙手遞了過去。

「李師兄,請喝茶。」小滿笑瞇瞇地說道。

李寒衣眉頭微蹙,接過茶杯,有些不解地看著她:「林掌門,妳難道不怕死?修真界的殘酷,遠非凡間商賈之爭可比。」

「怕,我當然怕死,我每個月還要繳房租、在台北過日子呢。」小滿拉開椅子,氣定神閒地坐了下來,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展現出專業商務談判的完美姿態,「但是李師兄,在我們保險業有一句至理名言:『危險越大,保單的價值就越高;市場波動越劇烈,避險工具的需求就越迫切!』」

李寒衣微微一愣:「妳這是何意?」

「李師兄方才說,玄黃界靈氣枯竭,各大宗門搶資源搶得頭破血流,對不對?」小滿眼中精芒閃爍,聲音充滿了令人信服的穿透力。

「沒錯。」李寒衣點頭。

「各大宗門的弟子在突破瓶頸時,最害怕的是什麼?是心魔入侵、靈力接濟不上、導致走火入魔,對不對?」小滿繼續追問。

「確是如此。修士衝擊金丹、元嬰之境時,若無大量純淨靈氣護持心脈,九死一生。」李寒衣神色認真起來。

「這就是了!」小滿猛地一拍桌子,身後的光幕再次浮現,金色光芒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張宏大無比的商業架構圖,「靈石會挖空,靈脈會枯竭,但凡人的願力只要有文明存在,就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再生能源!而且,由太虛門獨家出產的『萬陽純陽願力』,經過天道功德洗滌,不含一絲因果雜質,乃是全玄黃界最頂級的心魔避險物資!」

李寒衣看著光幕上的圖表,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起來。

「李師兄,你們玄天宗身為天下第一正道大宗,平日裡要維持龐大的宗門運轉,弟子修煉消耗的靈石是個天文數字吧?高層長老每天為了靈石儲備操碎了心吧?」小滿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極具誘惑力的狐狸般笑容,「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要成為敵人,而不是成為『戰略合作夥伴』呢?」

「戰略……合作夥伴?」李寒衣感覺自己的大腦再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衝擊。

「沒錯!B2B模式,企業對企業的原料批發供應!」小滿站起身,氣場全開,言辭如珠玉落盤:

「玄天宗家大業大,自持正道魁首身分,不好意思放下身段親自去凡間收香火、當神棍。那沒關係,這髒活累活,我們太虛門全包了!太虛門願意成為玄天宗在凡間唯一的『特許香火特約供應商』!」

「具體合作方案如下:太虛門負責在凡間擴大經營規模,建立標準化、制度化的香火收集網絡,源源不絕地生產高品質的『純陽香火幣』;而玄天宗,只需要在執法監管層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太虛門提供合法的正道身分認證與基本的地緣政治保護!」

小滿伸出三根手指,笑靨如花:「我們太虛門每個月產出的純淨香火願力,三成以超低批發價獨家供應給玄天宗!這批願力可以作為貴宗弟子的渡劫儲備能源、宗門大陣的應急備用電池、甚至是長老們煉製頂級靈丹的催化劑!李師兄,妳想想看,有了這筆穩定的戰略物資挹注,玄天宗在東荒的霸主地位,誰還能撼動?!」

轟——!

李寒衣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立在原地!

特許香火供應商?渡劫儲備能源?宗門大陣應急備用電池?!

這個女人瘋了……不,她簡直是個前所未有的天才!

李寒衣那顆向來嚴謹冷酷、恪守古板教條的劍修道心,在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修煉了一百二十年,看過無數劍譜道藏,卻從未有人告訴過他,宗門經營與資源爭奪,居然還能用這種匪夷所思卻又無懈可擊的「商業合作」方式來解決!

如果真如林小滿所說,玄天宗獲得了穩定的純陽香火供應,宗門內那些卡在金丹圓滿數十年的長老,突破元嬰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三成!這對於整個玄天宗而言,是無法拒絕的巨大誘惑!

李寒衣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體內激盪的劍氣,眼神極其複雜地看著林小滿:「林掌門……妳這個想法,太過駭世驚俗。私相授受香火物資,在修真界向來被視為違規之舉。」

「李師兄,規則是強者制定的,而利益是推動規則改變的唯一動力。」小滿微微一笑,神情自信而篤定,「你可以把我的提案帶回玄天宗,向你們的掌教長老據實稟報。我相信,身為第一大派的掌舵人,他們的眼光絕對不會比你我短淺。」

李寒衣沉默了良久,終於將杯中的靈茶一飲而盡。純淨溫熱的靈力在他體內化開,撫平了他方才斬殺魔修時損耗的些許真元,茶香醇厚,回味無窮。

「好。」李寒衣放下茶杯,神色無比鄭重地抱拳行禮,「林掌門的提案,我會原原本本地以真傳密信傳回玄天主峰。在此期間,我會繼續留駐太虛山,既是觀察貴派,亦可暫時充當太虛門的護法屏障,阻擋宵小之輩。」

「合作愉快,李特派員。」小滿笑著伸出了右手。

李寒衣看著小滿伸出的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依照凡間的禮儀,輕輕與她握了握手。兩人的手掌一觸即分,但在這一瞬間,玄黃界未來的命運軌跡,已經悄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偏轉。

安撫好玄黃界的局勢,小滿的神魂投影開始逐漸變淡。

「忠伯,後續的防禦工事與信徒安撫交給你了,務必確保凡間信徒的生活不受魔修襲擊的影響。」小滿回頭交代道。

「老朽明白!掌門放心回凡間吧,有李上仙坐鎮,太虛山穩如泰山!」忠伯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金光閃爍,小滿的神魂遁入虛空,穿透維度回歸肉身。

——

現實世界,台北中和,週四晚間七點整。

老公寓內,林小滿緩緩睜開雙眼,從竹席上站起身來。窗外的台北夜幕低垂,淅淅瀝瀝的秋雨拍打著窗戶,遠處信義區的摩天大樓在雨霧中閃爍著璀璨的霓虹。

體內的四千點底氣值平穩運轉,甚至因為剛才成功化解魔修危機、與玄天宗達成初步戰略意向,又隱隱上漲了三百點,達到四千三百點的高位。

叮咚!

小滿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了浩子傳來的數十條緊急訊息與一份標註著紅字的高危險性數據報告:

『小滿姊!出事了!曾仁傑那個王八蛋果然沒死心!』

『剛剛公司系統後台出現了異常訪問紀錄,曾仁傑勾結了總公司的行政副總派系,正在秘密偽造妳過去半年的「客戶申訴與不當招攬紀錄」,甚至串通了三個離職業務員做偽證!』

『他們打算在明天的全區業務大會上,直接跳過正常流程,對妳發動無預警的「撤銷業務員登錄資格」處分!』

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刺眼紅字,林小滿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泛起了一層宛如李寒衣劍氣般冰冷凌厲的光芒。

她緩緩走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繁華而殘酷的城市,指尖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太虛香火硬幣。

「曾仁傑,修仙界的金丹老魔我都敢正面硬剛,你一個靠下三濫手段爬上來的老油條,真當我林小滿是吃素的?」

小滿冷笑一聲,拿起手機,給浩子回覆了一條簡短而霸氣的訊息:

『浩子,不用攔截他們的假資料。讓他們造,造得越大越好。明天早會,我要讓某些人知道,什麼叫做——自掘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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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真夭壽的靠山

本章登場

週五清晨,台北的天空籠罩在一層厚重灰暗的鉛雲之下,細密的冷雨夾雜著刺骨的北風,將整座信義區沖刷得冰冷而壓抑。捷運市政府站的出口湧出無數撐著深色雨傘的上班族,每個人都低著頭,腳步匆忙地踩過積水,臉上的神情如同這陰霾的天氣一般麻木沉重。

林小滿穿著那套洗得有些褪色、卻燙得筆挺的深藍色套裝,手裡緊緊握著磨損的公事包,踏進了永鑫人壽大樓的一樓大廳。她剛刷過門禁閘門,便敏銳地察覺到周遭的氣氛極不尋常。平常那些見到她會笑著打招呼的櫃檯總機與保全人員,此刻看見她走進來,目光都顯得躲閃游移,甚至有幾名其他通訊處的業務員在轉角處對著她指指點點,交頭接耳間滿是幸災樂禍的竊笑。

「聽說了嗎?八區那個林小滿要大禍臨頭了……」

「真的假的?昨天不是才聽說她簽了王董的八千萬天價大單嗎?」

「什麼天價大單,內部稽核早就收到連環檢舉函了!據說是涉及嚴重的不當招攬、偽造簽名,甚至私下給客戶退佣!高層已經下達了緊急調查令,今天早會就要召開紀律委員會,直接撤銷她的業務員登錄資格!」

「嘖嘖,我就說嘛,一個業績連續掛蛋好幾個月的菜鳥,怎麼可能突然開掛?原來全是靠走偏門走出來的……」

不堪入耳的風言風語順著冷氣管道灌入耳中,林小滿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她體內四千三百點底氣值宛如滾燙的岩漿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帶來一股極其強大而安定的沉靜力量。在玄黃界經歷過金丹魔修黑魘真君的遮天魔爪後,凡間這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冷嘲熱諷,對她而言不過是拂面而過的微風。

搭乘電梯來到十六樓,八區辦公室的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幾十名業務專員坐在自己的隔間裡,敲擊鍵盤的聲音稀稀落落,整個大辦公室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小滿姊!這裡!」

坐在角落邊緣位置的浩子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朝著她招手。只見浩子的眼眶周圍掛著兩個濃黑如墨的黑眼圈,頭髮亂得像被龍捲風掃過的鳥巢,身上那件格子襯衫皺巴巴的,顯然是一整夜都沒闔眼,窩在電腦前通宵作戰。

小滿快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遞給他一罐溫熱的罐裝黑咖啡:「辛苦了,浩子。情況有多糟?」

浩子接過咖啡,連拉環都顧不上拉開,神情緊張地將筆記型電腦的螢幕轉向小滿,壓低聲音說道:「小滿姊,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陰險十倍!陳雅婷那邊昨天法壇被炸碎、精神受到重創後,今天請了病假沒來。但曾仁傑那個『真夭壽』完全瘋了,他知道單靠他自己弄不倒妳,昨天傍晚直接找上了總公司的行政副總兼法規紀律委員會召集人——趙明達!」

「趙明達?」小滿挑了挑眉,這個名字在永鑫人壽可謂如雷貫耳。趙明達是總公司資歷超過二十年的老派高層,手握全體業務員懲戒與登錄資格的大權,向來以作風霸道、拉幫結派著稱,更是曾仁傑在總公司最大的靠山。

「沒錯,就是那隻老狐狸!」浩子推了推粗框眼鏡,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調出一份份加密文件的截圖,「曾仁傑昨晚利用系統漏洞,私自串改了後台權限,在內控系統裡偽造了整整六份來自過去客戶的正式申訴書!內容極其惡毒,指控妳在銷售防癌險與儲蓄險的過程中,隱瞞重要合約條款、誘導客戶借款投保,甚至謊稱公司有額外保證獲利!更致命的是,他還買通了三名半年前離職的業務員,簽署了所謂的『共同違規證詞』,一口咬定是妳教唆他們一起用非法手段洗業績!」

小滿凝視著螢幕上那一張張蓋有虛假電子印章的申訴檔案,眼神逐漸冰冷下來。這些所謂的投訴客戶,有好幾個甚至是她當初連面都沒見到就被退保的舊名單,現在居然全成了指控她「詐欺招攬」的鐵證。

「這套組合拳打得真是狠毒。」小滿冷笑了一聲,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跳過通訊處的內部協調,直接把偽造的黑資料送到趙明達主導的紀律委員會,打著『維護公司商譽』的名義,要在一個小時後的緊急調查會議上,直接對我執行『撤銷登錄』的極刑。一旦業務員登錄資格被撤銷,我不僅拿不到王董那筆天價保單的任何獎金,甚至會被保險公會列入黑名單,五年之內不得在金融圈立足。」

「這根本是蓄意謀殺妳的職業生涯!」浩子氣得臉色漲紅,狠狠捶了一下桌面,隨即又沮喪地抱住頭,「小滿姊,我昨晚用數據演算法把那六份申訴資料的所有系統日誌、檔案元數據全部拆解了一遍。我確實抓到了曾仁傑的致命漏洞!妳看這裡——」

浩子指著螢幕上一串密密麻麻的程式碼與時間戳記:

「這六份申訴書的系統上傳時間,雖然被偽造修改成了過去三個月的日期,但底層伺服器的加密哈希值校驗碼,卻顯示它們全是在昨天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在同一個IP位址、用同一台電腦批次生成的!甚至其中兩份申訴書的電子簽名座標,像素點完全重疊,這在統計學上根本不可能發生,百分之百是複製貼上的假貨!」

小滿眼中閃過一抹讚許:「浩子,做得漂亮!有了這個,我們就能證明他是偽造的!」

然而,浩子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更加沉重與絕望:「小滿姊,問題就在這裡……我們拿不出合法的證據鏈!我調取這些底層數據,是利用了我以前在竹科寫的後門腳本,屬於非授權的黑客行為。如果我們在會議上直接拿出這份日誌,趙明達只要以一句『來源非法、不具採信價值』就能當場駁回!更何況,趙明達既然打定主意要保曾仁傑、除掉妳,他現在已經把內控伺服器的原始數據全部上鎖歸檔。除非有檢調單位的搜索票,否則以我們現在的職位,根本拿不到合法的後台紀錄來證明清白!」

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死局。

規則由權力者制定,裁判是對方的靠山,合法的途徑被層層封死,非法的真相無法登上檯面。曾仁傑正是看準了小滿毫無背景、無權無勢,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顛倒黑白、羅織罪名。

就在這時,一陣囂張而刺耳的皮鞋踩踏聲從辦公室走廊傳來。

只見曾仁傑身穿一件過緊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歪斜,挺著那顆圓滾滾的啤酒肚,滿臉油光、意氣風發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兩名身穿黑色套裝、面容冷峻的總公司法規部稽核人員。曾仁傑那張醜陋的胖臉上堆滿了極致的惡意與扭曲的快感,金牙在慘白的日光燈下反射出令人作嘔的冷光。

「各位同仁,請手頭上的工作暫時停一下!」曾仁傑扯著公鴨嗓大聲喊道,口水在空氣中四處噴濺,他的目光宛如毒蛇般死死鎖定在角落裡的林小滿身上,「今天上午九點半,在十六樓第一貴賓會議室,總公司紀律委員會將由趙明達副總親自主持,召開針對『業務專員林小滿涉嫌重大不當招攬與詐欺行為』的緊急調查審議會!」

辦公室內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小滿身上。

曾仁傑大步走到小滿的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嘴角掛著殘忍而快意的獰笑,將一份蓋有鮮紅「加急調查」印章的公文狠狠拍在她的桌面上!

「林小滿,別以為妳昨天踩了狗屎運簽了王董的單子,就能在公司無法無天!」曾仁傑湊近小滿,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陰毒聲音低語道,「妳不是很能打嗎?妳背後的鬼神不是很靈嗎?我告訴妳,在永鑫人壽,在權力和制度面前,妳那點鄉下把戲連屁都不是!趙副總是我的老長官,今天這場會,就是妳的公開處刑大會!識相的話,等一下進去自己乖乖簽字認罪離職,否則,我不僅讓妳身敗名裂,還要把妳送進監獄吃牢飯!」

兩名法規部的稽核人員面無表情地走上前,語氣冰冷如機械:「林小滿專員,請立刻收拾隨身物品,前往第一會議室接受調查。在調查結論出爐前,妳的系統帳號已被暫時凍結。」

辦公室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幾名平常與小滿關係尚可的同事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被捲入這場高層清洗的風暴之中。浩子死死咬著牙,雙拳在桌下攥得指節發白,眼鏡底下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然而,面對曾仁傑那張近在咫尺、醜態畢露的惡毒嘴臉,林小滿卻連眼皮都沒有跳動一下。

她緩緩站起身,神情從容地整理了一下套裝的衣領,伸手拿起桌上的調查公文,看都沒看一眼,直接當著曾仁傑的面,隨手扔進了腳邊的資源回收桶。

「曾主管,你口水噴到我桌子上了,很不衛生。」小滿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評價一道菜太鹹,「還有,既然是公開調查,那就讓大家把話說清楚。究竟是誰該進監獄吃牢飯,九點半的會議上,天道自然會給出答案。」

說完,小滿轉過身,踩著穩健的步伐,在兩名稽核人員的包夾下,神色坦然地朝著第一會議室走去。

曾仁傑看著被扔進垃圾桶的公文,氣得渾身肥肉劇烈顫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隨即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惡狠狠的咒罵:「死鴨子嘴硬!看妳等一下怎麼死!」

——

上午九點二十五分,第一貴賓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是永鑫人壽最高規格的決策場所,長達十公尺的黑胡桃木會議桌擦得一塵不染,厚重的隔音門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天花板上的高級投射燈灑下冷冽的光束,照亮了會議室正中央那塊巨大的高解析度投影布幕。

會議桌的正上方,端坐著名震全公司的行政副總趙明達。他年約五十多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陰鷙而深沉,周身散發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壓與官僚氣息。在他的身旁,坐著四名紀律委員會的資深委員與法務長,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厚厚一疊標註為「機密」的卷宗。

曾仁傑坐在會議桌的右側下首,滿臉諂媚地給趙明達遞上一杯頂級高山烏龍茶,隨後坐直身子,眼神陰冷地盯著坐在正對面的林小滿。

浩子作為林小滿的同組專員,也被允許坐在後方的旁聽席上,他將筆記型電腦放在膝蓋上,雙手緊張得滿是冷汗。

「各位委員,時間到了。」趙明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威嚴而冷酷地開口,「今天召開緊急審議會,事關重大。業務八區的專員林小滿,近期被多名客戶聯名檢舉,涉及極其嚴重的詐欺招攬、偽造文書、違規退佣等違法行為。這嚴重損害了永鑫人壽三十年來的企業商譽!曾仁傑主管,你身為直屬長官,由你先向委員會陳述檢舉事實與證據。」

「是!感謝趙副總與各位長官秉公處理!」曾仁傑猛地站起身,拿著雷射筆,滿臉痛心疾首地開始演戲,「各位長官,說出這些真相,我身為主管感到無比痛心與自責!林小滿自從入職以來,業績長期低迷,沒想到她為了追求短期利益、為了領取高額獎金,居然走上了違法犯罪的歧途!」

曾仁傑按動手中的遙控器,身後的大螢幕上瞬間跳出了六份觸目驚心的檢舉函與離職專員的自白書!

「大家請看!這是客戶張女士、李先生等六人的親筆申訴書!林小滿在向他們推銷高額壽險時,私下承諾給予高達保費百分之三十的非法退佣,甚至在合約中偽造客戶的健康告知聲明!這三份則是離職同仁的自白,證實林小滿長期在通訊處內部拉幫結派,傳授違規話術!」曾仁傑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言之鑿鑿,「證據確鑿,鐵證如山!我建議委員會立即撤銷林小滿的業務員登錄資格,並將全案移送保險局與地檢署偵辦!」

整個會議室內一片死寂,幾名委員紛紛皺起眉頭,翻看著面前的卷宗,眼神中滿是厭惡與不悅。

趙明達推了推金絲眼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小滿,語氣冰冷地宣判道:「林小滿專員,面對直屬主管的指控與這六份檢舉鐵證,妳還有什麼話想辯解的嗎?如果無法提出反證,委員會將立即進行表決,正式撤銷妳的登錄資格。」

這根本不是調查,而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公開絞殺!

坐在後方的浩子急得眼淚差點掉下來,他死死盯著螢幕,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揭穿那個虛假的時間戳記,但他知道,在趙明達掌控的局勢下,任何常規的抗辯都會被瞬間碾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小滿身上。曾仁傑的嘴角已經忍不住瘋狂上揚,他甚至已經在心中盤算著,等林小滿被開除後,王董那張八千萬的大單該如何名正言順地轉移到自己的名下。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林小滿,卻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雙手平放在黑胡桃木的桌面上,神情恬靜得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水。在她體內,那股沉澱已久的太虛神魂願力,在這一刻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共鳴!

「四千三百點底氣值……」小滿在心中默默盤算著,「忠伯說過,底氣值破千,可引發微型好運;底氣值破三千,可號令陰神投影;而唯有底氣值突破四千點,方能施展香火願力中最不可思議、也最霸道的神通——『現實扭曲』!」

所謂現實扭曲,並非無中生有,而是以龐大無比的純陽香火願力為槓桿,強制撥動因果之弦,讓隱藏在時空長河中的「真實真相」,穿透一切人為的偽裝與謊言,以最直接、最不可抗拒的物理形式,強行顯化在現實世界之中!

代價極大,一旦施展,體內的底氣值將會近乎被抽乾,甚至可能引發短暫的脫力與氣運反噬。

但林小滿看著眼前這群道貌岸然、利用權勢隨意踐踏底層員工尊嚴的老狐狸與惡徒,她的心中沒有絲毫猶豫。

「想在台北好好賣保單,就得有掀翻桌子的底氣。」小滿深吸了一口氣,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敕令:

「太虛通玄,萬家願力,因果顯化,現實扭曲——給我開!」

轟——!

一聲唯有神魂層面才能聽見的驚天巨響,在林小滿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開!

她體內那龐大無比的四千點底氣值,在億萬分之一秒內如高山決堤般瘋狂燃燒轉化!一圈肉眼看不見、卻蘊含著恐怖天道因果律的金色漣漪,以林小滿為中心,呈環形瞬間席捲了整間第一會議室!

滋滋——!滋滋滋——!

會議室天花板上的頂級投射燈突然劇烈閃爍起來,原本冰冷穩定的室內電壓發出了詭異的電流雜音!厚重的隔音窗外,原本淅淅瀝瀝的秋雨突然毫無預兆地化作漫天狂風,狠狠撞擊著高樓玻璃,發出如萬鬼咆哮般的轟鳴!

「怎麼回事?線路接觸不良嗎?」法務長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嚇了一跳,有些慌亂地抬頭看著天花板。

曾仁傑心頭莫名一顫,一股極其強烈的恐懼感毫無由來地從脊椎骨直竄天靈蓋。他急忙按動手中的遙控器,想要關閉投影螢幕以掩飾自己的不安,然而——

啪!

會議室正中央那塊原本展示著偽造檢舉函的高解析度大螢幕,突然猛地黑屏!

緊接著,螢幕中央沒有經過任何外部操作,竟然自動亮起了一道刺眼無比的血紅色光芒!一行行原本被曾仁傑深埋在系統底層、早已被趙明達手動上鎖刪除的原始伺服器日誌,宛如瀑布般瘋狂在螢幕上自動滾動刷屏!

【警告!核心資料庫觸發因果溯源審計!】

【檔案編號 A-0987 檢舉函:偽造狀態(確認)!生成時間:昨夜 23:45!生成 IP 位址:192.168.1.104(業務八區主管曾仁傑辦公室專用電腦)!】

【檔案編號 A-0988 檢舉函:電子簽名偽造(確認)!簽名特徵碼與曾仁傑私人圖章庫重合度 100%!】

【離職專員自白書:偽造狀態(確認)!關聯銀行帳戶轉帳紀錄:曾仁傑於昨晚 22:30 分別向三人帳戶匯入新台幣各五萬元整,備註:偽證封口費!】

刺目的紅字如同審判罪惡的利劍,將整間會議室照得一片血紅!

「這、這是什麼東西?!快關掉!快給我關掉!」曾仁傑嚇得魂飛魄散,整張臉瞬間慘白如死人,他瘋了一樣狂按遙控器,甚至衝上前去想要拔掉投影機的電源線!

然而,現實扭曲的力量一旦發動,天道因果豈是區區凡人能夠阻擋?

滋——!

會議桌正中央的高級視訊會議音響設備突然自行啟動,音量自動被調到了最大!一陣清晰無比、完全不含任何雜音的通話錄音,在空曠的會議室內轟然炸響!

那正是昨晚曾仁傑在辦公室裡打給趙明達的私密通話錄音:

『喂?趙副總嗎?是我,仁傑啊!……對對對,陳雅婷那個廢物找的法師失手了,現在只能靠您老人家親自出手了!……您放心,假檢舉函和離職專員的假口供我已經全部搞定了,保證做得天衣無縫!……只要明天在紀律會上把林小滿那個鄉下丫頭的登錄資格直接撤銷,王董那筆八千萬的企業團險大單,佣金和輔導獎金至少有上千萬!到時候老規矩,五五分帳,我親自把五百萬現金送到您老人家的信義區豪宅裡!……哈哈哈,多謝副總提拔!』

曾仁傑那猥瑣、貪婪、囂張的笑聲,透過環繞音響在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瘋狂迴盪,震得在場的所有委員目瞪口呆,整個人如遭雷擊般石化在原地!

「假檢舉函……」

「五五分帳……五百萬現金送到信義區豪宅……」

法務長和幾名資深委員顫抖著站起身,目光難以置信地看向正上方的主席台!

此時此刻,坐在主席台上的行政副總趙明達,整張臉已經徹底變成了豬肝色,冷汗如雨水般從他的額頭瘋狂滾落,順著金絲眼鏡滴落在茶杯裡。他渾身劇烈哆嗦著,嘴唇發紫,指著音響「你、你、你」了半天,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假的!這全是用 AI 偽造的聲音!這是黑客攻擊!這是誹謗!」曾仁傑徹底崩潰了,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般在大廳裡尖叫嘶吼,張牙舞爪地撲向會議桌,「不是我!我沒有做!趙副總救我!救我啊!」

就在曾仁傑歇斯底里狂吠的瞬間,會議室那扇沉重的隔音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把猛烈推開!

砰——!

只見永鑫人壽的最高掌舵人——總經理親自帶著六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法務調查官與總公司政風稽核團隊,面色陰沉如水地大步跨進了會議室!

總經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由保險公會與金管會同步轉發的緊急稽核通報,眼神冰冷得彷彿能將整間會議室徹底凍結。他的目光冷冷掃過癱軟在椅子上的趙明達,最後停留在狀若瘋癲的曾仁傑身上。

「曾仁傑,趙明達。」總經理的聲音威嚴而低沉,宛如重錘般狠狠砸在兩人的心口,「不用再演了。總公司的伺服器審計日誌、金流追蹤紀錄,以及剛才金管會收到的具名檢舉檔案,已經全部同步備份完畢。」

總經理轉過身,對著身後的政風與法務人員厲聲下令:

「即刻起,解除趙明達行政副總及一切內部職務,移送檢調單位徹查收賄與洗錢罪嫌!即刻起,正式開除業務主管曾仁傑,撤銷其終身業務員登錄資格,以涉嫌偽造文書、背信詐欺罪,移送地檢署依法偵辦!」

「不——!副總!總經理!給我一次機會!我為公司賣命了二十年啊!」

曾仁傑發出一聲凄厲絕望的慘叫,雙腿一軟,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似地重重癱倒在地上,褲襠處甚至隱隱傳來一陣騷臭味,竟然在極度的恐懼中當場失禁!

