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第1章 過勞死的行政文員
沈晚最後的記憶,是螢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格子。
她記得自己在台北一間不大不小的貿易公司當行政,職稱掛的是「專員」,實際上是全公司的雜工。從老闆的咖啡到客戶的報價單,從尾牙的場地到倉庫的盤點,什麼都歸她。三個月前,公司接了一筆急單,老闆拍胸脯跟客戶保證準時交貨,然後把所有的文書作業都壓在她頭上。
「沈小姐,這個案子就靠你了,月底加薪!」老闆每次經過她的座位都這樣說。
加薪是沒有加薪的,加班倒是無窮無盡。她連續九十天沒有在晚上十點前離開公司,最後一個禮拜甚至直接睡在會議室摺疊床上。手機裡的鬧鐘從七點開始每五分鐘響一次,響到她自己都聽不見。
那天凌晨三點,她在整理一份出貨明細,突然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用力擰了一把。她想站起來倒水,腿卻不聽使喚。眼前的世界像訊號不良的電視,閃爍、扭曲、一片雪花。
最後一個念頭是:「我的Excel還沒存檔。」
然後,所有的知覺都被抽離了。
──不,不是抽離。
是被扯走。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她後腦勺伸進去,抓住她的意識,猛地往某個方向一拽。那力道之大,讓她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她只覺得自己像一顆被拋進洗衣機的彈珠,在狂風暴雨中翻滾、撞擊、失速下墜。
耳邊有雷聲。
轟隆──
不是普通的雷,是那種直接劈在靈魂上的雷。她「看見」了閃電,一道道紫金色的閃電,粗如手臂,從四面八方劈向同一個方向。而她正被拖著朝那個方向飛去。
「──!」她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撞進了一具身體裡。
像是一頭栽進冰冷的深水,所有的感官瞬間回流。
冷。
首先是冷。刺骨的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躺在冰窖裡。接著是硬,後腦杓抵著冰冷的石頭,硌得生疼。再來是灰塵的味道,濃厚的、陳舊的、像是百年沒人打掃的倉庫。
沈晚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了兩秒,然後慢慢聚焦。她看見一片斑駁的天花板,青灰色的石磚上爬滿裂痕,角落裡垂著幾縷蛛網。幾根歪斜的木樑橫在上方,其中一根已經斷了一半,懸在空中搖搖欲墜。
「……什麼鬼?」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撕裂感。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光滑的觸感。她偏過頭,看見自己躺在一座石台上。
石台也是青灰色的,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但那些紋路已經黯淡無光,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能量。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腦袋一陣暈眩。
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大殿。
說是大殿,其實更像廢墟。穹頂破了幾個洞,月光從洞口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慘白的光斑。殿內空蕩蕩的,只剩幾根柱子撐著搖搖欲墜的屋頂。正前方原本該有神像或牌位的地方,如今只剩一個空空的石座,上面擺著一面銅鏡。
銅鏡。
沈晚的目光被那面鏡子吸引。它靜靜地立在石座上,鏡面朝向她的方向。月光照在鏡面上,竟泛出一層淡淡的青綠色光芒。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指尖觸到的,是陌生的輪廓。
不對。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那雙手纖長白皙,指尖瑩潤如玉,跟她原本因為長期打字而關節發黑、指甲斷裂的手完全不同。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長袍,布料冰涼柔滑,像是某種絲綢,樣式卻跟她在任何朝代劇裡看過的都不同。
她摸了摸頭髮。
很長。長到腰際以下,觸感滑順得不像話。頭頂插著一根髮簪,冰涼的,像是銀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這不是夢。夢裡不會有灰塵嗆進喉嚨的刺痛感,不會有石台硌在尾椎的鈍痛,不會有夜風從破洞灌進來時、拂過皮膚的涼意。
她死了。
她記得那陣胸口的劇痛。她死在台北的辦公室裡,死在凌晨三點的電腦前。
然後她……穿越了?
