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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鐵血:普羅米修斯之怒》

鑽鑽 星際熱血機甲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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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鐵血:普羅米修斯之怒》 封面
聯邦海軍學院實習生陳星澤,在畢業模擬戰瓦爾哈拉演習中,擊墜一架根本不存在的幽靈機甲,意外截獲赫利俄斯星盟間諜的傳輸訊號。他原以為只是系統錯誤,卻撞見教官遭政治暗殺,並被栽贓為兇手。為求清白,他駕駛報廢訓練機逃入碎星帶,與熱血傭兵小隊結盟。面對議會高層走私普羅米修斯之心的叛國陰謀,他以不屈意志喚醒弒神核心,一路血戰,從菜鳥蛻變為艦隊之鋒,揭穿暗殺真相,點燃席捲銀河的鐵血反攻。戰艦齊鳴,刀光撕裂星海,他用鮮血證明,凡人之軀亦能弒神。

第 1 章 — 第一章:瓦爾哈拉的幽靈

本章登場

木衛三的晨曦從來不溫柔。恆星的光芒穿過稀薄的大氣層,撞上學院城外圍的軌道電梯基座,折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聯邦海軍學院的鐘樓在七點整敲響,低沉的鐘聲沿著校園的林蔭大道一路擴散,驚起成群棲息在太陽能板上的機械信鴿。今日是畢業季最重要的日子,瓦爾哈拉演習。

整個木衛學院城都陷入一種亢奮的騷動,街道兩側的露天咖啡座擠滿穿著各校制服的學生,巨型全息螢幕懸浮在廣場上空,轉播著演習前的分析節目。酒吧老闆提前開門,地下拳館暫停營業,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同一場盛事。斯巴達式的實戰訓練傳統,讓這場模擬戰成為平民子弟唯一的翻身機會,也成為貴族軍官世家展示血統優勢的舞台。

演習空域位於木衛三同步軌道外側的人造隕石帶,那裡佈滿廢棄的艦體殘骸與干擾浮標,輻射風暴的尾流時常掃過,是最接近真實邊境的考場。管制塔高聳入雲,塔頂的雷達陣列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塔內燈光冰冷,數百名管制官與戰術預報士坐在環形席位上,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量子網路的光流在頭頂交織成網。

陳星澤坐在編號第七的待機格納庫裡,雙手緊握著老舊哨兵級訓練機的操作桿。他的黑色碎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髮梢還沾著前一晚熬夜維修留下的機油污漬,怎麼洗都洗不掉。他穿著一件褪色的海軍飛行夾克,拉鍊壞了一半,袖口磨出毛邊,背後用白色油漆寫著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

那是他在孤兒院時撿到的舊衣,穿了三年,補了又補,卻捨不得丟。座艙裡充滿鐵鏽與冷卻液混合的氣味,儀表板的燈光忽明忽暗,其中一塊螢幕甚至需要用拳頭敲一下才會亮。他的機體編號是灰色七號,外號垃圾場的笑話。裝甲坑坑疤疤,左肩的漆面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合金,右腿的液壓管外露,用臨時繃帶纏著。

這架哨兵級已經服役超過四十年,出力只有最新騎士級的三分之一,電磁盾的發生器老化,連續開啟超過九十秒就會過熱。但陳星澤的眼神熾熱如恆星,盯著前方發射閘門的縫隙,彷彿能穿透厚重的閘門,看見外頭浩瀚的星海。他的心跳很快,血液在血管裡奔騰,帶著一種近乎疼痛的期待。

為了這一天,他在學院的模擬艙裡泡了整整三年,每天只睡四小時,靠獎學金與打工維持生計。貴族同學嘲笑他是孤兒院的老鼠,說平民的腦波天生遲鈍,永遠追不上血統純正的駕駛員。他把那些嘲笑都吞進肚子裡,化成燃料。他告訴自己,只要能在瓦爾哈拉拿下戰果,就能獲得艦隊實習資格,就能離開木衛學院城,去真正的星海看看。

管制塔頂層的指揮席上,雷克斯·布雷克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灰白平頭在燈光下泛著鐵灰色的光。他的臉上佈滿刀疤,最深的一道從左眉劃到下巴,那是獵戶旋臂戰爭留下的紀念。身形魁梧如鐵塔,舊傭兵風衣披在肩上,左臂是冰冷的軍用義體,關節處露出精密的齒輪與管線。

他是這次演習的總教官,以斯巴達式的嚴苛聞名,罵起人來連貴族子弟都不給面子。他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傳遍整個待機區,粗獷而沙啞,帶著戰場上磨出來的威壓。菜鳥們,聽好。瓦爾哈拉不是遊樂場,是墳場的預演。怕死的現在就滾去圖書館當管理員,想當英雄的,就把你們的腦波燒到極限給我看。

同步率低於青銅門檻的傢伙,連我的雪茄灰都不如。他的目光掃過監控螢幕,在灰色七號上停留了一秒。那個平民小子,他記得。陳星澤,孤兒,獎學金,模擬戰成績起伏極大,但意志強得像小行星的岩石。雷克斯痛恨議會出賣士兵的行徑,更痛恨貴族壟斷晉升管道的嘴臉,因此對平民菜鳥格外護短,只是嘴上從不承認。

米婭·林恩坐在管制塔第三層的角落席位,黑色鮑伯頭整齊地貼著臉頰,圓框眼鏡反射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她身形蒼白嬌小,穿著略顯寬大的艦載管制官制服,懷裡緊緊抱著一塊改裝過的平板電腦,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她是國家圖書館館長的女兒,從小沉迷瓦爾哈拉模擬系統的數據分析,對數字的敏感遠超常人,卻有嚴重的社恐,只要人多就緊張到語速極快。

這次她被選為實習管制官,負責監控第三空域的躍遷燈塔航道資訊與量子網路流量。她的螢幕上跳動著上百條彈道預測曲線,耳機裡傳來各機的通訊雜音。她不斷調整頻率,試圖過濾輻射風暴帶來的雜訊。她的導航支援將決定許多菜鳥的生死,品質與默契就是戰場的生命線。

她反覆告訴自己不要出錯,呼吸急促,手指卻穩定得像機械。演習開始的號角響起,低沉的轟鳴震動整個學院城。發射閘門逐一開啟,哨兵級與騎士級訓練機如蜂群般彈射升空,尾焰在晨曦中劃出密集的光軌。觀眾席爆出歡呼,星際直播頻道的收視率瞬間飆升,主播用激昂的語調介紹每一位貴族明星選手。

陳星澤的灰色七號排在最後,彈射器的出力明顯不足,機體在軌道上劇烈震動,差點偏離航道。他咬緊牙關,強行修正姿態,推進器噴出濃黑的煙霧,引來觀眾一陣鬨笑。通訊頻道裡傳來貴族小隊長的嘲諷。喔,垃圾場的笑話也來了。等一下可別哭著喊媽媽,你那台破銅爛鐵連當靶子都不夠格。

陳星澤沒有回嘴,只是將神經連結的深度推高。刺痛從後頸傳來,普羅米修斯之心的模擬核心開始共鳴,發出低沉的轟鳴。他能感覺到機體的每一處傷痕,每一條老化的管線,彷彿這台老機器也在渴望一場真正的戰鬥。雷克斯在管制塔看著雷達,眉頭深鎖。第三空域的輻射濃度正在上升,風暴尾流比預報更早抵達。

他拿起麥克風下令。所有單位注意,風暴提前,收縮陣型,保持電磁盾牆完整。灰色七號,你給我待在後方負責警戒,不准亂衝。陳星澤大聲回應。報告教官,灰色七號明白。但他的眼睛卻盯著遠方的隕石帶深處,那裡有一片不自然的陰影。就在此時,米婭·林恩的螢幕突然閃爍,發出尖銳的警報。

她的手指停住了,圓框眼鏡後的眼睛睜大。她看到量子網路的監控圖上,出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光點。那個光點沒有識別碼,沒有航道申報,沒有引擎特徵,卻以極高的速度穿越輻射風暴,軌跡精準得像手術刀。她的心跳加速,語速瞬間變得極快,幾乎連成一串。報告,第三空域出現不明訊號,重複,出現不明訊號。

沒有註冊,沒有回應,速度超過哨兵級三倍,正在接近演習編隊。這不是模擬程式,這是真實入侵。管制塔一片譁然,資深管制官立刻切換頻道,卻發現那個光點從雷達上消失了,只留下淡淡的殘留波紋。雷克斯猛地站起,義體拳頭砸在控制台上,發出巨響。全體撤退,收縮防線。

這不是演習項目,重複,這不是演習。所有實習生立刻返航,開啟盾牆。命令下達的瞬間,隕石帶深處爆出一道慘白的光。一架通體漆黑的機甲從廢棄艦體的陰影中滑出,裝甲上沒有任何聯邦標誌,關節縫隙中透出暗紅色的核心光芒,彷彿來自地獄的幽靈。它的動作悄無聲息,推進器沒有尾焰,只有核心共鳴帶來的空間扭曲。

貴族小隊的兩架騎士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它手中的高頻斬艦刀切開盾牆,裝甲像紙一樣撕裂,爆炸的火球在真空中無聲膨脹。觀眾的歡呼戛然而止,直播主播的聲音卡住。陳星澤的座艙劇烈震動,警報聲大作。他的雷達上一片雪花,只有肉眼能看到那道黑影。他聽到雷克斯的怒吼。

灰色七號,撤退。這是命令。給我回來。但陳星澤沒有動。他的血液在沸騰,某種更深層的直覺在吶喊。如果現在逃走,那兩名受傷的同學會死,更多人會死。他想起孤兒院的夜晚,想起那些說平民只能當消耗品的嘴臉。他猛地推動操作桿,灰色七號的推進器發出瀕臨解體的哀鳴,機體朝著輻射風暴直衝而去。

抱歉,教官。這一次,我不能聽你的。有人需要我擋在前面。灰色七號脫離編隊,孤身衝入風暴。輻射粒子撞擊裝甲,發出密集的脆響,座艙溫度急速上升。陳星澤感到後頸的神經連結傳來灼熱的劇痛,彷彿有人拿燒紅的鐵絲攪動大腦,那是腦波灼燒的前兆。同步率數值瘋狂跳動,從青銅門檻一路攀升。

幽靈機甲注意到了這個不知死活的菜鳥,調轉刀鋒,化作一道黑線襲來。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米婭在管制席上尖叫,手指飛快運算,透過量子網路即時預判敵機彈道。灰色七號,左舷三十度,敵機在你的左舷。高頻刀預測軌跡已傳送,快閃避。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卻依然精準。

陳星澤憑著本能側滾,刀鋒擦著座艙掠過,火花四濺,左肩裝甲被削掉一大塊。他反手拔出老舊的實體斬艦刀,刀身佈滿缺口。他怒吼著將核心出力推到過載,普羅米修斯之心的模擬爐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高機動斬擊。灰色七號在隕石間連續變向,利用廢棄艦體作為掩體,推進器全開,機體幾乎解體。

他算準幽靈機甲匿蹤的間隙,在對方現形的零點三秒內,全力揮刀。刀光如雷霆,狠狠斬在幽靈機甲的背部推進器上。爆炸的光芒吞沒兩機,衝擊波將周圍的隕石震成粉末。幽靈機甲踉蹌後退,裝甲裂開,露出內部暗紅色的次級核心。它顯然沒料到一台破爛哨兵級能傷到自己。

陳星澤趁機將刀尖刺入對方外露的通訊模組,強行截取了一段加密傳輸訊號。座艙螢幕上跳出亂碼,夾雜著赫利俄斯自由星盟的軍用編碼,以及幾個聯邦議會的資金帳戶片段。他的大腦像被火燒,鼻血直流,視野開始模糊,但他死死記住了那段訊號的頻率。暗處的虛空中,另一道更淡的影子靜靜懸浮。

莉莉絲·赫爾坐在幽靈母機的駕駛艙裡,蒼白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血紅瞳孔冰冷地注視著戰場。她穿著黑色間諜緊身戰鬥服,身形纖細修長,彷彿一把出鞘的利刃。她是赫利俄斯星盟的王牌,奉命潛入瓦爾哈拉夢境,測試聯邦新兵的反應,並竊取弒神核心數據。她看著那台傷痕累累的灰色七號,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她輕聲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絲興趣。陳星澤,有趣的菜鳥。同步率異常成長,意志超出模型預測。記住這個名字。她抬手在虛擬名單上標記,隨即下令讓受損的幽靈機甲撤退。任務已經暴露,不能再糾纏。她的內心深處,某個被洗腦壓制的角落,微微動了一下。

那種為同袍不顧性命的衝鋒,是她從未見過的光。陳星澤的灰色七號漂浮在爆炸殘光中,裝甲多處融化,右臂幾乎斷裂,只剩幾根管線連著。他癱在座椅上,全身被汗水浸透,腦中殘留著劇烈的腦波灼燒,耳鳴不止,眼前一片血紅。他聽到米婭帶著哭腔的呼喚,聽到雷克斯粗獷的吼聲由遠而近。

他握緊拳頭,看著螢幕上那段仍在閃爍的加密訊號,低聲呢喃。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背後是誰。我一定會查清楚。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徹底改寫。遠方的恆星光芒穿透輻射塵埃,照在他沾滿機油與血漬的臉上,熾熱而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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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血色授勳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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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衛三的夜晚來得又急又沉。白日裡還懸浮在學院城上空的巨型全息螢幕,此刻全部切換成瓦爾哈拉演習的頒獎典禮畫面。金色燈光從國家圖書館的穹頂灑落,照亮大理石階梯兩側的聯邦旗幟。軍樂隊的銅管聲浪穿透微涼的空氣,學生們穿著筆挺的制服魚貫入場,貴族子弟胸前別著家族徽章,平民學生則將衣領拉到最緊,試圖掩飾磨損的袖口。

星際直播頻道的浮空攝影機在迴廊間穿梭,主播用亢奮的嗓音播報今晚的授勳名單。陳星澤獨自站在圖書館側門外的陰影裡,黑色碎髮被晚風吹得凌亂,髮梢的機油污漬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他身上那件褪色海軍飛行夾克已經換成借來的備用制服,尺寸偏大,肩線垮塌,背後手寫的名字被遮住,卻遮不住他眼底的焦躁。

他的後頸仍殘留腦波灼燒後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太陽穴的抽痛,鼻腔深處還留著血腥味。懷中那枚從幽靈機甲上截取的加密晶片,被他用繃帶緊緊纏在手心,晶片邊緣割著掌紋,帶來清晰的痛感。他沒有心思理會授勳。白天那場戰鬥的畫面不斷在他腦海重播,漆黑機甲的暗紅核心,貴族小隊爆炸的火球,米婭在通訊頻道裡顫抖卻精準的導航,以及莉莉絲那道冰冷的視線。

