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一章:被退保全的最後一天
永鑫人壽台北總公司的晨會,向來是林小滿一天之中最想請假的時候。
會議室裡瀰漫著廉價咖啡與影印機碳粉混合的氣味,長桌兩側坐滿了西裝筆挺的業務員,每個人都盯著牆上那塊投影幕,上頭紅通通的數字像在嘲笑誰。林小滿縮在長桌最末端,手裡捏著一份被咖啡漬暈開的業績報表,上頭她的名字後面掛著一個圓滾滾的零。
「林小滿!」
曾仁傑的聲音從會議桌前端炸過來,像一顆沒長眼的炮彈。他今天穿著那件永遠扣不上的深灰西裝,領帶歪向左邊,地中海禿頭在日光燈下油亮得像一顆滷蛋。他手裡拿著雷射筆,紅點直接戳在林小滿的額頭上。
「連續三個月,掛蛋。三個月耶!你知道公司給你底薪是給你吃飯的,不是給你當孝親費的嗎?」曾仁傑的口水隨著他誇張的嘴型噴濺,坐在他旁邊的陳雅婷優雅地往後挪了兩公分,順手用香奈兒套裝的袖口遮住口鼻。
林小滿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她不是沒有努力,這三個月她打了兩千多通電話,拜訪了一百多個客戶,騎著那台十年老機車跑遍雙北,結果不是被掛電話就是被放鴿子。上個月那個說要簽約的陳太太,在她面前簽完要保書之後,隔天就打電話來說要撤銷,理由是她老公覺得「這個業務看起來太衰」。
「我看你乾脆改名叫林小零好了。」曾仁傑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會議室裡響起幾聲配合的乾笑。
「主管,」林小滿終於抬起頭,聲音很輕但很穩,「我這個月還有機會——」
「機會?」曾仁傑打斷她,把雷射筆往桌上一摔,「你連客戶的門都踏不進去,還跟我談機會?我告訴你,這個月再掛蛋,你就自己把桌子收一收,不要逼我講難聽話。」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林小滿感覺到右側傳來一道視線,是陳雅婷。她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像在看一隻被車撞傷的流浪狗。
「好了好了,」陳雅婷開口,聲音甜得像加了三包糖的紅茶,「主管,小滿也很努力啦,只是運氣差了點。小滿,你要不要考慮去拜拜一下?我認識一間宮廟很靈喔。」
林小滿扯了扯嘴角,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繼續盯著那張報表,上頭的零像一個無底洞,把她這幾年在台北的所有努力全部吸了進去。
散會後,林小滿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的辦公桌在整個部門最角落,旁邊是茶水間,後面是影印機,每天都有同事經過時順手把喝完的飲料杯放在她桌角。她打開手機,螢幕上是阿嬤上個月傳來的訊息:「小滿啊,阿嬤最近身體比較虛,你有閒就轉來台南看看。阿嬤給你留了一塊地,以後你就不用在台北給人欺負。」
那時候她回了一句「阿嬤你別亂講,我很好啦」,然後就繼續打電話去了。
現在想起來,那條訊息像一根細針,扎在她心口上。
「小滿。」
一個怯怯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浩子從他的隔板後面探出頭,粗框眼鏡滑到鼻尖,頭髮亂得像剛被靜電電過。他手裡拿著一包蘇打餅乾,遞過來。
「你要不要吃一點?早餐沒吃對胃不好。」
林小滿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啦浩子,我不餓。」
浩子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地縮回去。他是整個辦公室裡唯一不會在她業績掛蛋時露出鄙視表情的人,雖然他自己業績也沒好到哪裡去。
下午三點,林小滿正在整理一份被退回的保單資料,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台南老家的號碼。
「喂?」
電話那頭是隔壁王嬸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台南腔:「小滿喔?你緊轉來啦,你阿嬤……你阿嬤今仔日下晡走了。」
林小滿的手停在半空中,影印機在她背後嗡嗡作響,同事們的交談聲、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全部像被按了靜音鍵。
「……什麼時候?」
「剛剛而已,救護車來的時候就沒心跳了。你緊轉來,你阿嬤有交代一些代誌。」
林小滿掛掉電話,盯著螢幕上那張被退件的保單,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離她很遠。她站起來,抓起公事包,往主管辦公室走去。
曾仁傑正在講電話,看到她進來,皺起眉頭用手捂住話筒:「幹嘛?」
「主管,我阿嬤過世了,我要請假回台南。」
曾仁傑的眼睛轉了轉,嘴角撇了一下。「請幾天?」
「三天。」
「三天?」他把話筒拿遠一點,聲音拔高,「林小滿,你這個月業績掛蛋,現在又要請三天?你是來上班還是來度假的?」
林小滿沒有回話。她只是站著,看著曾仁傑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小,小到不值得她再多說一個字。