「叮。」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像是Windows開機的音效。
沈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那面銅鏡。鏡面上的青綠色光芒亮了一點,接著,一行文字浮現在鏡面上。
【道統管理系統 啟動中……】
【檢測到合格靈魂……】
【確認宿主:晚寧仙子(殘魂轉世)】
【載入基礎資訊……】
沈晚瞪著鏡子,腦海中同時浮現出相同的文字。那感覺很奇妙,像是有人直接把訊息灌進她的意識裡,不經過眼睛,也不經過耳朵。
「道統……管理系統?」她喃喃道。
鏡面上的文字變了。
【歡迎,新任管理者。】
【此界名為玄黃界,汝所在之地為東域青雲山青雲門。】
【青雲門現況:瀕臨破產。】
沈晚的眼皮跳了一下。
瀕臨破產。
這四個字她太熟悉了。她在台北待過的那間公司,帳面上永遠是紅字,老闆永遠在跑三點半,員工永遠在等薪水。她死前最後一個月,還在幫老闆做假帳應付銀行。
「等一下,」她舉起手,像在會議室裡打斷老闆的發言,「先說清楚。我死了,對吧?然後我現在變成……晚寧仙子?這個青雲門的精神領袖?」
【正確。】
【晚寧仙子於千年前隕落,肉身被保存於此,殘魂預言將有異界之魂到來。】
【汝之管理才能,為激活本系統之唯一鑰匙。】
沈晚閉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她死前最後一個願望是好好睡一覺。現在倒好,眼睛一閉一睜,又要開始上班了。而且還是空降到一間快要倒閉的公司當執行長。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她低聲咒罵。
但抱怨歸抱怨,她的身體已經先動起來了。她從石台上跳下來,腳底踩在冰涼的石板上,一個踉蹌,扶住了旁邊的柱子。
「好,先確認現況。」她自言自語,目光掃過大殿,「這間『公司』有多少人?多少資產?多少負債?」
【弟子總數:二十三人。】
【靈石庫存:不足支付下月薪資。】
【膳食堂存糧:僅餘稀粥食材。】
【靈田:荒廢中。】
【主殿:結構受損,需修繕。】
【偏院:三處,其中兩處屋頂漏水。】
【藏經閣:功法玉簡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七。】
沈晚聽著腦海中一連串的訊息,臉色越來越難看。
「二十三個員工,零現金流,固定資產破損,庫存見底……」她閉上眼,在心裡拉了一張損益表,「這不是瀕臨破產,這是已經破產了好嗎!」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堵在胸口的鬱氣嚥下去。
「好。冷靜。沈晚,你在台北能一個人扛五個人的活,現在不過是換個地方而已。」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拍得啪啪作響,「先去找人。二十三個弟子,總有幾個能用的。」
她朝殿門走去。
殿門是厚重的木門,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灰塵簌簌落下。她摀住口鼻,眯著眼等灰塵散盡,才看清外面的景象。
月光下,青雲門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比她想像的還慘。
主殿前方是一片石板廣場,石板縫隙裡長滿雜草。廣場左側是幾畝靈田,田裡乾裂,靈草枯黃,只剩幾株苟延殘喘的雜草。右側是幾間偏院,牆皮剝落,瓦片殘缺,有兩間連門板都掉了,像缺了門牙的嘴。
遠處有棵老松樹,樹下掛著一口銅鐘。
沈晚站在殿門口,夜風吹過,揚起她的長髮和衣袍。她攏了攏領口,打了個寒顫。
「好冷。」
這裡的氣溫比台北的冬天還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她抬頭望天,看見兩輪月亮,一輪大而圓,泛著淡藍色的光;另一輪小得多,像顆黯淡的紅珠子,掛在天邊。
「兩顆月亮……」她喃喃道,「真的不是地球了。」
「叮。」
腦海中的系統又響了。
【管理者,建議先前往偏院喚醒弟子。】
【辰時將至,若無人主持晨練,弟子將繼續沉睡。】
沈晚的嘴角抽了一下。
「晨練?都快破產了還晨練?」她搖搖頭,「不過也好,把人叫醒,開個早會。」
她邁步朝偏院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她低聲問,「你叫什麼名字?就『道統管理系統』?有沒有短一點的?」
鏡面上浮現一行字。
【可稱呼我為「青銅」。】
沈晚點點頭:「好,青銅。以後我的命就交給你了,你最好靠譜一點。」
【本系統無攻擊力。】
【但可輔助分析、計算、推演。】
沈晚嘆了口氣:「那就是跟我一樣,純後勤命。」
她踩著石板路往偏院走。腳下的繡鞋太軟,石縫裡的雜草不時刮過腳踝,又癢又刺。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在腦中盤算。
二十三個弟子。如果都像她以前帶過的那些工讀生一樣,叫一下動一下,那這間門派還是直接解散比較快。但如果裡面有一兩個可造之材,說不定還能救。