他必須把晶片交給雷克斯·布雷克。只有那個罵人比艦砲還兇的總教官值得信任。典禮大廳內人聲鼎沸,香檳塔折射著燈光,貴族軍官世家的家長們舉杯交談,談論著血統與晉升管道,談論著奧林帕斯重工最新贊助的騎士級改裝方案。陳星澤繞過正門,沿著圖書館外牆的維修通道往地下機庫走。

那條通道極為狹窄,牆面佈滿冷卻管線,腳下是積水的金屬格柵,每一步都發出空洞的回音。頭頂的照明燈管接觸不良,明滅不定,將他的影子拉長又壓短。越往下走,音樂聲越遠,取而代之的是機庫通風系統低沉的轟鳴,以及普羅米修斯之心待機時特有的低頻震動。地下三層是學院封存老舊訓練機的區域,空氣冰冷,帶著濃重的潤滑油與臭氧混合氣味。

陳星澤推開厚重的氣密門,寒氣撲面而來。他看見雷克斯·布雷克站在灰色七號殘骸旁,灰白平頭在慘白燈光下格外刺眼,舊傭兵風衣隨通風氣流擺動,軍用義體的左臂反射著冷光。那台在白天立下戰功的哨兵級,此刻右臂近乎斷裂,裝甲融化捲曲,露出焦黑的內構,像一頭疲憊的老獸。

雷克斯叼著沒有點燃的雪茄,眉間刻著深溝,正低頭與一名中年教官爭執。那名教官是演習的數據監察官,負責保管瓦爾哈拉模擬系統的原始紀錄,陳星澤認得他的臉。教官手中握著一塊資料板,臉色蒼白,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你們不能竄改同步率紀錄,那孩子的數據是真的,幽靈機甲入侵也是真的,議會憑什麼封鎖真相。

雷克斯用義體拳頭捶了一下機體外殼,發出悶響,嗓音沙啞粗獷。老子在獵戶旋臂打了二十年,見過太多把士兵當籌碼的混帳。你把原始數據給我,我親自送去艦隊司令部,我就不信參議院敢在聽證會直播前殺人滅口。陳星澤站在門邊,心臟狂跳。他向前踏出一步,想喊出教官的名字,想把手心那枚晶片交出去。

就在他的靴底碾過格柵的瞬間,異變陡生。一道纖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紅色光束,從機庫頂部通風管的縫隙中射下,精準貫穿數據監察官的咽喉。沒有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滋響,皮肉燒焦的氣味瞬間擴散。教官的眼睛猛然睜大,資料板從指間滑落,砸在地面碎裂。他雙手摀住喉嚨,指縫間湧出大量鮮血,鮮血順著制服往下淌,在冰冷的地板上迅速蔓延,映著燈光呈現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的膝蓋一軟,重重跪倒,接著向前撲倒,額頭撞擊金屬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身體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血泊不斷擴大,漫過管線凹槽,漫向灰色七號的起落架。陳星澤全身血液彷彿凍結,耳鳴尖銳到刺耳。他看見雷克斯瞬間撲向教官,義體手掌壓住傷口,卻止不住噴湧的血。

老兵的怒吼在封閉機庫中炸開。醫官,封鎖通風管,有狙擊手。這是雷射暗殺,給老子封鎖全館。幾乎同一秒,刺耳的警報聲撕裂圖書館的夜空。紅色警示燈沿著走廊逐一亮起,氣密門自動降下,將地下機庫封成密室。沉重的靴步聲從四面八方逼近,憲兵隊的黑色裝甲在燈光下連成一片。

全副武裝的士兵舉著電磁步槍湧入,槍口一致對準陳星澤與雷克斯。為首的憲兵隊長舉起擴音器,聲音冰冷且毫無起伏。現場所有人員不准移動。監控顯示實習生陳星澤持雷射槍殺害監察教官,證據確鑿,立即逮捕。陳星澤腦中一片空白,殺人兇手的指控像重鎚砸在胸口。

他張開嘴想辯解,卻發現機庫上方的監控螢幕正在播放一段偽造的影片。畫面中一個穿著備用制服的黑髮少年舉槍射擊,背影與他極為相似,時間戳記正是此刻。圍觀的貴族學生透過直播看到這一幕,爆出驚呼與咒罵,平民學生則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恐懼。星際直播頻道的收視率再度飆升,彈幕瘋狂洗版,叛國逃兵的字眼開始出現。

就在憲兵拉動槍栓的瞬間,典禮大廳的貴賓電梯緩緩降下。聯邦參議員維克多·凱恩斯在兩名隨扈陪同下步入機庫。他銀白背頭梳理得一絲不苟,深藍參議員禮服筆挺,金色徽章在紅光下閃爍,深陷的鷹眼掃過血泊與屍體,沒有絲毫動容,身形高大挺拔,散發老謀深算的壓迫感。

他的皮鞋踩過血泊邊緣,發出輕微的黏響,卻連眉毛都沒有挑動一下。他開口,語調平穩,帶著議會演說特有的韻律。真是令人痛心的夜晚。一名有前科的平民實習生,竟在授勳夜槍殺忠誠的教官。這證明貴族軍官世家壟斷晉升並非偏見,而是品質的保證。有些人天生就是消耗品,給了機會也會背叛聯邦。

雷克斯猛然抬頭,刀疤因憤怒而扭曲,義體拳頭捏得咯吱作響,雪茄被咬斷,菸草碎屑噴濺。他擋在陳星澤身前,魁梧身軀如鐵塔般撐開,用後背護住少年,聲音如受傷野獸般咆哮。放你媽的屁。老子親眼看見雷射從通風管下來,你那段監控是偽造的。你敢當著全聯邦直播的面栽贓,老子斃了你。

維克多·凱恩斯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浮現冰冷的笑意,抬手示意憲兵上前。他身後的隨扈立刻展開電磁盾牆,將參議員護在後方。他用只有近處能聽見的音量低語,卻字字如刀。布雷克教官,注意你的言辭。艦隊司令部的人事命令還在我桌上,你的退役金與這批實習生的前途,都取決於你今晚是否配合。

勝者即正義,今晚的勝者是議會。陳星澤躲在雷克斯身後,手心全是冷汗,晶片硌得生疼。他看著教官逐漸冰冷的屍體,看著維克多皮鞋上的血跡,看著槍口反射的紅光,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踐踏到底線後的怒火。他想起孤兒院冬天漏風的宿舍,想起獎學金審查官鄙夷的眼神,想起白天貴族小隊長的嘲笑,垃圾場的笑話。

他為同袍擋刀,換來的卻是殺人罪名。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神經連結的舊傷開始發燙,視野邊緣泛起金色光點。雷克斯感覺到身後少年的顫抖,用義體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壓低聲音急促下令,語氣是斯巴達教頭從未有過的溫柔與決絕。小子,聽好。議會有人把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走私給赫利俄斯星盟,這名教官就是因為查到帳戶才被滅口。

你手上的訊號是鐵證,絕不能交出去。等一下我數到三,你就往報廢區跑,那裡有台灰燼騎士,雖然是廢鐵,但核心還能動。活下去,去碎星帶找真相,不要回頭。陳星澤眼眶發熱,喉嚨哽住,想說教官你怎麼辦,卻被老兵一眼瞪回。雷克斯猛然轉身,一拳砸碎機庫的消防栓,白色泡沫與警報煙霧瞬間噴湧,遮蔽監控與直播鏡頭。

他拔出腰間的老式動能手槍,對天連開三槍,槍聲在密閉空間震耳欲聾,火光照亮他滿臉刀疤。三。跑。給老子活下去。陳星澤不再猶豫,轉身狂奔。憲兵的電磁步槍開火,藍色彈道擦著他的耳畔掠過,打在管線上爆出火花。他撲倒翻滾,爬起再跑,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像灌鉛,卻不敢停。

身後傳來雷克斯以一擋十的怒吼,以及義體與盾牆碰撞的巨響。報廢區大門就在前方,鏽蝕的鐵門半掩,門後是一片黑暗的墳場。數十台退役的哨兵級與騎士級殘骸堆疊如山,斷臂與頭顱散落,冷卻液洩漏的氣味濃到讓人作嘔。其中一台通體焦黑的訓練機靜靜矗立,裝甲佈滿斬擊留下的傷痕,胸口的核心艙透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彷彿沉睡巨獸的心跳。

那正是灰燼騎士。陳星澤用盡全力攀上駕駛艙,座艙蓋早已損壞,只能半掩。他將神經線插入後頸,劇痛瞬間貫穿脊椎,腦波灼燒的舊傷被撕開,眼前血紅一片。他咬破嘴唇,用血腥味強迫自己清醒,怒吼著將同步率推高。老夥計,求你,動起來。我不能死在這裡,我要為教官報仇,我要撕開議會的謊言。

核心回應了他的吶喊,發出低沉如雷的轟鳴,暗金色光流順著管線蔓延,推進器噴出濃煙。機庫大門被憲兵炸開,維克多·凱恩斯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依舊冷血務實。開火,格殺勿論。叛國者必須死在今晚。陳星澤推動操作桿,灰燼騎士抬起傷痕累累的手臂,擋下第一波彈雨,火花照亮他熾熱如恆星的眼神。

警報聲中,他駕駛報廢訓練機撞破機庫側牆,碎石與鋼筋飛濺,夜風灌入座艙。遠方碎星帶的方向,輻射風暴的微光在天際閃爍,像一條染血的航道。他對著通訊頻道裡雷克斯最後的吼聲發誓。強權想讓我低頭,做夢。我會活下去,我會回來,把你們的骯髒交易釘在聯邦最高法院的牆上。

灰燼騎士拖著濃煙,消失在木衛三的夜色深處,身後是沖天的火光與無數追擊的探照燈。血色授勳夜,才剛剛開始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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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灰燼騎士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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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衛三的夜空被警報染成血紅,灰燼騎士拖著滾滾濃煙撞碎學院機庫的側牆,碎石與扭曲的鋼筋像暴雨般砸落在停機坪上。陳星澤整個人被狠狠壓在破損的駕駛座裡,後頸的神經連結線燙得像燒紅的鐵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與臭氧的氣味,耳邊全是推進器過載的尖嘯。他的黑色碎髮早已被汗水與機油浸透,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那件褪色的海軍飛行夾克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衣角還沾著監察教官的血跡。座艙蓋缺了一大塊,冰冷的夜風刀子般灌進來,刮得臉頰生疼,遠方木衛學院城的霓虹巨塔在視野裡飛速倒退,軌道電梯的光柱像巨人的脊骨直插星空。

追擊的探照燈從地面升起,交錯成密集的光網,憲兵隊的哨兵級機甲踏著沉重的步伐衝出煙塵,電磁步槍的藍色彈道擦著灰燼騎士的腿甲掠過,在夜空中留下灼熱的殘影。陳星澤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血來,雙手死死握住老舊的操作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在心裡狂吼,老夥計,拜託你再撐一下,我答應過雷克斯教官要活下去,我不能倒在這裡。胸口核心艙傳來低沉的轟鳴,暗金色的光流沿著龜裂的管線艱難爬行,彷彿沉睡多年的巨獸被他的意志燙醒。推進器噴出大團黑煙,機體猛然加速,整架報廢訓練機像喝醉的野獸般歪斜著衝向天際,裝甲縫隙不斷迸出火花。

聯邦艦隊的封鎖線橫亙在木衛三與碎星帶之間,三座曲速燈塔呈品字形排列,塔尖釋放出淡藍色的躍遷力場,構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光牆。燈塔周圍佈滿自動防禦砲台與巡邏無人機,雷達波像無形的手反覆掃過空域。管制頻道裡傳來冰冷的電子音,警告通緝犯陳星澤立即停機投降,否則將予以擊墜。陳星澤看著雷達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心臟跳得像戰鼓,腦波灼燒的舊傷又開始抽痛,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想起孤兒院冬天漏風的被窩,想起授勳夜教官倒在血泊中的模樣,想起維克多參議員皮鞋踩過血跡的輕響,一股滾燙的怒火從胸腔直衝頭頂。去你的投降,老子沒殺人,憑什麼停下來給你們當靶子。他猛推節流閥,灰燼騎士的同步率曲線陡然上揚,駕駛艙內警報大作,警告核心溫度超標。

第一波無人機群撲了上來,數量足足有十二架,機砲火舌在黑暗中連成金色的鞭子。陳星澤操縱著傷痕累累的機體做出高機動迴旋,左翼推進器幾乎熄火,右側噴口卻爆發出超常推力,整架機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橫滾,險險避開彈幕。他反手拔出腰間的斬艦刀,刀身早已佈滿缺口,但在暗金色能量灌注下燃起微光。一刀橫斬,最近的兩架無人機被攔腰切斷,爆炸的火球照亮他熾熱如恆星的眼神。碎片敲打在裝甲上叮噹作響,衝擊波讓座艙劇烈震動,他的額頭撞上儀表板,鮮血順著眉骨流下來,鹹腥的味道漫入口腔。他卻笑了,笑聲沙啞卻痛快,痛快,來啊,看看誰先墜落。

曲速燈塔的力場越來越近,淡藍色的光牆像瀑布般流動,電磁干擾讓通訊器只剩下雜音。陳星澤知道硬闖力場等於自殺,完整的艦隊火力可以在三秒內把灰燼騎士蒸發。他瞥見兩座燈塔之間有一道因為輻射風暴而產生的縫隙,力場在那裡薄得像蟬翼,不斷閃爍,旁邊還漂浮著上次大戰殘留的戰艦殘骸。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九死一生的賭局。他將懷中用繃帶纏緊的加密晶片又按了按,確認還在,隨即將所有剩餘能量集中到腿部推進器與電磁盾上。賭了,灰燼騎士,陪我賭一把大的。他怒吼著將操作桿推到底,神經同步率衝破警戒線,腦海中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劇痛沿著脊椎炸開,眼前泛起大片金色光斑。

灰燼騎士拖著長長的尾焰衝向縫隙,燈塔的防禦砲台同時開火,數十道光束交織成死亡之網。一發艦砲擦過左肩,整塊肩甲被高溫熔化,露出焦黑的內構,冷卻液像鮮血般噴濺,在太空中瞬間結成冰晶。另一發擊中腿部,機體失去平衡開始翻滾,陳星澤被甩得五臟六腑都移位,胃裡翻江倒海。他憑著本能不斷修正姿態,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舞,汗水甩得到處都是。就在機體即將撞上殘骸的瞬間,他用斬艦刀狠狠劈開一塊漂浮的裝甲板,借著反作用力彈開,險險擠過力場縫隙。強大的電流竄過全身,座艙內所有燈光熄滅又亮起,他的慘叫被淹沒在轟鳴中。