兩名身形魁梧的法務調查官毫不留情地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如死狗的曾仁傑像拖垃圾一樣直接架出了會議室。趙明達則面如死灰,雙手顫抖著摘下眼鏡,在一片鄙夷的目光中被政風人員帶走。

真相大白,塵埃落定!

整間貴賓會議室內,只剩下投影螢幕上那依舊閃爍的金色光芒,以及坐在後方滿臉激動、淚流滿面的浩子。

「小滿姊……我們贏了!我們真的贏了!」浩子猛地衝上前來,聲音哽咽地大喊道。

然而,坐在椅子上的林小滿,卻沒有回答。

「現實扭曲」的神通徹底終結,體內那四千三百點龐大的底氣值在這一瞬間徹底清零!

強烈的「業力反噬」與極度空虛感如海嘯般瞬間反撲而來!林小滿原本紅潤的臉色在一瞬間褪得慘白如紙,眼前的視線開始劇烈天旋地轉,一股恐怖的滾燙高燒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每一寸肌膚與神經。

「小滿姊?!」浩子臉色大變,急忙伸手扶住她。

小滿只覺得喉嚨乾涸如烈火燃燒,公事包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了浩子的懷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

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急診加護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充斥在空氣中,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微弱的「嗶——嗶——」聲。林小滿躺在病床上,額頭上貼著退熱貼,手臂上插著點滴管,整個人陷入了深度的重度昏迷與高燒之中。

然而,在林小滿那一片混沌昏暗的識海深處,她的殘存神魂卻被一股微弱的引力,再次拉扯回了玄黃界的維度——

嗡……

玄黃界,太虛山。

此時的太虛門,景象慘烈得令人心碎!

因為小滿在現實世界強行施展「現實扭曲」抽乾了所有底氣與香火願力,太虛神像與凡間的因果鏈條陷入了瀕臨崩潰的邊緣!整座太虛山的護山大陣徹底熄滅,大殿的金頂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灰暗斑駁。

原本擴建的青石廣場上,甚至出現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巨大地裂!青牛鎮方向原本如長河般奔流而來的萬家香火,在這一刻驟降了九成以上,無數信徒的願力線因為神像靈性的沉寂而紛紛斷裂消散!

「掌門!掌門啊!」

忠伯跪倒在破敗的神壇前,老淚縱橫,哭得撕心裂肺。他那原本凝實的器靈身軀,此刻竟然變得半透明起來,彷彿風一吹就會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而在大殿的斷壁殘垣之上,一襲月白道袍的李寒衣迎風而立。

這位玄天宗的冷面劍仙,背負著長劍,目光無比凝重地凝視著神壇上那尊布滿裂痕、靈光近乎完全熄滅的太虛老祖黑木神像。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按在冰魄長劍的劍柄上,銀白色的長髮在狂暴的虛空亂流中肆意狂舞。

「神魂受損,香火枯竭,因果反噬……」李寒衣的聲音低沉如寒冰,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動搖,「林小滿……妳在那個凡人世界,究竟遭遇了什麼樣的天道大劫?」

玄黃界的殘破祖師堂內,器靈老僕的哭聲與劍仙的沉吟,在呼嘯的寒風中久久不散,太虛門的命運,再次墜入了生死存亡的至暗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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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真相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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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而刺耳的救護車警笛聲,劃破了信義區陰冷沉鬱的雨幕。紅藍交錯的警示燈光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瘋狂旋轉,將台北這座冷漠鋼筋水泥叢林的倒影撕扯得支離破碎。

在永鑫人壽大樓的第一會議室裡,混亂才剛剛落幕。曾仁傑被兩名面容冷肅的調查員架出大門時,雙腳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拖拽出長長的污痕,嘴裡依舊發出宛如野獸瀕死般的胡言亂語與尖利哀號。然而,那張原本不可一世的醜陋面孔,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已不再是手握生殺大權的主管,而是一具被因果重錘徹底砸碎的行屍走肉。

可是,這場看似大獲全勝的清白之戰,留下的卻不是勝利的歡呼,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與血淋淋的代價。

「小滿姊!小滿姊妳醒醒啊!撐住,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浩子跪倒在冰冷的地毯上,雙手顫抖著抱住癱軟下去的林小滿。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憨厚傻笑的圓臉,此刻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粗框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鏡片後方的眼眶泛著通紅的血絲,淚水止不住地滾落下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這個身形單薄的女孩,體溫正以一種超越常理的恐怖速度瘋狂攀升。

那不是普通感冒的發燒,而是一種彷彿連骨髓與靈魂都要被徹底燃燒殆盡的乾涸與灼熱。林小滿原本清秀白皙的臉頰泛著病態的潮紅,乾裂的雙唇毫無血色,整個人輕得像是一片隨時會被秋風吹散的枯葉。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燒成這個樣子……」浩子手忙腳亂地脫下自己的格子襯衫外套,試圖裹住小滿劇烈發抖的身軀,嘴裡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我明明算過數據的……為什麼因果反噬會這麼重?為什麼所有代價都要妳一個人扛……」

浩子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在那間冰冷的會議室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那不是什麼單純的電腦故障,更不是什麼奇蹟般的系統修復,那是林小滿用自己體內積攢的所有底氣與香火願力,強行撼動了現實世界的規則,將被隱藏的黑暗與謊言硬生生撕扯到天光之下。四千點底氣瞬間清零,這在修仙者的術語中,叫做道基抽乾;在凡人的世界裡,這叫作透支生命。

救護人員推著擔架床急匆匆地衝進會議室,氧氣罩迅速扣在小滿的口鼻上。當擔架被抬上救護車的那一刻,浩子緊緊抓著小滿那隻冰涼卻又滾燙的右手,跟著跳上了車廂。車門重重關閉,將外界那些窺探、驚疑、震撼與竊竊私語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台北市立聯合醫院的急診室內,充斥著刺鼻的碘酒與消毒水味道。儀器運轉的蜂鳴聲、推車滾輪撞擊地面的聲響,以及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構築成凡間最真實也最無助的屏障。

「病患體溫高達四十點八度,心率過速,伴隨急性重度脫水與神經性休克!快,先打降溫針,推兩組生理食鹽水,安排腦部電腦斷層!」急診醫師神色凝重地剪開小滿套裝的衣袖,冰冷的針頭刺入她纖細的手腕靜脈。

浩子被擋在急救區的布簾之外,頹然地跌坐在長廊塑料長椅上。他的雙手沾滿了小滿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整個人宛如虛脫一般,將腦袋深深埋在膝蓋之間。走廊上的日光燈發出微弱的嗡嗡聲,慘白的光線灑在他身上,顯得無比孤獨與渺小。

他從背包深處,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個用厚厚毛巾包裹著的物品。那是他從小滿辦公桌抽屜裡搶救出來的黑木神像——「太虛通玄老祖」。

此刻,這尊原本隱隱流轉著溫潤光澤、散發著淡淡檀木香氣的神像,竟佈滿了細密而猙獰的裂紋。神像的表面一片焦黑黯淡,連原本雕刻清晰的眉目都變得模糊不清,彷彿經歷了一場無形的天火焚燒,徹底失去了所有的靈性與生機。

浩子將神像緊緊抱在胸口,眼鏡後面的雙眼再次湧出熱淚。他想起小滿剛進公司時,被曾仁傑當眾摔卷宗、被客戶在電話裡辱罵,卻依然笑著遞給自己一顆南部老家寄來的芒果乾,輕聲說「沒關係啦,浩子,我們南部小孩皮很厚,被退保幾次痛一痛就習慣了」的模樣。

「什麼習慣了……哪有人能習慣一直被欺負啊……」浩子哽咽著,滾燙的眼淚滴落在焦黑的神像上,「小滿姊,妳把所有人都保護得好好的,連我這個廢物宅男妳都願意拉一把……可是妳自己呢?為了換這一個真相,把命都搭進去,真的值得嗎……」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急診室內心電監護儀發出的規律聲響,在冰冷的空氣中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心房。

──

與此同時,在一片無邊無際、深邃冰冷的黑暗虛空之中。

林小滿的神魂意識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姿態疾速下墜。沒有重力,沒有方向,只有刺骨的寒意與撕裂神經般的劇痛。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支被徹底燒乾的蠟燭,連最後一點殘存的燭芯都在冒著焦黑的青煙。

「這就是底氣歸零的感覺嗎……」

小滿在虛無中無力地蜷縮著身軀,思緒斷斷續續。她想起了小時候在台南鄉下,阿嬤牽著她的手去廟裡拜拜的場景。阿嬤總是把銅板一枚一枚塞進她的手心,笑著說:「小滿啊,人活在一世人,求神明保佑是一回事,但最要緊的是自己心內要有底氣。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算天塌下來,神明也會替咱留一條路。」

「阿嬤……我今天沒有做壞事喔……」小滿在心中微弱地呢喃著,「我只是不想再跪著讓人糟蹋了……可是,代價好像真的有點貴呢……」

嗡──!

一陣虛空碎裂的微弱震動,將她殘破的神魂猛地扯出這片黑暗漩渦。當眼前的光影再次重組時,小滿發現自己的神魂投影,已經跌落在了玄黃界的土地上。

然而,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卻如墜冰窟,心臟狠狠抽痛起來。

這裡已經不再是幾天前那個香火漸起、生機勃勃的太虛門了。

放眼望去,整座太虛山籠罩在一片壓抑至極的灰暗鉛雲之下,空氣中沒有半點靈氣流動,只有狂暴冰冷的陰風在荒涼的山崗上呼嘯穿梭。原本耗費無數願力修繕起來的山門牌坊,此刻半邊坍塌,碎裂的青石散落一地;原本金光流轉的祖師大殿,頂部的琉璃瓦片碎裂了過半,牆面上爬滿了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痕。

那是願力源頭徹底斷絕、因果法則反噬所引發的「天崩地解」。

在大殿正前方的殘破石階上,一個穿著發白青袍、身形佝僂的老人,正跪在冰冷的碎石堆中。他的手裡拿著一把比他自己還要高、掃齒幾乎掉光的破竹掃帚,正一邊劇烈咳嗽著,一邊徒勞地試圖將那些崩塌的瓦礫掃成一堆。

「咳咳……咳……太虛門……第七十二代祖師在上……老朽沒用……老朽守不住這座山門啊……」

忠伯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臉上的皺紋深陷,老淚縱橫。更令人心碎的是,他身為器靈的身軀,此刻竟然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化狀態,邊緣處甚至不斷逸散出點點微弱的白色靈光,彷彿隨時都會像晨霧一般徹底蒸發在這片天地之間。

「忠伯……」小滿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跪在地上的忠伯渾身猛地一震,那雙滿是淚水的老眼緩緩抬起,當他看見石階下方神魂淡薄如紙、身形飄忽不定的小滿時,手中的竹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跌跌撞撞、手腳並用地朝著她爬了過來。

「掌門!掌門啊!」忠伯撲倒在小滿身前,枯瘦的手想要去扶她,卻因為器靈之體極度虛弱,指尖直接穿透了小滿半透明的衣袖。老人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悲從中來,狠狠捶打著地面,哭嚎道:「掌門!您這是造了什麼孽、遭了什麼天劫啊!神像靈性熄滅了九成九,太虛大陣崩解,凡間的香火線全斷了啊!」

小滿強忍著神魂深處傳來的撕裂劇痛,蹲下身子,伸出透明的手虛虛地覆在老人的肩膀上,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勉強卻溫柔的笑容:「忠伯,對不起啊……我把家裡的存摺……全都刷爆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跟老朽說這些渾話!」忠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子,「六百年了……太虛門等了六百年,好不容易盼來了您這位新掌門,好不容易看著青牛鎮的百姓又願意上山點香……老朽以為好日子要來了,老朽以為太虛門終於能堂堂正正立在東荒了……怎麼一眨眼,全沒了……全都沒了啊……」

老人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本殘破不堪的羊皮名冊。那是太虛門的信徒名冊。

只見名冊原本密密麻麻寫著的名字,此刻大半都已經化作焦黑的炭痕。李老爹、胖虎、還有青牛鎮那些剛剛對太虛老祖建立起一絲信任的凡人,他們的名字上方原本連接的金色願力線,此刻全部斷裂消散。整本名冊上,只剩下寥寥數個黯淡無光的名字,在微弱地閃爍著,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凡人是現實的,也是脆弱的。當他們發現自己向神明祈禱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當太虛門的神像再次蒙塵暗淡,恐懼與失望便會瞬間斬斷信仰的紐帶。香火成神道,成也願力,敗也願力。一旦源頭乾涸,神明跌落塵埃的速度,比凡人想像的還要殘酷千百倍。

小滿看著那本焦黑的名冊,眼眶終於忍不住泛紅。她不是玄黃界土生土長的修仙者,她不懂什麼宗門傳承的宏大敘事,但她知道,這些名字背後,是一個個每天為了幾口飯、為了家人的平安,而將微薄希望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活生生的人。

她為了在現實世界洗刷自己的冤屈,為了給自己討一個公道,一瞬間抽乾了所有的底氣,卻讓這個原本就風雨飄搖的宗門,替她承受了近乎毀滅的代價。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小滿跪坐在冰冷的廢墟上,淚水從眼角滑落,化作虛幻的光點消散在空中。

「哭能解決問題嗎?」

一聲清冷如萬載玄冰的低沉嗓音,突然在大殿上方響起。

呼──

刺骨的北風之中,一道凌厲無比、卻又帶著極致純淨力量的霜白劍光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大殿斷裂的橫樑之上。狂風掀動著月白色的道袍,銀白色的長髮隨風狂舞,李寒衣手按長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這一老一少兩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然而,與往日不同的是,這位玄天宗不苟言笑、不可一世的真傳劍仙,此刻臉上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與冰冷,眉宇之間反而籠罩著一層極其複雜的凝重,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震撼。

李寒衣的身形微微一晃,輕飄飄地落在小滿與忠伯身前。只見他左手掐訣,腰間那柄散發著極致寒氣的冰魄長劍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化作四道純白色的劍氣光柱,轟然釘入大殿四角的殘破陣眼之中!

嗡──

一層薄如蟬翼的冰藍色劍氣結界瞬間張開,將太虛山上方肆虐狂暴的虛空亂流硬生生阻隔在外,為這座即將徹底坍塌的殘破祖師堂,撐起了最後一片安全的避風之所。

做完這一切,李寒衣的臉色也微微有些發白,但他那雙宛如寒星般的眼眸,卻死死盯著林小滿那近乎透明的神魂身軀。

「李……李劍仙……」忠伯有些畏懼地縮了縮身子,顫聲道,「您這是……」

李寒衣沒有理會忠伯,而是緩緩走到小滿面前三步之遙停下。他那嚴重的強迫症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把小滿歪斜的領口撥正,但伸出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三個時辰前,太虛山地脈暴動,香火天柱崩解。」李寒衣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平鋪直敘地說著剛才發生的浩劫,「玄天宗設在東荒的三十六處天機儀同時發出最高級別的警報,顯示此地出現了超越天道常理的『因果逆轉』現象。所有人都以為是魔修發動了血祭大陣,長老會甚至已經在調集真傳弟子準備前來平亂。」

李寒衣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無比銳利地看著小滿:「但我用天眼通看得很清楚。沒有血祭,沒有魔道邪法。那是一股極其純粹、甚至純粹到連九天雷劫都無法定罪的浩瀚願力,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徹底燃燒,強行逆轉了某個世界的既定軌跡。」

他微微蹲下身,平視著虛弱不堪的小滿,一字一句地問道:「林小滿,妳究竟做了什麼?妳在妳那個凡人世界,面對的是滅世的天魔,還是屠戮蒼生的邪神?值得妳用這種近乎自毀道基的方式,去換取那微不足道的結果?」

在李寒衣的世界觀裡,修士逆天改命,爭的是長生,奪的是天地造化。唯有在面對滅頂之災或證道契機時,才會有人不惜燃燒神魂本源去搏一線生機。他不明白,太虛門明明剛剛有了起色,眼前這個看似貪財、滿口「風險管理」與「保險推銷」的奇怪女人,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這種自尋死路的瘋狂舉動。

小滿看著李寒衣那張寫滿了困惑與嚴肅的俊美面容,忽然很想笑,但一笑,神魂深處就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抽痛。

「李師兄……」小滿虛弱地靠在殘破的石柱上,聲音輕飄飄的,「在你們修仙界,如果有人用莫須有的罪名要廢掉你的修為、砸爛你的本命飛劍、把你踩在泥巴裡,還要讓你背上一輩子的罵名……你會怎麼做?」

李寒衣眉頭緊皺,眼中寒芒乍現,毫不猶豫地吐出兩個字:「出劍。斬之。」

「對吧,你們修仙者可以拔劍殺人,一劍斬斷所有不平。」小滿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帶著一絲落寞與釋然,「但在我們那個凡人世界裡……沒有飛劍,沒有法術,殺人和毀掉一個人,靠的是幾張蓋了章的假公文、幾句躲在背後的造謠,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定下的狗屁規則。」

小滿抬起頭,目光無比清澈地直視著李寒衣的雙眼:「我沒有飛劍可以拔。我只是一個每個月領底薪、跑業務跑到鞋底磨破、連一杯三十五塊的超商黑咖啡都要算著喝的普通女生。在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眼裡,我的一輩子,甚至不如他們桌上的一杯高山茶值錢。」

「所以呢?」李寒衣追問道,雙手在袖中不自覺地微微握緊。

「所以,當他們想要把這盆髒水扣在我頭上,想要徹底毀掉我的人生時,我只能把太虛門借給我的所有力量全部押上去。」小滿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人動容的決絕,「我不是在對抗什麼滅世天魔。我只是在跟這個世界講道理——哪怕這個道理很貴,貴到要把太虛門打碎,貴到要讓我自己丟掉半條命,我也要把真相買下來。」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死寂。

唯有冰藍色的劍氣結界外,呼嘯的狂風不斷拍打著屏障,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寒衣站在原地,整個人彷彿被這段話定住了一般。他修道百餘年,見過無數為了利益背叛師門的修士,見過無數為了苟延殘喘而跪地求饒的強者,更見過玄天宗內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裡勾心鬥角的同門師兄弟。在修真界殘酷的叢林法則中,弱肉強食是唯一的真理,從來沒有人會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公道」與「真相」,去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而眼前這個沒有半點修為、神魂脆弱得如同凡人的女子,卻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卻又本能感到震撼的方式,在另一個世界完成了一場不可思議的拔劍。

「荒謬……」李寒衣緩緩吐出這兩個字,但語氣中卻沒有了往日的清冷與嘲諷,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動容與敬佩,「簡直是荒謬至極的道心……」

他轉過身,背對著小滿,目光望向大殿外灰暗破敗的天空,冷冷地說道:「如果妳死了,太虛門就徹底絕罰了。玄天宗與妳簽署的香火採購意向書,也會變成一張廢紙。我李寒衣生平最討厭半途而廢的合約,更討厭字跡被抹黑的名冊。」

說著,李寒衣反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通體晶瑩剔透、內部流轉著浩瀚純陽紫氣的玉佩,隨手一揮,將其穩穩地懸浮在太虛老祖的神壇正上方。

「這是玄天宗的『九天聚靈符玉』。」李寒衣頭也不回地冷聲說道,「它能暫時替代太虛神像的陣眼核心,穩固方圓十里的地脈靈氣三個月。這三個月內,太虛山不會崩塌,器靈也不會消散。」

忠伯看著那枚價值連城的純陽符玉,激動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多謝李劍仙!多謝玄天宗大恩大德!」

小滿也愣住了,她沒想到這個一向冷面毒舌的劍仙,居然會在這種時候出手相助:「李師兄……這個玉佩,應該很貴吧?我現在可是連一縷香火都拿不出來……」

「記在太虛門的帳上。」李寒衣冷冷打斷了她的話,身形微微一動,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流光,重新落回了大殿最高的屋脊之上,「年息一分,逾期不還,我親自去妳那個凡人世界收債。現在,給我滾回妳的肉身裡去,別在這裡礙眼。」

雖然話語依舊尖酸刻薄,但那道護住大殿四方的劍氣屏障,卻比剛才更加明亮凝實了幾分。

小滿看著屋脊上那個宛如孤傲白鶴般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她轉頭看向身旁哭紅了眼的忠伯,輕輕拉住老人虛幻的衣袖。

「忠伯,扶我起來。」小滿低聲說道。

忠伯連忙用雙手虛托著小滿,將她攙扶到了那尊佈滿裂痕的神壇前。

神壇上,原本滿滿當當的香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燼。小滿伸出顫抖的手指,將神魂深處僅存的一絲最純粹、最堅韌的本源念頭逼了出來,化作一縷微弱至極、卻無比明亮的金色火苗,緩緩點燃了神壇角落裡殘留的一截斷香。

青煙裊裊升起,在殘破冰冷的祖師堂內蜿蜒盤旋。

「太虛門第七十三代掌門林小滿……向歷代祖師、向太虛門所有信徒告罪。」小滿雙膝跪地,對著空蕩蕩的神壇重重叩首,「今日之債,小滿一肩承擔。只要我林小滿還有一口氣在,太虛門的香火,就絕不會斷!」

嗡──

那一截斷香燃燒出的微弱青煙,穿透了九天聚靈符玉的紫光,化作一條細若游絲、卻堅韌無比的金色因果線,逆向穿透了虛空裂隙,穩穩地連接回了現實世界!

──

台北市立聯合醫院,加護病房。

「嗶──嗶──嗶──」

急促紊亂的心電監護儀警報聲突然平緩了下來。原本居高不下的四十度高燒,在點滴液體與那股冥冥中穿越維度而來的純陽紫氣滋養下,開始奇蹟般地緩緩回落。

一直守在病床邊、眼睛熬得通紅的浩子,突然感覺到自己口袋裡的黑木神像微微發燙了一下。他急忙低頭看去,只見神像表面那些猙獰的裂紋深處,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極其微弱、卻充滿生機的淡淡金光!

下一秒,病床上的林小滿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隨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水……」

乾涸微弱的聲音從氧氣罩下方傳出。浩子整個人如遭雷擊,隨即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眼淚奪眶而出:「小滿姊!醫生!快來人啊!小滿姊醒過來了!」

病房外,台北的陰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但在這間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狹小病房裡,窗外的鉛雲深處,卻悄然透出了一道穿透陰霾的微弱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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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林孝廷的意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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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立聯合醫院的清晨,是被窗外仁愛路上第一班公車的煞車聲與清潔隊員掃過落葉的沙沙聲喚醒的。薄霧穿透淡灰色的玻璃窗,將加護病房外的長廊染上一層朦朧的青白。

林小滿緩緩睜開眼皮時,只覺得喉嚨像是被南部豔陽曬了三天的乾稻草,乾涸得幾乎要冒出煙來。鼻腔裡充斥著濃烈的消毒藥水味,右手手背上貼著醫療透氣膠帶,冰涼的點滴液正以穩定的頻率,一滴一滴順著透明軟管注入她的靜脈。

「小滿姊!妳真的醒了!先別亂動,醫生說妳脫水太嚴重,至少還要吊兩瓶大豆胺基酸!」

守在病床邊的浩子頂著兩個黑得發亮的黑眼圈,整個人猛地從塑料折疊椅上彈了起來。他臉上的粗框眼鏡歪了一邊,格子襯衫皺巴巴的,手裡還緊緊攥著剛從超商買來的一壺溫水與一包吸管。看見小滿眼神恢復了清明,浩子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紙杯捏扁,連忙小心翼翼地把吸管遞到小滿嘴邊。

小滿小口小口地吮吸著溫水,溫熱的液體滑過乾痛的食道,這才感覺自己散落四處的神魂一點一滴拼湊回了肉身之中。她微微轉動發酸的脖子,沙啞著嗓子問道:「浩子……現在幾點了?公司那邊……曾仁傑……」

「小滿姊,妳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浩子壓低聲音,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甚至興奮地揮舞了一下拳頭,「昨天上午十點,法務部跟檢調單位直接把曾仁傑從大會議室押走!趙明達副總當場被停職接受內部調查。總經理親自下達封口令,但整棟大樓早就傳瘋了。現在公司裡所有人提到妳的名字,都跟看見媽祖顯靈一樣,連陳雅婷今天早上進辦公室都戴著大墨鏡,一句話都不敢吭!」

小滿聽著這段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她閉上眼睛,默默感應著體內的狀況。

空蕩蕩的。

原本充盈在四肢百骸、讓她走路帶風且能隨意施展好運的四千點底氣值,此刻乾淨得像被颱風掃過的台南鹽田,連一絲微塵都沒剩下。底氣歸零帶來的反噬,讓她的骨頭縫裡泛著沉重的酸痛感,就像連續跑了三場全馬馬拉松一樣疲憊不堪。

然而,在那片空寂的靈魂深處,卻有一道若有若無的金色絲線,穿透了現實與虛無的壁壘,牢牢繫在她心頭。在那絲線的另一端,她能隱約感應到太虛山那座殘破的祖師堂,以及懸浮在大殿半空中散發著純陽紫氣的九天聚靈符玉。那一截在玄黃界點燃的斷香,正以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堅定地姿態,維繫著兩界的生命通道。

「神像呢?」小滿輕聲問道。

浩子連忙拉開後背包的拉鍊,將那個用厚毛巾妥善包裹的黑木神像取了出來,輕輕放在病床旁的床頭櫃上。神像表面的裂痕依然觸目驚心,焦黑的痕跡彷彿記錄著昨日那場因果風暴的慘烈,但只要將掌心貼近,就能感受到木質內部傳來一陣極微弱、宛如心跳般的溫熱律動。

「只要神像還在,太虛門就還沒倒。」小滿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粗糙的神像雕紋,喃喃自語,「欠李寒衣的那塊玉珮錢……以後得連本帶利賣保險還給他了。」

就在這時,加護病房厚重的木門突然被人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開,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林小滿!妳搞什麼鬼啊!賣保險賣到進加護病房,全台灣大概只有妳這個笨蛋做得出來!」

伴隨著一陣夾雜著機油味、廉價菸草味與台南虱目魚湯鮮香味的狂風,一個頂著一頭褪色金髮、穿著寬鬆潮牌連帽衛衣與破洞牛仔褲的年輕男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他身形瘦削,單肩掛著一個褪色的斜背包,手裡還拎著兩大碗用紅色塑膠繩綁著的外帶保溫紙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吊兒郎當的街頭痞氣。

「林孝廷?」小滿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怎麼會跑來台北?還有,這裡是醫院,你能不能小聲一點,嫌我不夠丟臉是不是?」