「青銅,」她低聲問,「弟子裡有沒有比較……有潛力的?」
【李大壯,築基初期,擅長土系遁術與風系輕功。性格散漫,但交際能力強。】
【柳凝霜,金丹後期,晚寧仙子記名弟子。忠誠度高,但思想保守。】
沈晚記下這兩個名字。
「李大壯……柳凝霜……」她重複著,像是默念新公司的員工名單。
她走到最近的一間偏院前,推開半掩的門。
一股汗臭味混著腳臭味撲面而來。
沈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用手在鼻前搧了搧。屋裡黑漆漆的,隱約能看見幾張大通鋪,上面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個人。有人打呼,有人磨牙,有人把腳擱在別人肚子上,睡得昏天黑地。
沈晚站在門口,看著這幅景象,忽然有種強烈的既視感。
這不就是她以前公司午休時間的休息室嗎。
「起來。」她說。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沒人動。
「起來!」她提高音量。
打呼聲停了一下,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沈晚的太陽穴跳了兩下。她走進屋裡,繞過地上的鞋子和雜物,走到最近的窗戶前,用力拉開窗簾。
月光湧進來,照在一群睡死的年輕男人臉上。
「起床!開早會!」她用了以前在辦公室催業務交報表時的音量。
離她最近的那個人猛地彈起來,額頭撞上上鋪的床板,發出一聲悶響。
「嗷!」
那是個圓臉青年,小麥色皮膚,頭髮亂得像鳥巢,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打勁裝。他摀著額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聚焦在沈晚身上。
然後他愣住了。
「晚……晚寧老祖?」他結結巴巴地喊。
沈晚盯著他:「你是李大壯?」
圓臉青年下意識地點頭,然後又猛地搖頭:「不不不,弟子李大壯!見過老祖!老祖您……您醒了?」
他這句話一出,通鋪上其他弟子也陸續被吵醒。有人揉著眼睛坐起來,有人還在夢裡嘟囔著「再睡一刻鐘」。但當他們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是誰時,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中一樣,瞬間清醒。
「老祖醒了!」
「晚寧仙子復活了!」
「天哪!快跪!」
一陣雞飛狗跳。
弟子們連滾帶爬地從通鋪上下來,有的鞋子只穿了一隻,有的褲帶鬆了一半,有的頭髮上還掛著稻草。他們在沈晚面前跪成一團,磕頭的磕頭,發抖的發抖,場面既荒謬又可憐。
沈晚看著這群衣衫不整的弟子,心裡浮起一股荒謬的悲涼。
這就是她的新團隊。
一群連起床都起不好的修仙者。
「都起來吧,」她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盡量讓語氣平穩,「別跪了。我不是回來接受跪拜的。」
弟子們面面相覷,猶猶豫豫地站起來。李大壯壯著膽子問:「老祖,您……您真的醒了?您睡了一千年,我們都以為……」
他沒敢說下去。
沈晚看了他一眼:「以為我死了?」
李大壯縮了縮脖子。
沈晚沒再追問,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二十三個弟子,有的看起來才十五六歲,有的已經鬢角染霜。他們的衣服都舊了,袖口磨出毛邊,腰間的法器黯淡無光,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
「人都到齊了嗎?」她問。
李大壯回頭數了數:「回老祖,偏院裡有二十二人,還有柳長老在後山守著藥圃。」
「去把她請來。」
李大壯猶豫了一下:「柳長老她……脾氣不太好,這個時辰去打擾她……」
沈晚看著他,面無表情:「你現在去打擾的是我。」
李大壯打了個寒顫,二話不說就往外跑,連鞋子都沒穿好。
沈晚轉身走出偏院,回到廣場上。她站在月光下,雙手抱胸,看著弟子們陸陸續續走出來,在廣場上稀稀拉拉地站成幾排。
他們低著頭,時不時偷瞄她一眼,眼神裡有敬畏,有困惑,也有藏不住的懷疑。
沈晚能理解。一個千年前就該死掉的人突然活生生站在面前,換作是她,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
她等著。
夜風吹過,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遠處的松樹枝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議論。
不一會兒,李大壯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銀白長髮的女子。
那女子手持青竹杖,身著青灰色道袍,步伐沉穩。她的面容看起來像四十歲左右,眼角有細紋,但五官端正,氣質端莊。她的眼神先落在沈晚身上,瞳孔驟縮。