穿過封鎖線的剎那,世界驟然安靜下來。眼前展開的是邊境碎星帶的戰艦墳場,無數戰艦殘骸靜靜漂浮,斷裂的艦橋像巨獸的骨架,破碎的太陽能帆板反射著遠方恆星的冷光。小行星礦坑在遠處緩緩旋轉,廢棄躍遷站的環形結構缺了一大塊,露出內部漆黑的走廊。輻射風暴在更遠的地方翻湧,紫綠色的極光像活物般扭動,釋放出低頻的轟鳴。陳星澤大口喘氣,肺部火辣辣地疼,鼻腔全是血腥味,視線模糊。他看著燃料表見底的警告,看著核心溫度過高的紅燈,苦笑著拍了拍儀表板。好樣的,老夥計,我們逃出來了。話音未落,推進器徹底熄火,灰燼騎士像一片落葉,朝著那座廢棄躍遷站墜去。

墜落的過程漫長而顛簸,大氣摩擦讓殘破的裝甲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舷窗外全是橘紅色的火光。陳星澤拉起緊急減速傘,又啟動最後的緩衝噴射,機體重重砸在躍遷站的廢棄甲板上,滑行了足足上百公尺,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撞倒兩根支柱才停下來。煙塵沖天而起,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站體內迴盪,驚起一群棲息在殘骸中的機械鼠。陳星澤癱在座椅上,渾身像散架般疼痛,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耳鳴尖銳,腦袋昏沉。他掙扎著解開安全帶,推開變形的艙門,新鮮卻帶著鐵鏽味的空氣湧入,混著機油與臭氧的濃烈氣息。站體內部昏暗,只有應急燈還在明滅,牆上佈滿塗鴉與彈孔,地上散落著廢棄的零件與空酒瓶。

就在他扶著機體外殼嘔吐的時候,一道清脆又帶刺的女聲從高處傳來,伴隨著扳手敲擊金屬的聲響。喂,那邊的菜鳥,你是打算用這種垃圾降落技術把我的地盤砸爛嗎。駕駛技術爛到破表,降落航線歪得像喝醉的礦工,連減速傘都開得太晚,你是海軍學院用抽籤選進來的嗎。陳星澤抬頭,看見一名金色高馬尾的年輕女子站在起重機臂上,碧藍的眼眸銳利自信,身上穿著改裝過的技師背心,露出結實的手臂,腰間掛滿工具,古銅色的皮膚沾著油污。她居高臨下地打量灰燼騎士,眉頭越皺越緊,嘴裡嘖嘖有聲。這台破銅爛鐵居然還能飛,奇蹟啊。右臂關節全毀,腿部裝甲熔化,核心管線洩漏百分之三十,你是開著棺材在打仗嗎。品質爛成這樣還敢穿越燈塔封鎖線,命真大。

陳星澤被罵得一愣,隨即火氣上湧,抹掉嘴角的血跡,仰頭回嘴。妳是誰啊,憑什麼管我。我可是穿越了聯邦封鎖線,幹掉了十二架無人機,這叫技術爛。那叫戰術機動,懂不懂。女子輕巧地從高處躍下,落地無聲,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檢查,又粗魯地拍開他的手,動作俐落。她自我介紹,我叫艾蓮娜卡特,火星船塢工人之女,機甲工程大學榜首,現在是這座破站的駐站技師。你這台灰燼騎士再不修,核心三小時後就會熔毀,到時候你跟它一起變成煙火。她嘴上毒舌,手卻極溫柔地撫過機體上的斬痕,眼神流露出心疼。這麼多傷,每一道都是為了保護駕駛員吧。你小子,倒是挺重情義的嘛。

陳星澤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著沾滿油污的黑色碎髮,低聲說出自己的名字與逃亡經過。他提到瓦爾哈拉的幽靈機甲,提到授勳夜的暗殺與栽贓,提到雷克斯教官的掩護,聲音越來越沙啞。艾蓮娜安靜地聽著,手上的動作沒停,熟練地打開核心艙外蓋,檢查普羅米修斯之心的狀態。當她看見核心深處那抹暗金色的微光時,整個人僵住,呼吸急促起來。這是,不可能的,這是初代爐的波動。聯邦不是說弒神級只剩三架嗎,為什麼報廢訓練機裡會有這種碎片。她抬頭看向陳星澤,眼神複雜,有震驚也有憐惜。你小子,到底背著什麼東西在逃。還沒等陳星澤回答,遠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整座甲板都在震動。

一台高達十八公尺的泰坦級火力支援機甲撞開躍遷站的大門,肩上扛著雙聯裝艦載機砲,背後掛滿飛彈巢與彈鏈,裝甲上噴著骷髏與啤酒杯的塗裝,囂張至極。駕駛艙打開,一名光頭搭配濃密鬍渣的巨漢探出頭來,古銅肌膚上佈滿刺青,穿著防爆背心,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笑聲洪亮得像打雷。哈哈哈,找到了。聯邦通緝犯陳星澤,賞金五百萬信用點。老子杜克奧尼爾今天運氣真好,剛喝完啤酒就有人送錢上門。陳星澤瞬間繃緊,拔出腰間的電磁手槍擋在艾蓮娜身前,儘管雙腿還在發抖,眼神卻兇狠如狼。想拿賞金,先踏過我再說。艾蓮娜在身後翻了個白眼,低聲罵道,笨蛋,人家一砲就能把你轟成渣,還逞英雄。

杜克奧尼爾操縱機甲抬起砲口,瞄準灰燼騎士,火控雷達的紅光籠罩陳星澤。他正要開火,卻透過瞄準鏡看見少年擋在女孩身前的背影,看見那雙即使負傷也不肯退讓的眼睛。那眼神讓他想起多年前在輻射風暴中救起自己的老兵雷克斯,想起邊境礦坑裡為同袍擋刀的兄弟。他撓了撓光頭,哈哈大笑,笑聲震得灰塵簌簌落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這種為同袍挺身而出的眼神,老子好多年沒見過了。五百萬算個屁,老子今天不幹賞金獵人了。他猛然轉動砲塔,對準躍遷站外悄悄逼近的三架聯邦追擊無人機,那些無人機循著灰燼騎士的訊號追蹤而來,正準備偷襲。一發高爆彈轟出,火球吞沒夜空,衝擊波吹飛大片殘骸。想動我看順眼的小子,先問過老子的砲管。

爆炸的熱浪撲面而來,陳星澤被氣浪掀倒,艾蓮娜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衣領,兩人一起滾到掩體後。杜克從機甲上一躍而下,體格巨大如重裝坦克,落地時地面都晃了晃。他大步走到陳星澤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咧嘴露出白牙。小子,我叫杜克,邊境礦坑出身,前海盜俘虜,現在是自由傭兵。你剛才那股不怕死的勁,老子欣賞。聯邦貴族那些混蛋,老子早看不順眼了。陳星澤愣愣地看著那隻手,腦海中閃過雷克斯的笑臉,閃過米婭顫抖的導航聲,閃過教官冰冷的屍體,眼眶發熱。他用力握住那隻手,粗糙的掌心傳來溫暖的力量。艾蓮娜抱著手臂在旁邊吐槽,兩個笨蛋,握手就握手,別在漏油的甲板上演熱血劇,待會爆炸了我可不修。她嘴上這麼說,卻轉身從工具箱裡翻出繃帶與止血噴霧,粗魯地按在陳星澤額頭的傷口上,動作卻輕得像姊姊。痛就喊出來,別忍著,菜鳥。

三人在燃燒的殘骸旁圍坐下來,杜克從機甲儲物艙裡掏出三罐冰啤酒,泡沫噴濺,麥香混著硝煙味,竟然有種奇異的和諧。遠方輻射風暴的極光透過破洞灑進來,紫綠色的光斑在他們臉上流動。陳星澤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嗆得咳嗽,卻覺得久違的溫暖從胃裡擴散。他講起木衛學院城的斯巴達訓練,講起米婭戴著圓框眼鏡緊張到語速飛快的模樣,講起自己只想洗清冤屈。杜克拍著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老子的泰坦級火力就是你的盾牆。艾蓮娜用扳手敲了敲灰燼騎士的外殼,發出清脆的聲響,傲然宣布。這台破爛,我會讓它發揮百分之兩百的戰力。品質與默契決定生死,這是我的信條。陳星澤看著身邊一毒舌一搞笑的夥伴,胸口那團怒火漸漸變成暖流。他舉起啤酒罐,對著星空發誓。總有一天,我要駕著修好的灰燼騎士回去,把議會的謊言撕碎。三隻啤酒罐碰在一起,發出清亮的聲響,新的同盟在戰艦墳場的廢墟中誕生。而在躍遷站深處的陰影裡,一個監控探頭悄然轉動,紅光一閃,將三人的影像傳向遙遠的母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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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碎星帶酒吧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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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狐酒吧的招牌是用廢棄星艦的裝甲板切割而成的,邊緣還留著雷射砲的燒灼痕跡,霓虹燈管纏繞成一隻叼著雪茄的狐狸,在碎星帶永恆的夜幕下閃爍著紫紅色的光。陳星澤跟在杜克身後,踩過嘎吱作響的鋼板階梯,推開厚重的氣密門,一股混合著啤酒、機油、汗水與雪茄煙的熱浪撲面而來,差點把他熏得倒退三步。

酒吧內部比外觀看起來大得多,挑高的天花板懸掛著各式各樣的戰利品——斷裂的機甲手指、鏽蝕的駕駛艙蓋、一面面塗著不同傭兵小隊徽章的旗幟,還有幾顆早就停止運轉的無人機殘骸。角落裡的擴音器播放著粗獷的搖滾樂,鼓點重得像機甲踏步,電吉他尖嘯如推進器點火。吧檯後方的牆上掛著一排排星際直播頻道的螢幕,有的播放地下拳館的格鬥實況,有的轉播聯邦艦隊的官方宣傳,還有一台小螢幕正循環播放喬納森派克那張鬍渣亂糟糟的臉,他正用嘴砲吐槽某個貴族議員的貪腐醜聞。

杜克一進門就張開雙臂,洪亮的嗓門壓過音樂聲,哈哈哈,兄弟們,老子帶新人來了。這小子叫陳星澤,聯邦通緝犯,賞金五百萬,誰敢動他老子就拆誰的機甲。吧檯邊幾個正在喝酒的傭兵轉頭看過來,眼神有好奇、有打量、也有赤裸裸的貪婪。一個手臂裝著廉價義肢的壯漢站起身,手剛摸到腰間的電磁手槍,杜克已經一個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掐住對方的後頸,像拎小雞一樣把人提起來,笑聲卻半點不減,老傑克,你欠我的賭債還沒還清,現在又想賺外快。是不是想讓我把你另一隻手也拆了。

老傑克臉色發白,連聲賠笑,手槍啪嗒掉在地上,周圍的傭兵們哄堂大笑,空氣中那股緊繃的殺氣瞬間消散。陳星澤站在門口,拳頭緊握又鬆開,黑色碎髮還沾著機油與乾涸的血塊,褪色的海軍飛行夾克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面纏著繃帶的肩膀。他看著杜克用笑聲與拳頭擺平衝突,想起木衛學院城裡那些彬彬有禮卻背後捅刀的貴族軍官,覺得這種赤裸裸的粗魯反而更真實。

一道嫵媚又帶刀鋒的聲音從吧檯後方傳來,杜克,你又在我的店裡鬧事,上次打破的鏡子還沒賠呢。陳星澤循聲看去,心頭一跳。吧檯後站著一名酒紅大波浪捲髮的女人,左眼有道淺淺的刀疤,卻更添風情,身材高挑火辣,穿著黑色皮衣與網襪,手指夾著一根細長的雪茄,煙霧在她臉前盤旋。她正是灰狐酒吧的老闆娘,碎星帶最大情報網的主人,莫琳薛。

杜克立刻換上討好的笑臉,搓著手走過去,莫琳姊,我這不是帶新客人來了嘛。這小子身無分文,但故事可精彩了,值不少情報費吧。莫琳薛用那隻沒受傷的右眼上下打量陳星澤,從他沾滿血污的飛行夾克看到那雙即使疲憊也不肯低垂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確實是張好臉。她彈了彈雪茄灰,從吧檯下拿出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倒了兩杯,推一杯到陳星澤面前,喝吧,菜鳥,第一杯算我請。聯邦海軍學院的實習生,瓦爾哈拉的幽靈擊墜者,授勳夜的殺人通緝犯,你的檔案我昨天就拿到了。

陳星澤接過酒杯,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與委屈同時湧上喉頭。他仰頭一口灌下,烈酒燒過喉嚨,眼淚差點嗆出來,聲音沙啞卻堅定,我沒殺人。教官不是我殺的,是維克多凱恩斯派人暗殺,然後栽贓給我。莫琳薛挑起眉毛,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見過太多謊言的眼睛靜靜看著他。陳星澤沒有迴避,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從懷裡掏出那枚用繃帶纏緊的加密晶片,放在吧檯上,這裡面有赫利俄斯星盟的加密訊號,還有我從灰燼騎士核心艙讀取到的走私記錄。我不是來求妳相信我的,我是來找同伴的。

話音剛落,酒吧的後門被用力推開,艾蓮娜卡特拖著一個沉重的工具箱走進來,金色高馬尾因為汗水貼在臉頰上,碧藍的眼眸裡滿是煩躁與疲憊。她一看見陳星澤坐在吧檯前喝酒,火氣立刻上來,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摔,發出轟然巨響,指著他的鼻子罵道,陳星澤,我在停機坪拆你的破機甲拆到手指流血,你居然在這裡喝酒。核心管線洩漏百分之三十,右臂關節全毀,腿部裝甲熔化,能量傳導線路老化到一碰就碎,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六個小時才把備用零件從廢棄站裡挖出來。

陳星澤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卻忍不住回嘴,我也不是故意摔成這樣的,聯邦追兵那麼多,能活著降落就不錯了。艾蓮娜氣得拿起吧檯上的抹布就往他臉上砸,活著降落。你那叫降落。你那叫可控墜毀,連減速傘都開太晚,要不是灰燼騎士的骨架夠硬,你早就變成一團肉醬了。她罵完,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高腳椅上,搶過他手裡的威士忌杯一口喝乾,喘著氣,臉上的怒氣慢慢變成疲憊。杜克在旁邊哈哈大笑,拍著吧檯對莫琳薛說,妳看妳看,我帶回來這兩個活寶,一個開破銅爛鐵不要命,一個修破銅爛鐵不要命,絕配吧。

莫琳薛優雅地又倒了兩杯酒,推給艾蓮娜與杜克,語氣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所以你們三個,一個被通緝的菜鳥駕駛員,一個被流放的毒舌技師,一個放棄賞金的笨蛋傭兵,打算組隊。靠什麼,靠熱血還是靠啤酒。陳星澤正要開口,酒吧角落的擴音器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雜音,緊接著一個顫抖卻語速極快的女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陳陳陳星澤,你在嗎。我我我找到你了,不對,我一直在找你,也不對,我透過躍遷燈塔的量子網路逆向追蹤你的訊號,然後駭進灰狐酒吧的廣播系統,這這這合法嗎。我會不會被抓去關。