眼前這個咋咋呼呼的男生,正是小滿在台南老家那個整天不務正業、換工作比換衣服還快,卻偏偏頂著私立大學資訊工程系畢業證書的親弟弟林孝廷。

「我丟臉?我才差點被妳嚇死好不好!」林孝廷把熱騰騰的虱目魚湯往床頭櫃重重一放,雙手叉腰,唾沫橫飛地抱怨道,「昨天下午二姑媽接到台北醫院的電話,說妳高燒四十一度引發急性休克,整個人快不行了!二姑媽在電話裡哭得跟阿嬤出殯那天一樣慘,硬塞給我五千塊叫我搭最快的高鐵衝上來幫妳收屍!我搭統聯客運晃了快五個小時,屁股都快坐爛了!」

「等一下,二姑媽給你五千塊搭高鐵,你給我搭統聯客運?」小滿敏銳地抓住了重點,眼神危險地瞇了起來。

林孝廷神情一僵,眼神飄忽地吹了聲口哨,連忙乾咳兩聲轉移話題:「咳……這叫資源最佳配置!差價我拿去幫妳買台南最純的虱目魚肚湯加麵線補身體,妳不感謝我這個當弟弟的就算了,還計較這點手續費!」

浩子在一旁推了推眼鏡,有些尷尬地站起身:「那個……小滿姊,既然令弟來了,我先回公司一趟。曾仁傑留下的爛攤子還有很多客戶資料要整理,順便幫妳把這週的請假單遞給人事部。」

「浩子,辛苦你了,路上小心。」小滿感激地朝他點點頭。

浩子朝林孝廷禮貌地笑了笑,收拾好自己的後背包便快步離開了病房。林孝廷看著浩子離去的背影,拉過一張塑料椅一屁股坐下,挑著眉毛用手肘捅了捅病床:「喂,林小滿,那個戴眼鏡的胖子是誰?妳的追求者喔?看起來呆呆的,一副很好騙的工程師樣子。」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人家是我的同事兼救命恩人!」小滿瞪了他一眼,因為身體虛弱,說了幾句話就開始輕輕喘氣,「阿嬤過世後老家那邊還好嗎?地下錢莊的人還有沒有去找你麻煩?」

聽到「地下錢莊」四個字,林孝廷臉上的痞氣收斂了幾分,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沒事啦,我都處理好了……阿嬤留下來的那間老平房不是還在辦過戶嗎?我最近在接一些外包寫網頁的案子,加減能還一點利息……倒是妳,醫生說妳是過勞加嚴重脫水,妳到底是在賣保險還是在賣血啊?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

看著弟弟雖然嘴碎、但眼底深處那抹掩飾不住的血絲與擔憂,小滿心中微微一暖。她靠在枕頭上,輕聲說道:「沒事,遇到一隻職場大蟑螂,已經被我一拖鞋拍死了。我有點累,想睡一下,你別在病房裡抽菸,想吃東西自己去樓下地下街買。」

「知道了啦,妳真囉嗦,從小管到大。」林孝廷撇了撇嘴,伸手幫小滿把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高燒剛退的身體極度需要休養,沒過幾分鐘,小滿便再次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病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點滴瓶規律滴落的微弱聲響。

林孝廷無聊地坐在椅子上滑了半小時的手機,台北濕冷的空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目光落在了小滿放在病床邊那個磨損嚴重的深藍色公事包上。公事包的拉鍊沒拉好,裡面露出一本封面磨破了邊角的黑色硬皮筆記本。

「這笨蛋,從小做筆記就跟寫密碼一樣亂七八糟。」林孝廷嘀咕了一句,順手把筆記本抽了出來,打算看看姊姊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大案子。

然而,當他翻開第一頁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筆記本上沒有常見的保險費率表、客戶年齡清單或是家庭資產配置圖,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邏輯極其嚴密卻又荒誕絕倫的奇怪圖表:

【太虛門第一期營運報表暨香火願力轉換模型】

基礎算力來源(玄黃界青牛鎮):李老爹(日常虔誠度:3~5縷/日)、阿青(外門業務開發:10~15縷/日)、護法陰神(48尊,固定維護費用:-200金晶符/月)

異界伺服器延遲補償係數:1:1(香火幣轉化現實底氣值)

現實端底氣消耗權重:氣場威壓(5~20點)、微型機率修正(30~100點)、底層邏輯重構/現實扭曲(1000~4000點,高風險!易觸發硬體過載反噬)

現階段負債:玄天宗真傳弟子李寒衣,欠款九天聚靈符玉一枚,折合上品靈石五百塊(年息一分,三個月內須完成首期還款)

應對方案:啟動 PTT Marvel 版都市傳說行銷,引發網路信仰震盪,利用按讚與推文進行算力眾籌……

「這……這三小?」

林孝廷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團。身為一個資工系畢業、平常靠著接前端程式碼與演算法外包度日的技術宅,他看著筆記本上的內容,大腦瞬間陷入了嚴重的認知混亂。

「這算式……」林孝廷手指沿著筆記本上的曲線滑動,喃喃自語,「輸入端是多節點的隨機數據流(信徒祈禱),透過中間層(神像硬體)進行數據清洗與能量壓縮,轉化為全域變數(底氣值),最後在客戶端(現實世界)調用系統最高權限覆蓋物理參數……這架構設計得未免也太嚴謹了吧?連分散式伺服器的負載平衡跟因果溢位保護都考慮進去了?」

他翻了個白眼,自嘲地笑了一聲:「神經病,林小滿這傢伙絕對是業績壓力太大,跑去寫什麼都市修仙輕小說來排解壓力吧?還寫得有模有樣的,連伺服器宕機的反噬機制都編出來了,難怪會發燒成這樣……」

他搖著頭,準備把筆記本塞回公事包裡。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被床頭櫃上那個用毛巾包裹著的黑木神像吸引了過去。

神像雕刻得相當古樸,線條雖然因歲月磨損而有些模糊,但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莊嚴與古怪。林孝廷記得這尊神像,這是阿嬤生前放在台南老家神明桌最角落、連擦灰塵都不准外人碰的那尊「太虛通玄老祖」。

「這黑漆漆的爛木頭,到底有什麼好寶貝的,還大老遠從台南帶到台北來拜……」

林孝廷嘴裡嘟囔著,伸出右手食指,好奇地朝著神像臉部那道最深的金光裂痕戳了過去。

滋啦──!

就在林孝廷的指尖接觸到神像木質的億萬分之一秒,一聲清脆得宛如高壓電弧跳火的爆鳴聲陡然在他耳邊炸響!

「哇靠!」

林孝廷整個人像是被兩百二十伏特的交流電狠狠擊中,一股無法形容的強烈麻痺感瞬間從指尖順著手臂神經瘋狂竄上大腦!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眼前的病房景象在這一瞬間被硬生生撕裂、瓦解、重組!

嗡──!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失重感,林孝廷發現自己眼前的白粉牆與點滴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籠罩在灰暗鉛雲之下、殘破不堪的巨大古老道觀!

狂暴的陰風在耳邊呼嘯,四根由純白劍氣凝結而成的巨大光柱死死釘在大殿四方,撐起了一片泛著冰藍色微光的半圓形結界。在大殿的正中央,一枚通體流轉著高貴紫氣的晶瑩玉佩正靜靜懸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而在他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滿頭白髮、長相宛如肯德基爺爺般慈祥卻滿臉淚痕的老人,正以一種半透明的虛幻姿態飄浮在半空中,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破竹掃帚。

那老人似乎感應到了某種血脈相連的微弱波動,猛地轉過身來,那雙深邃如古潭般的眼眸穿透了維度的屏障,直勾勾地盯著林孝廷的臉,隨後發出一聲驚喜交加的悲呼:

「掌門!不對……這氣息……是掌門的血親同胞啊!太虛門第七十二代傳承器靈忠伯,參見二當家!二當家啊!太虛門快塌了,李劍仙的玉佩快撐不住了,您快勸勸掌門,多燒點天公金過來救命啊啊啊──!」

轟隆!

老人的哭喊聲如黃鐘大呂般在林孝廷腦海中轟然炸開,緊接著,一道凌厲至極、彷彿能冰凍靈魂的清冷劍光在天際一閃而過,屋脊上似乎有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冷冷地朝他瞥了一眼。

「啊啊啊──鬼啊!」

林孝廷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胸口,手腳並用地朝後瘋狂倒退,「咚」的一聲悶響,後背狠狠撞在了病房堅硬的牆壁上,連帶著將旁邊的塑膠垃圾桶踢翻在地,空藥瓶和紙屑滾落了一地。

床頭櫃上的黑木神像啪嗒一聲倒在被單上,表面原本微弱流轉的金光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變回了一尊毫無生氣的焦黑木雕。

「呼……呼……呼……」

林孝廷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胸膛劇烈起伏,冷汗像是開了水龍頭一樣順著額頭和後頸瘋狂往下淌。他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著,眼神驚恐萬狀地盯著那尊倒在床上的神像,連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剛……剛剛那是三小?!全息投影?神經毒素?還是我昨晚熬夜吃壞肚子產生幻覺了?!」

「林孝廷,你在大吼大叫什麼啦……」

被這劇烈動靜吵醒的小滿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來,看著縮在牆角抖得像隻落水狗一樣的弟弟,又看了看倒在被單上的神像,原本迷濛的眼神瞬間變得清醒而銳利。

小滿的目光在神像、散落一地的雜物,以及林孝廷手中緊緊抓著的那本黑色筆記本之間轉了一圈,心中頓時明了。

「你……碰了老祖神像?」小滿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林……林小滿!」林孝廷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他指著神像,聲音尖銳得變了調,「那尊神像裡面有鬼!不對,是有高頻電磁波!也不對……剛剛那個拿掃帚的老頭是誰?為什麼他叫妳掌門?為什麼他叫我二當家?!還有天上那個飄著紫光的玉佩到底是什麼高科技全息成像裝置?妳到底背著家裡在搞什麼邪教組織?!」

小滿看著弟弟那副世界觀徹底崩塌、cpu快要燒壞的崩潰模樣,知道事情已經瞞不下去,也沒必要再瞞了。

她伸手將倒在床上的太虛神像扶正,小心翼翼地擺在床頭,然後拍了拍病床邊緣:「坐過來,深呼吸,把嘴巴閉上。」

林孝廷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挪著步子走回床邊坐下,但身體依然下意識地跟那尊神像保持著至少五十公分的「安全距離」,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小滿雙手交疊放在被子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台南老家客廳聊今天晚餐吃什麼一樣:「阿嬤過世那天,我在老家整理遺物,手指被生鏽的鐵釘刺破,血滴在神像上。從那天開始,我就成了玄黃界太虛門的第七十三代掌門。」

接著,小滿花了整整二十分鐘,用最平鋪直敘的語言,將玄黃界的靈氣枯竭、香火成神道的運作機制、太虛門只剩下一個六百年器靈忠伯的慘狀、自己如何利用底氣值在現實世界反殺曾仁傑與趙明達,以及昨天為了自保抽乾四千點底氣導致太虛門差點崩潰、最後靠著玄天宗李寒衣借出玉佩續命的全部過程,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整個病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孝廷張著大嘴,呆呆地聽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妳在唬爛我」、到「這世界瘋了還是我瘋了」、最後逐漸變成了一種極度專注且詭異的思索神色。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筆記本,又看了看神像,突然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好痛……不是做夢。」林孝廷揉著泛紅的臉頰,眼神中的恐懼竟然以驚人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為資工系技術肥宅在面對未知複雜系統時特有的狂熱光芒!

「等一下,林小滿,妳先讓我理一理邏輯。」林孝廷一把抓起筆記本,拿起病床邊的原子筆,開始在空白頁上瘋狂畫起流程圖,「依照妳剛才的描述,這個所謂的『玄黃界』,本質上就是一個底層物理引擎殘缺(天道殘缺)、算力資源極度匱乏(靈氣稀薄)的平行伺服器?」

小滿愣了愣:「呃……忠伯是說靈氣快沒了沒錯。」

「然後,那個太虛門的神像,根本不是什麼封建迷信的木雕,它是一個『跨維度硬體網關』兼『分散式算力路由器』!」林孝廷越說越興奮,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一樣,「凡人的祈禱、恐懼、信仰,是一種高維度的精神能量數據(香火願力)。妳身為伺服器管理員(掌門),透過這個路由器收集數據,經過轉換後,以一比一的匯率下載到妳自己的肉身客戶端,作為可調用的系統資源(底氣值)!」

「啊……你要這麼理解好像也沒錯?」小滿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弟弟清奇的腦迴路。

「什麼叫沒錯?這簡直太合理了!」林孝廷猛地一拍大腿,滿臉痛心疾首地指著筆記本上的公式喊道,「但是林小滿,妳的系統架構簡直爛得像坨屎!妳完全是在用石器時代的方法在營運一台跨維度超級電腦!」

「你說誰的架構爛?我可是靠這套方法簽下了幾千萬的保單,還把主管送進地檢署耶!」小滿不服氣地反駁。

「那是因為妳運氣好,加上對手都是些凡人弱雞!」林孝廷在筆記本上重重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妳自己看看妳昨天的操作!妳為了在現實世界執行一個全域變更腳本(現實扭曲),竟然一口氣把伺服器裡所有的算力儲備(四千點底氣)全部調空!妳連最基本的百分之二十緊急預留快取都沒有留!這在軟體工程裡叫做『記憶體洩漏引發全系統崩潰』!難怪妳會直接休克進加護病房,那邊的伺服器(太虛山)也差點直接宕機格式化!」

林孝廷劈頭蓋臉的一頓理工式痛罵,把小滿罵得一愣一愣的。她回想起昨天太虛門天崩地解、忠伯差點消散的慘狀,底氣不足地縮了縮脖子:「那……那時候情況緊急嘛,曾仁傑都要偽造公文撤銷我的登錄證了,我哪有時間算什麼快取……」

「還有那個什麼黑魘真君魔修偷襲事件!」林孝廷手指用力戳著桌子,唾沫橫飛,「妳的伺服器根本連最基礎的防火牆跟身分驗證機制都沒有!青牛鎮那群凡人隨便許個願,數據流就直接連進祖師堂核心,魔修順著這條沒有加密的明文通道摸過來,一發 DDoS 攻擊(陰煞奪願)就能把妳抓去當肉雞(香火鼎爐)!要不是那個叫李寒衣的外部高端外包人員(玄天宗劍修)剛好在場幫妳開了硬體防火牆(劍氣結界),妳現在早就連人帶廟被黑客端走了!」

小滿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弟弟用這套奇怪的工程師邏輯分析出來的問題,竟然字字珠璣,完全切中了太虛門目前面臨的所有致命缺陷!

在玄黃界,忠伯是個只懂掃地、守著六百年前老規矩的古代器靈;李寒衣是個只相信自己手中長劍的孤高劍修;而她自己,則是個只懂保險推銷與人際話術的業務員。他們三個人湊在一起,雖然勉強把太虛門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在宗門體系與能量運作的底層邏輯上,確實漏洞百出,脆弱得像一張隨時會被狂風撕碎的薄紙。

「那……依你看,該怎麼辦?」小滿虛心地低下頭,小聲問道。

看著平日裡總是對自己呼來喝去、管東管西的親姊姊,此刻竟然像個實習生一樣向自己求教,林孝廷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就感與虛榮心。

他拉了拉連帽衛衣的領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擺出了一副頂級架構師的傲慢姿態:「咳!這還用問嗎?當然是進行全系統底層重構!全面升級到『太虛系統 2.0』!」

林孝廷拿起原子筆,在筆記本的全新一頁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幾個大字:

【太虛門分散式香火架構優化企劃書】

「第一步,我們要建立『信徒防火牆與權限分級系統』。」林孝廷敲著筆記本,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凡人的祈禱數據不能直接進入核心數據庫。我們要教那個叫忠伯的老頭學會設置『過濾器』,把惡意攻擊、無效願望和低價值垃圾數據全部擋在外門;只有經過身分驗證的真誠信徒,才能調用伺服器的微型神通 API!」

「第二步,建立『因果熔斷機制』。以後不管現實世界遇到多大的麻煩,底氣值調用上限最多只能到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必須鎖死作為伺服器備用電源,絕對不能再發生昨天那種把老祖宗地基都抽乾的蠢事!」

「第三步……」林孝廷抬頭看著小滿,嘴角露出了一抹奸商般的壞笑,「妳那個 PTT Marvel 版的都市傳說行銷太慢了。現在是什麼年代了?誰還在單純靠發文賺推文啊?我們要搞『雲端祈福小程式』!結合浩子那傢伙的後端技術,我們在現實世界架設伺服器,讓網友按讚、轉發、抽籤點光明燈,把全台灣幾千萬低頭族的碎片化注意力,全部轉化為太虛門源源不絕的算力代幣!」

小滿聽得目瞪口呆,大腦飛速運轉著。如果這套方案真的能實現,太虛門不僅能在最短時間內還清李寒衣的債務,甚至能在現實世界建立起一個牢不可破的願力護城河!

「林孝廷……」小滿深深地看著弟弟,眼神中帶著一絲欣慰與感動,「你這傢伙……腦袋總算沒白長。」

「廢話!妳弟我是誰啊?我可是當年資工系專題拿第一名的人好不好!」林孝廷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隨即又有些肉痛地摸了摸肚子,「不過說好了,等妳賺大錢、太虛門上市櫃之後,我欠地下錢莊的那五十萬……還有我這幾天的加班費跟高鐵差價,妳必須全額幫我報銷!」

「知道了啦,臭小鬼,少不了你的好處。」小滿忍不住笑了出來,臉上的病容在這一刻彷彿被一掃而空。

林孝廷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行了,妳好好休息吧。我現在就去樓下超商買兩罐蠻牛,順便打電話把那個叫浩子的眼鏡宅男約出來喝咖啡。我和他得連夜把這套『信徒管理系統 2.0』的底層程式碼和架構圖畫出來。」

「等等,孝廷。」小滿叫住了正準備走出病房的弟弟。

林孝廷回過頭:「幹嘛?感動得要抱抱喔?不要啦,很噁心耶。」

小滿看著他,眼神無比認真地輕聲說道:「謝謝你。」

林孝廷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有些泛紅。他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褪色的金髮,擺了擺手,嘴硬地嘟囔了一句:「誰要妳謝啊,我是怕妳死了沒人幫我還債好不好……走了啦!」

說完,他快步拉開病房門,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

病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小滿轉過頭,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縷明媚陽光,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床頭櫃上的太虛神像。

神像內部,那一縷金色的火苗在九天聚靈符玉的紫光映照下,正緩緩壯大。而在遙遠的玄黃界太虛祖師堂內,器靈忠伯似乎也感應到了某種嶄新的變革氣息,正握著破掃帚,有些茫然又充滿期待地望向虛空。

一場融合了現代資訊工程與古老香火神道的全新風暴,即將在兩個世界同時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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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十六章:系統優化與信徒攻略2.0

本章登場

台北市立聯合醫院的週日上午,空氣中漂浮著刺鼻的消毒水與隔壁床阿公剛剝開的橘子酸甜味。窗外的天空終於放晴,久違的陽光透過淡藍色的病房布簾灑了進來,把原本慘白冰冷的地磚照得稍微有了點溫度。

林小滿坐在病床邊,一邊用棉花棒按著剛拔掉點滴針頭的手背,一邊看著眼前這幅奇妙的畫面。

只見浩子和林孝廷這兩個原本素昧平生的理工宅,此刻正擠在病房內那張窄小的折疊陪病桌前。桌上堆滿了超商買來的大杯冰美式咖啡、吃剩的三明治包裝袋,以及兩台貼滿動漫貼紙與開源軟體標誌的厚重電競筆電。五顏六色的便利貼像符咒一樣貼滿了病床的護欄,上面用麥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香火封包吞吐量」、「因果溢位防護機制」、「信徒身分鑑別協議(KYC)」等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詞彙。

「志浩哥,你看這裡,」林孝廷咬著一根塑膠吸管,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得啪啪作響,興奮得像隻發現新玩具的吉娃娃,「太虛門原本的連線架構根本就是大開門戶!任何阿貓阿狗在青牛鎮點一炷香,祈禱的數據流就直接透過神像硬體發送到我姊的核心神魂。這就像把伺服器的管理員帳號密碼直接寫在首頁原始碼裡面,魔修隨便用個惡意腳本發送垃圾訊息,伺服器就直接被塞爆了!」

浩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粗框眼鏡,滿臉嚴肅地盯著螢幕上一條條跳動的綠色代碼,連連點頭:「孝廷說得完全正確。小滿姊之前經歷的黑魘真君突襲,本質上就是一場典型的分散式阻斷服務攻擊。魔修利用凡人混雜的貪念與惡意,瞬間注入海量垃圾願力,導致太虛門的神魂通道過載。如果不是李寒衣劍仙用物理防火牆強行斷網,後果不堪設想。」

小滿看著兩個對著一台黑木神像大談網路架構的工程師,忍不住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無奈地開口:「兩位工程師大大,你們能不能用人類聽得懂的話跟我解釋?我只是個賣儲蓄險跟醫療險的普通業務員,不是矽谷的系統架構師好嗎?」

「小滿姊,簡單來說,我們幫太虛門寫了一套防火牆兼過濾網!」浩子轉過身,把筆電螢幕轉向小滿,指著上面剛畫好的系統流程圖解釋道,「我們利用妳帶回來的靈晶金符殘留能量,結合妳弟寫的前端介面,建立了一套虛擬的信徒管理系統。以後凡人的祈禱不會直接轟炸妳的神魂,而是先經過三重過濾網。」

林孝廷立刻得意地接過話茬:「沒錯!第一重是『垃圾流量清洗』,專門過濾那些『求老祖讓我中大樂透』、『保佑隔壁老王出車禍』的無效低階願望,直接丟進回收桶;第二重是『惡意威脅辨識』,只要願力中帶有魔氣、殺意或異常因果線,系統立刻觸發警報並自動切斷連線;第三重則是『精準分流系統』,根據信徒的實際需求進行標籤分類,轉發給對應的負責人處理!」

「負責人?」小滿眨了眨眼,「太虛門除了我和忠伯,哪來其他人手?」

「忠伯就是最好的系統管理員啊!」林孝廷理直氣壯地說道,「那老頭活了六百年,器靈的算力絕對比現在最頂級的超級電腦還強,只是他以前根本不會用,整天只知道拿著竹掃帚掃落葉!我和志浩哥已經把操作手冊編寫成一套『太虛祖訓補遺』,等妳今晚入夢,直接傳輸給忠伯的大腦就行了!」

小滿看著眼前這套條理分明、兼具防禦與運營邏輯的企劃案,心中滿是震撼。她原本以為修仙就是靠著機緣、靈根與打坐冥想,沒想到在現代資訊科技的解構下,神道香火竟然能被拆解成如此精準高效的數據模型。

「好,既然系統端有你們幫忙搞定,」小滿穿上外套,深藍色套裝襯托出她俐落的精神,眼神中閃過一絲身為頂級業務員的自信光芒,「那市場端和信徒營運,就交給我這個掌門來負責。今天辦完出院,晚上我們就連線玄黃界,進行系統升級測試!」

───

當晚,台北的夜空被厚重的陰雲籠罩,細雨拍打著公寓的玻璃窗。

林小滿盤腿坐在出租屋的地毯上,雙手輕輕貼在修復過後的太虛老祖黑木神像上。隨著她緩緩合上雙眼,體內殘留的一絲微弱底氣與神像內部的因果線產生共鳴,神魂瞬間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空壁壘。

嗡──!

一陣熟悉的失重感過後,小滿再次睜開雙眼時,已經站在了太虛門殘破的祖師堂大殿之中。

大殿上方,李寒衣留下的九天聚靈符玉正散發著柔和的淡紫色光芒,如同一盞永不熄滅的明燈,將四方涌動的冰藍色劍氣結界穩固地撐開。原本倒塌的幾根朱紅木柱雖然依舊斑駁,但在紫氣的溫養下,已經不再掉落木屑。

「掌門!掌門您終於回來了啊!」

一聲淒厲又激動的哭喊聲在大殿中響起,器靈忠伯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比自己還高的破掃帚,邁著有些虛浮的步伐從後堂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老人滿頭白髮亂蓬蓬的,長袍下襬被撕破了好幾處,半透明的身軀雖然比前幾天凝實了一些,但看起來依然憔悴萬分。

忠伯撲到小滿腳邊,眼淚鼻涕一把抓:「掌門啊!老朽這幾天日夜向天道祈禱,就怕您在凡間出了什麼意外!李劍仙前天御劍離開前說,太虛山周圍有幾股不懷好意的氣息在窺探,老朽這把老骨頭每天提心吊膽,連地都不敢掃了啊!」

小滿連忙彎下腰將忠伯扶了起來,拍了拍老人身上的灰塵,笑著安撫道:「忠伯,別慌,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嗎?而且我還帶來了兩位人間頂級軍師幫我們量身打造的宗門升級方案。」

「宗門升級方案?」忠伯吸了吸紅彤彤的鼻子,滿臉茫然地看著小滿,「掌門,難道是哪位隱世大能傳授了至高無上的香火秘法?還是您在人間尋得了解開天道枷鎖的仙丹妙藥?」

「比仙丹妙藥更厲害,這叫做『太虛系統2.0』。」小滿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由林孝廷與浩子合力以願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符印,輕輕按在了忠伯的眉心處。

轟!

金色符印化作億萬點璀璨的代碼數據流,瞬間融入了忠伯那龐大而沉寂了六百年的器靈識海之中。剎那間,老人的身軀猛地一震,原本渾濁的老眼之中,竟然倒映出一排排飛速滾動的金色文字與立體架構圖!

「這……這是何等神物?!」忠伯驚駭得張大了嘴巴,連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都沒察覺,「青牛鎮三千六百戶凡人的祈禱,竟然被拆解成了……『待處理工單』?還有這『黑名單機制』與『惡意流量清洗陣法』……天哪!老朽從前只知道被動承受所有信徒的呼喚,神魂每天被幾百個願望吵得像有一千隻鴨子在叫,現在……現在老朽竟然能把那些不講理的祈禱直接禁言了?!」

「沒錯,這在人間叫做『奧客退散機制』。」小滿笑瞇瞇地解釋道,「忠伯,您從今天開始不再是單純的掃地僕人,而是太虛門的首席系統營運長兼數據庫管理員。以後凡是祈求傷天害理、投機取巧的願望,系統會自動歸類為垃圾郵件,直接扣除其功德值;凡是虔誠祈求健康、平安、辛勤勞作的凡人,才會進入我們的『高價值客戶名單』。」

忠伯激動得渾身發抖,雙手在虛空中快速揮舞,只見大殿上方原本混亂散落的幾百道微弱香火願力,在系統算法的調度下,瞬間化作一條條整齊劃一的金色光帶,井然有序地注入神像底座的聚靈陣中。

原本昏暗的大殿,在這一刻綻放出明亮而溫暖的金色神輝!