「好啦好啦,」曾仁傑揮揮手,像在趕一隻蒼蠅,「三天,多一天都不行。回來要是再掛蛋,你就自己知道。」
林小滿轉身走出辦公室。她經過自己的座位,拿起那包浩子給的蘇打餅乾,塞進公事包裡。浩子從隔板後探出頭,用嘴型問她「怎麼了」,她搖搖頭,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金屬牆面上,終於讓眼淚掉了下來。
台南的夜,比台北安靜太多。
林小滿搭高鐵轉計程車,回到阿嬤位於安南區的老厝時,已經接近午夜。老厝是三合院改建的透天厝,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王嬸和幾個鄰居在騎樓下摺蓮花,看到她回來,紛紛站起來。
「小滿啊,緊入來。」王嬸拉住她的手,眼眶紅紅的,「你阿嬤在裡面,等你很久了。」
林小滿走進廳堂,阿嬤的遺體被安置在正廳的木床上,蓋著一條繡著蓮花的黃布。供桌上擺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阿嬤笑得很開心,手裡還拿著一炷香。
林小滿跪下來,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她想起小時候阿嬤牽著她的手去廟裡拜拜,阿嬤總是把供品擺得整整齊齊,然後對著神明說:「保佑阮小滿平安大漢,以後嫁好尪、賺大錢。」
那時候她覺得阿嬤好迷信,現在她只希望阿嬤說的話都是真的。
守靈的第一個夜晚,林小滿一個人坐在靈堂角落。鄰居們都回去休息了,王嬸交代她「有代誌就喊一聲」,也回隔壁去了。整個老厝只剩下她、阿嬤的遺體,以及滿室的檀香味。
凌晨兩點,她睡不著,開始整理阿嬤的遺物。
阿嬤的房間在二樓,很小,但堆滿了東西。衣櫃裡是幾件洗到發白的碎花衫,抽屜裡是各種藥袋和廟宇的平安符。床頭櫃上有一本農民曆,裡頭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阿嬤年輕時和一個男人的合照,男人穿著西裝,背景是一間廟。
林小滿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頭用原子筆寫著:「民國五十年,太虛門。」
「太虛門?」她皺起眉頭,這個名字她從來沒聽過。
她繼續翻找,在床底下發現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木盒。木盒很舊,邊角都被蟲蛀了,上頭貼著一張褪色的符紙。她打開木盒,裡頭躺著一尊木雕神像。
神像大約三十公分高,黑漆漆的,像是被香火燻了幾十年。神像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是一個穿著道袍的老人,手裡拿著一支拂塵。神像底座刻著六個字:「太虛通玄老祖」。
林小滿把神像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這尊神像很沉,木頭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摸起來冰涼涼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想起阿嬤生前是出了名的拜拜狂,家裡供奉了至少十尊神明,從觀音菩薩到土地公都有,這尊「太虛通玄老祖」大概也是她從哪間廟請回來的。
「阿嬤,你連這種冷門神明都拜喔。」她自言自語,把神像放回木盒裡。
就在這時候,她的手指被木盒邊緣一根突出的生鏽釘子刺了一下。
「嘶——」她縮回手,指尖冒出一顆鮮紅的血珠。血珠滴落在神像的底座上,瞬間被木頭吸收,像被海綿吸走一樣。
林小滿愣住了。她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但神像底座上確實沒有血跡。
然後,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
她感覺整個房間在旋轉,阿嬤的遺物、木盒、神像,全部像被捲進一個漩渦裡。她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閃過一道金光,接著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她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哭腔,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掌門啊——老朽等了您六百年啊——」
林小滿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間破敗的古廟裡。
廟宇很小,大概只有她台北租屋處的兩倍大。屋頂破了幾個大洞,月光從洞裡灑下來,照在滿地的落葉和灰塵上。正中央是一尊巨大的神像,比她在阿嬤家看到的那尊大了十倍,但同樣黑漆漆的,而且掉漆掉得很嚴重,神像的左手已經斷了,右眼的顏料也剝落大半。