全酒吧的人都愣住了,連搖滾樂都正好在這時候停了下來,那顫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陳星澤猛地站起來,撞翻了酒杯,琥珀色的液體灑在吧檯上,他卻顧不得,對著天花板大喊,米婭。米婭林恩。是妳嗎。

廣播那頭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像是有人打翻了水杯,然後是米婭幾乎要哭出來的嗓音,對對對是我。我從木衛學院城逃出來了,教官被殺的那天晚上,聯邦調查局的人來搜查圖書館,說我協助通緝犯,要沒收我的數據終端。我把硬碟吞進背包夾層,從通風管爬出去,躲在貨運飛船的集裝箱裡,飄了整整三天才到碎星帶。這裡好黑好可怕,到處都是輻射風暴,我我我迷路了。

杜克一拍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這小姑娘是怎麼活著到這裡的,天才啊。艾蓮娜卻立刻站起身,抓過吧檯上的平板電腦,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語氣從剛才的暴躁變成專業的冷靜,米婭,妳現在在哪個節點。附近有沒有廢棄躍遷站或補給站。把妳的定位訊號發給我,我幫妳導航。米婭的聲音更慌了,我我我在一座廢棄的補給站裡,外面有聯邦巡邏艦的引擎聲,我不敢開燈,也不敢發出聲音,可是我的氧氣瓶只剩兩個小時了。

陳星澤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轉頭看向杜克,眼神裡沒有懇求,只有鋼鐵般的決意,杜克,我要去接她。她是我在學院唯一的朋友,她為了幫我逃到這裡,我不能放她一個人在那裡等死。杜克收起笑容,那張滿是鬍渣的臉變得嚴肅,他看著陳星澤的眼睛,半晌後重重點頭,老子說過,你這種為同袍挺身而出的眼神,老子欣賞。走吧,泰坦級的引擎還沒冷,十分鐘內起飛。

艾蓮娜已經抓起工具箱衝向後門,回頭對莫琳薛喊道,老闆娘,灰燼騎士的核心調校先欠著,等我回來再繼續。莫琳薛吐出一口煙圈,慢條斯理地從吧檯下拿出一張星圖晶片,丟給陳星澤,這是碎星帶最新的巡邏航線圖,算我投資的。菜鳥,你要是能活著回來,記得把故事講給我聽,完整的版本。陳星澤接住晶片,用力點頭,沒有說謝謝,因為他知道在碎星帶,欠下的情分要用行動來還。

三人衝出酒吧,碎星帶的寒風立刻灌進衣領,遠處輻射風暴的極光像鬼火般跳動。杜克的泰坦級機甲還停在躍遷站的廢棄甲板上,裝甲上的骷髏與啤酒杯塗裝在應急燈下顯得格外囂張。他三兩下爬上駕駛艙,啟動引擎,推進器的轟鳴震得甲板灰塵簌簌落下。陳星澤正要爬上輔助座位,艾蓮娜卻拉住他的手腕,動作粗魯地撕開他肩膀上的舊繃帶,露出下面已經開始發炎的傷口。她從工具箱裡翻出消毒噴霧與新的繃帶,一邊包紮一邊罵,你以為你是鐵打的。腦波灼燒的舊傷還沒好,又添新傷,再這樣下去不用等聯邦抓你,你自己就先倒下了。

她的手指很涼,動作卻極輕,與嘴上毒舌完全相反。陳星澤看著她低頭專注的側臉,金色馬尾垂下來掃過他的手臂,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緊。他想起孤兒院裡那些互相取暖的孩子,想起木衛學院城裡唯一會偷偷塞食物給他的食堂阿姨,想起雷克斯教官拍在他肩上的那隻粗糙大手。他低聲說,謝謝妳,艾蓮娜。艾蓮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用力打了個結,疼得他齜牙咧嘴,她抬起頭,碧藍的眼眸裡有光在閃爍,嘴上卻依舊不饒人,少噁心了,快上機,要是米婭少一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泰坦級機甲衝天而起,引擎噴出兩道橘紅色的尾焰,在碎星帶的殘骸迷宮中高速穿梭。杜克的駕駛風格和他的人一樣粗獷豪邁,機體幾乎是擦著漂浮的戰艦殘骸飛過,每一次急轉彎都讓陳星澤的胃翻攪。他抓著扶手,透過舷窗看見下方無邊無際的戰艦墳場,斷裂的艦橋像巨獸的肋骨,廢棄躍遷站的環形結構缺了大半,小行星礦坑在遠方緩緩旋轉,表面佈滿密密麻麻的開鑿痕跡。

米婭的定位訊號在艾蓮娜的平板上閃爍,距離越來越近。杜克突然大喊,前方有聯邦巡邏艦,兩艘哨兵級護衛艦,標準的雙艦編隊。陳星澤咬緊牙關,正想說繞過去,艾蓮娜已經把航道數據輸入導航系統,冷靜地說,不用繞,米婭的補給站在巡邏艦的雷達死角裡,我們從輻射風暴的邊緣擦過去,他們探測不到。杜克咧嘴一笑,好,聽妳的,技師大人。

機體猛然側傾,貼著一團翻湧的紫綠色輻射雲掠過,電磁干擾讓座艙內的燈光閃爍不定,儀表板發出尖銳的警報。陳星澤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輻射穿透裝甲,皮膚上泛起細微的刺痛。他想起米婭一個人躲在漆黑的補給站裡,氧氣即將耗盡,外面是聯邦巡邏艦的引擎聲,那個社恐到連在課堂上發言都會發抖的女孩,是怎麼撐過這三天的。

補給站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那是一座老舊的模組化太空站,太陽能帆板早已破損,氣密門半開著,應急燈在黑暗中明滅。杜克將機甲降落在停機坪上,陳星澤不等艙門完全打開就跳下去,靴底踩在冰冷的鋼板上,發出急促的迴響。他衝進補給站,走廊裡飄著淡淡的煙霧,氧氣濃度確實很低了,每跑一步都覺得胸口發悶。他在第三個儲藏室裡找到了米婭,那個黑色鮑伯頭的女孩蜷縮在角落,圓框眼鏡歪在一邊,蒼白嬌小的身體瑟瑟發抖,懷裡緊緊抱著平板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面是碎星帶的航道圖與密密麻麻的數據註解。

她看見陳星澤衝進來,愣了一秒,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聲音顫抖卻語速極快,陳星澤你你你來了,我算過你從灰狐酒吧起飛到這裡最快也要十七分鐘,現在才十五分鐘,你是不是又危險駕駛了,杜克的泰坦級引擎有過熱記錄你知不知道,還有聯邦巡邏艦的雷達掃描週期是八分鐘一次,你們必須在下次掃描前離開,我已經算好航線了,從補給站後方的廢棄礦坑穿過去,可以避開——

陳星澤沒有讓她說完,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拉起來,動作粗魯卻堅定,別算了,先跟我走。米婭被他拽著跑,腳步踉蹌,平板差點摔在地上,她一邊跑一邊還在說,我我我還沒說完,礦坑裡有輻射風暴的殘留粒子,需要調整機甲的電磁盾頻率,我算過參數了,艾蓮娜妳聽我說——艾蓮娜在機甲艙門口接應,一把接過米婭的平板,掃了一眼上面的數據,眼中閃過驚訝,這參數是對的,妳用什麼模型算的。米婭被她盯著看,臉瞬間漲紅,聲音更抖了,我我我用瓦爾哈拉模擬系統的殘留腦波數據逆推的,那個系統連結真實戰場的量子夢境,可以預測輻射風暴的波動——

杜克從駕駛艙探出頭,打斷她們的學術討論,兩位天才,能不能等起飛後再聊。聯邦巡邏艦的雷達已經鎖定我們了。話音未落,補給站外傳來尖銳的警報聲,兩道探照燈光柱從天而降,照亮了整座停機坪。哨兵級護衛艦的擴音器響起冰冷的電子音,這裡是聯邦艦隊巡邏中隊,通緝犯陳星澤,立即投降,否則開火。

陳星澤把米婭推進機甲艙,自己轉身擋在艙門口,拔出腰間的電磁手槍,對著夜空中的艦影開了一槍,子彈打在裝甲上連刮痕都沒留下,但他的眼神比槍口更亮,去你的投降。杜克哈哈大笑,拉動操縱桿,泰坦級機甲猛然轉身,雙聯裝艦載機砲同時開火,金色的彈道在夜空中交織成火網。他沒有瞄準巡邏艦的駕駛艙,而是精準地轟碎了它們的武器陣列,爆炸的火光照亮他滿臉鬍渣的笑臉,老子今天心情好,只拆武器不殺人,快滾。

兩艘巡邏艦的武器系統被摧毀,失去戰鬥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泰坦級機甲拖著尾焰衝入廢棄礦坑。礦坑內部漆黑一片,只有機甲的探照燈照亮前方曲折的隧道,輻射殘留粒子在光束中閃爍如螢火。艾蓮娜盯著平板上的數據,即時調整電磁盾頻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米婭縮在副駕駛座上,手指卻飛快地在平板上滑動,提供導航修正參數,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左轉十五度,前方兩百公尺有落石,右側隧道塌方,改走下方岔路,坡度三十度,杜克你減速慢一點慢一點慢一點——

杜克被她的語速搞得手忙腳亂,機甲在隧道裡左閃右避,裝甲擦過岩壁,刮出一串火花。陳星澤坐在後座,看著這混亂又默契的場景,突然笑了出來,笑聲沙啞卻痛快。他想起瓦爾哈拉演習時米婭在管制頻道裡緊張到結巴的導航聲,想起艾蓮娜第一次見面時用扳手指著他鼻子罵的模樣,想起杜克放棄五百萬賞金時那句老子欣賞你。這些人在幾天前還是陌生人,現在卻願意為彼此闖入輻射風暴,願意為彼此對抗聯邦艦隊。

礦坑的出口在遠方亮起,碎星帶的星光灑進來。杜克將節流閥推到底,機甲衝出隧道,眼前豁然開朗,小行星礦坑群在腳下延伸,廢棄的開採設備靜靜漂浮,遠方戰艦墳場的殘骸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銀輝。巡邏艦沒有追來,他們暫時安全了。

杜克將機甲降落在其中一顆廢棄小行星上,這裡有個老舊的礦工避難所,是他在邊境討生活時發現的祕密基地。避難所不大,只有兩間艙房與一個共用的生活區,牆上貼滿泛黃的礦工地圖與褪色的家人照片,角落堆著幾箱應急口糧與罐裝啤酒。米婭一進門就癱坐在角落,抱著平板開始整理航道數據,嘴裡還在碎碎念,我我我要把這次的導航記錄整理出來,以後可以建立碎星帶的完整航道模型,這樣就不怕迷路了。艾蓮娜從工具箱裡翻出急救包,走到陳星澤面前,動作粗魯地按著他坐下,繼續處理剛才包紮到一半的傷口,消毒、上藥、纏繃帶,一氣呵成。

杜克打開四罐啤酒,泡沫噴濺,麥香在狹小的避難所裡擴散。他把其中一罐塞進陳星澤手裡,自己舉起另一罐,收起平時的嬉皮笑臉,語氣變得鄭重,小子,老子在邊境混了十幾年,見過無數駕駛員、傭兵、海盜、騙子。你是少數幾個,讓老子覺得值得把命交出去的人。今天起,我們不是臨時湊合的逃難團,我們是一支小隊。妳們兩個也是,他用啤酒罐指向艾蓮娜與米婭,技師、管制官、駕駛員、火力手,缺一不可。

陳星澤握著冰涼的啤酒罐,看著眼前三張截然不同卻同樣真誠的臉。杜克滿臉鬍渣笑得像個大孩子,艾蓮娜雙手抱胸裝出不耐煩的表情但眼底藏著溫柔,米婭縮在角落緊張地推眼鏡卻嘴角微揚。他想起孤兒院冬天大家擠在一起取暖的夜晚,想起木衛學院城裡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軍官從未正眼看過他,想起教官的血、雷克斯的義手、灰燼騎士的轟鳴。他舉起啤酒罐,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鋼釘釘進鋼板,我,陳星澤,聯邦海軍學院實習生,被栽贓的通緝犯,發誓要洗清冤屈,把維克多凱恩斯的謊言撕碎。今天,在這裡,我願意把命交給你們。

四隻啤酒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泡沫濺出來,灑在彼此的手上。米婭緊張到結巴,我我我也發誓,我會成為最強的管制官,讓你們每次出擊都能活著回來。艾蓮娜哼了一聲,卻舉起啤酒罐,少說大話了,先讓我把灰燼騎士修好再說,品質不夠,什麼誓言都是屁。杜克哈哈大笑,把整罐啤酒一口灌完,打了個響亮的嗝,好,從今天起,我們就是灰狐小隊。不對,這名字太弱了,叫灰燼騎士團怎麼樣。

陳星澤搖頭失笑,灰燼騎士是我的機甲,不是小隊名。杜克撓著光頭,那叫什麼,復仇者聯盟。太老套了吧。艾蓮娜翻了個白眼,你還是閉嘴喝酒吧。米婭小聲提議,我我覺得,叫星焰小隊不錯,因為陳星澤的名字有星,然後他的同步率爆發時像火焰——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害羞地把臉埋進平板後面。

陳星澤看著他們爭論小隊名,胸口那股從授勳夜就壓著的冰塊,終於開始融化。他還沒有完全洗清冤屈,還沒有親手將維克多凱恩斯送上審判台,還沒有為教官報仇,但他不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奔逃了。他有了同伴,有了願意為彼此擋子彈的兄弟,有了刀子嘴豆腐心的技師,有了社恐卻天才的管制官。

窗外碎星帶的極光靜靜流轉,紫綠色的光斑灑在避難所的地板上,照著四隻空了的啤酒罐,照著米婭終於睡著後歪在艾蓮娜肩膀上的臉,照著杜克打呼時起伏的胸膛,照著陳星澤獨自坐在窗邊的身影。他沒有睡,手裡握著那枚加密晶片,眼神熾熱如恆星。

他在心裡對教官說,對雷克斯說,對所有被議會出賣的士兵說,再等我一下,就一下。我會回去的,帶著同伴,帶著真相,帶著能燒盡一切謊言的火焰。

避難所外,碎星帶的風吹過戰艦墳場,殘骸在星光下發出低沉的共鳴,像是遠古的戰歌,又像是未來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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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貴族軍官的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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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帶的清晨沒有日出,只有輻射風暴的殘光像瘀血般暈染在星際塵埃上。

陳星澤在礦工避難所的鋼板床上醒來,肩膀的傷口被艾蓮娜重新包紮過,繃帶纏得緊實卻不影響活動。他坐起身,看見米婭縮在角落裹著保溫毯,平板還亮著,上面跑著一串航道模擬數據,她連睡覺都在運算。杜克的鼾聲從隔壁艙房傳來,像老舊推進器啟動前的哀號。艾蓮娜已經不在床鋪上,她的工具箱敞開著,扳手與焊槍排列整齊,像手術台上的器械。