「太神奇了……老朽掌管太虛門六百年,從未見過如此條理清晰、暗合天道至理的願力調度之法!」忠伯老淚縱橫,對著虛空深深作揖,「掌門的兩位軍師,真乃不世出的經世奇才啊!」

小滿心中暗笑,要是讓忠伯知道這套經世奇才的方案是兩個天天喝冰美式、吃微波便當的宅男熬夜趕出來的,不知道這位六百歲的老器靈會作何感想。

「好了,忠伯,後台系統已經升級完畢,現在該輪到前台業務上線了。」小滿整了整衣袍,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傳令下去,召集外門首席執事阿青,我們要召開太虛門第一屆產品發布會!」

───

一刻鐘後,太虛門外殿。

穿著一身俐落短打勁裝、腰間綁著麻繩的少女阿青快步跑進了大殿。她雖然沒有修仙靈根,但經過小滿這段時間用微弱香火的洗髓伐骨,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雙眼亮得像夜空中的星辰。

「老祖!您終於顯靈了!」阿青興奮地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太虛門外門禮,「自從您上次降下甘霖解了李老爹的乾旱,青牛鎮的鄉親們天天都來山腳下打聽,問太虛門什麼時候才能再次開山收信徒!連隔壁村的幾個富商都想來捐香油錢呢!」

小滿的神魂投影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光,宛如九天玄女降世。她抬手示意阿青起身,聲音溫和而帶著威嚴:「阿青,本座今日召妳前來,是要傳授妳太虛門真正的傳承之道——『精準神諭服務方案』。」

阿青聽得一頭霧水,眨巴著大眼睛:「老祖……什麼是精準神諭服務方案?」

小滿隨手一揮,金色神光在虛空中凝聚成三張散發著淡淡靈氣的金色紙頁,緩緩飄落到阿青手中。

「以往青牛鎮的凡人拜神,總是胡亂許願,神明聽得累,凡人也不見得滿意。」小滿清了清嗓子,切換回了永鑫人壽金牌業務員的專業推銷語氣,「從今天開始,太虛門推出三大主打保障專案:

第一項,『農產豐收定存險』。針對李老爹這類農民,凡按月供奉三炷虔誠心香者,太虛門保證小範圍風調雨順;若遇天災旱澇,老祖親自入夢指導補種技巧,並調用微型天氣神通進行局部降雨補償。

第二項,『商賈平安綜合險』。針對鎮上的胖虎餐館與走南闖北的行商,凡供奉太虛神符於店內或馬車上者,老祖座下四十八尊護法陰神隨機巡邏,防盜防賊防地痞流氓;若有貨物失竊,太虛門負責以託夢方式提供線索破案。

第三項,也是我們的主打高端商品——『外門弟子洗髓定投計畫』!」

小滿指著阿青,語氣無比認真地說道:「針對鎮上想像妳一樣修仙卻沒有靈根的年輕人,只要誠心為太虛門推廣香火、行善積德,每一次累積的功德都會轉化為『宗門積分』。積分累積滿一千點,老祖親自賜下純陽靈水洗髓伐骨,讓凡人也能延年益壽,甚至有機會踏入修真門檻!」

阿青捧著手中的金色紙頁,整個人激動得雙手顫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在玄黃界,其他修真宗門如鐵劍門、靈藥谷,對待凡人向來如同草芥,動輒索要高額供奉,卻連一個正眼都懶得給。而太虛老祖竟然把凡人的生老病死、柴米油鹽全都考慮得如此周全,甚至還給了凡人一條透過努力就能改變命運的登天之路!

「老祖大恩大德,阿青願為太虛門粉身碎骨!」阿青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眼眶泛紅,頭頂上瞬間騰起了一道純淨濃郁至極的金色光柱,直衝祖師堂大殿頂部!

叮!

【檢測到核心信徒阿青產生絕對虔誠願力,轉化為特品香火五十縷!】

後台監控中的忠伯看到這條提示,興奮得差點把自己的白鬍子扯下一截:「掌門!太靈驗了!這丫頭一個人的願力,就抵得上過去青牛鎮半個月的總和啊!」

「這就叫做客戶黏著度。」小滿微笑著扶起阿青,溫聲道,「去吧,阿青。帶著這三份方案去青牛鎮,讓鄉親們知道,太虛門不是高高在上的泥塑神明,我們是凡人最堅強的後盾。」

「是!弟子這就去辦!」阿青將金色紙頁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充滿幹勁地轉身衝下了太虛山。

───

接下來的三天裡,青牛鎮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信仰風暴。

阿青拿著小滿傳授的「現代業務地推話術」,在青牛鎮的集市、茶館、農田邊挨家挨戶走訪。凡人起初還有些懷疑,但在李老爹親自現身說法、胖虎餐館老闆展示了護法陰神幫他抓到偷錢小賊的神蹟之後,整個青牛鎮徹底沸騰了!

「聽說了嗎?太虛老祖那邊可以保證糧食豐收,一個月只要燒三炷香!」

「何止啊!我二舅在隔壁村開雜貨鋪,請了一張太虛平安符,當天晚上想來偷雞摸狗的毛賊直接在門口摔斷了腿,連滾帶爬地去官府自首了!」

「太虛門的洗髓定投計畫才是真的神!阿青那丫頭本來連一塊碎石都劈不開,昨天在集市上一拳打碎了一塊青石板!我也要去幫太虛門拉人入教賺積分!」

在林孝廷設計的「信徒管理系統2.0」與小滿的「精準推銷話術」雙重加持下,青牛鎮的凡人不再是盲目地燒香求籤,而是把供奉太虛門當成了一種「家庭資產與命運的長期投資」。

每一個祈禱都帶著明確的目標與無比的誠意,後台系統中的垃圾數據被過濾得乾乾淨淨,源源不絕的純淨香火願力如百川歸海般朝著太虛門狂湧而來!

坐在太虛祖師堂大殿裡的忠伯,現在每天最忙碌的事情不是掃地,而是坐在小滿用神光凝聚出來的「虛擬控制台」前,樂呵呵地審批著一條條祈禱工單:

「青牛鎮王鐵匠祈求鋪子生意興隆,誠意度九十分,批准降下微型金煞聚財符一份!」

「城東趙寡婦祈求兒子風寒痊癒,誠意度九十五分,調動護法陰神送去靈草露水一滴!」

「鐵劍門外門弟子李二狗祈求太虛老祖暴斃?哼!惡意攻擊,直接拉入黑名單,扣除功德三年,降下一道微型因果黴運雷!」

轟隆一聲微弱的悶雷在青牛鎮外響起,那個偷偷在背後咒罵太虛門的鐵劍門弟子當場踩到牛糞摔了個狗吃屎,引來路人一陣哄笑。

短短一週時間,太虛門的信徒數量從原本的幾百人暴增至三千餘人,願力品質更是提升了數倍不止。懸浮在大殿半空中的九天聚靈符玉紫光大盛,原本破敗不堪的祖師堂大殿外牆,竟然在龐大願力的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青磚重新煥發出溫潤的玉石光澤!

───

週五上午,台北,永鑫人壽總公司大樓。

林小滿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修身西裝,腳踩俐落的中跟皮鞋,優雅地走進了營業一部的辦公區。

與以往不同的是,如今的辦公室裡再也沒有了冷嘲熱諷與竊竊私語。自從曾仁傑被檢調單位帶走、趙明達副總垮台之後,整個營業部的人事架構迎來了大洗牌。原本業績長期墊底的小滿,憑藉著幾張千萬級的超級保單與揭發高層貪腐的傳奇戰績,成了公司上下公認的「定海神針」。

「小滿姊早!今天的天氣真好,我幫妳泡了高山烏龍茶!」

「小滿姊,這是我上週整理的客戶名單,想請您幫忙過目指導一下……」

幾名平日裡跟著曾仁傑作威作福的資深業務員,此刻一個個滿臉堆笑地圍了上來,態度恭敬得像是在面對總經理。小滿神色淡然,禮貌而客氣地與眾人點頭致意,既沒有得理不饒人的囂張,也沒有以往的畏縮。

她回到自己的靠窗座位坐下,浩子立刻端著平板電腦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小滿姊,妳體內的底氣值剛才突破兩千五百點大關了!玄黃界那邊的系統運轉非常完美,青牛鎮的信徒忠誠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二,連鐵劍門底下的幾個附屬村莊都開始偷偷供奉我們的神像了!」

小滿感受著體內那股溫熱充盈、如江河般奔流不息的龐大底氣,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經歷了上週的生死危機,如今的太虛門終於走上了正軌,不僅有了穩固的防禦系統,更擁有了源源不絕的自體造血能力。

「孝廷那邊怎麼樣了?」小滿輕聲問道。

「妳弟現在簡直快成神了,」浩子笑得合不攏嘴,「他把太虛門的數據接口寫成了一個手機App後台,每天在租屋處一邊吃泡麵一邊監控玄黃界的靈力波動,昨晚還跟我說打算把大數據預測模型導入信徒需求分析呢!」

小滿搖頭失笑,心中滿是溫暖。這兩個理工宅加上阿青與忠伯,組成了一支橫跨兩個世界的奇蹟團隊,讓她這個原本快要被生活壓垮的普通女孩,真正擁有了立足於天地的底氣。

然而,就在小滿準備打開筆電開始處理今天的人壽保單時,坐在旁邊的浩子臉色卻突然微微一變。

「奇怪……」浩子推了推眼鏡,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

「怎麼了,浩子?」小滿察覺到異樣,轉頭問道。

浩子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他調出了一張極其隱蔽的能量流動頻譜圖,將螢幕移到小滿眼前:「小滿姊,妳看這個。在妳體內龐大底氣值的覆蓋下,有一道極其微弱、頻率非常古怪的陰寒能量波動,正從妳辦公桌的正下方慢慢滲透出來……」

小滿眼神一凝,神魂深處的太虛老祖感應瞬間開啟。她微微低下頭,目光透過辦公桌的抽屜縫隙,落在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木板夾層之中。

在那隱蔽的陰暗角落裡,一縷若有若無的漆黑魔氣,正像一條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繞在她的辦公椅腳上,而那股魔氣的源頭,竟然直指隔壁辦公區陳雅婷那間緊閉著百葉窗的獨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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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十七章:陳雅婷的最後一搏

本章登場

台北初冬的上午,陽光雖然穿透了永鑫人壽總部大樓的落地窗,卻絲毫驅散不了空氣裡那一股極致隱密的陰寒。

林小滿維持著端坐的姿勢,脊背筆挺地貼在人體工學椅背上,右手看似自然地握著無線滑鼠,指尖卻傳來一陣極微弱的刺痛感。體內原本如同暖陽般流轉的兩千五百點底氣值,此刻正以每分鐘三點的速度,像被戳了一個極其細小的針孔般,無聲無息地朝著辦公桌底部逸散。

「小滿姊,頻率抓到了。」浩子坐在隔壁的隔板後方,手指在筆電鍵盤上敲得極輕,聲音透過藍牙耳機傳進小滿耳中,「波動頻率是四百二十赫茲,帶有極其混濁的暗紅色陰煞雜質。這不是一般的靜電或電磁干擾,而是具備高強度負能量的能量吸管,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從小滿姊妳的脊椎尾閭穴抽調精氣與香火願力。」

小滿微微垂下眼簾,目光掃過辦公桌下方的陰影。在常人看不見的世界裡,一條比髮絲還要細微的黑色氣流,正像是一條貪婪的旱蛭,死死吸附在她椅子的金屬氣壓桿上,另一端則蜿蜒沒入抽屜最底層的木板夾縫之中。

「看來我們陳大金牌終於按捺不住了。」小滿端起桌上的馬克杯抿了一口熱水,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午餐要訂哪家便當,「之前找南港廖師父花招百出,法壇炸了兩百萬打了水漂,曾仁傑又被檢調帶走,她現在在營業一部的地位就像是沒買意外險就去高空彈跳——隨時準備粉身碎骨。」

正說著,一陣清脆刺耳的高跟鞋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噠、噠、噠。

陳雅婷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白色香奈兒毛呢套裝,手裡端著一杯熱美式,儀態萬千地從獨立辦公室走了出來。她的妝容依舊精緻無瑕,橘紅色的唇膏鮮豔奪目,但在那厚重的粉底之下,卻掩蓋不住眼眶周圍淡淡的青黑與眼底深處那一抹近乎神經質的亢奮與焦躁。

路過小滿的座位時,陳雅婷腳步微微一頓,臉上堆起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小滿,聽說妳今天剛出院?身體還好嗎?年輕人拼業績是好事,但千萬不要把身體搞壞了。最近看妳臉色似乎有點蒼白,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小滿抬起頭,迎上陳雅婷那看似關切、實則充滿探究與惡意的目光,露出一個溫吞而燦爛的笑容:「謝謝雅婷姊關心。台南老家的人常說,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我昨晚睡得特別香,倒是雅婷姊,您最近為了曾副總的事情跑進跑出,眼角好像多了兩條細紋,需不需要我幫您介紹幾款高額的健康防癌險?我們公司針對高壓職場女性有特別優惠喔。」

陳雅婷端著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緊,精緻的水晶指甲幾乎要嵌進紙杯裡。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刻骨的怨毒,但隨即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小滿真會開玩笑,我的保單早就買齊了。」陳雅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看似不經意地往小滿的辦公桌底層瞄了一眼,確認那股黑氣依舊連接著,這才滿意地踩著高跟鞋轉身走向茶水間,「妳慢慢忙,下週的月度表揚大會,我期待看到妳的表現。」

看著陳雅婷離去的背影,浩子的聲音再次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絲宅男特有的憤慨:「小滿姊,剛才能量監控儀顯示,當她靠近妳三公尺範圍內時,那條黑氣的抽吸速度瞬間飆升了三倍!這女人絕對就是幕後黑手,她身上肯定帶著接收端的母法器!」

「不急,釣魚最忌諱的就是提早收線。」小滿在電腦螢幕上打開一份空白的試算表,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如果只是把桌底下的東西拔掉,她頂多損失一件道具,轉頭又會去想其他更陰毒的招數。我們要玩,就玩一把大的。浩子,通知孝廷,今晚六點半在我的租屋處召開『太虛門跨界反洗錢與資產保全緊急會議』。」

「收到!我這就去調取大樓監視器的底層封包數據!」

───

傍晚六點半,新北市永和區的一間老公寓客廳。

客廳中央的折疊木桌上擺著兩大袋剛出爐的師大夜市鹽酥雞、三杯微糖去冰的波霸鮮奶茶,以及一台正發出低沉風扇運轉聲的高階電競主機。客廳的大同液晶電視被當成了主螢幕,上面分割成四個畫面:左上角是大樓地下停車場與各樓層走廊的監視畫面,右上角是太虛門後台願力波動折線圖,下方兩塊則是複雜的能量頻譜代碼與因果流向模擬圖。

林孝廷咬著一塊炸魷魚,穿著寬鬆的動漫T恤,手裡拿著一把高精度防靜電鑷子,對著桌上一個鋪著黃色絨布的鐵盒指指點點。

在鐵盒正中央,靜靜躺著一枚通體漆黑、約莫五十元硬幣大小的古怪銅錢。銅錢正反兩面雕刻著極其扭曲的骷髏面孔,四個邊緣還滲透著乾涸暗沉的暗褐色血跡,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與陰冷氣息。這正是浩子趁著下班辦公室無人時,從小滿辦公桌底部用絕緣膠帶小心翼翼取下來的邪物。

「姊,志浩哥,你們看這個。」林孝廷用鑷子輕輕敲了敲黑色銅錢的邊緣,電視螢幕下方的代碼立刻跳出一連串紅色的波形,「這玩意兒的材質根本不是人間的青銅或生鐵,而是玄黃界極度偏門的『陰煞魔骨金』。根據太虛門數據庫的歷史文獻對比,這叫做『噬運鬼面錢』。」

浩子推了推眼鏡,把一份監視器截圖放大投射在螢幕上:「我比對了過去三天的全棟監視器畫面。陳雅婷在週三晚上九點四十五分,藉口留下來核對業績報表,故意避開了保全巡邏的時間點。她穿著平底鞋,戴著橡膠手套,偷偷潛入小滿姊的座位,把這枚銅錢用強力雙面膠黏在抽屜底部的死角。整個過程只花了三十秒,動作熟練得像個慣竊。」

「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台北富家女,連保險條款都要助理幫忙背,從哪裡弄來這種玄黃界的魔宗法器?」小滿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太虛老祖木雕神像,眉頭微蹙。

神像內部傳來忠伯那蒼老而憤怒的聲音,透過神魂共鳴在小滿腦海中響起:「掌門!這是魔宗『奪願道』的下三濫手段!千年前道崩之劫後,有一批修練奪願大法的魔修殘黨逃竄至虛空夾縫之中。這鬼面錢分為子母兩枚,子錢負責神不知鬼不覺地吸取目標的生機、運勢與香火願力,母錢則負責將這些力量轉化為純淨的能量反哺給配戴者!陳雅婷手中必定持有母錢,而母錢的背後,絕對連接著一個真正的魔修本體!」

小滿眼神一冷:「也就是說,陳雅婷以為自己買到的是能轉運奪勢的古董法寶,實際上她只是魔修在人間豢養的『下線業務員』?魔修透過她散布子錢,吸取人間的氣運,陳雅婷抽個兩成好處,大頭全部被上游的魔修吞掉了?」

「精闢!太精闢了!」林孝廷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把奶茶打翻,「這不就是最標準的修仙版龐氏騙局兼非法吸金老鼠會嗎!陳雅婷自以為是莊家,其實她頂多算個被魔修抽成剝削的免洗工具人!」

「孝廷說得完全切中底層邏輯。」浩子在鍵盤上敲了一連串指令,調出了子錢的能量傳輸拓撲圖,「這枚子錢內置了一套極其隱蔽的『非對稱加密協議』。它從小滿姊身上吸取底氣後,先在子錢內部壓縮成陰煞數據包,然後每隔四個小時,趁著天地陰陽交替(也就是子、卯、午、酉時),以量子跳躍的方式發送給陳雅婷的母錢。母錢在扣除手續費後,再將百分之八十的核心願力跨界上傳到玄黃界的某個固定節點。」

小滿感受著神像傳來的溫潤氣息,腦海中飛快地計算著得失。

如果她現在直接施展神通,將這枚鬼面子錢徹底震碎,陳雅婷手中的母錢確實會遭到一定程度的法術反噬,但頂多讓陳雅婷大病一場,根本傷不到背後那個藏在暗處的魔修本體。而且一旦打草驚蛇,魔修切斷連線,太虛門就再也找不到這個隱藏在陰影裡的定時炸彈。

「既然他們想吸我的香火,那就讓他們吸。」小滿嘴角勾起一抹極具侵略性的弧度,那是在永鑫人壽面對最刁鑽的奧客時才會露出的職業微笑,「浩子、孝廷,有沒有辦法在不破壞子錢結構的前提下,把這條單向的抽血管道,改造成一條雙向的『反向追蹤木馬』?」

客廳裡的兩個理工宅對視了一眼,雙眼同時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小滿姊,妳這個想法太硬核了!」林孝廷興奮地搓著手,「這在資安領域叫做『蜜罐陷阱』與『逆向注入攻擊』!既然鬼面錢每四個小時要向上游伺服器發送一次數據包,我們完全可以在願力封包裡面夾帶一層『因果標記木馬』!表面上看起來是精純濃郁的太虛香火,實際上裡面包裝著太虛門的追蹤符印與因果定位代碼!」

浩子立刻接過話頭,推了推眼鏡,滿臉嚴肅地補充道:「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利用太虛系統2.0的防火牆,對輸出的香火進行『偽裝混淆』。我們調用李寒衣劍仙留在神像內的九天聚靈符玉能量,把劍氣偽裝成無害的精純靈氣。當魔修在玄黃界興高采烈地打開數據包準備享用大餐時,這股隱藏的劍氣標記就會瞬間在他的老巢炸開,把他的實體IP位址和宗門座標清清楚楚地標註在玄黃界的地圖上!」

「太好了。」小滿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動手術。今晚子時,就是陳雅婷下一次接收數據的時間,我們要送她和她背後的老闆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包』。」

───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台北市信義區某處高級景觀大樓。

陳雅婷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睡袍,赤著雙腳走進了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書房。書房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房間中央沒有開燈,只有一張鋪著黑布的案桌上點燃著兩根慘白色的牛油蠟燭。

在案桌正中央,供奉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如墨玉般溫潤的母錢。母錢周圍環繞著十二根刻滿骷髏符文的黑色令旗,陣陣陰冷的黑霧在盤子上方翻滾凝聚,隱隱化作一張猙獰扭曲的鬼臉。

陳雅婷站在案桌前,眼神中充滿了近乎瘋狂的貪婪與執念。

自從曾仁傑被抓、南港廖師父失聯之後,她在公司的威信一落千丈,原本圍繞在她身邊巴結奉承的後輩業務員,現在全跑去給林小滿端茶遞水。就連她經營多年的幾位千萬級大客戶,也紛紛打電話來質疑她的專業能力,甚至有人揚言要將保單轉移到小滿名下。

她不能輸!她是永鑫人壽永遠的業績女王,絕不可能被一個台南上來的鄉下土包子踩在腳下!

這枚母錢是她透過地下管道,花費了整整五百萬台幣,從一位號稱「海外修仙隱士」的神秘黑袍人手中買來的上古神器。黑袍人保證,只要將子錢放在對手的座位下,母錢就能日夜不休地榨取對方的才華、氣運與生命精華,轉化為佩戴者的滔天運勢。

「林小滿……妳不過是個走狗屎運的賤人!」陳雅婷咬牙切齒地低語,劃破自己的食指,將一滴猩紅的鮮血滴在了母錢正中央的孔洞之中。

嗡──!

隨著鮮血滲入,母錢上的鬼臉猛地睜開了一雙幽綠色的眼瞳!蠟燭的火苗瞬間變成了森冷的慘綠色,整個書房的溫度驟降至冰點,牆壁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時辰到了……子時已至,噬運歸源!」陳雅婷按照黑袍人傳授的口訣,雙手結印,尖聲厲喝。

剎那間,母錢劇烈震顫起來,一道肉眼可見的暗金色光柱穿透了虛空屏障,化作一條粗壯的能量長河,轟然注入了母錢之中!

感受著那股龐大、純淨、帶著無盡生機與尊貴威嚴的恐怖能量,陳雅婷興奮得渾身發抖,整個人陶醉地仰起頭,張開雙臂瘋狂地吸納著母錢溢散出來的能量反哺:「哈哈哈哈!好強大的氣運!林小滿,妳體內竟然藏著這麼龐大的能量!全是我的了!這一切全都是我的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膚正在變得緊緻光滑,原本因為焦慮而產生的疲憊一掃而空,體內彷彿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精力。這股能量比她之前吸取的所有普通人加起來還要強大上千倍!

然而,沉浸在力量暴漲快感中的陳雅婷絲毫沒有注意到,在那燦爛純淨的金色願力深處,隱藏著億萬點如同星塵般細微的銀藍色符文代碼。

這些符文代碼在穿過母錢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將母錢內部的每一條因果紋路、能量流向,乃至陳雅婷的生辰八字與靈魂頻率,全部精準地掃描並複製了一份,隨後順著母錢向上傳輸的核心通道,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朝著無盡的虛空深處遁去!

───

同一時間,永和區老公寓。

電視螢幕上的綠色進度條在一瞬間飆升到了百分之百!

叮!系統提示音在客廳裡清脆地響起。

【捕獲目標母錢反向數據流!】

【因果標記木馬已成功穿透兩界壁壘!】

【追蹤封包已成功注入玄黃界主機節點,正在解析座標數據……】

「抓到了!抓到了!」林孝廷激動得直接從地板上跳了起來,抓著滑鼠瘋狂點擊,「姊!志浩哥!那隻吸血老鼠的主機IP被我們徹底鎖定了!」

只見大同電視的螢幕中央,原本混亂的玄黃界立體星圖瞬間收縮定位,精準地定格在了一片被重重黑霧籠罩的陰森峽谷之中。

「座標確認:東荒極南之地,萬毒沼澤深處,黑魘古窟第三層主殿!」浩子盯著螢幕上的能量分析數據,語速極快地念道,「主機節點的靈力強度顯示為金丹中期巔峰,神魂波動特徵……天哪,小滿姊,這就是上次突襲太虛門、被李寒衣劍仙斬斷一條手臂的那個黑魘真君!」

小滿看著螢幕上那個不斷閃爍著紅光的座標點,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精芒。

「原來是他。」小滿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太虛神像,「上次被李寒衣斬斷一臂,肉身受創,短時間內不敢正面硬闖太虛山,所以就想出這種下三濫的招數,把魔宗法器包裝成轉運古董賣給人間的凡人,利用陳雅婷這種利慾薰心的蠢貨當跳板,在背後偷偷吸取我的香火療傷。」

「掌門!」忠伯的身影在神像上方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虛影,老人的白鬍子氣得直發抖,「這黑魘老賊簡直欺人太甚!真當我太虛門無人了嗎?老朽這就調動四十八尊護法陰神,跟這老魔頭拼了!」

「忠伯,冷靜點,我們是專業的保險團隊,不是街頭尋仇的古惑仔。」小滿微微一笑,眼神中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從容與魄力,「對付這種跨國非法吸金的大型詐騙集團主謀,硬碰硬是下下策。我們要用最合規、最徹底的手段,讓他血本無歸,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小滿姊,妳打算怎麼做?」浩子好奇地問道。

「第一步,資產凍結與證據保全。」小滿轉頭看向林孝廷,「孝廷,利用太虛系統2.0,把鬼面子錢的輸出通道改為『單向定時炸彈模式』。陳雅婷以為她每天都能吸取我的底氣,實際上子錢每天只會輸出包裹著九天劍氣的『虛擬願力』。這些願力累積在黑魘真君體內越多,他的死期就越近。」

「沒問題!我這就寫一個『因果溢位延遲引爆腳本』,保證讓他吸得停不下來,直到體內靈脈被劍氣完全同化為止!」林孝廷手指在鍵盤上快如閃電地敲擊著,臉上滿是惡作劇成功的壞笑。

「第二步,聯合執法與跨界求償。」小滿轉向神像,語氣嚴肅地對忠伯說道,「忠伯,立刻透過九天聚靈符玉的傳訊法陣,向玄天宗真傳弟子李寒衣發送一封『跨界聯合執法公函』。內容就寫:太虛門已成功鎖定魔道通緝犯黑魘真君的藏匿座標,並掌握其非法盜取兩界氣運之確鑿罪證。太虛門願提供精準情報與後勤定位支援,誠邀玄天宗執法堂共同開展『東荒除魔掃黑專案行動』。」

忠伯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後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妙啊!掌門這招借刀殺人……不對,這招公事公辦簡直太妙了!玄天宗向來以名門正派自居,執法堂更是對黑魘真君這等魔修恨之入骨。李劍仙上次沒能將其斬草除根一直耿耿於懷,若是收到這份座標公函,必定會親率玄天宗精銳劍修傾巢而出!」

「這不叫借刀殺人,這叫跨部門業務協同與風險分攤。」小滿糾正道,隨後站起身來,看著窗外台北繁華的夜景。

此時已是深夜一點,遠處信義區的霓虹燈依舊閃爍不休。在那個方向的高級公寓裡,陳雅婷大概還沉浸在實力暴漲的虛幻美夢之中,根本不知道自己脖子上已經被套上了一根無形的絞索。

「第三步,現實世界的清算。」小滿眼中閃過一絲凌厲,「陳雅婷既然這麼喜歡用法器偷運勢,那我就讓她在下週的月度表揚大會上,當著全體同仁與總經理的面,好好展示一下她用五百萬買來的『成果』。」

浩子推了推眼鏡,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壞笑:「我已經把大樓監視器錄到的所有偷放法器畫面、以及她這幾個月私下轉移客戶資料的郵件記錄,全部做好了備份與加密。只要小滿姊一聲令下,總公司的法務部和政風室可以在三秒鐘之內收到最完整的舉報材料。」

「很好。」小滿揉了揉發酸的脖子,體內雖然流失了近百點底氣,但因果線上的主動權卻已經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轉過身,看著圍在電視前的浩子與林孝廷,笑著說道:「好了,兩位功臣,今天的大夜班辛苦了。桌上的鹽酥雞冷了,我去用氣炸鍋加熱一下,吃飽了大家早點休息。明天上午,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哇!謝謝姊!我要加胡椒鹽跟九層塔多一點!」林孝廷歡呼起來。

浩子也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個被無數代碼與符文鎖定的魔修座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的夜雨漸漸停歇,烏雲散去,露出了清冷皎潔的半輪明月。而在那遙遠的玄黃界東荒,一場注定要席捲魔門與修真界的風暴,正在這間小小的永和老公寓裡,悄然拉開了序幕。

───

隔天清晨八點半,永鑫人壽總公司大樓大廳。

當陳雅婷邁著極具自信的步伐走進旋轉門時,大廳裡的許多業務員紛紛側目。

今天的陳雅婷看起來確實不同以往。她的肌膚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瑩潤光澤,整個人容光煥發,走起路來帶起一陣香風,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一股莫名的磁性與魅惑力。在母錢強大能量的反哺下,她感覺自己彷彿年輕了五歲,連思維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敏捷。

「雅婷姊早!您今天氣色真好!」一名剛入職的菜鳥業務員忍不住讚嘆道。

「早啊。」陳雅婷高傲地仰著下巴,施捨般地對著新人點了點頭。她路過一樓的穿衣鏡時,看著鏡子裡光彩照人的自己,心中的野心與狂妄膨脹到了極點。

黑袍人果然沒有騙她!那件神器真的擁有逆天改命的神力!