神像前的供桌上空無一物,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塵。牆角結滿了蜘蛛網,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一股說不上來的古老氣息。
「這裡是……」林小滿低頭看自己,發現她穿著平常的深藍色套裝,腳上還是那雙磨損的平底鞋。她捏了捏自己的臉,會痛。
「不是夢?」
「掌門啊!」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林小滿轉過頭,看見一個老人從神像後面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老人滿頭白髮,臉上布滿皺紋,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青色長袍,手裡拿著一支比他還高的掃帚。他的眼睛又紅又腫,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看起來像一個被丟在路邊的肯德基爺爺。
「掌門啊!」老人撲過來,直接跪在她面前,抱住她的腿,「老朽終於等到您了!六百年啊!老朽掃了六百年的地,終於把您盼來了!」
林小滿整個人僵住。她低頭看著這個抱住她大腿痛哭的老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個……阿伯,」她試探性地開口,「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人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她,用力搖頭。「不會錯的!您身上有老祖的血脈印記,是老朽親自確認的!您就是太虛門第七十二代掌門,林小滿!」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神像認主之後,老朽就能感應到掌門的氣息。」老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恭敬地退後一步,「老朽是太虛門的器靈,沒有名字,掌門可以叫老朽忠伯。」
「忠伯……」林小滿重複了一遍,然後用力捏了自己的大腿。會痛。她又捏了一次。還是會痛。
「這不是夢。」她喃喃自語。
「這裡是玄黃界,東荒青牛鎮外的太虛門。」忠伯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悲傷,「掌門,請您聽老朽說完。太虛門曾經是香火鼎盛的大宗門,全盛時期信徒十萬,廟宇綿延三里。但千年前一場道崩之劫,天道殘缺,靈氣稀薄,香火斷絕。如今的太虛門,只剩下這間破廟、這尊掉漆神像,還有老朽這個掃地器靈。」
他頓了頓,眼眶又紅了。「掌門,老朽不是要嚇您。但您必須知道,神像的能量已經快耗盡了。如果四十九天之內,您無法收集足夠的香火願力,神像就會徹底失去靈性,兩個世界的通道會斷開。到時候,您不僅會失去這段奇遇,神魂也會受損——」
「神魂受損會怎樣?」林小滿問。
忠伯的表情變得非常凝重。「您會連續做噩夢,夢裡被客戶追殺、被主管罵、被同事嘲笑,醒來之後全身無力,運氣差到極點。簡單來說,您會比現在更衰。」
林小滿沉默了三秒。
「我現在已經夠衰了。」她說。
忠伯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掉下來。「掌門啊,您要爭氣點!太虛門能不能復興,全靠您了!」
林小滿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老人,又看了看四周破敗的廟宇,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從一個坑掉進了另一個坑。
「忠伯,」她開口,聲音很輕,「你剛才說,要收集香火。香火是什麼?怎麼收集?」
忠伯的眼睛亮了起來,像一個終於等到學生提問的老師。「香火願力,來自凡人的真心祈禱。只要有人向太虛老祖神像祈禱,無論是祈求平安、財富、健康,還是因為恐懼而呼喊老祖之名,都會產生一縷香火。初級信徒每次禱告可產生一到五縷,虔誠信徒可達五十縷。」
「聽起來像業績。」林小滿說。
「什麼是業績?」忠伯歪頭。
「就是……算了,你繼續說。」
「香火可以用來顯化神通,比如入夢、五鬼搬運、小範圍天氣操控。也可以轉化為現實世界的底氣值,讓您在凡間擁有氣場、好運,甚至扭曲現實。」忠伯解釋道,「掌門,您是保險業務員對吧?這份工作,其實和收集香火有異曲同工之妙。」
林小滿苦笑。「所以我白天賣保單,晚上當神棍?」
「掌門英明!」忠伯又跪了下去。
「起來起來,」林小滿伸手拉他,「我還沒答應要當這個掌門。」
忠伯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懇求。「掌門,您不答應也沒關係,但神像已經認主,通道已經打開。四十九天後,如果您沒有收集到足夠的香火,神像能量耗盡,您還是會受到影響。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林小滿看著他,忽然想起阿嬤。阿嬤生前那麼虔誠地拜拜,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尊神像?那張「民國五十年,太虛門」的照片,又是什麼意思?