他走到避難所的觀景窗邊,灰燼騎士停泊在外面的臨時停機坪上,裝甲在極光下泛著鐵鏽般的暗紅色。機體右臂的關節被艾蓮娜拆開,管線像血管般外露,核心艙的散熱片還在微微發燙,那是昨晚測試同步率時留下的餘溫。

「別看了,它還不能飛。」艾蓮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從維修通道爬上來,金色高馬尾沾著黑色的機油,臉上抹了兩道污漬,手裡拎著一根扭曲的傳動軸,「右腿的液壓系統全毀,備用零件尺寸不合,我得手工車削,至少還要十二個小時。」

陳星澤轉頭看她,還沒開口,艾蓮娜就把傳動軸往地上一扔,金屬撞擊聲在避難所裡迴盪,她指著他的鼻子,語氣像焊槍噴出的火焰,「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聯邦隨時會追來,你想說不能等,你想說你可以勉強出擊。陳星澤,我告訴你,灰燼騎士現在的核心輸出只剩百分之四十三,電磁盾連哨兵級的步槍都擋不住,你開它出去不是戰鬥,是自殺。」

「可是——」

「沒有可是。」她打斷他,碧藍的眼眸裡沒有商量的餘地,「我是你的技師,機體能不能出擊由我決定。你負責駕駛,我負責讓你能活著回來,這是我們說好的。」

陳星澤沉默了。他想起昨晚在灰狐酒吧,她一邊罵他一邊為他包紮傷口的手指很涼,動作卻極輕。他點點頭,沒有爭辯。

杜克打著哈欠從艙房走出來,光頭上有一道枕頭壓出的紅印,他抓起一罐常溫啤酒灌了半罐,打了個響亮的嗝,「早啊,兩位。米婭還在睡?那小姑娘昨晚運算到凌晨三點,說什麼要建立碎星帶的引力異常模型,老子聽都聽不懂。」

「她需要休息。」陳星澤說,「這幾天她一直在跑,從木衛學院城到這裡,三天躲在貨運飛船的集裝箱裡,氧氣差點不夠,又跟著我們穿越輻射風暴。」

杜克放下啤酒罐,難得收起嘻笑的表情,「她是個勇敢的姑娘,比很多拿槍的士兵都勇敢。」

就在這時,米婭的平板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螢幕上跳出紅色的警告框,她像觸電般驚醒,圓框眼鏡歪到一邊,聲音顫抖卻語速極快,「有有有艦隊躍遷訊號,三艘,不對,五艘,騎士級,從燈塔航道直接跳進碎星帶,距離我們不到兩百公里,識別碼是奧林帕斯重工的私人武裝,帶頭的是——」她的手指飛快滑動螢幕,臉色刷地變白,「奧古斯都·凡恩,奧林帕斯重工執行長,他親自來了。」

避難所的空氣瞬間凝固。

杜克罵了句髒話,衝到觀景窗邊,抓起電子望遠鏡看向米婭標註的方位。在碎星帶扭曲的光影中,五架騎士級機甲正以搜索隊形散開,機體塗裝是奧林帕斯重工的銀白與金邊,胸口鑲著凡恩家族的家徽——展翅的獅鷲抓著閃電。領頭的那架特別顯眼,裝甲比標準騎士級厚重一倍,雙肩搭載電磁盾牆產生器,右手持騎士長矛,左手裝備等離子砲,那是奧古斯都·凡恩的專用機「金獅鷲」,據說造價足以買下一座小行星礦坑。

「五架騎士級,全是貴族軍官駕駛。」杜克的聲音沉下來,「奧古斯都那混蛋是玩真的,他帶的不是巡邏隊,是獵殺隊。」

陳星澤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想起授勳夜教官倒在血泊中的畫面,想起維克多·凱恩斯那張冷漠的臉,想起雷克斯教官用義手掩護他逃走時的那聲怒吼。現在,議會的走狗親自來了,帶著騎士級的獵殺隊,要把他這個唯一的證人徹底抹殺。

「我去引開他們。」陳星澤轉身走向氣密門。

艾蓮娜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你聾了嗎?我剛說灰燼騎士還不能飛,核心輸出只剩百分之四十三,你出去能幹什麼?用機體當靶子?」

「那妳要我怎麼辦?」陳星澤甩開她的手,聲音嘶啞卻壓抑著怒火,「躲在這裡等他們找到我們?米婭的航道模型還沒完成,避難所的隱蔽性撐不過騎士級的掃描,與其讓大家一起死,不如我出去,至少能爭取時間讓你們撤離。」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杜克的大手按在陳星澤肩膀上,力道像液壓鉗,「老子放棄五百萬賞金跟你組隊,不是為了看你逞英雄去送死。灰狐小隊——不對,星焰小隊的規矩第一條,沒人可以單獨赴死。」

米婭顫抖的聲音插入爭執,「我我我有一個辦法,但很危險。」三人同時轉頭看她,她被盯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鼓起勇氣把平板轉過來,螢幕上顯示著碎星帶的引力異常分布圖,「騎士級的掃描系統會被小行星礦坑的磁場干擾,如果我們把灰燼騎士的引擎啟動,放在礦坑入口當誘餌,然後用杜克的泰坦級從礦坑深處的廢棄隧道繞到他們背後——」

「聲東擊西。」艾蓮娜接過話頭,眼睛亮了起來,「但灰燼騎士的核心輸出太低,引擎訊號不夠強,騙不過騎士級的感測器。」

「我可以讓核心過載。」陳星澤說。

「你瘋了?過載會燒毀核心,你會——」

「我會承受腦波灼燒。」陳星澤打斷她,眼神熾熱如恆星,「我承受過,在瓦爾哈拉演習時,在授勳夜逃亡時,再多一次也死不了。艾蓮娜,妳說過妳負責讓我能活著回來,現在我需要妳幫我,讓灰燼騎士的核心過載到剛好能騙過他們,又不至於炸掉整台機體。」

艾蓮娜瞪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拳頭握緊又鬆開,最後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冷靜而專業,「給我五分鐘,我調整核心的輸出限制器,把過載閾值設定在百分之八十五。超過這條線,核心會自動切斷,但訊號強度足夠讓騎士級以為灰燼騎士在全力運轉。」她頓了頓,補上一句,「但腦波灼燒的疼痛你得自己扛,我幫不了你。」

「夠了。」陳星澤說。

五分鐘後,灰燼騎士被杜克的泰坦級拖到礦坑入口,機體半跪在碎石地上,裝甲上的傷痕在極光下像一道道陳舊的刀疤。艾蓮娜用最快的速度重新連接核心管線,手指被高溫的散熱片燙出水泡,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米婭在避難所裡透過量子網路即時監控騎士級的動向,顫抖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來,「他他他們距離四十公里,搜索速度很快,預計六分鐘後進入礦坑掃描範圍。」

陳星澤爬上灰燼騎士的駕駛艙,神經同步介面貼上他的後頸,冰冷的觸感像針刺。他握住操縱桿,閉上眼睛,感受核心的脈動。灰燼騎士的核心與他之前駕駛的哨兵級完全不同,它更老、更粗糙,但深處藏著某種熾熱的東西,像被灰燼掩埋的餘燼,只要風一吹就會重新燃燒。

「核心過載啟動,輸出百分之六十、六十五、七十——」艾蓮娜盯著平板上的數據,聲音緊繃,「陳星澤,你現在感覺怎樣?」

「像腦袋被塞進推進器的噴口。」他咬著牙回答,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從黑色碎髮滴落。腦波灼燒的疼痛從後頸蔓延到整個顱腔,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刺他的神經元,視線開始模糊,操縱桿上的手指痙攣般顫抖。但他沒有鬆手,他把疼痛當成燃料,把憤怒當成盾牌,把教官的血、雷克斯的義手、米婭顫抖的導航聲、艾蓮娜被燙出水泡的手指,全部塞進核心的脈動裡。

輸出百分之八十。

灰燼騎士的裝甲縫隙開始透出暗紅色的光,散熱片發出尖銳的鳴叫,引擎的轟鳴在礦坑中迴盪,像一頭被困的巨獸在咆哮。

「他們偵測到了!」米婭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尖叫,「金獅鷲改變航向,五架騎士級全部轉向礦坑入口,距離二十五公里、二十公里——」

「杜克,現在!」陳星澤嘶吼。

泰坦級的雙聯裝艦載機砲從礦坑側面的廢棄隧道中探出,杜克的笑聲在通訊頻道裡炸開,「老子等這一刻等了一整晚了!奧古斯都你個穿金戴銀的豬玀,嘗嘗邊境傭兵的見面禮!」

金色的彈道在黑暗中綻放,像一條條熾熱的鞭子抽向騎士級編隊。杜克沒有瞄準駕駛艙,而是精準地轟擊它們的感測器陣列與通訊天線,爆炸的火光在碎星帶的夜幕中炸開,像一連串小型超新星。兩架騎士級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感測器失靈,機體在太空中打轉,裝甲上的金邊被炸得焦黑。

但奧古斯都·凡恩不是菜鳥。

金獅鷲在砲火中側身閃避,電磁盾牆瞬間展開,半透明的藍色力場擋住了杜克後續的彈幕。奧古斯都那張養尊處優的臉出現在騎士級的擴音頻道裡,聲音帶著貴族特有的優雅與蔑視,「杜克·奧尼爾,前海盜俘虜,現任三流傭兵。你以為靠偷襲就能擊敗奧林帕斯重工的騎士級?真是可笑。」

他舉起騎士長矛,矛尖亮起等離子光芒,金獅鷲的推進器猛然點火,機體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直直刺向礦坑入口的灰燼騎士。

陳星澤看見那道金光逼近,瞳孔驟縮,他想拉起機體閃避,但灰燼騎士的核心正在過載狀態,反應延遲零點三秒。零點三秒,在機甲戰中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長矛刺穿灰燼騎士的左肩裝甲,等離子灼燒金屬的聲音像指甲刮過黑板,熔化的合金像血一樣從傷口噴出。陳星澤被衝擊力撞得咬破嘴唇,鐵鏽味在口腔蔓延,腦波灼燒的疼痛與新傷的劇痛疊加,視線幾乎全黑。他沒有尖叫,他咬著牙,拉動操縱桿,灰燼騎士的右臂揮出,機械手指握成拳,砸在金獅鷲的盾牆上,電磁力場發出刺耳的震盪聲,拳頭的裝甲碎裂,但盾牆也被砸出一道裂縫。

「哦?」奧古斯都挑起眉毛,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訝,「這台破銅爛鐵居然還能動?看來核心過載比我想像的頑強。不過,也就這樣了。」

金獅鷲拔出長矛,準備第二擊。

就在這時,一道赤紅色的光束從天而降,像上帝揮下的審判之劍,精準地切在金獅鷲與灰燼騎士之間,炸開的衝擊波把兩架機體同時震退。奧古斯都的電磁盾牆劇烈閃爍,他被迫後退百米,抬起頭,通訊頻道裡傳出他壓抑著怒火的聲音,「誰?」

答案從碎星帶的輻射風暴中走出來。

那是一架戰將級機甲,裝甲上的軍綠色塗裝早已斑駁,佈滿彈痕與燒灼的傷疤,左臂是軍用義體改裝的重型等離子砲,右肩搭載艦砲級磁軌砲,胸口漆著一行褪色的番號——聯邦第七機甲突擊旅,雷克斯·布雷克。

「奧古斯都·凡恩。」雷克斯的聲音從戰將級的擴音器傳出,粗獷、沙啞,像砂紙磨過鋼板,「你一個靠老爸遺產買官位的軍火販子,什麼時候有資格在碎星帶獵殺我的學生了?」

灰白平頭、滿臉刀疤、左臂軍用義體在駕駛艙的微光下泛著冷光,雷克斯叼著雪茄,煙霧模糊了他那雙歷經百戰的眼睛。他看起來比在木衛學院城時更憔悴,風衣破了好幾個洞,義體的關節也有些遲滯,但當他握住操縱桿的時候,整個人就像一柄重新開鋒的戰斧。

「雷克斯·布雷克。」奧古斯都的語氣從蔑視變成赤裸裸的憎恨,「聯邦的叛徒,屠殺平民的戰犯,你居然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屠殺平民?」雷克斯笑了,笑聲裡沒有歡樂,只有十年壓抑的憤怒,「奧古斯都,你跟我都清楚,獵戶旋臂戰役時是誰下令轟炸難民船,是誰把屠殺的罪名推給前線士兵,是誰靠那場屠殺賺了三十億軍火訂單。你他媽的現在跟我談臉面?」

他沒有給奧古斯都回應的時間。

戰將級推進器全開,機體化作一道軍綠色的雷霆,艦砲級磁軌砲同時開火,砲彈以十倍音速撕裂真空,撞擊在金獅鷲的電磁盾牆上。盾牆劇烈震盪,裂縫像蜘蛛網般蔓延,奧古斯都臉色大變,拉動操縱桿試圖拉開距離,但雷克斯不給他機會。

「你以為騎士級的盾牆擋得住戰將級的艦砲?」雷克斯的義體左臂抬起,等離子砲蓄能,砲口亮起刺眼的藍光,「你這種在模擬艙裡長大的貴族少爺,根本沒見過真正的戰場。」

等離子砲擊發,藍色的光束像長矛般貫穿盾牆的裂縫,精準地轟在金獅鷲的右肩,電磁盾牆產生器爆炸,金色的裝甲碎片四散飛濺。奧古斯都在駕駛艙裡被震得東倒西歪,訂製白西裝沾滿溢出的冷卻液,他嘶吼著下令,「全隊集火!殺了那個老混蛋!」

剩下的四架騎士級同時轉向,武器陣列鎖定雷克斯。但雷克斯沒有閃避,他反而往前衝,戰將級的裝甲硬扛兩發騎士級步槍,左腿裝甲被擊穿,液壓油像血般噴灑,但他的速度不減反增。

「陳星澤!」雷克斯在專用頻道裡吼道,聲音壓過爆炸的轟鳴,「我掩護你,你帶小隊撤進礦坑深處!礦坑的磁場會干擾他們的追蹤,不要回頭,不要管我!」

「我不走!」陳星澤嘶吼回去,灰燼騎士的駕駛艙裡警報聲震耳欲聾,核心過載的紅燈閃爍得像心跳,他的眼睛佈滿血絲,淚水與汗水混在一起,「教官,我不能再讓你——」

「閉嘴聽我說!」雷克斯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像在學院訓練場上教他第一次啟動機甲時那樣,「小子,你是我教過最笨、最衝動、最不聽話的學生。但你也是唯一一個,敢在瓦爾哈拉演習中違抗我的命令去救同袍的人。你讓我這把老骨頭想起,我當年為什麼要當駕駛員。」