只要再過幾天,等她把林小滿體內的所有氣運徹底抽乾,她不僅能重回永鑫人壽的業績王座,甚至能拿下全亞洲華人保險大獎的最高榮譽!到時候,不管是曾仁傑還是趙明達,這些在她落難時棄她於不顧的廢物,通通都得跪在她腳下求她!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陳雅婷踩著優雅的步伐走進了營業一部的辦公區。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靠窗的林小滿座位上時,臉上的得意笑容卻微微僵了一下。

只見林小滿穿著一身俐落的深藍色套裝,長髮紮成清爽的馬尾,正精神奕奕地拿著電話與客戶溝通:「……是的,張董,我們太虛專案的信託保障計畫已經為您審核通過了。下週一我會親自把保單送過去給您過目……好的,祝您週末愉快!」

掛上電話,小滿抬起頭,正好迎上了陳雅婷那充滿震驚與疑惑的視線。

小滿沒有任何閃躲,反而笑瞇瞇地站起身,主動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走了過來:「雅婷姊,早安啊。昨晚睡得好嗎?看您今天精神抖擻、紅光滿面的,看來昨晚的『收穫』應該相當豐厚吧?」

陳雅婷心中猛地一跳,強烈的慌亂感一閃而過,但看著小滿那毫無異狀、甚至比昨天更加紅潤有光澤的臉色,她心中的疑慮瞬間被巨大的荒謬感所取代。

怎麼可能?!

她昨晚明明透過母錢吸取了那麼龐大、那麼恐怖的氣運能量,按理說林小滿今天就算沒有暴斃,也應該高燒昏迷、甚至臥床不起才對!為什麼這個女人看起來不僅一點事都沒有,反而神采奕奕、甚至一早就簽下了一張大單?!

「妳……妳剛才簽了張董的單?」陳雅婷聲音有些發緊,指甲死死扣進了真皮手提包的把手中。

「是啊,張董說最近運氣特別好,投資的幾間餐廳都大賺特賺,所以決定再加保兩千萬的終身壽險。」小滿笑容可掬地看著陳雅婷,眼神中帶著一絲只有兩人才能意會的深意,「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報吧。老天爺的眼睛是雪亮的,屬於誰的福報,誰也搶不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如果硬要伸手去拿……最後可是會連本帶利、粉身碎骨地吐出來的喔。」

說完,小滿禮貌地朝陳雅婷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留下面色煞白、站在原地渾身發冷的陳雅婷。

陳雅婷死死盯著小滿的背影,藏在衣袖裡的左手下意識地摸了摸掛在胸口內側的母錢。

不知道為什麼,那枚原本溫潤滾燙的黑玉母錢,此刻竟然傳來了一陣陣如針扎般極其微弱的刺痛感,彷彿有一柄冰冷刺骨的絕世神劍,正隔著無盡的虛空與皮肉,緩緩抵在了她的心臟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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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十八章:魔修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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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初冬的週末上午,永鑫人壽營業一部的辦公區雖然不像平日那般人聲鼎沸,但空氣裡那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卻比平日晨會還要濃烈數倍。

林小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桌上的客戶簽約文件。在她對面不遠處的獨立辦公室裡,陳雅婷正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時不時透過玻璃百葉窗的縫隙,用一種混雜著怨毒、貪婪與驚恐的眼神死死盯著小滿。陳雅婷胸口內側的黑玉母錢不斷散發出灼熱與刺痛感,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塊燒紅的木炭死死貼在胸口,可她體內那股狂暴暴漲的偽裝願力,又讓她捨不得將法器摘下。

「小滿姊,目標母錢的能量波動已經達到臨界點了。」浩子坐在隔壁座位,手指在兩台高階筆電上飛快敲擊,螢幕上無數條紅色的因果數據鏈正在劇烈閃爍,「根據我跟孝廷寫出來的監控演算法,那枚母錢正在以每秒八十次的頻率,瘋狂向玄黃界發送通訊握手封包。那名魔修顯然因為肉身傷勢惡化,急需吸取大量人間精氣與願力來續命。」

林孝廷此時正戴著耳麥,坐在小滿的另一側,桌上擺滿了各種外接硬碟與自製的電磁線圈。他咬著吸管吸了一大口珍珠奶茶,眼神中閃爍著資工系阿宅特有的興奮光芒:「姊,我這邊的『因果斷網腳本』和『虛擬封包偽裝器』已經全部部署完畢。只要妳在玄黃界那邊一聲令下,我跟志浩哥就能在零點一秒內切斷魔修在人間建立的所有非法子錢連線,並且對他的母法器發動超大規模的因果分散式阻斷服務攻擊,也就是修仙版的DDoS!保證讓他體內的經脈瞬間塞滿垃圾數據!」

小滿看著眼前這兩個幹勁十足的技術宅,忍不住莞爾一笑。她輕輕撫摸著藏在西裝外套口袋裡的太虛老祖黑木神像,神像傳來一陣陣溫潤而厚實的暖流,體內的底氣值此刻穩穩停留在兩千四百點的高位。

「很好,既然陳雅婷想靠著魔修當跳板來奪我的運勢,那我們就連根拔起,讓這間非法吸金的魔宗地下錢莊徹底倒閉。」小滿收起笑容,眼神中透出一股身為太虛門當代掌門的凌厲與威嚴,「我現在神魂入夢玄黃界,展開跨界聯合執法行動。浩子、孝廷,現實世界的數據後方就拜託你們了。」

「收到!小滿姊放心,我們絕對把他的伺服器防火牆炸成碎片!」浩子與林孝廷齊聲應道。

小滿微微合上雙眼,靠在人體工學椅上,意識瞬間沉入眉心識海。

───

轟──!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空間震盪,小滿的神魂投影轟然降臨在玄黃界東荒太虛門祖師堂。

此時的太虛門大殿早已今非昔比。在龐大純淨的香火願力滋養下,原本殘破漏雨的屋頂已經被修復得嚴絲合縫,青石地板全部泛著溫潤的玉質光澤。大殿中央,四十八尊身披金甲、手持法刃的護法陰神整齊列隊,渾身散發著莊嚴肅穆的金色神光,正是之前被小滿反向考核收編的南港廖師父殘存陰兵。

「老朽忠伯,恭迎掌門法駕!」

器靈忠伯一身嶄新筆挺的青色長袍,手握一柄由精純願力凝聚而成的拂塵,滿面紅光地躬身行禮。老管家的眼中滿是激動的淚花,他掃了六百年的地,何曾見過太虛門有這般兵強馬壯、神光璀璨的宏大氣象!

「忠伯,辛苦了。」小滿抬手示意,目光掃過大殿內肅立的四十八尊護法陰神,「陰兵護法團的福利待遇與保險合約都簽署完畢了吧?」

「回掌門,全部簽妥了!」忠伯挺直了腰桿,聲音洪亮地說道,「四十八位護法陰神皆已領取太虛門專屬編號,每月享有固定極品靈晶薪資,並附帶『九天雷劫豁免險』與『因果反噬平安險』。如今大家士氣高昂,人人爭當太虛門甲級優良員工,就等掌門一聲令下,為宗門開疆拓土、掃蕩群魔!」

四十八尊護法陰神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震雲霄:「願為掌門效死!除魔衛道,永不退保!」

就在這時,祖師堂外的天空中忽然飄落下一片片晶瑩剔透的冰晶雪花。一股極致冰寒、清冷孤高的恐怖劍意自萬丈高空垂落而下,整座太虛山的溫度在瞬間降至冰點。

一道如月華般清冷璀璨的劍光劃破長空,穩穩落在大殿門口的漢白玉階梯上。劍光斂去,露出一身月白色道袍、背負古樸長劍的玄天宗真傳弟子李寒衣。

李寒衣面容冷峻如霜,銀白色的長髮隨風輕輕飄動。他邁著精準無比、每一步不多不少剛好兩尺三寸的步伐走進祖師堂,目光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與四十八尊神光凜凜的陰神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與震驚。

「林掌門。」李寒衣在小滿身前三步處站定,微微拱手,「本座已收到太虛門發送的『跨界聯合執法公函』。玄天宗執法堂對黑魘真君這等殘害生靈、盜取香火的魔道巨擘絕不姑息。本座奉師門法旨,特來履行協防條約,與太虛門共赴萬毒沼澤,將此獠徹底誅滅。」

小滿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朗聲說道:「李道友深明大義,果然不愧是玄天宗第一真傳。此次行動,太虛門負責提供精準座標定位、情報支援與因果封鎖,玄天宗負責正面火力壓制與破陣斬首。至於戰後黑魘古窟的魔道資產處置,太虛門佔六成香火願力,玄天宗佔四成天材地寶與魔道法器,這份『聯合執法風險與收益分攤協議』,李道友意下如何?」

李寒衣聽著這一連串嚴謹專業的現代商業術語,雖然有些字詞依舊讓他感到新奇古怪,但其背後蘊含的邏輯嚴密性與利益劃分卻讓他挑不出半點毛病。這完全符合他凡事追求秩序、對稱與規律的強迫症審美。

「善。」李寒衣乾脆俐落地點頭,反手握住身後長劍的劍柄,周身劍氣沖天而起,「事不宜遲,出發!」

小滿眼神一凝,周身神魂金光暴漲,高聲號令:「太虛門所屬,結天罡護法陣,全軍開拔,目標──東荒萬毒沼澤!」

───

東荒極南之地,萬毒沼澤深處。

這裡終年被墨黑色的劇毒瘴氣籠罩,寸草不生,泥沼中翻滾著無數白骨與腐爛的魔物屍骸。在沼澤的最中央,一座高達數百丈的黑色骷髏巨山拔地而起,那便是魔修黑魘真君的老巢──黑魘古窟。

古窟第三層主殿之內,陰風呼嘯,慘綠色的鬼火在四壁閃爍跳躍。

黑魘真君盤坐在一座由數千個凡人骷髏築成的血色法壇之上。他左臂齊肩而斷的傷口處,依舊纏繞著絲絲縷縷刺骨的冰藍色劍氣,阻止著血肉再生。黑魘真君面容乾枯如厲鬼,深陷的眼眶中燃燒著瘋狂的血芒。

「李寒衣……玄天宗……還有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太虛門賤婢!」黑魘真君咬牙切齒地低吼,枯瘦的右手按在法壇中央的一尊巨大魔鼎之上,「若非本座被李寒衣的九天冰魄劍氣重創了本源,豈會落到這般田地!不過快了……本座透過母錢在人間播撒了數十枚噬運鬼面子錢,尤其是那個愚蠢的凡人女子陳雅婷,她所圖謀的目標體內竟然蘊含著如此龐大精純的香火氣運!」

黑魘真君獰笑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魔鼎之上,口中念念有詞:「只要再給本座吸納三日……不,只要再吸納一個時辰!本座便能借助這股龐大氣運衝破金丹中期巔峰的桎梏,甚至重塑一條天魔臂膀!到時候,本座定要血洗太虛山,將那林小滿的神魂抽出來點天燈!」

魔鼎轟然震顫,鼎內浮現出一枚巨大的血色母錢虛影,瘋狂地旋轉起來,一道道粗壯的黑色因果吸管刺入虛空,開始瘋狂抽調人間的生機與運勢!

然而,就在黑魘真君張開血盆大口,準備迎接那磅礴如海的精純願力洪流時──

滋滋滋──!

虛空中原本平穩的因果通道突然劇烈扭曲起來,緊接著,一陣刺耳的尖銳爆鳴聲在魔鼎內部炸響!

黑魘真君預想中的精純願力非但沒有湧出,反而有一股由無數混亂亂碼、垃圾代碼以及無窮無盡的「系統錯誤404」、「伺服器拒絕連線」所構成的恐怖因果洪流,順著通訊管道反向瘋狂灌入了魔鼎之中!

「噗──!」

黑魘真君如遭重擊,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倒,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屑的黑血!

「這……這是什麼邪術?!本座的噬運通道為何會被塞入如此混亂的污穢因果?!」黑魘真君驚駭欲絕地看著眼前劇烈膨脹、冒著滾滾黑煙的魔鼎,整個人徹底懵了。

───

永和區老公寓客廳內。

「命中!大滿貫!」林孝廷一拍鍵盤,興奮得差點把桌上的耳麥甩飛出去,「志浩哥,我們剛才打過去的兩萬個垃圾封包全部精準命中目標節點!那隻吸血老鼠的主機伺服器已經徹底癱瘓了!」

浩子推了推眼鏡,雙手在鍵盤上殘影翻飛,冷靜而迅速地下達指令:「啟動第二階段!開啟太虛防火牆全域阻斷協議,切斷目標魔修對人間所有子錢的連線,同時啟動因果木馬的第二重負載──『九天冰魄劍氣定時炸彈』!」

「好勒!引爆指令已發送!姊,看妳們的了!」

───

轟隆──!

黑魘古窟之內,那尊巨大的魔鼎在一瞬間被一股璀璨刺目的銀藍色劍光從內部硬生生撕裂!

無數道森寒徹骨的九天劍氣化作漫天冰針,在古窟大殿內瘋狂肆虐,將黑魘真君辛苦佈置數百年的白骨大陣與血色法壇炸得支離破碎!

「啊啊啊啊──!李寒衣!是李寒衣的本命劍氣!該死的,你們竟然在願力裡藏了劍氣暗樁!」黑魘真君披頭散髮地倒飛出去,身上被切出了數十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原本就尚未痊癒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如泉湧般噴灑而出。

還沒等他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古窟頂部的萬丈岩層忽然傳來一陣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破!」

一聲清冷如九天寒玉般的斷喝自天穹之上炸響!

只見一道長達數百丈的巨大霜雪劍芒撕裂了重重毒瘴,宛如神人揮動巨刃,將整座黑魘古窟的天頂硬生生掀飛開來!慘白色的陽光伴隨著漫天飛雪傾瀉而下,將陰暗潮濕的魔窟照得亮如白晝!

李寒衣腳踏飛劍,白袍獵獵,宛如降世劍仙般懸浮在半空之中,手中古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凌厲殺機。

而在李寒衣身側,一尊由億萬道純淨香火凝聚而成的巨大神魂法相巍然聳立!小滿身著深藍色威嚴法袍,頭戴太虛通玄冠,周身神光流轉,威嚴赫赫,宛如執掌天地因果的無上神尊!

在小滿身後,忠伯手持拂塵,率領著四十八尊全副武裝的護法陰神,將整座崩塌的魔窟圍得水洩不通!每一尊陰神手中都握著閃爍金色雷光的拘魂鎖鏈,氣勢磅礴,震懾四方!

「黑魘真君!」忠伯上前一步,蒼老的聲音如驚雷般在天地間滾滾迴盪,「你殘害生靈,私設非法法陣盜取人間氣運與太虛香火,今日太虛門掌門親臨,玄天宗執法在側,你還不束手就擒!」

黑魘真君捂著流血不止的斷臂,看著頭頂上那陣容豪華到令人絕望的正道大軍,眼中閃過一絲歇斯底里的絕望與瘋狂。

「束手就擒?哈哈哈哈!老夫乃金丹中期大修士,縱橫東荒數百年,豈會向你們這群自詡正義的名門偽君子、還有這個不知名的小神棍低頭!」黑魘真君仰天狂笑,整個人狀若瘋魔,「既然你們想置老夫於死地,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獄吧!」

話音未落,黑魘真君枯瘦的右手猛地拍在自己的天靈蓋上!

轟──!

他體內的金丹在瞬間劇烈燃燒起來,無窮無盡的漆黑魔氣自他周身毛孔中瘋狂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高達百丈、三頭六臂的恐怖天魔虛影!黑魘真君將自己數百年來掠奪的所有怨氣、死氣與殘存願力全部孤注一擲,企圖發動同歸於盡的天魔解體大法!

「不好!他要自爆金丹與天魔魔魂!」李寒衣臉色驟變,手中長劍猛地一震,漫天霜雪劍氣化作一道巨大無比的玄冰劍陣,朝著黑魘真君當頭罩下,「林掌門速退!金丹自爆之威足以夷平百里沼澤!」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魔道自爆,身處神魂法相中心的小滿卻沒有退後半步。

她微微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冷靜,看著那尊散發著滔天凶威的天魔虛影,就像是在看著一份漏洞百出、違規操作的破產保單。

「李道友,不必慌張,也不必浪費靈力強行硬封。」小滿的聲音平靜地在天地間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自信,「在我們這行的規矩裡,惡意隱瞞重大病史、偽造因果理賠資料、甚至企圖透過惡性破產來規避債務的投保人……下場只有一個。」

小滿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指向黑魘真君體內那顆瘋狂膨脹燃燒的金丹。

「太虛門法理──『因果倒查,業力核銷』!」

小滿體內的兩千四百點底氣值在一瞬間全部調動起來,化作一道純粹至極的白金因果律令,精準地穿透了重重魔氣,直接點在了黑魘真君的金丹命門之上!

「黑魘真君,你數百年來透過噬運法器非法吸取凡人生機運勢,累計未結清業力債務共計八萬四千三百筆!今日,太虛門依法宣告你──因果破產,業力強制清算!」

嗡──!

隨著小滿一聲敕令,原本順從黑魘真君驅使、瘋狂燃燒的無窮怨氣與魔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全部擁有了自我意識!

那些被黑魘真君殘害掠奪的數萬凡人殘魂、被抽乾生機的無辜受害者,他們積壓了數百年的無盡怨念與因果負債,在太虛門因果律令的引導下,瞬間化作了億萬條燃燒著純白業火的索命鎖鏈,反向死死纏繞住了黑魘真君的金丹與神魂!

「什麼?!不……這些賤民的因果為何能反噬老夫?!滾開!都給老夫滾開啊啊啊啊──!」

黑魘真君發出了驚恐至極的淒厲慘叫!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燃燒的力量不再聽從他的指揮,那尊百丈天魔虛影非但沒有撲向敵人,反而低下巨大的魔首,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黑魘真君自己的本體神魂之上!

業力反噬!因果引爆!

轟隆隆隆隆──!

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波,也沒有波及百里的爆炸,只有一團純粹、璀璨、將世間一切污穢與罪孽徹底淨化的純白因果烈焰,在黑魘真君所立之處轟然炸開!

在那神聖浩瀚的烈焰之中,黑魘真君的肉身、金丹、神魂,乃至他數百年來修練的所有魔道修為,全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瓦解冰消,化作一縷縷最原始的青煙,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一代橫行東荒數百年的金丹魔修,就此灰飛煙滅,神形俱滅!

天空中,漫天毒瘴在純白烈焰的照耀下迅速潰散,久違的溫暖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萬毒沼澤那滿目瘡痍的土地上。

黑魘真君消散之後,那座骷髏巨山內部積累了數百年的龐大純淨香火願力,化作漫天金色的雨點,如百川歸海般轟然湧入了小滿的神魂法相與太虛門大殿之中!

小滿體內的底氣值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瘋狂飆升──兩千五百……三千……四千……最終穩穩突破了五千點大關!

李寒衣緩緩收劍入鞘,看著眼前這神蹟般的一幕,整個人僵立在半空中,冷峻的面容上滿是震撼與沉思。他修劍百年,見過無數種斬妖除魔的驚世道法,卻從未見過有人能以凡間「理賠算帳」的法理,不費一兵一卒、單憑因果核銷便讓一名金丹魔修引火自焚!

這位太虛門的林掌門……其所修之道,其思維之玄奧,簡直遠超當今玄黃界所有宗門的想像!

「林掌門……好手段。」李寒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向小滿躬身行了一個道家大禮,「本座今日,受教了。」

小滿神魂法相微微一笑,收斂神光,從容回禮:「李道友過獎了。這不過是依法辦事、照章理賠罷了。黑魘古窟已破,殘留的魔宗法寶與靈石礦脈,全憑玄天宗處置。太虛門只取香火願力,互惠互利,合作愉快。」

李寒衣看著小滿那清澈而誠懇的目光,冰封般的嘴角竟然極其罕見地微微動了一下:「善。玄天宗與太虛門的情誼,自今日始。」

忠伯在一旁看得老淚縱橫,激動得連連揮動拂塵:「祖師爺顯靈啊!掌門神威!太虛門大興矣!」

四十八尊護法陰神更是齊聲高呼,聲震九霄!

───

同一時間,現實世界,台北市信義區永鑫人壽總公司大樓。

營業一部的大會議室裡,正在召開本月份的業務衝刺與幹部晉升表揚大會。全體業務同仁、各組主管,乃至剛剛接替趙明達職位的新任行政總監與總經理,全都齊聚一堂。

陳雅婷穿著一襲光鮮亮麗的白色香奈兒套裝,正站在講台中央,手裡拿著麥克風,臉上洋溢著不可一世的傲慢笑容。在母錢能量的「滋養」下,她正準備當著全公司高層的面,發表她這個月逆勢奪冠的感言,並藉機將曾仁傑留下來的所有大客戶全部劃歸到自己名下。

「……各位長官、各位同仁,雖然最近我們營業一部經歷了一些風風雨雨,某些年輕後輩也靠著一些投機取巧的手段暫時博取了眼球,但事實證明,真正的專業與底蘊,依然是無可替代的!」陳雅婷意有所指地朝著坐在最後一排的林小滿冷笑了一聲,聲音高亢無比,「我陳雅婷在此宣布,本月份我們第一組的總保費收入,將再次打破公司歷史紀錄──」

然而,她的話音還沒落下。

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碎裂聲,極其突兀地從陳雅婷的胸口內側響起!

緊接著,一股刺鼻無比、帶著濃烈硫磺與腐臭味的黑煙,猛地從她的香奈兒套裝領口噴湧而出!

「啊──!好燙!好痛啊啊啊啊!」

陳雅婷發出了一聲淒厲絕倫的慘叫,整個人像發了瘋一樣丟掉麥克風,雙手死命地撕扯著自己的衣服!

在全場數百名同事與高層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枚碎成七八塊、通體焦黑冒煙的玉質碎片從她的內衣裡滾落了出來,在地毯上燒出了好幾個大洞!

更恐怖的是,隨著那枚母錢的碎裂,失去了魔修支撐與黑魘真君全部因果牽引的法器反噬,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降臨在陳雅婷身上!

原本被她強行透支、吸取來的虛假運勢在一秒鐘之內被抽得乾乾淨淨!

只見陳雅婷原本光滑緊緻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凹陷,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老年斑與深邃的皺紋!她那一頭烏黑濃密的波浪長捲髮,在一眨眼之間全部枯黃發白,大把大把地脫落掉在講台上!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眸變得渾濁不堪,整個人在短短十幾秒內,竟然從一個風姿綽約的三十歲都市麗人,直接衰老萎縮成了一個行將就木、滿臉溝壑的八十歲老嫗!

「鬼……有鬼!我的臉……我的手!為什麼會這樣?!」陳雅婷看著自己枯瘦如柴、滿是老人斑的雙手,精神在巨大的恐懼與打擊下徹底崩潰!

她發出野獸般尖銳的瘋狂嘶吼,披頭散髮地在會議室地板上滿地打滾,抓扯著自己的頭髮,嘴裡不斷吐出胡言亂語:「不要過來!林小滿妳這個魔鬼!神仙……黑袍神仙救我!五百萬……我給了五百萬啊!哈哈哈哈!我是女王……我是第一名……」

整間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與混亂!