「師尊?」她的聲音在發抖。
沈晚看著她。這個人,就是柳凝霜。晚寧仙子的記名弟子,獨自撐了青雲門百年的人。
「凝霜。」她開口,盡量讓語氣柔和。
柳凝霜的竹杖「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她向前走了兩步,然後猛地跪下,額頭重重磕在石板地上。
「師尊!您真的回來了!弟子無能,未能守住青雲門,愧對師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一滴滴落在石板上。
沈晚心裡一緊。她不是真正的晚寧仙子,但這具身體裡殘留的情感像暗流一樣湧上來,讓她的眼眶也跟著發熱。
她走過去,彎下腰,把柳凝霜扶起來。
「起來,」她說,「你沒有愧對誰。你守了一百年,很辛苦。」
柳凝霜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沈晚拍拍她的肩膀,低聲說:「接下來,交給我。」
柳凝霜用力點頭,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沈晚鬆開她,轉身面對所有人。
「好,」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夜風中傳開,「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就直說。」
弟子們屏住呼吸。
「我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帳房。」她頓了頓,「情況很糟。下個月的靈石薪水,發不出來。」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低下頭去,有人偷偷用腳尖踢地上的石子。
「膳食堂的存糧,只剩稀粥。」她繼續說,「靈田荒廢,藏經閣破損,主殿漏風。說實話,我現在站在這裡,跟你們說這些,自己都覺得丟臉。」
李大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但是,」沈晚話鋒一轉,「我沒打算放棄。」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月光照在她清麗的面容上,眼神裡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在……我在沉睡之前,領悟了一套新的道法。」她斟酌著用詞,「不是打打殺殺的道,是經營之道。把門派當成一間商號來經營,把靈石當成流水,把功法當成商品,把每一位弟子當成……當成最寶貴的資產。」
弟子們聽得一頭霧水。
「具體怎麼做,我會在明天的全門派大會上宣布。」她說,「今晚,你們先回去休息。明天辰時,準時在廣場集合。」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遲到的人,扣當月貢獻值。」
弟子們面面相覷。貢獻值是什麼?沒人敢問。
沈晚沒再解釋,轉身朝主殿走去。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柳凝霜:「凝霜,你跟我來。」
柳凝霜撿起竹杖,快步跟上。
兩人走進主殿。沈晚在石台邊坐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師尊,」柳凝霜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您方才說的經營之道……」
沈晚擺擺手:「你先坐。我有話問你。」
柳凝霜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帳本在哪?」沈晚問。
柳凝霜從袖中取出一疊泛黃的竹簡,遞了過來。
沈晚接過,展開一看。
密密麻麻的小字,用某種她看不懂的文字寫成。但奇妙的是,她的眼睛掃過去,那些字竟自動在腦海中轉換成了她熟悉的繁體中文。
「上個月靈石收入:零。支出:四十七枚。赤字:四十七枚。」
「本月靈石收入:零。支出:五十二枚。赤字:五十二枚。」
「下月預期收入:零。預期支出:六十枚。預計赤字:六十枚。」
沈晚看著這些數字,嘴角抽搐。
連續三個月零收入。每個月都靠柳凝霜的私房靈石貼補。再這樣下去,不要說薪水,連稀粥都喝不上。
「師尊,」柳凝霜低聲說,「弟子無能,這些年只靠著變賣丹藥和接些零散委託勉強支撐。但近來委託越來越少,丹藥的材料也……」
沈晚打斷她:「你不用自責。一間公司的問題,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問題。」
她放下竹簡,揉了揉眉心。
「系統,」她在心裡默念,「幫我分析一下,以現有資源,最快可以創造收入的項目是什麼?」
腦海中浮現出銅鏡的畫面,鏡面上跳出一行行文字。
【分析中……】
【現有可變現資源:】
【一、靈田三畝,可種植低階靈草,生長週期約三十日。】
【二、弟子二十三人,可接取臨仙城委託。】