戰將級轉身,用機體擋在金獅鷲與灰燼騎士之間,磁軌砲連續開火,彈幕像鐵牆般封鎖騎士級的突進路線。雷克斯的同步率在這一刻衝破黃金共鳴巔峰,戰將級的核心發出低沉的轟鳴,裝甲縫隙透出金色的光芒,那是神經同步率達到極限的證明。

「奧古斯都·凡恩。」雷克斯的聲音透過全頻道廣播,傳遍整個碎星帶,「你回去告訴維克多·凱恩斯,告訴議會裡那些穿西裝的豬玀,聯邦第七機甲突擊旅的雷克斯·布雷克還沒有死。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們就別想動我的學生一根手指。」

金獅鷲的等離子砲與磁軌砲對轟,爆炸的光芒照亮整個礦坑入口,碎石像雨般落下。杜克的泰坦級從側翼火力支援,艦載機砲掃射另外四架騎士級,強迫它們分散隊形。艾蓮娜在避難所裡透過平板監控戰局,對通訊頻道大喊,「杜克,右翼那架的感測器陣列有弱點,轟它散熱片下方的接縫!」

「收到!」杜克調整砲口,三發點射,精準命中,那架騎士級的散熱系統癱瘓,機體被迫退出戰鬥。

米婭顫抖的聲音插入,「礦礦坑深處有一條廢棄的熔岩隧道,寬度足夠泰坦級通過,盡頭連接到小行星帶的另一側,我已經把導航數據傳給杜克的機甲了,你們快撤!」

「陳星澤,走!」雷克斯怒吼。

陳星澤咬著牙,血從咬破的嘴唇滴落,他看著戰將級在火光中奮戰的身影,看著雷克斯用義體左臂硬接騎士長矛的畫面,看著那台滿身傷痕的老兵機甲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鋼鐵城牆。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但他拉動操縱桿,灰燼騎士拖著殘破的機體轉身,與杜克的泰坦級一起衝入礦坑深處。

熔岩隧道漆黑無光,只有機甲的探照燈照亮前方曲折的道路,凝固的岩壁上掛著像玻璃般閃爍的礦物結晶。杜克在前面開路,泰坦級的裝甲擦過岩壁,刮出一串火花。陳星澤跟在後方,灰燼騎士的每一步都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哀鳴,左肩的貫穿傷還在冒煙,右拳裝甲碎裂,核心過載後的餘溫讓駕駛艙像烤箱。

但他的眼睛沒有熄滅。

隧道盡頭的出口在遠方亮起,碎星帶的星光灑進來。杜克率先衝出隧道,泰坦級降落在小行星帶另一側的廢棄礦場,四周是鏽蝕的開採設備與堆積如山的礦渣。陳星澤緊跟在後,灰燼騎士剛落地就跪倒,液壓系統終於撐不住,機體半癱在碎石地上。

艾蓮娜與米婭已經從避難所的緊急通道撤到礦場,她們站在停機坪邊緣,看著兩架傷痕累累的機甲歸來。米婭的眼眶紅紅的,平板螢幕上還顯示著雷克斯的戰將級訊號,那個光點還在閃爍,還在戰鬥。

「教官他——」陳星澤從駕駛艙爬出來,聲音沙啞。

「還活著。」艾蓮娜指著平板上的數據,「戰將級的核心訊號還在,雖然受損嚴重,但仍在移動。他正在往相反方向撤離,把騎士級引開。」

陳星澤跪在地上,拳頭捶在碎石上,砸出血痕。他想衝回去,想跟雷克斯並肩作戰,想用自己的命換教官的命。但他知道不能,因為雷克斯用命換來的不是讓他回去送死,而是讓他活下來,帶著真相,帶著同伴,帶著能燒盡一切謊言的火焰。

「我會回去的。」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鋼釘釘進鋼板,「教官,再等我一下,就一下。我會帶著真相回去,我會把維克多·凱恩斯送上審判台,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杜克走到他身邊,大手按在他頭上,沒有說安慰的話,只是靜靜站著。艾蓮娜蹲下來,用沾著機油的手指擦掉他臉上的淚水與血跡,動作粗魯卻溫柔。米婭抱著平板,顫抖的聲音努力裝出堅定,「我我我會建立完整的航道模型,下次,下次我們不會再被埋伏了。」

陳星澤抬起頭,看著他們,看著這群在碎星帶撿到的同伴。他想起雷克斯剛才在通訊頻道裡說的話——你讓我這把老骨頭想起,我當年為什麼要當駕駛員。

他終於明白了。

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晉升,不是為了貴族世家壟斷的勳章。而是為了守護,守護那些願意把命交給你的同袍,守護那些在黑暗中顫抖卻不肯熄滅的光。

礦場遠方,碎星帶的極光靜靜流轉,紫綠色的光斑灑在灰燼騎士殘破的裝甲上。戰將級的訊號在米婭的平板螢幕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輻射風暴的干擾中。但陳星澤知道,雷克斯沒有死,只要那台滿身傷痕的老兵機甲還能動,只要那根叼在嘴裡的雪茄還在燃燒,他就會回來。

師徒重逢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陳星澤的拳頭已經重新握緊。

下一次,換他為教官擋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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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戰地記者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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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帶外緣的第七補給站,長年被漂浮的鎳鐵碎屑與刺鼻的重油味籠罩。老舊的空氣過濾閥每隔幾秒就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將混雜著劣質雪茄與合成酒精的煙霧吐進狹窄的走廊。灰狐酒吧的分店就嵌在半掏空的小行星岩壁內,霓虹燈管缺了兩根發光二極體,在黑暗中神經質地閃爍著昏黃微光。

喬納森·派克縮在酒吧最陰暗的通風管道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防彈記者背心塞滿了微型傳感器。他蓬亂的棕髮被油汗黏在額頭,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廉價煙草,眼球布滿蛛網般的血絲,卻死死盯著全息護目鏡上的焦距刻度。在他膝蓋上,一台經過黑市非法超頻的超光速量子攝影機正無聲運轉,鏡頭以極高的採樣率鎖定吧台角落的兩個身影。

「這就是聯邦通緝令上懸賞五千萬、號稱冷血刺殺海軍監察官的極度重犯?」喬納森壓低聲音對著領口旁的微型錄音微粒低語,嘴砲的本能讓他停不下來,「聯邦調查局那些坐辦公室的蠢材肯定是把視網膜植入晶片裝反了。看看這小子,十九歲,黑髮亂得像剛被離心機甩過,穿著洗到掉色的海軍飛行夾克,連吞下一管高能營養膏都要猶豫三秒。如果他是叛國刺客,那我就是泰拉大教堂的聖騎士長。」

吧台前,陳星澤將剛領到的一小包合成維修凝膠推給身旁的艾蓮娜·卡特。他的左肩雖然纏著繃帶,但動作依舊帶著軍校特有的俐落,只是眼神比在木衛學院城時多了一股被烈火淬煉過的沉靜。在與奧古斯都的獵殺隊死戰後,灰燼騎士雖然成功撤入礦場,但核心受創嚴重,神經連結線路幾乎有一半呈現碳化。

「妳先把凝膠收著,灰燼騎士的傳動液壓閥如果再沒有潤滑,下一次啟動就會徹底卡死。」陳星澤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字句清晰。

艾蓮娜俐落地甩動金色高馬尾,一把將凝膠推了回去,順手從工具腰帶上拔出一柄沾滿油污的複合扳手,重重敲在金屬吧台上,發出清脆的鳴響。她碧藍的眼眸瞪著陳星澤,毫不客氣地吐槽:「省省吧,菜鳥。你以為把這點破凝膠塞進液壓閥就能解決問題?你那台老古董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核心艙散熱片全變形了!你知不知道黃金共鳴邊緣的腦波反噬有多危險?昨天要不是雷克斯教官及時用艦砲撕開缺口,你的大腦現在已經被微型恆星碎片的輻射燒成一攤熟透的豆腐腦了!」

「但我活下來了,而且我們甩掉了獵殺隊。」陳星澤平靜地看著她,眼神熾熱如初,「只要機體還能動,我就必須隨時準備迎擊。奧林帕斯重工不會善罷甘休,維克多·凱恩斯更不會放過我們。」

艾蓮娜咬了咬嘴唇,看著少年那張滿是擦傷卻沒有絲毫退縮的臉龐,心頭的怒火不知不覺化作無奈的酸楚。她別過頭,抓起那包凝膠塞進工作服口袋,惡狠狠地低聲道:「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熱血笨蛋。要是你敢在核心修好前把它開爆,我發誓會在你的墓碑上刻滿零件採購單的赤字。」

喬納森在暗處將這一幕完整記錄下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段充滿市井氣息卻無比真實的互動,比聯邦星際媒體網路上那些精心編排的政治宣傳片有力量一萬倍。那不是叛徒的苟且偷生,而是一群被權力體系碾碎、卻依然在泥濘中掙扎守護彼此的年輕靈魂。

突然,一陣淒厲刺耳的防空警報驟然撕裂了酒吧的喧囂。

紅色警示光芒在天花板上瘋狂旋轉,將整座地下空間映照得宛如屠宰場。酒吧內的傭兵、流亡礦工與走私販瞬間亂成一團,酒瓶摔碎在地,桌椅被粗暴推翻。

「警告!偵測到未授權戰鬥編隊進入碎星帶第七補給節點!」避難所的人工智慧廣播發出冰冷而慌亂的提示,「識別碼為奧林帕斯重工安保艦隊,三架騎士級機甲、六架哨兵級量產機正在逼近!全體平民立即進入深層防空洞!」

「該死,這些貴族走狗怎麼會咬得這麼緊?」艾蓮娜臉色微變,一把抓起工具箱。

「不對,他們的目標不只是我們。」陳星澤猛地轉向酒吧窗外的全息監控螢幕。只見螢幕上,三架塗裝著華麗金邊的騎士級機甲根本沒有進行常規降落掃描,而是直接在太空中展開了等離子主砲,對準了停泊在小行星外軌道的一艘老舊平民礦工運輸船。那艘船上滿載著剛從礦坑撤離的老弱婦孺,引擎甚至還在暖機階段。

通訊頻道被強行插播了一道傲慢無比的貴族軍官聲音:「第七採礦站全體人員聽著,根據聯邦緊急狀態法案第三條,此區域涉嫌窩藏弒殺教官的叛國逃犯陳星澤。為防範機密技術外流,本艦隊將對所有未經許可啟動的飛行器實施毀滅性清除!任何試圖逃離者,一律視同叛軍擊沉!」

「這群畜生!」喬納森忍不住低聲咒罵,他扛著攝影機的手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那些採礦船根本沒有任何武器系統,那根本不是執法,是赤裸裸的虐殺與滅口,是貴族軍閥為了掩蓋走私罪證而採取的無差別屠殺!

「住手啊!船上全都是孩子!」螢幕中傳來平民船長絕望的哀求,但回應他的卻是一道刺目的高能等離子光束。光束擦過運輸船的副翼,瞬間將推進器炸成一團翻滾的火球,整艘難民船在失重狀態下瘋狂打轉,朝著小行星帶的致命隕石群墜落。

騎士級機甲懸浮在太空中,駕駛員在公頻中發出戲謔的狂笑:「雜種就該死在礦坑裡,為帝國的榮耀化作塵埃吧。」機甲右臂的電磁長矛再次凝聚起幽藍色的毀滅電弧,直指難民船的逃生核心艙。

「陳星澤!你不能去!」艾蓮娜一把拉住少年,指甲深深陷進他的飛行夾克,「灰燼騎士的散熱系統只修復了百分之三十,普羅米修斯之心的冷卻劑根本不夠!你現在強行出擊,核心溫度只要超過臨界點,微型恆星碎片的反噬會在三秒內把你燒成灰燼!」

陳星澤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艾蓮娜。他的眼神沒有瘋狂,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決然與溫柔。

「艾蓮娜,如果我為了自己的命縮在這裡,看著那些孩子被殺死,那我逃出學院就沒有任何意義。」陳星澤反手握住艾蓮娜冰冷的手腕,聲音堅定得像金屬撞擊,「妳說過,品質與默契決定生死。我相信妳修過的機體,我也相信我的意志能壓制過載。把後背交給我,好嗎?」

艾蓮娜看著他那雙熾熱如恆星的眼眸,呼吸停滯了一瞬。在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眼前的少年與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騎士有何不同——他握住操縱桿不是為了統治與掠奪,而是為了在黑暗中為弱者撐起一片天。

「去吧,你這個瘋子。」艾蓮娜眼眶泛紅,猛地推開他,隨即飛快地在手腕終端上展開維修遠端介面,「我會在後方鎖定你的神經突觸數據。如果溫度突破極限,我會強制覆蓋你的限制器——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收到。」陳星澤的身影如獵豹般衝出氣密門,直奔停機坪。

喬納森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狂熱徹底爆發。他一把扯掉偽裝風衣,將重型超光速攝影機扛在肩上,毫不猶豫地跟著衝向停機坪的觀景通道。「這才是真正的新聞!這才是銀河該看見的真相!」他對著鏡頭低吼,「去他媽的聯邦審查,老子今天就算被開除籍貫,也要把這段畫面傳回母星圈!」

太空中,難民船的逃生艙已經暴露在騎士級機甲的準星之下。貴族駕駛員獰笑著扣下扳機,蓄滿毀滅能量的電磁長矛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直奔毫無防護的逃生艙而去。

難民艙內傳來孩子們驚恐的哭喊,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整個空間。

轟!

一聲超越常理的鋼鐵碰撞在真空中透過機體結構震盪開來!

一架暗紅色的殘破機甲如同自地獄深處爬出的修羅,毫無徵兆地自礦坑彈射軌道狂暴衝出。機體裝甲上布滿了未及修復的凹痕與彈孔,左肩的貫穿傷甚至還冒著電火花,但它手中的實體合金重刃卻以不可思議的高機動軌跡橫斬而至,精準無比地砸在電磁長矛的矛尖上!

狂暴的衝擊波將四周的碎石瞬間震成粉末。灰燼騎士硬生生用機體軀幹擋在難民船正前方,暗紅色的身軀如同一座巍峨的鋼鐵盾牆,將所有致命的電弧全數承受下來!

「那是……灰燼騎士?!」喬納森在觀景台將鏡頭拉到極致,畫面清晰地捕捉到灰燼騎士背部推進器噴湧出的狂烈尾焰。那不是標準的淡藍色離子流,而是混雜著赤紅與暗金的狂暴火舌,宛如一頭負傷卻誓死不退的狂獸。

「陳星澤!警告!核心溫度達到百分之八十二!」通訊頻道中傳來艾蓮娜焦急萬分的尖叫,數據流在她眼前狂亂跳動,「你的左胸冷卻管道破裂了,神經突觸負荷已進入紅區!快拉開距離,不要跟他們正面硬拼!」

駕駛艙內,陳星澤的大腦如同被燒紅的鋼針狠狠穿透。神經同步介面將機體承受的衝擊與高溫以十倍的痛感反饋至他的中樞神經,冷汗瞬間浸透了飛行夾克,鼻腔中甚至溢出了一縷鮮血。但他握著操縱桿的雙手穩如磐石,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滾開,雜種!」貴族駕駛員又驚又怒,操縱騎士級機甲拔出腰間的等離子光劍,另外兩架騎士級也迅速圍攏,六架哨兵級同時展開了全彈發射陣列,漫天的飛彈雨如蜂群般朝著灰燼騎士與難民船覆蓋而來!