「天哪!雅婷姊怎麼了?!」

「快叫救護車!快打119啊!」

「她瘋了!她整個人變老了!快離她遠一點!」

總經理與各級主管嚇得臉色慘白,紛紛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保全與行政人員手忙腳亂地衝上去試圖按住發狂的陳雅婷。

坐在最後一排的小滿緩緩睜開了雙眼。

浩子與林孝廷坐在她身旁,看著眼前這荒誕而震撼的一幕,兩人忍不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姊……這就是法器反噬的下場嗎?」林孝廷喃喃自語,眼神中帶著一絲敬畏,「太可怕了……貪心不足蛇吞象,最後連本帶利把自己整個人都賠進去了。」

浩子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調出了一份檔案:「根據救護車與警方的通報,陳雅婷因為急性精神分裂與不明原因的器官急速衰竭,已經被強制送往八里療養院進行隔離治療。而她私下挪用客戶保費、購買不明地下金融商品與非法法器的證據,也已經在剛才同步發送給了法務部與主管機關。」

小滿看著被醫護人員用束縛帶固定在擔架上、嘴裡依舊流著口水傻笑狂叫的陳雅婷被抬出會議室,眼神中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只有一抹淡淡的唏噓與平靜。

「走吧。」小滿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套裝,「鬧劇結束了,我們該回辦公室工作了。」

「好嘞!」林孝廷與浩子笑著跟在小滿身後。

三人並肩走出混亂的會議室,穿過寬敞明亮的走廊,回到了靠窗的辦公區。

陽光穿透乾淨的玻璃窗灑在小滿的辦公桌上,那尊黑木神像在公事包裡靜靜散發著溫潤的紫金色神光。此時此刻,體內充盈著五千點龐大底氣的小滿,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從容與自信。

現實世界的職場毒瘤已被徹底肅清,玄黃界的魔道威脅也灰飛煙滅。而屬於太虛門與永鑫人壽林小滿的全新傳奇,才正要在這兩個世界之間,迎來最璀璨的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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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十九章:玄天宗的正式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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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信義區的午後陽光穿透永鑫人壽總公司明亮的落地窗,灑在林小滿乾淨整潔的辦公桌上。

在經歷了曾仁傑被移送法辦、陳雅婷因法器反噬發狂送醫的滔天風波後,營業一部迎來了難得的清淨。昔日那些喜歡逢迎拍馬、對小滿冷嘲熱諷的同事,如今見到她都主動點頭哈腰,端茶送水,甚至有人私下向浩子打聽小滿是不是南部某個低調千億富豪的私生女。

浩子只是推著黑框眼鏡,神秘兮兮地回一句:「小滿姊不是富二代,她是真正的因果精算師。」

此時,林小滿將最後一份新契約保單審核完畢,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溫熱的烏龍茶。她體內那高達五千點的龐大底氣值宛如一汪溫潤澄澈的深潭,散發著安定心神的微光。弟弟林孝廷拿著筆電坐在旁邊,正興致勃勃地優化著「信徒管理系統2.0」的自動化備份腳本,辦公室裡只剩下鍵盤敲擊的清脆節奏。

「姊,玄黃界青牛鎮那邊的伺服器節點全部亮綠燈。」林孝廷咬著口香糖,轉過筆電螢幕低聲說道,「自從黑魘真君灰飛煙滅,萬毒沼澤的魔氣被淨化後,東荒周邊七八個村落的凡人都把太虛門當成救苦救難的真仙供奉。今天的日活躍信徒已經突破五千人,香火願力池持續爆滿。」

「辛苦了,孝廷。」小滿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我也該去玄黃界巡視一下了。今天下午沒外勤,我先瞇一下,有狀況叫我。」

「放心吧姊,現實世界有我和志浩哥盯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妳的因果防火牆。」林孝廷比了個OK的手勢。

小滿閉上雙眼,神魂微動,整個人順著體內那股磅礴溫潤的願力牽引,化作一道無形流光,瞬間穿透兩界壁壘。

───

玄黃界,東荒太虛門。

微風拂過太虛山的山林,帶來陣陣清新的草木芬芳。如今的太虛門早已徹底告別了過去那副破敗荒涼的模樣。原本漏風的殘破殿宇被純淨的白玉青磚重新修葺一新,飛簷斗拱,雕樑畫棟,屋頂上鋪滿了泛著淡金光澤的靈瓦。

祖師堂前方原本雜草叢生的空地,如今被鋪上了整齊的漢白玉石階。山門前立著一座高達三丈的嶄新石坊,上書「太虛通玄」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青牛鎮的凡人百姓們絡繹不絕地挑著靈果、靈泉前來朝拜,阿青穿著一身俐落的太虛門執事勁裝,正在山門前熱情地招呼信徒,引導眾人依序抽取「平安願力號碼牌」。

「掌門,您來啦!」

器靈忠伯手持一把由純粹功德金光凝聚而成的拂塵,身穿一身整潔的青色長袍,滿面紅光地迎了上來。他那張宛如慈祥肯德基爺爺的面龐上,笑得連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手裡還端著一具由極品暖玉雕琢而成的茶盤。

「忠伯,今天氣色看起來很不錯嘛。」小滿的神魂投影穩穩落在祖師堂的主位之上,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頓時感到神魂舒泰,「山下的信徒接待流程跑得挺順暢的?」

「回掌門,何止順暢,簡直是盛況空前!」忠伯激動得白鬍子一抖一抖,老淚縱橫地揮動著拂塵,「自從掌門以無上法理核銷了那黑魘魔修,萬毒沼澤化為福地,方圓數百里的凡人都知道太虛老祖法力無邊、賞罰分明!老朽活了六百年,何曾想過太虛門能有今日萬家燈火皆誦我宗神名的一天!祖師爺若是在天有靈,定會給掌門發一面天大功德金牌啊!」

小滿失笑道:「忠伯,冷靜點。這叫品牌信譽建立後的市場自然反饋。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把控服務品質,不能讓信徒覺得我們成了暴發戶就怠慢了客戶需求。」

忠伯連連點頭:「掌門所言極是!老朽每日都嚴格依照二掌櫃……呃,依照孝廷少爺留下的那套系統規範,定時清理願力雜質,絕不延誤任何一筆信徒的祈福工單!」

就在主僕二人交談之際,太虛山上方的虛空中,忽然傳來一陣悠揚清越的劍鳴之聲。

緊接著,天空中原本明媚的陽光微微一黯,朵朵潔白純淨的霜雪冰晶自九天之上緩緩飄落。整座太虛山的燥熱瞬間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致清冽、不染塵俗的浩然寒氣。

一道如月華般璀璨的銀白色劍光自天際疾馳而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精準對稱的優美弧線後,穩穩落在了祖師堂大殿前方的玉石台階上。

劍光收斂,顯露出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李寒衣一襲月白色的玄天宗真傳道袍,纖塵不染,一頭銀白長髮以一根通體無瑕的羊脂白玉簪端正束起。他背負古樸長劍,面容冷峻如萬年玄冰,雙眸清澈冰寒。落地之後,他並未立刻前行,而是低頭仔細打量著地面上的白玉地磚,隨後邁開長腿,以每一步精準無比的兩尺三寸步幅,不疾不徐地走進了大殿。

「玄天宗執法堂真傳弟子李寒衣,見過林掌門。」李寒衣在大殿中央站定,微微拱手行禮,語氣雖然清冷,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毫無掩飾的敬重。

「李道友,別來無恙。」小滿放下茶杯,微笑著抬手虛引,「請坐。忠伯,給李道友上一盞極品寒靈茶。」

「有勞。」李寒衣在旁邊的紫檀木椅上端正坐下,背脊挺得筆直,連道袍下擺的摺痕都被他撫得平平整整。他看著小滿,開門見山地說道:「萬毒沼澤一役,黑魘真君伏誅,其麾下殘留的魔窟與陰煞大陣已由玄天宗執法堂徹底接管淨化。按照當日之約定,所有被解救的凡人願力歸太虛門所有,玄天宗分文未取。」

「玄天宗辦事公道,守信重諾,令人欽佩。」小滿點頭讚許。

李寒衣神色微肅,從袖中取出一封通體以萬年金蠶絲織就、其上流轉著九道青色玄光與威嚴符印的華麗卷軸,雙手平托於胸前。

「林掌門,本座此番前來,乃是奉玄天宗掌教真人與長老會法旨,特向太虛門呈遞這份正式邀請函。」李寒衣聲音沉穩而宏亮,在大殿內迴盪,「太虛門以凡人之願匡扶正道,誅滅魔修,功在千秋。玄天宗長老會經過三日合議,一致決定接納太虛門為我宗在東荒的『戰略合作夥伴』。」

站在一旁的忠伯聽到這句話,身子猛地一震,手裡的拂塵差點掉在地上。老管家雙眼瞪得滾圓,激動得滿臉通紅,嘴唇劇烈顫抖起來。

玄天宗!那可是執掌整個玄黃界牛耳、傳承數萬年的無上巨擘!在太虛門全盛時期,也不過是東荒一處不入流的三流小宗門,何曾有資格與玄天宗平起平坐?如今玄天宗竟然主動派遣真傳第一人登門送上戰略合作邀請,這簡直是光宗耀祖、祖墳冒青煙的無上榮耀!

「掌……掌門!」忠伯顫巍巍地傳音道,「這可是天大的仙緣啊!一旦掛上玄天宗的招牌,往後東荒各派誰敢對太虛門不敬?老朽願代太虛門歷代祖師……」

小滿抬手輕輕按了按,示意忠伯稍安勿躁。她神色平靜地看著李寒衣,微笑道:「李道友,能否先讓我看看合約……我是說,看看這份邀請函的具體內容?」

「自然。」李寒衣長袖一揮,那道流轉著青色霞光的金蠶絲卷軸緩緩展開,懸浮在小滿面前的半空中。

卷軸之上,以極具威嚴的仙家篆文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條款,字裡行間散發著堂皇大氣的九天靈威。大意內容言簡意賅:

玄天宗感念太虛門之功績,特賜予太虛門為玄天宗在東荒凡間的「特許香火經銷商」。玄天宗將為太虛門提供宗門級的安全庇護,凡有外敵來犯,玄天宗執法堂必會馳援;作為回報,太虛門需將每月所收繳香火願力的七成作為「宗門管理費與庇護金」上繳玄天宗總壇;同時,太虛門之所有信徒名冊需向玄天宗開放備查,且太虛門今後之重大決策、門規制定,皆需經由玄天宗長老會備案核准。卷軸末尾更附帶了一句氣勢磅礴的落款──「本法旨最終條款解釋之權,皆歸玄天宗所有」。

忠伯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眼中滿是嚮往:「妙啊!有玄天宗庇護,太虛門從此穩如泰山!」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林小滿,臉色卻逐漸從剛才的客氣微笑,轉變成了一種在永鑫人壽核保部門待了三年的老業務專屬的「核保死魚眼」。

在小滿眼中,這根本不是什麼仙家恩賜的戰略合作,這分明是一份包裝得冠冕堂皇、實則處處都是陷阱的「黑心加盟總部霸王條款」!

小滿纖細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有節奏的噠噠聲。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如水地注視著李寒衣,平靜地開口問道:「李道友,這份法旨,是貴宗哪位長老主筆起草的?」

李寒衣神色如常地答道:「乃是本宗執法堂大長老與度支堂長老共同草擬。長老們認為,太虛門雖立有微功,但終究根基尚淺,無頂尖修士坐鎮。由玄天宗出面統籌,既能給予太虛門庇護,又能讓東荒香火歸於正統,實乃兩全其美之無上恩典。」

「恩典?」小滿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南部女孩特有的無奈與犀利,「李道友,我們明人不說暗話。如果今天我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神棍,看到這張金光閃閃的卷軸,可能真的會感恩戴德地跪下磕頭。但很抱歉,在我的老家,這種合約我們一般統稱為──定型化契約霸王陷阱。」

李寒衣眉頭微微一動,眼中露出一抹困惑:「定型化……霸王陷阱?林掌門何出此言?玄天宗乃正道魁首,行事向來堂堂正正,何來陷阱之說?」

忠伯也是嚇了一跳,連忙小聲提醒:「掌門,慎言啊!玄天宗長老會法旨,萬萬不可隨意非議……」

「忠伯,坐下,喝你的茶。」小滿語氣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她轉頭看向李寒衣,神魂願力凝聚於指尖,化作一支鮮紅如血的硃砂靈筆,直接在半空中的金色卷軸上圈出了四個大紅圈!

「李道友,既然貴宗是真心尋求合作,那我們就來一條一條審查這份合約的合理性。」小滿眼神一凝,周身散發出一股彷彿置身於總公司年度業績檢討會時的銳利氣勢。

「第一條,關於『特許香火經銷商』與七成分潤。」小滿的硃砂筆重重地點在卷軸最上方,「玄天宗要求太虛門每月上繳七成香火願力作為管理費。請問李道友,太虛門收集香火,需要承擔信徒的日常祈福、靈水發放、天災降雨、除魔衛道等全部營運成本與因果風險。太虛門出人、出力、出技術、承擔一線風險,自負盈虧,而玄天宗僅僅掛個名字,就要拿走七成的毛利?這不叫加盟,這叫惡意抽成!在我們那裡,就算是外送平台抽成三成五都會被店家罵到狗血淋頭,你們直接抽七成,簡直比剛被我們滅掉的黑魘真君還要狠!」

李寒衣聞言一窒,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錯愕。他修仙百年,只知道宗門庇護附庸宗門收取供奉乃是天經地義,卻從未有人用「營運成本」與「毛利抽成」的角度將這筆帳算得如此赤裸而透徹!

「第二條,關於安全庇護與免責條款。」小滿的筆尖移到中間,「信中寫道:『凡有外敵來犯,玄天宗得視情況提供支援,太虛門需承擔第一線防衛之責』。李道友,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出了小事你們不屑管,出了大事你們看心情管,太虛門被打死了是太虛門實力不濟,太虛門打贏了你們跑來分戰利品!這叫什麼保險合約?這根本是單方面免除保險人責任的無效條款!如果連權利與義務都無法對等,太虛門為何要花七成的香火去買一份根本無法保證理賠的空頭保單?」

李寒衣的瞳孔微微收縮,按在古劍劍柄上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他生性嚴謹,追求極致的秩序與規律,此時聽著小滿條理分明、層層遞進的法理剖析,他那顆原本被宗門教條束縛的強迫症道心,竟然莫名地感到了一種邏輯上的巨大震撼與共鳴!這份合約裡的條款……確實極度不對稱!

「第三條,個資法與核心機密產權。」小滿毫不客氣地圈出信徒名冊那一欄,「信徒名冊是太虛門最核心的用戶數據庫與無形資產,涉及數萬凡人的因果隱私。玄天宗要求開放後台備查,並插手太虛門的內部人事與門規制定,這本質上就是企圖透過資本滲透來進行惡意併購,架空太虛門的宗門自主權!」

「最後,最荒謬的就是這一句──『本法旨最終條款解釋之權,皆歸玄天宗所有』。」小滿冷笑了一聲,手中的硃砂筆在卷軸落款處畫了一個大大的紅色叉號,「在我們那裡的法律體系中,任何單方面排除相對人權利、享有絕對解釋權的定型化契約條款,自始無效!」

啪!

小滿收起硃砂筆,大殿內一片寂靜。

忠伯整個人已經看傻了,呆呆地張著嘴,下巴幾乎快要掉在地上。老管家萬萬沒想到,自家掌門面對龐然大物玄天宗遞過來的橄欖枝,不僅沒有誠惶誠恐,反而像個鐵面無私的法官一樣,把玄天宗長老會的法旨批得體無完膚、千瘡百孔!

李寒衣端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宛如一尊冰雕般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被小滿用紅圈圈得密密麻麻、甚至打了個巨大紅叉的金色卷軸,腦海中原本堅不可摧的修仙宗門尊卑觀念,在這一瞬間遭受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邏輯風暴洗禮。

「營運成本……權利義務對等……惡意併購……自始無效……」李寒衣口中反覆咀嚼著這些前所未見、卻又充滿了嚴密因果邏輯的字眼。

他修習的是至純至正的太上無情冰心劍訣,最講究的就是道心明澈、因果無漏。此刻他仔細對照小滿指出的每一條漏洞,驚駭地發現,玄天宗長老會擬定的這份法旨,在法理與邏輯結構上,竟然真的充滿了不對稱、霸道與強盜邏輯!這對於一個有著嚴重精神強迫症、凡事追求完美對稱的劍修而言,簡直就像是看見一柄左右長短不一、劍刃凹凸不平的殘破廢劍一樣難受!

「呼……」李寒衣長長地吐出一口寒氣,眼神複雜地看著小滿,沉聲道:「林掌門高見。本座不得不承認……長老會這份法旨,確實……極不對稱,缺乏法理之嚴謹。」

見到李寒衣這副模樣,小滿心中暗暗一笑。她深知李寒衣的性格特點,跟這種死腦筋的強迫症高嶺之花打交道,硬碰硬是沒用的,唯有拿出比他更嚴謹、更無懈可擊的專業邏輯,才能將他徹底拿捏。

小滿神色放緩,語氣變得溫和而真誠:「李道友,太虛門絕非不願與玄天宗合作。玄天宗乃東荒第一名門,實力雄厚,執法公正,李道友更是名震天下的劍仙翹楚,太虛門上下深感敬佩。但真正的合作,必須建立在『相互尊重、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的基礎之上。唯有雙贏,合作才能長久;單方面的索取與壓榨,最終只會引發因果崩塌。」

李寒衣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林掌門所言極合天道平衡之理。不知依林掌門之見,這場合作,該當如何修訂?」

小滿微微一笑,抬手輕輕一揮,半空中頓時浮現出一張由純淨白金願力凝聚而成的全新法卷。上面條款分明,字跡工整對稱,排版精美無比,甚至連每一個段落的字數都經過了精心設計。

李寒衣一眼望去,只覺得眼前這份法卷字句整齊、左右對稱、毫無瑕疵,頓時讓他極度舒適,連眉頭都舒展了開來。

「這是我草擬的『玄天宗與太虛門跨界戰略聯盟與互助經銷協議2.0版』。」小滿朗聲說道,聲音清脆而有力。

「第一,主權獨立。太虛門保持完全獨立的宗門地位與營運自主權,玄天宗不得干涉太虛門內部人事、神諭發布與信徒管理。雙方地位平等,乃是戰略盟友,而非主從附庸。」

「第二,利潤分潤與技術轉移。太虛門每月將所獲香火願力之三成,轉化為極品靈晶或純淨香火幣,作為『聯合防禦與品牌推廣基金』支付給玄天宗;作為對價,玄天宗需向太虛門開放中低階防禦符陣、聚靈陣法圖紙之技術轉移,並允許太虛門外門弟子報考玄天宗之修仙通識考核。」

「第三,安保服務與專項理賠。玄天宗正式將太虛山及青牛鎮納入執法堂的一級巡邏防禦圈。若遇金丹級以上魔修或宗門外敵入侵,玄天宗執法堂需在半炷香內派遣金丹真傳以上戰力馳援。若因玄天宗馳援不及導致太虛門蒙受損失,玄天宗需按損失之願力價值,進行雙倍靈石賠償!」

「第四,建立聯合仲裁委員會。雙方若發生合約爭議,由玄天宗執法堂代表一人、太虛門掌門一人,以及雙方共同認可之中立宗門代表一人,組成三人仲裁小組共同裁決,廢除任何單方面最終解釋權!」

小滿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寒衣:「李道友,妳看這份協議,是否權利義務對等?是否合乎天道平衡?是否……完美對稱?」

李寒衣看著半空中那份條理清晰、權責分明、結構嚴謹到極致的協議書,整個人心神劇震!

作為一名劍修,他追求的是一劍破萬法;但作為一名追求秩序的修道者,眼前這份協議書所展現出來的制度之美、邏輯之美與平衡之美,簡直就像是一套完美無瑕的絕世劍陣,挑不出半點破綻與漏洞!

「三成抽成……技術轉移……定時馳援……違約賠償……三人仲裁……」李寒衣一字一句地默讀著,冰封如霜的面容上,竟然隱隱浮現出一抹罕見的讚賞與狂熱。

「妙!當真精妙絕倫!」李寒衣忍不住拍案讚嘆,「權責對稱,因果分明,無一字廢言,無一處偏頗!林掌門,妳這份協議……比長老會那幫老糊塗寫的東西強上千百倍!」

忠伯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整個人已經石化了。他萬萬沒想到,名震東荒的玄天宗第一天才劍修,竟然當著外人的面,公然罵自家長老會是「老糊塗」,而且還對自家掌門寫的「經銷協議」佩服得五體投地!

「李道友過獎了。」小滿謙遜地笑了笑,「既然李道友也認可這份協議,不知能否請李道友將這份修改草案帶回玄天宗長老會?若是貴宗長老會願意簽署,太虛門願與玄天宗永結同盟,攜手開創東荒香火與修真之全新盛世。」

李寒衣站起身來,神色莊重地朝著小滿長揖一禮:「林掌門放心。此協議關乎兩宗未來之大計,更關乎天道秩序之確立。本座必會親自面見掌教真人與長老會,力陳利害,哪怕執法堂那些老頑固反對,本座也定會以手中之劍,為這份協議爭取到底!」

說罷,李寒衣甚至從懷中掏出一柄白玉雕琢的精緻小尺,小心翼翼地對照著半空中的白金法卷,確保自己抄錄的副本在字距與行距上完全一致,隨後珍而重之地將其收入儲物戒中。

「林掌門,老管家,留步。三日之內,本座必帶正式盟約重返太虛山!」

李寒衣話音未落,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銀藍劍芒,撕裂虛空,以一種昂揚而果決的氣勢,朝著萬丈高空中的玄天宗方向呼嘯而去!

祖師堂內,霜雪漸消,溫暖的陽光再次灑滿大殿。

忠伯看著李寒衣離去的方向,又轉頭看了看氣定神閒的小滿,老淚再次忍不住奪眶而出:「掌門啊……老朽活了六百年,今天算是徹底服了!您不僅能降妖除魔,您連玄天宗的真傳劍仙都能忽悠……不,都能教化得明明白白!太虛門有您在,何愁不興!何愁不立啊!」

小滿拿起茶杯,悠閒地喝了一大口,笑著搖了搖頭:「忠伯,這不叫忽悠,這叫專業的商務談判與風險控管。在商業的世界裡,沒有永遠的霸權,只有永遠的互利共贏。」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祖師堂的大門,望向天際那無邊無際的玄黃天幕。

體內的五千點底氣值宛如浩瀚星海般平穩運轉,而一場即將席捲整個玄黃界修真體系的商業風暴,正握在她這個來自南部的台灣保險業務手中,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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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二十章:真·太虛老祖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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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玄黃界太虛山巔,晨霧尚未完全散去,整片天幕便突然泛起一片瑰麗無比的九彩霞光。狂風呼嘯,靈氣如潮水般自九天倒灌而下,原本平靜的青牛鎮上空,竟響起了一陣陣宛如洪鐘大呂般的仙樂道韻。整座太虛山的草木靈植在這一刻同時舒展枝葉,吞吐出濃郁的青翠生機。

青牛鎮數萬凡人百姓驚訝地走出家門,抬頭望向天際,只見萬丈高空之上,三道橫貫百里的浩瀚劍氣如長虹貫日,破開雲海!

緊接著,一道通體晶瑩、散發著森然寒氣與無上威嚴的銀白劍光從天而降,正是玄天宗執法堂真傳第一人──李寒衣。

而在李寒衣身後,赫然還跟隨著六名身著月白道袍、氣息深不可測的金丹期執法堂執事。每一名執事手中皆捧著一柄雕龍畫鳳的仙家法器,神色肅穆莊嚴,排場之大,堪比玄天宗掌教巡視東荒!

「太虛門全體,迎客!」

祖師堂前,器靈忠伯身著嶄新的金紋青袍,手中拂塵一揮,激動得滿面紅光。他身後,由南港廖師父遺留並被徹底收編洗白的四十八尊護法陰神整齊列隊,甲冑鮮明,煞氣盡化為堂皇金光,齊刷刷地立於漢白玉台階兩側,氣勢磅礴,絲毫不遜於名門大派的儀仗隊。

銀白劍光斂去,李寒衣穩穩落在太虛大殿前的玉石廣場上。

他依舊是一襲纖塵不染的道袍,面容清冷如萬年寒冰,但眼神中卻多了一抹難以掩飾的振奮。落地之後,他目光先是習慣性地在地面地磚的縫隙上掃過,確認每一步的距離與角度皆精準對稱後,才邁步走上台階,朝著端坐於祖師堂主位上的林小滿長揖到地。

「玄天宗李寒衣,奉掌教真人法旨與長老會全體共識,特來向太虛門林掌門覆命!」李寒衣聲音鏗鏘有力,宛如龍吟,在大殿內外迴盪不絕。

林小滿今日神魂投影凝聚得極為凝實,周身流轉著璀璨奪目的白金願力。她穿著由香火願力幻化而成的一襲剪裁俐落、深藍底色綴著暗金流雲紋路的「老祖高定版職業套裝」,整個人既有仙家老祖的深不可測,又透著現代頂級經理人的幹練與霸氣。她微微抬手,語氣平靜而從容:「李道友一路辛苦,不知貴宗長老會對本座提出的協議,審核結果如何?」

李寒衣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絲由衷的敬佩。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捲長達丈餘、通體由九天玄玉與極品天蠶金絲共同織就的宏偉法卷,雙手托舉過頭頂。

「回稟林掌門!三日前本座攜貴宗之『合作協議2.0版』返回總壇,長老會初時確實多有微詞,數位執法堂宿老甚至拍案大怒,斥責太虛門不尊上宗威嚴。」李寒衣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對宗門老頑固的冷冽嘲諷,「然而,本座依照林掌門傳授之法理邏輯,將營運成本、因果責任對等、市場流動性風險以及惡意併購之弊端逐一推演辯駁。掌教真人親自下場推演三遍,最終拍板定案──太虛門所提條款,字字珠璣,合乎天道運行之至理!」

李寒衣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玄玉法卷在半空中轟然展開!

只見法卷之上,赫然蓋著玄天宗掌教真人的九龍紫金大印,以及執法堂、度支堂、傳功堂三大堂口的法相天印!

「玄天宗法旨昭告東荒:自即日起,太虛門正式成為玄天宗東荒凡間唯一指定之『凡間業務總代理暨戰略同盟宗門』!太虛門保有完全之獨立主權與行政決策權,玄天宗執法堂將太虛山方圓三千里納入一級巡邏護衛防線,並全面開放中階防禦陣法與聚靈符玉之技術移轉!」

轟隆!

隨著李寒衣宣讀完畢,玄玉法卷化作一道浩瀚無匹的金光,直直衝入太虛祖師堂的正上方,化為一塊長寬完全對稱、金光萬道的宗門牌匾──【玄天宗東荒唯一特許戰略總代理·太虛通玄門】!

磅礴的宗門氣運自九天灌注而下,太虛山地底的靈脈發出陣陣歡愉的轟鳴,原本沉寂了數百年的護山大陣在這一刻徹底重組,白玉宮殿上空升起一輪璀璨的願力明日,神光普照東荒!

站在一旁的忠伯見狀,激動得整個人都在發抖,老淚縱橫地撲倒在地,對著祖師堂的神壇連連叩首:「祖師爺顯靈!天佑太虛!六百年了……太虛門終於重回正道巔峰,名正言順矣!」

小滿看著那塊金光閃閃的牌匾,感受著體內底氣值如泉湧般暴漲,心中豪氣頓生。她站起身來,神魂散發出宛如實質的威嚴氣場,朗聲笑道:「好!李道友雷厲風行,玄天宗深明大義。既然合約已定,那我們太虛門也絕不藏私,這就讓整個東荒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現代化組織行銷的恐怖力量!」

───

玄天宗與太虛門結盟、太虛門正式獲封「東荒凡間業務總代理」的消息,宛如一顆九天玄雷,在短短半天之內引爆了整個東荒修真界!