「忠伯,」她問,「我阿嬤……是不是和太虛門有關係?」
忠伯的表情變得柔和。「您的阿嬤,是太虛門在凡間最後一位信徒。她從年輕時就開始供奉老祖神像,六十年來從未間斷。正是因為她的虔誠,神像才能撐到現在,等到您來。」
林小滿的眼眶忽然一熱。她想起阿嬤每次拜拜時虔誠的模樣,想起阿嬤總是把最好的供品擺在神像前,想起阿嬤說「保佑阮小滿平安大漢」。
原來阿嬤拜的,不只是神明。
「好。」她深吸一口氣,「我答應你。但我有個條件。」
忠伯眼睛一亮。「掌門請說!」
「你剛才說,香火可以轉化為底氣值,讓我在現實世界有好運對吧?」
「是的!」
「那我要用底氣值,讓我那個機車主管閉嘴。」
忠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掌門,這太簡單了!只要您收集到足夠的香火,別說讓主管閉嘴,讓他踩到狗屎都不是問題!」
林小滿嘴角微微上揚。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尊掉漆的神像。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灑下來,照在神像模糊的臉上,那一瞬間,她好像看見神像的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下。
然後,又是一陣暈眩。
她聽見忠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掌門,四十九天,老朽等您!」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睛。
她躺在阿嬤房間的地板上,手裡還握著那尊黑漆漆的木雕神像。窗外的天色微亮,公雞在遠處啼叫,空氣中還瀰漫著檀香的味道。
她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那個被釘子刺破的傷口還在,但周圍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細紋,像血管裡流著金粉。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金紋消失了。
「……我真的瘋了。」她自言自語,把神像放回木盒裡。
但當她站起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精神異常飽滿。明明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卻像睡了一整天。她的思緒清晰,身體輕盈,連困擾她多年的鼻過敏都消失了。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灑進來,她看見空氣中飄著極細極細的金色光點,像灰塵一樣,但會流動,會旋轉,會在她注視的時候微微發亮。
「這是……香火?」
她伸出手,那些金色光點從她指縫間流過,冰冰涼涼的,像夏天的溪水。
林小滿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流動的金光,忽然想起忠伯說的話。四十九天,收集香火,否則神魂受損。她低頭看著手中的保單資料,那是她從台北帶回來的,原本打算在守靈的空檔加減看。
她翻開第一頁,上頭是一個被她標記為「死案」的客戶名單。
「香火……業績……」她喃喃自語,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香火可以從凡人的祈禱中產生,那她是不是可以……用賣保險的方式,讓客戶在簽約的時候,順便向太虛老祖祈禱一下?
「心誠則靈,記得五星好評。」她對著空氣練習,然後自己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她把手機拿出來,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浩子。」
她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浩子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小滿?怎麼了?你不是回台南——」
「浩子,」林小滿打斷他,聲音很認真,「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相信。」浩子說,「而且我覺得,你背後好像有光。」
林小滿愣住了。「你看得到?」
「看得到什麼?」浩子一頭霧水,「我是說,你每次認真跟客戶講話的時候,背後都會有一種……很亮的感覺。像動畫裡主角覺醒那樣。」
林小滿握緊手機,看著窗外那些流動的金色光點,嘴角慢慢上揚。
「浩子,」她說,「等我回台北,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看。」
「什麼東西?」
「一個……可以改變我們業績的東西。」
她掛掉電話,把神像從木盒裡拿出來,用紅布重新包好,放進自己的公事包裡。
阿嬤的遺照在供桌上靜靜地笑著,手裡那炷香,好像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林小滿對著阿嬤的照片鞠了一個躬。
「阿嬤,」她輕聲說,「你留給我的那塊地,我好像找到了。」
窗外,台南的太陽慢慢升起,金色的光灑進老厝,照亮了滿室的檀香煙霧。那些煙霧在空中盤旋,隱隱約約,像一個老人微笑的輪廓。
四十九天。
林小滿拎起公事包,推開大門,走進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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