「為守護而揮刀,這才是我駕駛機甲的理由!」陳星澤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普羅米修斯之心在駕駛員極致意志的催動下發出震顫星海的轟鳴!灰燼騎士的裝甲縫隙中透出耀眼的金光,雖然尚未完全覺醒弒神姿態,但那股遠超常規青銅、白銀級別的共鳴波動,瞬間在大陸級磁場中引發了劇烈的能量風暴。

機動性瞬間突破物理極限!灰燼騎士在密集的飛彈彈幕中拉出一道道扭曲的赤紅殘影,高機動斬擊以近乎神蹟的角度撕裂虛空。合金重刃帶起狂暴的氣流,一刀將領頭騎士級的右臂連同等離子光劍齊根斬斷!

緊接著,陳星澤凌空側旋,機甲鋼鐵重足帶著萬鈞之力狠狠踹在第二架敵機的面部感測器上,將整架機甲踹得倒飛數百米,撞碎了一顆小型隕石。漫天飛彈在他身後爆炸,化作璀璨奪目的火海,卻無法傷及被他牢牢護在身後的難民船分毫!

「我的天啊……」喬納森雙手狂抖,但他用肩膀死死頂住攝影機,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鏡頭完美捕捉到了那一幕:一架殘破不堪、傷痕累累的訓練機,獨自傲立於六倍於己的精銳正規軍面前,機身燃燒著微弱卻無比璀璨的金焰,將數百名無辜平民的生命護在羽翼之下。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一場燃燒靈魂的英雄史詩!

「核心溫度百分之九十三!陳星澤!你會死的!」艾蓮娜的聲音帶著哭腔在耳機中迴盪,她瘋狂地敲擊著鍵盤,將避難所的所有備用冷卻液透過遠端通道強行注入灰燼騎士的備用管線,「給我活著回來!求你了!」

陳星澤感受到了那股清涼的冷卻劑流入機體,他知道這是艾蓮娜在背後為他爭取的最後生機。他眼中厲芒一閃,灰燼騎士將最後的能量全部灌注於推力系統,機體化作一道掠過真空的雷火,以一記近身過載震盪拳重重砸在第三架騎士級的胸口核心產生器上!

轟然巨響中,電磁力場瞬間瓦解,三架貴族機甲非死即殘,剩下的哨兵級量產機被這股不要命的狂暴戰意徹底震懾,駕駛員在通訊中發出驚恐的尖叫,紛紛調轉推進器狼狽逃竄。

「難民船脫離危險軌道!動力系統重啟成功!」通訊頻道中傳來礦工船長泣不成聲的歡呼,「謝謝你……不知名的騎士大人!謝謝你!」

灰燼騎士緩緩懸停在星空之中,全身裝甲焦黑,多處散熱口噴出白色的蒸汽,右臂關節發出嘎吱的過載聲,最後緩緩單膝跪倒在小行星帶的停機坪上。陳星澤在駕駛艙內劇烈喘息著,抹去嘴角的血跡,嘴角卻露出了一抹釋懷的微笑。

「艾蓮娜……我說過,我會活著回來的。」他輕聲說道。

耳機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艾蓮娜吸鼻子的聲音,伴隨著一貫的毒舌:「笨蛋,趕緊把引擎熄火!要是再敢動一下,我親自拿扳手把你的操縱桿拆了!」

站在觀景通道上的喬納森·派克,整個人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全身發麻。他看著攝影機內記錄下來的全部原始數據——從貴族軍官下達屠殺平民命令的醜態,到難民絕望的哭喊,再到灰燼騎士捨身擋彈、以凡人之軀力挽狂瀾的震撼斬擊,每一個畫面都足以顛覆整個泰拉聯邦的輿論版圖!

「這就是真相。這才是聯邦人民該看見的血與火!」喬納森狂笑起來,眼角帶著熱淚。他迅速將攝影機接入隨身攜帶的微型量子躍遷發射器,手指在虛擬光幕上飛速跳躍,直接繞過了聯邦通訊委員會的九道防火牆,將訊號掛載在獵戶旋臂最大的開源獨立星際媒體網路上。

「各位泰拉聯邦的公民們,我是戰地記者喬納森·派克!」喬納森對著鏡頭,用極具感染力與嘲諷拉滿的語調大聲咆哮,「你們每天在母星圈霓虹巨塔上看著參議員們滿口仁義道德,看著新聞報導將邊境平民描繪成暴徒,將揭露黑幕的少年栽贓為冷血刺客!現在,睜大你們被黃金和謊言蒙蔽的狗眼看清楚!看清楚是誰在碎星帶屠殺無辜的老弱婦孺,又是誰在用殘破的機體為人類守護最後的良知!」

「標題就叫——《誰才是英雄?碎星帶血色奇蹟,灰燼騎士獨抗暴政!》給我上熱門,把那些狗官的臉抽腫!」

喬納森重重拍下發送鍵。

這條未經任何剪輯、畫質高達一億像素的戰場第一手影片,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反物質炸彈,順著曲速燈塔的量子中繼站,以光速的數千倍瞬間席捲了木衛學院城、火星巨型船塢,乃至太陽系母星圈的每一個終端螢幕!

短短十分鐘內,影片點閱率突破三億次,轉發量呈指數級爆炸!邊境酒吧裡爆發出震天的喝采,木衛學院城的學生宿舍群情激憤,無數要求議會公開聽證會調查真相的請願貼塞爆了聯邦最高法院的官方網站。

幾分鐘後,喬納森氣喘吁吁地跑下停機坪。當陳星澤在艾蓮娜的攙扶下剛走出機艙時,喬納森大笑著迎了上去,將一瓶走私來的高級氣泡酒塞進陳星澤手裡。

「幹得太漂亮了,小子!我叫喬納森·派克,一個不怕死的戰地記者!」喬納森興奮地拍著陳星澤沒受傷的右肩,「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見不得光的通緝犯了!全銀河都看見了你的戰鬥,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現在恐怕連晚飯都要嚥不下去了!」

陳星澤看著眼前這個瘋狂卻眼神清澈的記者,又看了一眼身旁雖然嘴硬卻悄悄替他支撐身體的艾蓮娜,胸口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與此同時,在數十光年外的太陽系母星圈,聯邦調查局中央指揮大廳內,刺耳的紅色警報驟然響起。數十名高級探員面色凝重地盯著中央巨幕上喬納森的直播重播,影片角落處,奧林帕斯重工機甲發射的武器編號被精準還原。

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資深調查官緩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他調出了數日前木衛學院城教官遇刺案的機密檔案,手指在維克多·凱恩斯參議員簽署的封口令上輕輕敲擊。

這場由權貴編織的完美謊言,終於被這道來自碎星帶的微光,撕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巨大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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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教會騎士的情報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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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帶深處的「聖骸停泊區」,是一片由數百艘退役戰艦殘骸焊接而成的漂浮黑市。這裡沒有泰拉聯邦的耀眼霓虹,也沒有火星船塢那種井然有序的工業巨塔,唯有冰冷刺骨的宇宙輻射與無處不在的臭氧氣味。斑駁的艦體外殼在微弱的恆星餘暉下反射著幽暗光澤,宛如一座漂浮在真空之中的鋼鐵墓園。

陳星澤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防風雨衣,將那件標誌性的海軍飛行夾克遮得嚴嚴實實。他的臉龐在連帽的陰影下顯得格外剛毅,左肩雖然還帶著前次激戰留下的隱痛,但每一步踩在金屬格柵甲板上都沉穩有力。走在他身側的米婭·林恩則顯得局促不安,纖細嬌小的身軀緊緊縮在寬大的艦載管制官制服內,雙手死死抱著一台經過厚重防輻射鉛層改裝的軍規戰術平板。圓框眼鏡後的黑色眼眸不斷游移,警戒地掃視著走廊兩側那些身形魁梧、面帶刀疤的亡命之徒。

「星……星澤,量子航道導航數據顯示,我們已經進入第七號廢棄氣閘區了。」米婭壓低了聲音,由於過度緊張,她說話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砲,「根據我從瓦爾哈拉模擬系統底層抓取到的殘留頻率比對,那個幽靈訊號的跳頻特徵碼,與這座黑市情報站使用的量子中繼波段重合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七點四。但是這裡的磁場紊亂度超過了安全標準三倍,我們隨時可能被聯邦調查局的遠程監聽浮標捕捉到……」

「別怕,米婭。」陳星澤放慢腳步,側過頭給了少女一個堅定而溫和的眼神,「喬納森的直播影片已經在全銀河引發風暴,現在聯邦調查局和奧林帕斯重工的目光都被母星圈的輿論牽制住了。這是我們唯一能徹底查清幽靈訊號源頭的機會。只要解開訊號裡的加密協定,我們就能證明教官的清白,也能揭開凱恩斯參議員的偽裝。」

米婭用力點了點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指在平板螢幕上飛快滑動。透過複雜的演算法,她將紊亂的雜訊層層過濾,螢幕上隨即浮現出一道閃爍著銀白微光的導航箭頭,指向走廊盡頭一座厚重沉穩的雙開防爆閘門。那扇門上沒有常見的商業標誌或黑幫塗鴉,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以精密雷射雕刻而成的神聖紋章——一柄貫穿燃燒微型恆星的十字長劍。

「就是這裡……教會騎士團的中立情報聖所。」米婭倒抽了一口涼氣,手指微微發顫,「傳聞駐守在這裡的是賽巴斯蒂安·克羅審判長,他是獵戶旋臂戰爭時期的傳奇王牌,也是少數能將普羅米修斯之心發揮到極限的怪物……」

陳星澤沒有猶豫,抬手按下了氣閘門旁的通訊感測器。

厚重的氣壓釋放聲隨之響起,金屬閘門伴隨著沉悶的震動緩緩向兩側滑開。出乎陳星澤意料的是,門後並非陰暗骯髒的走私黑市,而是一座挑高超過十公尺、宛如古典大教堂般的莊嚴大廳。數百根粗壯的合金承重柱整齊排列,牆壁上懸掛著老舊的泰拉母星圈編織掛毯。大廳中央燃燒著一座由微型等離子反應爐驅動的聖火盆,淡金色的純淨光芒灑落在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地面上,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如星屑般璀璨。

在大廳正前方的金屬高台上,佇立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位年約六旬的老者,身披銀黑相間的教會騎士重甲,外罩一襲深灰色羊毛斗篷。他的光頭上紋滿了古老的銀色聖痕刺青,雪白的鬍鬚垂至胸口,面容枯瘦卻如花崗岩般堅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宛如古井深潭般的眼眸,深邃、冷冽,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世間一切苦難的悲憫威嚴。這正是教會騎士團的審判長——賽巴斯蒂安·克羅。

「未經召喚的迷途者,帶著染血的星圖與滿身硝煙踏入聖所。」賽巴斯蒂安的聲音在大廳內迴盪,低沉雄渾,宛如遠方滾動的悶雷,「十九歲的逃犯陳星澤,以及膽敢竊取國家圖書館底層數據的天才管制官米婭·林恩。你們的名字,早在數小時前就隨著那段粗糙的直播傳遍了星系。」

陳星澤上前一步,坦然迎向老騎士那如利刃般銳利的目光,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海軍禮:「審判長閣下,我們冒險前來,並非為了尋求庇護,而是為了尋求真實。我們手中掌握著瓦爾哈拉演習中幽靈機甲的底層通訊碎片,這段訊號關係到聯邦教官的死因,以及一場足以顛覆整個獵戶旋臂的背叛。」

賽巴斯蒂安並未立刻回答。他緩緩走下高台,合金戰靴在黑曜石地板上踏出清脆的節奏。當他停在陳星澤身前三步之遙時,一股無形卻極具壓迫感的氣場瞬間將整座大廳籠罩。那是經歷過無數次星際血戰、神經同步率長年維持在黃金共鳴極限的頂級駕駛員才會散發出的生物電磁威壓。

米婭被這股氣勢震懾得退後半步,雙手死死抱住平板,呼吸變得極為急促。陳星澤卻紋絲不動,雙腳如生根般釘在原地,黑眸中燃燒著毫不退縮的熾熱意志。

「真實?」賽巴斯蒂安的目光在陳星澤那張年輕卻布滿堅毅線條的臉龐上停留片刻,嘴角勾勒出一抹難以捉摸的深沉意味,「年輕人,普羅米修斯之心的聖火是人類跨越星海的希望,但凡人總是習慣將希望扭曲為掠奪的工具。你說你為了真相而來,但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加殘酷,需要付出靈魂燃燒的代價。你憑什麼認為,一個連軍校都未能畢業的實習生,有資格承擔這份重量?」

「憑我駕駛著殘破的灰燼騎士,依然擋在了平民難民船的前方。」陳星澤直視老者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憑我的教官為了守護真相流盡了最後一滴血。如果連面對真相的勇氣都沒有,我手中的操縱桿就只是一堆廢鐵!」

賽巴斯蒂安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震動。他轉過身,揮動斗篷指向大廳兩側的兩座半球形神經共鳴測試儀:「口舌之辯毫無意義,戰士的靈魂唯有在神經鏈接的深淵中才能展現本質。這是教會用來試煉聖殿騎士意志的『精神聖裁陣列』。進入它,承受我的精神共鳴衝擊。若你的神經同步率能在我的意志重壓下維持三分鐘而不崩潰,我就為你們解鎖這段幽靈訊號的底層密鑰;若你崩潰了,就帶著你的狂妄離開這裡,將真相永遠埋葬。」

「不要!星澤!」米婭失聲驚呼,急忙拉住陳星澤的衣袖,語速快得帶上了哭腔,「那是神經反饋過載裝置!在沒有實體機甲緩衝的情況下直接進行精神共鳴對撞,大腦皮層會承受超過常規戰鬥十倍的腦波灼燒!你的神經系統昨天才剛受過傷,強行接入會導致永久性腦損傷的!」

陳星澤輕輕拍了拍米婭冰涼的手背,將她的手指一點點拉開。他摘下防風雨衣的連帽,露出那頭沾染著機油與汗水的黑色碎髮,眼神明亮得宛如破曉時分的晨星。

「米婭,準備好妳的平板。」陳星澤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等我拿到密鑰的那一秒,我要妳用最快的速度把走私帳戶揪出來。」

說完,陳星澤毫不猶豫地走向左側的共鳴艙,跨入其中,戴上了布滿銀色電極接頭的厚重感應頭盔。

賽巴斯蒂安深深看了少年一眼,隨即步入右側共鳴艙。隨著兩座艙門同時閉合,整座大廳的燈光驟然暗下,唯有中央聖火盆的火光瘋狂跳動,空氣中充斥著高壓電流激發時產生的滋滋聲響。

「神經鏈接啟動,精神共鳴場建立。」機械合成音在大廳中冷酷地播報。

轟——!