要知曉,自從千年前道崩之劫後,玄黃界靈氣日益匱乏,底層修士與中小門派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為了爭奪幾塊下品靈石或一株低階靈草,各大門派天天打得頭破血流,修仙界的內捲程度比現實世界的科技業有過之而無不及。至於「香火願力」,雖然誰都知道這是好東西,但因為凡人信仰難以凝聚、因果駁雜容易走火入魔,傳統修士根本不懂得如何有效提煉與營運。

如今,太虛門不僅成功淨化了萬毒沼澤,更拿出了玄天宗官方背書的「凡間平安保險與願力回饋機制」,這讓所有在溫飽線上掙扎的散修和小宗門嗅到了天大的生機!

不到正午,青牛鎮外的太虛山腳下便已經人山人海。

隔壁鐵劍門的掌門親自帶著三十名配劍長老前來,平日裡自命清高的靈藥谷谷主也領著一眾煉丹師急匆匆趕到,更有數千名來自東荒各地的築基、練氣期散修,將整座青牛鎮圍得水洩不通,所有人眼裡都閃爍著對「靈石與香火分潤」的渴望。

為了因應這場前所未有的盛況,小滿直接命人在青牛鎮中央的巨大演武場上搭建了一座寬達五十丈的宏偉高台。

高台四周立著八根巨大的純陽金柱,上方懸掛著巨大的符文投影光幕,其上正滾動播放著「太虛門第一屆東荒業務招商激勵大會」以及「加入太虛,告別內捲,實現靈石自由」等鮮紅醒目的巨幅標語!

台下數千名修士竊竊私語,神色各異。

「這太虛門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招商大會?這名字聽著像是凡間商賈的把戲啊!」

「你懂個屁!剛才沒看到玄天宗的李寒衣李真傳親自坐在貴賓席第一排嗎?連玄天宗都入股了,這絕對是通天的仙緣!」

「聽說只要幫太虛門在凡間發展信徒,就能按月領取純淨無瑕的『太虛香火幣』,那玩意兒可比駁雜的下品靈石好吸收百倍!」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演武場四周的禮炮符籙同時沖天而起,在空中炸裂出無數金色的太虛門神紋。

一道耀眼奪目的白金神光自太虛山頂破空而來,穩穩降臨在演武高台的最高處!

林小滿的神魂投影顯化而出,高達三丈的老祖法相在她身後若隱若現,周身祥雲繚繞,威壓驚人。她單手負於身後,一手握著由願力凝聚而成的話筒符器,目光如電般掃過台下數千名修士。

那一瞬間,原本嘈雜無比的演武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修士皆被這股磅礴浩瀚、充滿了上位者威嚴的氣勢所震懾!

貴賓席上的李寒衣神色專注,手中拿著玉簡,隨時準備記錄;而忠伯則領著阿青與四十八尊金甲護法,分列高台兩側,氣派非凡。

「諸位東荒的修仙同道,大家下午好!」

小滿開口,清脆洪亮的聲音透過擴音符陣,宛如天雷滾滾般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本座乃太虛門掌門林小滿。今日召集諸位前來,不為別的,只問諸位三個問題!」

小滿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銳利地看向台下的鐵劍門掌門與靈藥谷谷主:「第一,你們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冒著生命危險去秘境探險,最後分到的靈石,夠你們買築基丹嗎?」

台下一片沉默,許多底層散修眼眶微微泛紅,低下了頭。

小滿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們宗門收徒,天天講求靈根資質,結果招進來的弟子資質平庸,消耗了大量修煉資源,最後渡劫時一道天雷劈下來,全宗上下血本無歸,你們的心痛不痛?」

「痛啊!痛入骨髓啊!」台下已經有老散修忍不住高聲哭喊了起來。

小滿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拔高了八度,宛如驚雷炸響:「第三,整個玄黃界靈氣日益枯竭,各大宗門敝帚自珍,你們難道就打算一輩子困死在練氣、築基期,最後化為一抔黃土嗎?!」

「不想!求老祖指點明路!」數千名修士的情緒瞬間被點燃,瘋狂地吶喊起來,整個演武場的熱血與激情直衝雲霄!

小滿猛地一揮衣袖,身後巨大的符文光幕轟然亮起,上面浮現出一張結構清晰、層級分明、充滿了幾何美感的現代組織行銷金字塔架構圖!

「很好!既然不想等死,今日太虛門就給諸位指一條通往長生大道的康莊坦途!」

小滿語氣激昂,王霸之氣全開:「修仙,不能靠蠻幹,要靠模式!要靠體系!太虛門聯合玄天宗,正式推出『玄黃界香火願力產銷合夥人計畫』!」

「凡我太虛門簽約合作者,不再以打打殺殺為生。你們的任務,是在東荒各大城鎮、鄉村推廣我太虛門的『凡間平安福澤體系』。引導凡人行善積德、向太虛神像祈願,凡人獲得風調雨順之庇佑,而你們,將直接獲得太虛門核發的『香火業績分紅』!」

小滿指著光幕上的制度架構,字正腔圓地介紹道:

「我們實行透明公開的晉升與激勵制度!入門為『初級推廣員』,每月開發一百名信徒,即可領取純淨香火幣十枚;累積一千名信徒,晉升為『區域業務經理』,享受三級願力提成與玄天宗基礎防禦陣法圖紙;若能帶領團隊開發十萬信徒,直接晉升為太虛門『榮譽董事合夥人』,由太虛門為其量身定制『五星靈脈福地』,並保薦進入玄天宗秘境進修!」

「更重要的是,我們拒絕惡意競爭!劃定區域,責任到人,一人開發,終身綁定!信徒只要每天祈禱,願力分潤就天天自動入帳,這叫什麼?這在仙界叫作『功德被動收入』!」

全場徹底沸騰了!

「天哪……功德被動收入?只要發展凡人信徒,坐在家裡閉關都有香火拿?」

「這比去萬毒沼澤採藥划算一萬倍啊!」

「太虛老祖簡直是救苦救難的大善人啊!」

鐵劍門掌門激動得長劍出鞘,對天發誓:「我鐵劍門上下三百弟子,今日起全員轉行做太虛門業務推廣員!誰敢阻攔凡人拜太虛老祖,老子一劍劈了他!」

靈藥谷谷主更是老淚縱橫:「我們靈藥谷願意出資在各大城鎮設立『太虛祈福體檢站』,凡是太虛信徒買藥一律八折!求老祖給我們劃定東荒南部的獨家總代理權!」

台下數千名散修更是蜂擁而上,爭先恐後地朝著高台湧去:「我要簽約!我要領工號牌!老祖選我!」

高台之上,忠伯笑得合不攏嘴,帶領著阿青與護法陰神們在現場擺開了數十張桌案,開始有條不紊地登記名冊、發放由玄天宗與太虛門聯合印製的「太虛業務合夥人玉牌」。

李寒衣坐在貴賓席上,看著眼前這狂熱而有序的一幕,低頭看了看自己玉簡上密密麻麻記滿的「激勵機制」、「裂變模式」、「區域保護」等名詞,整個人心神激盪,久久無法平靜。

「太虛掌門之才略,奪天地之造化……」李寒衣忍不住喃喃自語,「以制度代替殺戮,以利益凝聚人心,將混亂無序的散修整合為龐大嚴密的宗門體系。這等氣魄與手腕,縱觀玄黃界萬年歷史,亦無一人能及!」

【檢測到宿主在玄黃界建立龐大組織網絡,獲得萬人真心歸附!】

【香火願力呈現幾何級數暴增……】

【太虛祖師堂神像靈性徹底圓滿,晉升為『至純功德法身』!】

【當前底氣值暴漲中:5500……7000……8500……10000點!】

磅礴浩瀚的金色願力化作一條條肉眼可見的金色巨龍,從演武場的每一個角落咆哮著匯入小滿的神魂之中。小滿體內的底氣值瞬間突破了一萬點大關,整座太虛山在這一刻祥雲萬道,神光沖天,昭示著太虛老祖在玄黃界的霸主地位,正式確立!

小滿沐浴在萬丈金光之中,俯瞰著腳下臣服的萬千修士,嘴角揚起了一抹自信而從容的微笑。

誰說賣保險的不能拯救修仙界?在絕對的專業與先進的商業模式面前,修真萬年陳規,亦當俯首稱臣!

───

現實世界,台北萬豪酒店,萬豪廳。

富麗堂皇的水晶吊燈將巨大的宴會廳照耀得如白晝般璀璨,悠揚優雅的交響樂在空氣中流淌。今晚是永鑫人壽一年一度最為隆重盛大的「年度風雲業務表揚大會暨頒獎晚宴」。

全台灣數千名頂尖業務精英、各區通訊處主管以及總公司全體高層董事齊聚一堂。所有人都盛裝出席,男士西裝革履,女士晚禮服爭奇鬥豔。

然而,今晚全場唯一的焦點,卻毫無懸念地落在了坐在第一排貴賓席正中央的林小滿身上。

此時的小滿剛剛從神魂入夢的奇妙狀態中回歸。她體內那一萬點磅礴如海的底氣值悄然運轉,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雍容、自信與強大氣場。她穿著一襲剪裁大方、極具質感的墨綠色絲綢晚禮服,黑髮優雅地挽起,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笑起來酒窩清淺,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上位者風範。

坐在她身旁的浩子穿著一身合身的深色西裝,緊張地推了推黑框眼鏡,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低聲笑道:「小滿姊,妳現在的氣場簡直比總經理還要強大。剛才隔壁區的幾個資深總監過來跟妳打招呼,手都在發抖呢。」

坐在另一邊的林孝廷則穿著俐落的休閒西裝,吃著桌上的頂級牛排,滿臉驕傲地咧嘴笑著:「那是當然!我姊現在可是兩界通吃的真老祖!區區幾個凡人總監算什麼?」

「孝廷,低調點,吃你的牛排。」小滿笑著白了弟弟一眼,心中卻感到無比的踏實與溫暖。

自從陳雅婷因法器反噬被送進療養院、曾仁傑被移送法辦之後,永鑫人壽內部進行了一場徹底的雷厲風行大清洗。所有原本打壓小滿的派系土崩瓦解,而小滿憑藉著過硬的專業能力與龐大的底氣加持,在最後一個季度連續簽下了數十筆百萬級的大型企業團體險與高資產客戶家族信託保單,業績一騎絕塵,直接打破了永鑫人壽建廠三十年以來的最高歷史紀錄!

就在這時,台上的音樂聲驟然一變,激昂磅礴的交響樂響起,全場燈光瞬間暗了下來,唯有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追光燈,精準地打在了舞台中央!

永鑫人壽總經理親自走上舞台,手握純金麥克風,神情激動無比:

「各位永鑫的同仁,今晚,我們將見證一個奇蹟的誕生!在過去的一年裡,有一位年輕的夥伴,她用無與倫比的堅韌、誠信與極致的專業,打破了市場的寒冬,締造了我們永鑫人壽前所未有的傳奇紀錄!她個人的年度總保費收入,突破了驚人的三億兩千萬新台幣!」

嘩──!

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與驚呼聲,所有人紛紛起立鼓掌!

「現在,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恭喜本年度全險種總業績冠軍──信義營業一部,林小滿小姐!」

追光燈瞬間轉移,籠罩在林小滿身上。

小滿面帶從容自信的微笑,在全場數千人的歡呼與注視下,優雅地邁步走上舞台。她接過總經理親自頒發的那尊沉甸甸的純金冠軍獎盃,底氣值在體內微微律動,讓她整個人宛如散發著一層淡淡的琉璃神光。

總經理滿面紅光地握住小滿的手,隨後轉身對著全場鄭重宣布:

「同時,經總公司董事會一致通過,即日起,破格拔擢林小滿小姐為永鑫人壽信義區最年輕的『新創通訊處區域經理』!總公司將撥款五千萬專項基金,由林小滿經理全權組建屬於她的全新旗艦團隊!」

「林經理!林經理!林經理!」

全場歡聲雷動,掌聲久久不息。浩子和林孝廷在台下拼命揮舞著螢光棒,激動得滿臉通紅。

小滿握著金盃,站在萬眾矚目的舞台中央,回想起半年前自己還是一個業績掛零、每天被曾仁傑羞辱、連房租都快繳不出來的南部北漂女孩。而如今,她不僅在現實世界登頂榮耀之巔,更在另一個世界成為了號令萬千修士的香火老祖。

這一切,如夢似幻,卻又無比真實。

───

翌日上午,信義區頂級商辦大樓二十八樓。

陽光穿透一整面寬闊明亮的無邊框落地窗,將全新裝潢的主管辦公室照耀得溫暖而明亮。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高山烏龍茶香。

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台頂級筆電、幾份燙金的新契約保單,以及一個精緻古樸的紫檀木神龕。神龕之中,那一尊原本黑漆漆的「太虛通玄老祖」神像,如今通體泛著溫潤晶瑩的金光,神態慈祥而威嚴。

辦公室大門推開,浩子抱著一疊厚厚的履歷表走進來,臉上滿是興奮:「小滿姊……不對,林經理!今天早上開放新創團隊招募,不到兩小時就收到了三百多份跨行業精英的履歷,大家都搶著想加入妳的團隊!」

林孝廷也戴著耳機晃了進來,笑嘻嘻地將平板放在桌上:「姊,玄黃界那邊的數據也同步更新了。鐵劍門和靈藥谷第一批外門業務員已經在青牛鎮周邊建立了八十個祈福服務站,今天的日活躍信徒正式突破兩萬人!玄天宗的李寒衣剛才還透過傳訊玉簡發來消息,問妳下個月有沒有空去玄天宗總壇,給他們的真傳長老們開一場『修仙風險管理培訓班』呢!」

「噗……李寒衣這強迫症劍修,還真把這當成一門學問來研究了。」小滿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端起桌上的烏龍茶,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台北信義區的繁華街景在腳下延展,車水馬龍,台北101大樓直插雲霄;而在她的神魂感應深處,另一座世界的太虛神山正沐浴在萬道祥光之中,萬千修士與百姓齊聲誦念著她的神名。

體內那一萬點磅礴充盈的底氣值如星河般運轉,散發出安定一切的強大力量。

林小滿輕輕抿了一口清茶,微風吹拂著她額前的髮絲,她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眼神明亮而堅定。

白天是叱吒商場的頂級金融經理,晚上是號令東荒的香火修仙老祖。

這場跨越兩個世界的奇妙冒險,才剛剛迎來最精彩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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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二十一章:兩個世界的夾心生存法則

本章登場

台北信義區的早晨,總是伴隨著捷運站湧出的人潮與濃郁的研磨咖啡香。信義區頂級商辦大樓的二十八樓,「永鑫人壽新創通訊處」那扇氣派的霧面玻璃大門後,正傳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鍵盤敲擊聲。

辦公室佔地百坪,採光極佳,現代簡約風格的裝潢搭配原木色系的桌椅,與傳統保險公司那種貼滿業績紅榜、放著震耳欲聾激勵音樂的吵鬧氛圍截然不同。這裡更像是一間充滿活力的科技新創公司。

林小滿穿著一身俐落的米白色西裝外套,內搭簡約的絲質襯衫,及肩黑髮整齊地挽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而堅定的下顎線。她手裡端著一杯無糖熱拿鐵,站在通訊處正中央的玻璃白板前,瀏覽著本週的營運數據。

自從在年度頒獎典禮上破格晉升為信義區最年輕的區域經理後,小滿的生活節奏非但沒有放慢,反而像是被裝上了雙核心處理器。

「小滿姊,這是早會要用的數據分析圖表。」

浩子抱著一台貼滿二次元動漫貼紙的筆電快步走來。他今天換了一件乾淨平整的深藍色襯衫,雖然頭髮依舊有些自然捲翹,但整個人看起來比幾個月前精神了許多,眼神中充滿自信的光芒。他推了推黑框眼鏡,俐落地在平板上一滑,將螢幕畫面投影到會議室的巨幅液晶螢幕上。

「根據我寫的『客戶風險需求爬蟲系統』,我們新招募的十五名新人,第一週的拜訪精準度提升了百分之二百四十。特別是針對內湖科技園區的工程師族群,我們主打的『防猝死高額殘扶綜合專案』,成交率高達八成五!」浩子嘿嘿一笑,語氣中帶著科技宅男特有的驕傲,「而且我把通訊處的內部業績考核做成了類似手遊的每日任務與成就系統,大家現在搶著打卡解任務,根本不用主管在背後拿鞭子抽。」

小滿看著螢幕上清晰明瞭的圓餅圖與折線圖,笑著點了點頭:「浩子,做得很好。不過這套系統的資料加密要做扎實,隔壁忠孝通訊處的張副總這幾天一直拐彎抹角想來向我們『技術交流』,說白了就是想挖我們的後台架構。」

「放心吧小滿姊,我在後台寫了三層動態防護牆,只要未經授權的IP試圖截取數據,螢幕上就會自動跳出真夭壽主管當年在會議室被開除時的醜照輪播,保證嚇退所有商業間諜!」

就在這時,辦公區角落的茶水間傳來一陣稀碎的吸管吸吮聲。

林孝廷穿著一套略顯寬鬆的休閒西裝,脖子上掛著「實習專員」的識別證,正把雙腳翹在小茶几上,一邊吸著大杯冰奶茶,一邊抱著平板電腦在螢幕上飛快點擊。

小滿眉頭微挑,踩著低跟鞋走到茶水間門口,伸手輕輕敲了敲玻璃門:「林實習生,早會時間到了,你的腳如果再放那麼高,下個月的實習津貼我就直接幫你轉成太虛門的功德香油錢。」

林孝廷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奶茶打翻,連忙把腳縮了回來,抓了抓染回黑色的短髮,乾笑著站起身:「姊……林經理!冤枉啊!我這不是在偷懶,我是在進行極度嚴肅的『跨界伺服器日誌除錯』好嗎!」

孝廷趕緊把平板轉向小滿,壓低聲音說道:「妳看,自從三天前玄天宗正式掛牌、鐵劍門和靈藥谷全面加入推廣體系之後,青牛鎮周邊的信徒祈禱封包直接塞爆了後台!昨天晚上光是『祈求母豬順產』和『保佑靈田不生蟲』的神諭請求就多達三千多條。忠伯年紀大了,器靈的算力快要被這些雜七雜八的凡人願力給燒乾了!」

小滿低頭看著平板上的監控儀表板。那是林孝廷結合資工技術與太虛門神印開發的「信徒管理系統2.0介面」。只見代表青牛鎮區域的能量節點正閃爍著刺眼的黃色警示燈,底下的即時因果流量條幾乎處於滿載狀態。

「還有這個,」孝廷滑到下一頁,神情變得認真起來,「鐵劍門的推廣員跟靈藥谷的採藥道童,今天早上在青牛鎮南邊的市集差點拔劍打起來。鐵劍門搞了個『買太虛平安符送下品防身鐵劍』的促銷活動,靈藥谷立刻反手推出『買保單送補氣養顏丸』,雙方互相指責對方惡意削價競爭、破壞市場行情。忠伯剛才透過神識連線急得團團轉,問您今晚能不能親自過去主持公道。」

小滿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白天要管現實中的凡人業務團隊,應付公司內部其他通訊處老主管的眼紅與試探;晚上還得神魂出竅去玄黃界當老祖,調解修仙門派為了搶客戶而引發的商業糾紛。

這就是她現在的日常──一個夾在兩個世界之間的超級夾心餅乾。

「我知道了。」小滿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早會先開,半小時內結束。浩子負責宣達本週的核保重點,孝廷你把兩派衝突的詳細數據整理成一份摘要。今晚子時,我們準時在太虛祖師堂開庭審理!」

───

早會準時在九點半開始。

新創通訊處的會議室內坐滿了二十多名年輕有朝氣的業務員。他們當中有些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有些是從小滿以前的客戶轉介紹而來的轉職業者,每個人眼中都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與熱情。

小滿站在講台上,沒有傳統主管那種居高臨下的官腔,而是以一種極具親和力卻又不失威嚴的語調進行分享。

「各位夥伴,我知道最近外界有很多傳言,說我們新創通訊處之所以能在一個月內衝出全公司第一的業績,全是因為我林小滿運氣好,踩到了大客戶的風口。」小滿環視全場,嘴角帶著一抹淡定自若的微笑。

台下的新人紛紛豎起耳朵,神情專注。

「但我想告訴大家,在保險這個行業裡,從來沒有所謂純粹的運氣。」小滿的聲音平穩而堅定,體內那一萬點磅礴充沛的底氣值悄然流轉,散發出一種令人不由自主感到安心與信服的強大氣場,「所謂的運氣,不過是當專業、誠信與極致的準備,遇上了客戶需求的瞬間而已。」

「我們賣的不是冷冰冰的紙張契約,而是一份在客戶遭遇人生風雨時,能夠切實為他們撐起一把傘的承諾。只要你們把客戶的風險放在第一位,用專業去替他們規劃,市場自然會給予你們最豐厚的回報。」

台下響起熱烈而真誠的掌聲。

浩子在後方專注地記錄著夥伴們的即時反饋,而林孝廷看著台上光芒四射的姊姊,心中也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

早會結束後,小滿回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她走到辦公桌後的紫檀木神龕前,點燃了一支特製的清心沉香。神龕內,那尊通體泛著溫潤琉璃金光的太虛老祖神像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愈發神聖莊嚴。小滿閉上雙眼,神念微微一動,體內充盈的底氣便與神像內部的功德法身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透過跨界因果網絡,她能清晰地感應到太虛山巔那一股股匯聚而來的純淨香火,以及隱隱傳來的嘈雜爭吵聲。

「看來,修仙界的業務員們,比現實世界的業務員還要難管啊……」小滿輕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無奈卻充滿鬥志的笑意。

───

夜幕低垂,台北的喧囂漸漸隱沒在霓虹燈火之中。

信義區的單身公寓內,小滿盤膝坐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隨著指針劃過午夜十二點,她心念微動,體內的底氣值如溫暖的洋流般流轉全身,神魂瞬間脫離肉身,化作一道璀璨的白金流光,順著虛空中的因果通道跨界而去!

轟!

玄黃界太虛山巔,九天星河璀璨如瀑。

宏偉莊嚴的太虛祖師堂大殿內,數十盞由純陽靈晶雕琢而成的長明燈將大殿照耀得宛如白晝。大殿正上方,高懸著那塊由玄天宗掌教親自題寫、金光流轉的巨幅牌匾──【玄天宗東荒唯一特許戰略總代理·太虛通玄門】。

大殿正中央,兩撥身穿不同宗門道袍的修士正怒目而視,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左邊是以鐵劍門大長老為首的劍修團隊,每個人身後皆背著三柄精鋼長劍,身穿灰色勁裝,腰間整齊劃一地掛著「太虛門初級推廣員」的青銅腰牌;右邊則是靈藥谷的採藥執事們,一個個身穿碧綠長袍,腰間掛滿了藥葫蘆,神色憤慨,同樣配戴著太虛門的業務玉牌。

器靈忠伯身著嶄新的金紋青袍,手中拿著那柄標誌性的長柄大掃帚,站在漢白玉台階上,急得滿頭白髮亂晃。

「哎呀!兩位道友,有話好好說嘛!想當年我們太虛門全盛時期,各方仙宗來朝,大家都是和和氣氣坐下來喝茶論道,何曾像你們這般像街頭商販一樣拔劍相向?掌門馬上就到了,你們要是驚擾了老祖聖駕,老朽可保不住你們的推廣資格啊!」忠伯苦口婆心地勸解著,臉上滿是焦急。

「忠伯前輩!這不是我們鐵劍門不講規矩!」鐵劍門大長老一步踏出,聲如洪鐘,「青牛鎮南市集那片區域,明明是我們鐵劍門弟子頂著烈日挨家挨戶走訪、幫王大娘劈柴、幫李老漢修屋頂,辛辛苦苦開發出來的客戶群!結果靈藥谷這幫賣假藥的,居然在市集門口擺攤,搞什麼『買太虛平安保單送回春美顏膏』!凡間婦人一聽能美顏,全跑去他們那裡簽約了!這不是明目張膽地截胡搶單嗎?!」

「你放屁!什麼叫假藥?那是我們靈藥谷秘製的草本養生膏!」靈藥谷執事氣得鬍子亂抖,反唇相譏,「修仙界的營運講究的是資源整合與附加價值!凡人信徒向老祖祈禱,求的不就是個平安健康?我們提供靈藥作為投保贈品,合情合理合法!反倒是你們鐵劍門,買保單送防身鐵劍,昨天隔壁村兩個信徒因為口角拿你們送的鐵劍互砍,差點鬧出人命!你們這是在增加太虛門的理賠風險!」

「你敢侮辱我們鐵劍門的鑄劍手藝?找打!」

「來啊!怕你這群鐵公雞不成?看我不拿化功散潑你一身!」

眼看雙方就要在祖師堂前大打出手,祖師堂上空突然響起一陣清脆悠揚的玉磬之聲!

嗡──!

一道浩瀚無匹、至純至陽的白金神光自虛空之中轟然降臨!