【三、藏經閣殘存功法玉簡,可整理出售副本。】
【四、晚寧仙子遺留丹方三份,可嘗試煉製。】
沈晚看著這些選項,腦中快速運轉。
「靈田週期太長,遠水救不了近火。弟子接委託需要時間建立信譽。功法玉簡……這個可以,但先要弄清楚市場行情。丹方……」她看向柳凝霜,「你會煉丹?」
柳凝霜點頭:「弟子精通煉丹與陣法。但近來材料短缺,只能煉製一些低階回氣丹。」
沈晚眼睛一亮:「回氣丹的市場需求如何?」
柳凝霜思索片刻:「低階修士人人都需要,但競爭也激烈。臨仙城的丹藥鋪子收購價約莫兩枚靈石一瓶。」
「成本呢?」
「材料約莫一枚靈石,加上丹爐損耗和人力,勉強打平。」
沈晚皺眉。利潤太薄了。
「如果提高品質呢?」她問,「同樣是回氣丹,如果品質比市面上的好,能不能賣貴一點?」
柳凝霜愣了一下:「品質……弟子的丹術在東域算中上,若能專心煉製,確實可以比市面上的好上三分。但好上三分,也未必能賣出高價。低階修士大多只認便宜貨。」
沈晚搖搖頭:「那是因為沒有人做品牌。同樣是一杯咖啡,路邊攤賣五十,星巴克賣一百五,大家還是排隊買。差別在哪?品牌、包裝、信任感。」
柳凝霜聽得似懂非懂。
沈晚站起來,在殿內來回踱步。
「好,我大概有想法了。」她停下腳步,「明天開會,我會把整個計畫說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解決大家的信心問題。」
她看向殿外。月光已經偏西,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天快亮了,」她說,「你去休息吧。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柳凝霜站起身,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師尊,弟子有一事相求。」
「說。」
「明日大會,無論師尊要做什麼改革,弟子都會支持。」她抬起頭,眼神堅定,「只是……請師尊不要太苛責那些孩子。他們雖然懶散,但都是好孩子,只是這幾年……」
她沒說下去。
沈晚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女人守了一百年,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到頭來還在替弟子們求情。
「放心,」沈晚微微一笑,「我不會苛責他們。我苛責的,只會是那些明明有能力卻不肯努力的人。」
柳凝霜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轉身離開。
沈晚獨自站在空蕩蕩的主殿裡,聽著外面的風聲。
她走到那面銅鏡前,低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子裡映出一張清麗絕塵的臉。眉眼精緻,鼻樑秀挺,唇色淺淡。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銀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晚寧仙子的臉。
也是她現在自己的臉。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鏡面。銅鏡泛起一圈漣漪,像是水面被風吹皺。
「青銅,」她低聲說,「你說,我真的能救這間門派嗎?」
鏡面上浮現一行字。
【管理者具備此界前所未見的組織思維。】
【成功機率:高。】
沈晚笑了一下:「你這是在安慰我?」
【本系統不提供安慰。】
【只提供數據。】
沈晚的笑容加深了一點。她直起身,伸了個懶腰。
「好,」她說,「既然數據說可以,那就做吧。」
她走到殿門口,迎著天邊第一道曙光,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很冷,帶著露水的濕潤和青草的腥氣。遠方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未醒的巨獸。
她想起了台北的早晨。捷運站裡湧出的上班族人潮,便利商店的咖啡香,辦公室裡鍵盤敲擊的聲響。
那些都回不去了。
但沒關係。
她在這裡,也有了一間公司要救。
「青雲門股份有限公司……」她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揚,「聽起來還不賴。」
她轉過身,走回石台旁坐下,開始在腦中勾勒明天的會議流程。
晨光從穹頂的破洞漏進來,照在她身上,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紗。
殿外的銅鐘忽然被風吹動,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像是某種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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