整座太虛大殿的溫度在這一瞬間彷彿春回大地,柔和卻充滿無上威嚴的願力威壓如天幕般緩緩垂下,將大殿內所有修士的靈力運轉瞬間壓制得平平穩穩,連一絲真氣都無法外洩。

只見祖師堂寶座之上,林小滿的神魂法相顯化而出。

她依舊穿著那一身剪裁俐落、由香火願力幻化而成的老祖版職業套裝,面容絕美而清冷,神態從容淡定,單手搭在紫檀木扶手上,目光如古井無波般俯瞰著下方眾人。

在她身後,四十八尊金甲護法陰神手持法器,威嚴肅立,整齊劃一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威嚇:「肅靜!」

大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鐵劍門大長老與靈藥谷執事臉色驟變,連忙收起武器與藥葫蘆,誠惶誠恐地雙膝跪地,齊聲叩首:「參見太虛老祖!願老祖萬壽無疆,法力通天!」

忠伯見小滿現身,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小跑著上前,躬身行禮:「掌門,您可算來了!這兩派為了青牛鎮的推廣份額,已經在大殿前吵了兩個時辰了。」

小滿微微抬手,示意忠伯退到一旁。她端起神壇上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喜怒:「剛才在殿外,本座把你們爭吵的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鐵劍門大長老額頭冷汗直流,連忙抱拳:「老祖恕罪!非是弟子等存心擾亂清修,實在是靈藥谷欺人太甚……」

「行了。」小滿淡淡打斷了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你們是不是覺得,玄天宗給了我們東荒總代理的牌匾,東荒這塊市場就大到可以讓你們隨意胡來了?」

兩人渾身一顫,不敢吭聲。

小滿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下漢白玉台階,每走一步,腳下便泛起一朵淡淡的金色蓮花。

「鐵劍門,送鐵劍防身,立意雖好,但缺乏風險控管。凡人血氣方剛,持利刃易生殺念,一旦引發流血衝突,不僅有損太虛門慈悲庇佑之神威,更會導致因果願力受煞氣污染,此乃下策!」

鐵劍門大長老面如土色,連忙叩首:「弟子知錯!」

小滿轉向靈藥谷執事:「靈藥谷,以養顏靈藥作為贈品吸引婦女信徒,確實懂得把握目標客群的痛點。但是,你們未經太虛門法務與精算審核,擅自進行價格補貼與跨界搭售,嚴重破壞了市場定價機制。若其他中小宗門起而效尤,紛紛壓低保單門檻進行惡性競爭,最後導致理賠願力儲備不足,這個責任,你們靈藥谷賠得起嗎?!」

靈藥谷執事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老祖明察!弟子一時糊塗,絕無破壞宗門法度之意!」

看著被自己三言兩語震懾得服服帖帖的兩派高層,小滿心中暗暗點頭。這套在現實世界用來規範保險經紀人與業務通路的管理邏輯,拿來整頓這群野蠻生長的修仙者,簡直是降維打擊。

小滿廣袖一揮,半空中頓時浮現出一張由金色符文構成的巨大契約光幕。

「本座念在你們初犯,且出發點皆是為了替太虛門開拓願力,今日暫不收回你們的推廣玉牌。」小滿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威嚴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但規矩就是規矩。自今日起,太虛門頒布《東荒香火業務推廣合規準則第一號令》!」

光幕上的文字隨之變化,顯現出清晰的條款:

「第一,實施『網格化區域保護機制』。青牛鎮及周邊三十六個村落,按照人口與產值重新劃分為八個責任區。鐵劍門負責東區與北區,靈藥谷負責南區與西區,嚴禁跨區搶單與惡意截流!」

「第二,全面禁止私自贈送具有攻擊性之法器或未經檢驗之丹藥。所有推廣贈品,必須統一由太虛門總壇核發『太虛平安福袋』,內含玄天宗認證之辟邪符與靈泉安神茶,確保品質與因果純淨!」

「第三,」小滿嘴角微微上揚,丟出了一個讓兩派皆眼前一亮的方案,「推動『醫劍聯合戰略協同』。鐵劍門擅長體魄防護與物理安保,靈藥谷擅長內息調理與日常醫療。太虛門將推出全新旗艦產品──『太虛全方位仙凡安康組合專案』!」

小滿指著光幕上的產品架構圖,詳細解說道:「凡人投保此專案,平日由靈藥谷提供四季養生義診,遇有妖獸侵擾或盜匪作亂時,則由鐵劍門提供即時救援維安。所得之香火願力提成,由鐵劍門與靈藥谷四六拆帳,太虛門總壇再額外提撥一成作為協同獎勵金!」

大殿內一片寂靜。

鐵劍門大長老與靈藥谷執事瞪大了眼睛,看著光幕上那嚴密精巧、互相截長補短的合作方案,整個人徹底驚呆了。

原本水火不容的競爭對手,在老祖這套方案之下,居然瞬間變成了互利共贏的合作夥伴?

「這……這等構想,簡直神乎其技!」鐵劍門大長老激動得滿臉通紅,「我們出武力,靈藥谷出醫術,凡人百姓得到了雙重保障,我們兩派還能拿到更高的願力分潤!」

靈藥谷執事也是熱淚盈眶,轉頭看向鐵劍門大長老,神色極其誠懇地抱拳道:「大長老,方才老夫言語多有得罪!明日起,我們兩派便在南市集設立聯合推廣站,老夫親自為貴派弟子的長劍加持清心草汁,防止走火入魔!」

「好!靈藥谷的兄弟,以後你們採藥的安全,全包在我們鐵劍門身上!」

看著原本恨不得拔劍互砍的兩派高層,此刻竟然握手言和、稱兄道弟,站在台階旁的忠伯再次看得目瞪口呆。

忠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老淚,忍不住喃喃自語:「太神奇了……六百年了,老朽生平第一次見到,修仙門派爭奪利益不用流血漂櫓,而是靠著幾張符文契約就能皆大歡喜……掌門這手段,比當年的開山祖師還要高明百倍啊!」

小滿看著下方和解的眾人,微微一笑,揮手道:「既然明白了解決方案,便各自領取新契約法卷,退下執行吧。記住,誠信為本,合規經營,太虛門不會虧待任何一個認真做事的推廣員。」

「謹遵老祖法旨!弟子告退!」

兩派修士畢恭畢敬地接過忠伯發放的金色法卷,心悅誠服地躬身退出了祖師堂。

───

喧鬧的大殿重新歸於平靜。

長明燈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大殿內只剩下小滿的神魂法相與忠伯的身影。

小滿輕輕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臉上的威嚴漸漸褪去,露出一絲屬於現代女孩的疲憊。她轉身坐回寶座上,笑著看向忠伯:「忠伯,今天這場調解會,我處理得還算及格吧?」

忠伯連忙上前,滿臉欣慰與心疼地替小滿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極品靈茶。

「何止及格啊,掌門!」忠伯眼中泛著淚光,聲音微微顫抖,「老朽看著您從當初那個連引氣入體都不懂的小姑娘,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僅平定了魔修之患、與玄天宗平起平坐,更能將這群桀驁不馴的修士治理得服服帖帖……老朽心裡,真是既驕傲,又替您心疼。您白天在那個凡人世界要操勞,晚上到了這裡還要為宗門雜事費心,實在是太辛苦了。」

小滿接過茶杯,感受著靈茶傳來的溫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辛苦是辛苦,但看著太虛門一點點好起來,看著身邊的人都能過得更好,心裡其實挺充實的。」小滿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而明亮,「而且在凡人世界賣保險學到的那些風險管理和溝通技巧,在這裡居然這麼管用,這也算是一種跨界學以致用吧。」

就在這時,忠伯的神色忽然變得肅穆起來。他放下手中的拂塵,對著小滿深深一拜。

「掌門,老朽今夜還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向您稟報。」

小滿微微一怔:「喜事?什麼喜事?」

忠伯抬起頭,指向祖師堂正中央那一尊高達丈餘的老祖神像。

只見原本由黑木雕刻而成、歷經無數歲月磨損的神像,此刻通體散發著如同九天玄玉般純淨無瑕的琉璃金光。神像表面那道存在了數百年的因果裂痕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緩緩流轉、神聖無比的太虛神紋。

更神奇的是,在神像的眉心處,一顆由數萬信徒至純願力凝聚而成的金色晶體正靜靜懸浮,散發著穩定而龐大的空間波動。

「這是……」小滿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稟掌門,自從您與玄天宗正式簽約、整合東荒散修與各大宗門之後,太虛門的香火願力池已經徹底充盈飽和。」忠伯神情激動,語氣中帶著無比的崇敬,「神像內部的靈核已經完成質變,晉升為傳說中的『界門靈核』!」

「界門靈核?」

「沒錯!」忠伯重重點頭,「過去,因為太虛門靈性衰微,您只能在現實世界的子時,或者在精疲力竭進入睡夢時,被動地被神像拉入玄黃界。一旦現實世界的神像受損或能量不足,您的神魂就會面臨中斷甚至受創的危險。」

忠伯指著神像眉心的金色晶體,朗聲道:「但如今,底氣值突破萬點大關,神像靈性圓滿。您已經徹底煉化了這尊法身!從今以後,您不再需要受限於時間與夢境!只要您心念一動,無論何時何地,您都可以自由選擇將神魂投影降臨玄黃界,甚至隨時中斷返回!」

「您,已經正式掌握了跨越兩個世界的絕對主導權!」

轟!

隨著忠伯的話音落下,小滿的神魂猛然一震!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玄黃界太虛山之間的聯繫,不再是一條若隱若現的脆弱蛛絲,而是化為了一座堅不可摧、完全由自己隨心掌控的宏偉金橋。體內那一萬點底氣值與神像的靈核完美交融,如臂使指。

只要她想,她隨時可以神魂降臨此界;只要她想,她隨時可以回歸現實世界的肉身。

被動的牽引徹底結束,取而代之的,是身為兩界主宰的從容與自由!

小滿緩緩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圓融與強大。

她回想起幾個月前,自己還是一個在台北街頭為了幾千塊業績獎金奔波流淚、被主管指著鼻子痛罵的底層業務員;回想起阿嬤過世時,自己抱著黑漆漆的神像感到前途茫茫的無助。

而現在,她白天帶領著頂尖的金融團隊在商場上縱橫捭闔,晚上則以無上老祖的身份庇佑萬千生靈、引領修真界的商業變革。

她不再是被兩個世界的生存壓力所擠壓的夾心餅乾。

她,就是這兩個世界最堅實的橋樑與規則的制定者。

「忠伯。」小滿轉過身,目光溫和而堅定地看著老僕。

「老朽在!」

「太虛門的營運,以後玄黃界的日常事務,繼續由你和阿青負責把關。林孝廷會在後台提供系統支援,至於重大的戰略決策與跨宗門合作,我會隨時降臨主持。」小滿微微一笑,從容道,「我們要讓整個玄黃界都知道,修仙,可以是一件很有秩序、很有保障,而且充滿希望的事情。」

忠伯熱淚盈眶,再次長揖到底:「老朽謹遵掌門法旨!願隨掌門,開創太虛門萬世不朽之基業!」

小滿滿意地點了點頭,心念微微一動。

剎那間,白金神光在大殿內柔和地閃爍了一下,她的神魂法相化作漫天金色光雨,優雅而從容地消散在虛空之中。

───

清晨六點三十分,台北信義區。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公寓明亮的無邊框窗戶,溫柔地灑在林小滿的臉上。

小滿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子裡清澈透亮,沒有一絲一毫熬夜過後的疲憊,反而充盈著一種神采奕奕的生機。她從羊毛地毯上站起身,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渾身骨骼發出輕微而舒暢的脆響。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初晨微涼的空氣迎面撲來,遠處的台北101大樓在晨霧中巍峨挺立,街道上的車流漸漸增多,整座城市正從沉睡中甦醒,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辦公桌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小滿拿起來一看,是通訊處的LINE群組傳來的訊息。

浩子:「小滿姊早!今天早上的跨界數據防火牆一切正常,另外有三家金控公司的總經理透過關係,想約您下週喝下午茶,討論企業高階主管的團體避險方案!」

緊接著是林孝廷傳來的一張搞怪貼圖:「報告老姐兼掌門!青牛鎮的聯合推廣系統運行超順暢,鐵劍門大長老剛才在後台給了五星好評!還有,今天早上的星巴克我請客,感謝老姐不扣津貼之恩!」

看著螢幕上夥伴們充滿活力的留言,小滿忍不住笑出聲來,酒窩清淺,溫暖而迷人。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放在客廳神龕中那尊散發著淡淡靈光的太虛老祖神像。

晨光穿透玻璃,照映在神像與小滿的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這就是她的生活。

在現實的繁華與修仙的縹緲之間,在冰冷的數據與溫暖的信仰之中,她找到了最完美的平衡點。

新的一天,即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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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二十二章:專業,就是最好的神通(終章)

本章登場

台北信義區的秋日午後,天空湛藍如洗。永鑫人壽新創通訊處那面橫跨三十米的大型落地窗前,林小滿正低頭整理著深藍色西裝外套的袖扣。

一年的時光,悄無聲息地在繁忙與奇蹟之中流淌而過。

如今的永鑫人壽新創通訊處,早已從最初那個被傳統派主管嘲諷為「實驗性試驗田」的小單位,躍升為全台灣保險業界傳奇般的超級旗艦通訊處。連續四季蟬聯全國營收冠軍、客戶滿意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理賠爭議率零,這些不可思議的數據,全被工整地記錄在入口處那座金光閃閃的榮譽牆上。

「小滿姊,跨界量子光通訊陣列已經校準完畢!」

會議室大門被推開,浩子滿臉興奮地大步走進來。他鼻樑上架著一副兼具擴增實境與靈力波長觀測功能的特製粗框眼鏡,身上穿著印有「太虛科技總監」字樣的連帽衛衣,手裡捧著一台閃爍著淡金色符文的軍規級強化筆電。

「根據我跟孝廷昨天熬夜優化的伺服器架構,這次我們採用了分散式香火雲端運算,現實世界的視訊訊號會透過神像內部的界門靈核,以萬倍超高畫質無延遲投射到玄黃界太虛祖師堂的正殿大幕上!」浩子推了推眼鏡,笑得無比自豪,「也就是說,今天我們通訊處的同仁,可以跟玄黃界數萬名修士與凡人信徒,實現歷史上第一次兩界即時連線的年度表揚大會!」

「辛苦了,浩子。」小滿轉過身,眼中帶著溫暖的笑意,「伺服器的因果防火牆沒問題吧?別讓天機閣那些老古董偵測到異常的訊號封包。」

「妥當得很!」林孝廷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晃了進來。經過一年的磨練,他早已褪去了當初那個吊兒郎當的啃老痞氣,黑髮梳得乾淨俐落,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頂級系統架構師的沉穩與自信,「天機閣現在天天忙著抄我們的『信徒管理系統2.0』原始碼呢,哪有空管我們?我給他們的測試伺服器埋了八個邏輯死結,他們長老光是解開第一個迴圈,起碼就得閉關三百年!」

小滿忍不住失笑,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啊,別把人家大宗門的長老逼得走火入魔了。」

「姊,這叫智力壓制,現代資訊科技對古老修真界的維度打擊!」林孝廷咧嘴一笑,隨即神色一正,認真地看著小滿,「對了,吉時快到了。玄黃界那邊,青牛鎮方圓五百里的各大宗門代表已經全部就座,忠伯剛才透過後台推播,說連玄天宗的太上長老都親自送來了九霄賀禮。就等掌門您登台開場了。」

小滿深吸一口氣,走到辦公室內那尊通體泛著琉璃神光的太虛老祖神像前。

神像周圍環繞著濃郁如實質的純陽功德願力,神像眉心的界門靈核微微律動,散發出一股安寧而浩瀚的強大波動。如今的小滿,體內底氣值早已突破了不可計量的境界,現實與修仙兩界的壁壘在她眼中,不過是隨手可以翻越的門檻。

她輕輕閉上雙眼,心念微動。

嗡──!

現實辦公室的巨幅投影螢幕瞬間亮起,與此同時,小滿的神魂法相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純金流光,順著跨界因果大橋,從容降臨玄黃界!

───

玄黃界,東荒青牛山脈。

昔日那座只有一間破廟、一尊掉漆神像與一個掃地老僕的荒涼小山坡,如今早已化為名震整個修仙界的宏偉仙山聖地。

連綿起伏的山巒被九天聚靈大陣籠罩,雲霧繚繞,靈鶴齊飛。山巔之上,全新落成的「太虛通玄萬壽總壇神殿」巍峨聳立,漢白玉鋪就的巨型廣場足以容納數萬人。廣場正前方,高懸著玄天宗掌教親賜的紫金牌匾,而在神殿正上方,一座由萬民純淨願力凝結而成的百丈功德法身虛影,正散發著令人心生敬畏卻又溫暖無比的祥和光芒。

此時此刻的萬壽廣場上,人山人海,座無虛席。

前排端坐著來自玄天宗、鐵劍門、靈藥谷等各大名門正派的元嬰長老與天驕弟子;中排則是東荒數千名加入太虛推廣體系的散修精英;而後排與兩側的廣闊觀禮台上,則坐滿了來自青牛鎮及周邊百座城鎮的凡人百姓與商賈代表。

大殿正中央,懸浮著一塊由浩子與林孝廷以神通凝結的千丈水幕光屏,光屏裡正即時播放著台北信義區辦公室內,永鑫人壽全體同仁歡呼鼓掌的熱鬧畫面。

「肅靜──!老祖法相降臨──!」

器靈忠伯身穿一襲極品天蠶絲織就的金紋青玉道袍,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中握著一柄鑲嵌著九顆上品靈石的紫金掃帚,站在漢白玉高台之上,紅光滿面、中氣十足地高聲唱諾。

剎那間,九天之上仙樂齊鳴,萬道金霞自虛空之中垂落!

林小滿的神魂真身從金霞中漫步而出。她身著一襲融合了現代俐落剪裁與仙道出塵意境的白金法袍,青絲隨風輕舞,容顏清麗絕俗,嘴角帶著溫和而自信的笑意,每一步落下,虛空中便綻放出一朵純淨的功德金蓮。

「拜見太虛老祖!願老祖福壽齊天,道統永昌!」

數萬名修士與凡人信徒在這一瞬間齊刷刷站起身,神情肅穆而狂熱地躬身行禮,聲浪如滾滾雷霆,直衝九霄雲外!

就連一向孤傲冷峻的玄天宗真傳弟子李寒衣,此刻也站在長老席首位,身著纖塵不染的月白道袍,神情極其嚴肅而恭敬地抱劍行禮。他的腰間,除了本命飛劍之外,竟然還整整齊齊地掛著一本由他親手抄錄、封面寫著《太虛標準核保手冊與風險管理論》的厚重玉冊。

小滿走上神殿正中央的白玉講台,廣袖微拂,一股柔和如春風般的浩瀚願力悄然散開,將在場數萬人輕輕托起。

「諸位同道、各位夥伴,以及遠在另一個世界與我們同在的同仁們,請坐。」小滿的聲音清澈柔和,透過水幕光屏與神壇陣法,清晰無比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台下眾人依言落座,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這位開創了修仙界全新時代的傳奇掌門身上。

小滿環視全場,看著台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有最初因為腿傷被顯靈治好、如今成為青牛鎮凡人推廣部總理事的老獵戶張伯;有當初想修仙卻無靈根、現在已經是太虛門外門首席業務主管的幹練少女阿青;有曾經為了搶客戶差點拔劍相向、如今卻聯手開創「醫劍組合專案」而賺得盆滿缽滿的鐵劍門大長老與靈藥谷執事;還有身旁那個眼泛淚光、激動得渾身顫抖的忠伯。

小滿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一年前。

那時的她,只是一個從台南隻身來到台北打拚的普通女孩。穿著洗得有些褪色的套裝,拎著沉重的公事包,在捷運與烈日下奔波。業績掛零,被人嘲諷為「被退保全滿」,每個月為了繳房租而精打細算,甚至在阿嬤過世時,一度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與自己作對。

誰能想到,一尊黑漆漆的木雕神像,一段被迫上任的奇異緣分,竟然會將她的人生推向如此波瀾壯闊的境地?

小滿端起神壇上的金樽玉液,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一年前,當我接手太虛門的時候,這裡只有一間隨時會倒塌的破廟,神像上的金漆掉得差不多了,連忠伯都在擔心自己哪一天會被當成廢物回收。」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輕笑聲,忠伯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鼻子,眼眶卻更紅了。

「那時候,整個玄黃界都在告訴我們:香火成神是旁門左道,沒有靈根就注定是螻蟻,天道殘缺就只能弱肉強食、互相爭奪殘存的靈石。」小滿的語氣逐漸變得堅定,目光如星辰般璀璨,「而在我生活的那個凡人世界裡,也有很多人告訴我:賣保險就是靠運氣、靠厚臉皮,沒有背景的鄉下孩子注定只能在底層掙扎。」

「但是今天,站在這裡,看著眼前這座宏偉的神殿,看著台下數萬名安居樂業的凡人、看著各大宗門不再為了爭奪微薄資源而廝殺,我想告訴大家──他們都錯了。」

小滿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帶著直擊人心的力量:

「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修羅場。修仙者逆天改命,求的是長生久視;凡人辛勤耕耘,求的是平安順遂。這兩者之間,從來就不是掠奪與被掠奪的關係,而是可以互相成就、共擔風險的夥伴!」

「在凡人世界,我們把這種機制叫做『保險與風險管理』;在玄黃界,我們把它轉化為『太虛香火信徒互助體系』。形式或許不同,但底層的邏輯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建立在信任之上的制度與契約!」

小滿轉過頭,看向第一排正襟危坐的玄天宗真傳弟子李寒衣。

李寒衣神色肅穆,迅速翻開手中的玉冊,提筆飛快記錄,強迫症般地將小滿說的每一個字都標註上精確的重點符號。

「李師兄,」小滿笑著喚道。

李寒衣立刻起身,一絲不苟地抱劍行禮:「寒衣在。請掌門指教。」

「當初你奉玄天宗長老會之命前來調查太虛門,我問過你一句話:你修的是無情劍道,但面對天道無常與雷劫風險,你的劍,能替整個宗門的弟子擋下幾次天災?」

李寒衣神色微動,眼中浮現出由衷的欽佩,沉聲道:「回稟掌門,昔日寒衣狂妄,以為劍鋒所指便是一切。自從研讀掌門傳授之《仙凡大數法則》與《跨宗門聯合再保險機制》後,寒衣方知,個人的勇武在浩瀚的系統性風險面前何其渺小。唯有健全的制度與互助防線,方能保宗門萬世不拔。寒衣受教,玄天宗上下受教!」

台下的各大宗門修士聞言,紛紛深有感觸地點頭稱讚。

水幕光屏另一端,台北信義區的辦公室裡,浩子與林孝廷帶頭鼓起掌來,連帶著整個通訊處的年輕業務員們也都激動得面紅耳赤。他們雖然身處科技繁華的現代都市,但看著螢幕裡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仙人對著自家的區域經理畢恭畢敬地請教現代金融邏輯,每個人心中都湧起一股無與倫比的職業自豪感!

小滿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神情莊重地舉起手中的金樽。

「今天,是太虛門重建一週年的年度大典,也是兩界同慶的表揚大會。」

小滿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一路走來,很多人問我,林小滿,妳一個凡人女孩,既無移山倒海的通天法力,又無顯赫的家世背景,究竟憑什麼能平定魔修、收編宗門,在兩個世界都闖出一番天地?妳最強大的神通到底是什麼?」

大殿內外,數萬人屏息以待。

小滿展顏一笑,那笑容溫暖、純粹,帶著南部女孩特有的堅韌與真誠,宛如春風拂過大地:

「不管是賣保險還是當神仙,道理都一樣。」

「沒有賣不出去的商品,只有不會賣的人;沒有解決不了的因果,只有缺乏誠意的溝通。」

「把客戶的風險當成自己的風險,把眾生的苦難當成自己的責任。誠信、專業、服務──這就是我林小滿,最強的神通!」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神殿上空的百丈功德法身爆發出璀璨奪目的萬道祥光!那不是法術的光芒,而是由數萬顆純淨心靈的共鳴所激發出的浩瀚願力!

「誠信!專業!服務!」

台下的鐵劍門弟子跟著齊聲高呼,靈藥谷執事熱淚盈眶地跟著吶喊,青牛鎮的凡人百姓更是激動得不斷叩拜!水幕光屏裡,台北辦公室的全體同仁也跟著齊聲歡呼,掌聲與喝采聲穿越了時空的維度,在兩個世界之間激盪不休!

接下來的頒獎環節,將大會的氣氛推向了最高潮。

小滿親自為表現卓越的推廣員頒發獎項:

鐵劍門大長老榮獲「年度最佳實體安保執行宗門獎」,獲頒刻有太虛神紋的純金法劍一柄;靈藥谷執事榮獲「年度最具價值醫療協同夥伴獎」,獲贈極品聚靈鼎一座;凡人代表阿青則憑藉著在凡間推廣「仙凡安康組合專案」突破萬戶的驚人戰績,破格榮獲「全東荒年度總冠軍金牌業務大獎」,獲賜九天洗髓丹一枚,當場逆天改命,凝聚出無暇靈根!

阿青捧著獎盃與靈丹,在講台上哭得稀裡嘩啦:「嗚嗚嗚……謝謝老祖!阿青一定會繼續努力開發新客戶,絕對不讓任何一個鄉親在面對妖獸災害時沒有保障!」

台下掌聲如潮,笑聲與歡呼聲響徹雲霄。

───

慶典持續到了深夜。

萬壽神殿前的廣場上擺滿了流水仙宴,靈果靈酒香氣四溢,凡人與修士坐在一起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李寒衣被一群熱情的凡人老農圍著敬酒,向來冷若冰霜的臉上竟然罕見地露出一絲局促與無奈,卻依然極其規矩地一杯接一杯喝下,順便嚴肅地向老農們宣導「防範春耕霜凍之保險申報流程」。

神殿後方的觀景露台上,晚風徐徐吹過。

小滿換回了那身輕鬆的米白色休閒服,倚在白玉欄杆旁,手裡拿著一罐從台北帶過來的冰啤酒,安靜地看著下方繁華熱鬧的夜景。

「掌門,夜裡風大,喝點老朽親手泡的清心靈茶吧。」

忠伯端著一個精緻的茶盤緩步走來,將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放在石桌上。老僕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神殿,臉上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忠伯,今天累壞了吧?」小滿轉過頭,笑著問道。

「不累!一點都不累!」忠伯連連擺手,眼角的笑紋深得化不開,「老朽活了六百年,今天是最開心的一天!想當年啊……」

忠伯習慣性地清了清嗓子,手中那柄紫金掃帚在地上一頓,陷入了回憶模式:

「想當年我們太虛門全盛時期,開山祖師帶著老朽巡視山門,那時候雖然也是萬仙來朝,但大家見面都是比拼誰的法寶厲害、誰的修為更高,哪裡有今天這般溫暖祥和?那時候掌門您還沒出生呢,老朽天天掃地,掃了六百年,本以為這輩子就只能在這破山頭化為塵土了……」

忠伯一邊碎碎念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著石桌上的微塵。

就在這時,虛空中的通訊光幕微微一閃,浩子和林孝廷的影像跳了出來。

「小滿姊!台北這邊的慶功宴已經訂好海底撈了!」浩子在螢幕那頭揮舞著筷子,滿臉興奮,「大家都在等妳回來切蛋糕呢!今晚全場消費由林實習生的年終獎金買單!」

「喂!浩子你不要亂造謠!」林孝廷在旁邊抗議大叫,「我那是自願贊助!自願懂嗎!為了慶祝我們太虛門在玄黃界市佔率突破百分之七十,本總監慷慨解囊!」

看著光幕裡兩個活寶互相吐槽打鬧的模樣,小滿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仰起頭,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又端起忠伯泡的溫熱靈茶輕抿了一口。

茶香醇厚,酒意微醺。

頭頂是玄黃界浩瀚無垠的九天星河,腳下是凡間世界璀璨如晝的萬家燈火。

從一個被退保單退到懷疑人生的平凡女孩,到如今執掌兩界因果、守護萬千生靈的太虛老祖。她走過了一條無人走過的路,用最樸實無華的真誠,在最荒謬離奇的夾縫中,開闢出了屬於自己的傳奇篇章。

「掌門,您看,玄天宗的飛舟又送來新的合作意向書了!」忠伯拿著厚厚一疊金色玉簡,笑瞇瞇地跑了過來。

「好,先放著吧。」小滿放下茶杯,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笑意盈盈地說道,「今晚先放假,明天一早,我們繼續上工!」

夜風溫柔,星光璀璨。

在夥伴們的歡笑聲、忠伯滔滔不絕的「想當年」背景音,以及兩界萬千燈火的映照下,屬於林小滿的奇幻業務人生,正迎接著更加廣闊而美好的明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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