陳星澤眼前的世界瞬間化為一片無邊無際的幽暗深空。在精神維度中,賽巴斯蒂安的身影化作了一尊高達百米的鋼鐵巨神,身披銀黑重甲,手握燃燒著熾烈金焰的審判之劍。那不是普通的精神擬態,而是老騎士在獵戶旋臂戰爭中屠滅無數敵機後凝練出的恐怖戰意!

狂暴的黃金共鳴威壓如同一座坍塌的恆星,帶著粉碎一切的重力狠狠砸向陳星澤的神經中樞!

「唔——!」

現實中的共鳴艙內,陳星澤的身體猛烈抽搐了一下。神經同步介面將劇烈的高溫與重壓直接灌入他的大腦,如同有數千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腦髓。劇痛讓他眼眶發紅,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額頭上的青筋如虯龍般暴起,一縷殷紅的鮮血順著鼻腔緩緩淌下。

「警告!駕駛員陳星澤腦波頻率紊亂!神經負荷達到百分之七十八……百分之八十四!」米婭看著平板上瘋狂飆紅的生命體徵曲線,急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雙手在操作台上快速敲擊著試圖降低電流強度,「星澤!快放棄!這種程度的黃金共鳴威壓根本不是實習生能承受的!」

精神深淵之中,鋼鐵巨神的巨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緩緩壓下,恐怖的威嚴在陳星澤的意識中咆哮:「屈服吧,少年!在星際的權力巨浪面前,凡人的正義不過是一抹易逝的微塵!放下執念,方得解脫!」

「解脫?如果向不公低頭就是解脫……那千千萬萬死在邊境礦坑裡的平民算什麼?!」

陳星澤在意識的狂風暴雨中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他的腦海中閃過雷克斯教官斷臂掩護時的決絕身影,閃過難民船上孩子們驚恐無助的哭喊,閃過艾蓮娜徹夜為他搶修機體時滿是油污的雙手!

那些不是微塵,那是真實存在於這片冰冷宇宙中的溫度與信任!

「我絕不……退後半步!」

伴隨著陳星澤靈魂深處的不屈吶喊,他體內那股源自初代弒神核心碎片的異常同步率被徹底激發!原本被壓制在青銅級別的神經波長瞬間爆發出耀眼奪目的白銀光芒,緊接著,那抹白銀光芒在極致意志的催化下,竟不可思議地染上了一層燦爛奪目的純金色!

嗡——!

整座聖所大廳的能量線路同時發出刺耳的共振嗡鳴!陳星澤身後的虛空中,一尊由赤紅與金焰交織而成的虛幻騎士法相狂暴升起,身披殘破裝甲,手持合金重刃,硬生生架住了審判之劍的斬擊!

「這是……弒神共鳴的火種?!」右側共鳴艙內,賽巴斯蒂安的瞳孔深處掀起了滔天駭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個少年的意志沒有一絲雜質,機體承受的痛苦越多,少年的戰意反而越發狂暴熾烈,那是只有將靈魂徹底奉獻給「守護」之人才能觸及的神聖領域!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兩分三十秒……兩分四十五秒……

當三分鐘的倒數計時歸零的瞬間,機械合成音終於響起:「測試結束,精神共鳴場解除。」

兩座共鳴艙門同時向外彈開。

陳星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已被冷汗徹底浸透,但他依然憑藉著頑強的毅力,伸手撐住艙壁,搖搖晃晃卻無比挺拔地站了起來,抬手隨意抹去了唇角的血跡,目光依舊熾熱如初。

賽巴斯蒂安緩緩走出共鳴艙,望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痕卻屹立不倒的少年,老騎士眼中原本的冰冷與審視徹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敬重與嘆服。

「好一個不屈的靈魂。」賽巴斯蒂安走上前,從腰間解下一枚雕刻著繁複符文的銀色量子密鑰,鄭重地遞到了陳星澤手中,「在你的意志面前,這座聖所承認你的資格。拿去吧,這是教會騎士團掌握的最高權限解析晶片。」

「謝謝您,審判長。」陳星澤接過密鑰,轉手拋給了快步跑上前來的米婭。

米婭接過密鑰,眼中的淚水還沒乾涸,但身為頂尖戰術管制官的職業本能讓她的神情在零點一秒內切換為絕對的專注與冷靜。她將密鑰插入戰術平板的擴充埠,十指化作一團模糊的殘影,在虛擬鍵盤上瘋狂跳躍。

「密鑰權限通過!瓦爾哈拉幽靈訊號解密層展開!」米婭的語速快得驚人,眼鏡鏡片上倒映出成千上萬道瀑布般飛速滑落的綠色代碼,「繞過聯邦通訊安全協議……破解第七重動態混淆矩陣……正在追蹤底層金流與物資調撥紀錄……抓到了!」

米婭猛地敲下最後一個指令,平板螢幕上瞬間彈出了一份標註著極度機密的量子傳輸帳單!

「訊號源頭的指令發送端,來自奧林帕斯重工位於火星第三船塢的祕密研發基地!」米婭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煞白,「帳單顯示,過去半年內,有超過三十具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共鳴爐,以『報廢零件損耗』的名義被轉移出庫,而最終的物資接收方……竟然是赫利俄斯自由星盟的黑海艦隊特遣部隊!」

「赫利俄斯星盟……」陳星澤的雙拳猛然握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發青,「奧林帕斯重工居然暗中將聯邦的核心戰略物資走私給宿敵!難怪莉莉絲會出現在瓦爾哈拉模擬系統中……那根本不是系統故障,而是赫利俄斯星盟的間諜正在驗收這批核心的實戰數據!」

「這不僅僅是走私,這是聯邦最高層級的叛國。」賽巴斯蒂安仰起頭,望著大廳頂部懸掛的古老星圖,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深沉的悲愴與憤怒,「普羅米修斯之心的聖火,原本是為了引領人類走出獵戶旋臂的黑暗,如今卻成了野心家換取權力與選票的骯髒籌碼。奧林帕斯重工的背後,如果沒有參議院防務委員會的默許與簽字,數十具微型恆星碎片共鳴爐根本不可能穿透太陽系的軌道防禦網。」

「維克多·凱恩斯參議員。」陳星澤冷冷地吐出這個名字,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翻湧,「他為了在即將到來的聯邦大選中獲得軍火財閥的政治獻金,不惜勾結外敵,甚至指使暗部刺殺了發現真相的監察教官,再把罪名栽贓到我這個平民實習生的頭上。」

「這就是民主軍工複合體內部的腐朽毒瘤。」賽巴斯蒂安轉過身,目光凝重地看著陳星澤,「年輕人,你們所揭開的,是一場足以將整個泰拉聯邦拖入內戰深淵的滔天黑幕。凱恩斯在議會根基深厚,奧林帕斯重工更是掌控著聯邦近半數的機甲產能。一旦這份帳單曝光,他們為了自保,絕對會動用一切手段將你們從物理層面上徹底抹除。」

「我既然走上了這條路,就從沒想過退縮。」陳星澤昂首說道,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會將這份鐵證帶回太陽系母星圈,送上最高法院的審判席!」

看著少年那熾熱的身影,賽巴斯蒂安沉默良久,隨後緩緩解下自己斗篷上的一枚銀色徽章,塞進了陳星澤手中。

「拿著它。這是教會在碎星帶所有補給燈塔的最高通行證。」賽巴斯蒂安低沉地說道,「教會騎士團立誓堅守中立,不參與議會與星盟的世俗紛爭。但我個人的眼睛尚未瞎,我的心尚未冷。去吧,燃燒你的意志,證明聖火依然屬於全人類,而非那些竊據高位的叛國之徒。」

「多謝前輩!」陳星澤緊緊握住徽章,向老騎士深深鞠了一躬。

然而,就在米婭準備將解密後的關鍵數據封裝進離線硬碟的瞬間,聖所大廳頂部的全息掃描儀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至極的警報狂鳴!

整座大廳的燈光瞬間轉為刺目的血紅色,警報聲在大理石柱之間瘋狂迴盪!

米婭的平板螢幕上驟然跳出數百個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那是穿透了小行星帶外圍輻射迷霧、正以極限巡航速度朝著黑市情報站急速包抄而來的未知熱源!

「警……警告!」米婭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聲音尖銳地顫抖起來,「外圍躍遷通道偵測到極強的暗物質波動!六架……不,是整整一個編隊的匿蹤戰鬥機甲正在高速逼近!其機體特徵碼完全隱形,但微型恆星碎片散發出的輻射波長……與瓦爾哈拉模擬戰中的幽靈機甲完全一致!」

通訊頻道在一瞬間被一股刺耳的精神干擾雜訊粗暴切斷,緊接著,一道冰冷徹骨、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女性嗓音,宛如來自幽冥地獄的死神低語,在整座聖所的共鳴廣播中幽幽響起:

「找到你了,瓦爾哈拉的黑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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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莉莉絲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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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所大廳頂部的全息警報閃爍著刺眼血光,金屬穹頂在沉悶的撞擊聲中劇烈震顫。頭頂上方傳來高能粒子束切割合金裝甲的刺耳嘶鳴,伴隨著電火花狂暴噴濺,大塊天花板殘骸裹挾著滾滾濃煙砸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走!從第三號緊急排壓管道撤離!」賽巴斯蒂安審判長枯瘦卻挺拔的身軀巍然屹立,銀黑重甲在火光中反射著冷冽光芒。老騎士猛地一揮斗篷,身側的重裝侍從立刻拉開通往地下機庫的暗門,他沉聲喝道:「小傢伙們,聖所由教會騎士團擋著。但外面的暗物質風暴中潛伏著真正的惡鬼,別讓你們手中的真相在這裡熄滅!」

陳星澤一把拉住渾身發軟的米婭,將她緊緊護在身後:「審判長,保重!」

「少廢話,快滾!」老騎士拔出腰間的電磁十字重劍,頭也不回地迎向被暴力破開的天頂缺口。

陳星澤咬牙轉身,拉著米婭以最快速度穿過狹窄幽暗的維修通道。米婭懷中死死抱著戰術平板,鏡片後方的眼眶泛紅,急促的喘息聲在防毒面具內迴盪。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管線中急促迴響,身後隱約傳來高階共鳴爐爆發時產生的能量震波,整座漂浮黑市都在劇烈搖晃。

幾分鐘後,兩人衝出排壓閘門,碎星帶深處冰冷而殘酷的真空景象驟然展現在眼前。

這裡是一片被狂暴輻射塵徹底吞沒的戰艦廢墟群。從小行星礦坑深處吹出的帶電離子風暴如同一頭無形巨獸,發出淒厲的電磁咆哮,將視野內的恆星微光撕扯得支離破碎。四周漂浮著數百年前獵戶旋臂戰爭留下的巡洋艦殘骸,扭曲的龍骨宛如漂浮在虛空中的巨獸枯骨。

而在廢墟正前方,一架高達二十公尺、塗裝著斑駁迷彩與厚重裝甲的鋼鐵巨獸正噴吐著熾熱白煙。那是杜克·奧尼爾駕駛的泰坦級火力支援機甲——「鋼鐵暴君」。

「喂!小菜鳥!你們兩個動作要是再慢半拍,老子就要被這群幽靈雜碎當成活靶子打爛了!」機甲擴音器中傳來杜克粗獷豪邁的怒吼,雖然嗓門極大,但任誰都能聽出那股掩飾不住的焦急。

「杜克!灰燼騎士呢?!」陳星澤透過通訊頻道大喊,狂暴的電磁雜音讓通訊極度不穩定。

「在機腹牽引架上掛著呢!老子剛幫妳把外部冷卻液補滿!」杜克操控著鋼鐵暴君龐大的身軀轉身,右臂那門口徑驚人的雙聯裝重型電磁加農砲發出低沉的充能嗡鳴,「米婭妹子,快躲進泰坦的後勤逃生艙!這裡的輻射濃度能在一分鐘內把平民的肺泡燒成焦炭!」

米婭沒有絲毫猶豫,靈巧地順著垂落的金屬纜繩爬入逃生艙,隨即在操作台上快速敲擊,將戰術雷達的掃描訊號與兩架機甲的神經網路強制並聯:「星澤!杜克!小心!干擾源正在呈環形收縮,匿蹤訊號不是六個……是七個!領頭的機體搭載了超常規動力爐!」

陳星澤手腳並用,在零重力環境下宛如敏捷的獵豹般攀上灰燼騎士的駕駛艙。艙門在身後沉重閉合,神經鏈接纜線如毒蛇般瞬間刺入他的後頸神經插槽。

劇烈的刺痛伴隨著冰冷的生理鹽水湧入大腦,陳星澤的意識瞬間擴展,與這架傷痕累累的報廢訓練機完全融為一體。儀表板上的指針瘋狂顫動,普羅米修斯之心的微型恆星碎片發出宛如心跳般的沉悶律動。左肩裝甲處雖然還殘留著前次戰鬥被刺穿的裂痕,但整架機體在感應到陳星澤那熾熱戰意的瞬間,竟發出了高亢清脆的金屬嗡鳴。

「灰燼騎士,啟動。」陳星澤握緊雙手操縱桿,眼神銳利如刀。

就在灰燼騎士脫離牽引架、雙足踏上漂浮艦體殘骸的同一瞬間,周圍的輻射風暴驟然變得死寂。

不是風暴停止了,而是某種更為恐怖、更為冰冷龐大的引力場,強行扭曲了周遭數公里的電磁紊流!

「來了……」陳星澤的神經末梢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那不是物理攻擊,而是極高神經同步率產生的腦波威壓跨越虛空直接作用於大腦皮層!

只見正前方的漆黑虛空中,原本平靜的空間泛起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扭曲光暈。一架通體漆黑、線條流暢修長如死神利刃的機甲,自虛無中無聲無息地滑出。

那架機體的關節處散發著妖異的血紅螢光,背部搭載著四具如羽翼般展開的主動匿蹤推進翼。機體胸口處,赫然鑲嵌著一枚散發著不祥紫芒的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共鳴爐。與聯邦標準機甲那種粗獷剛硬的工業風格截然不同,這架機體帶著一種極致的優雅與令人窒息的殺戮美感。

赫利俄斯自由星盟特務王牌機體——「影刃」。

駕駛艙內,莉莉絲·赫爾蒼白如雪的長髮在無重力液體中緩緩漂浮。那雙妖異冰冷的血紅眼眸透過神經投射螢幕,精準地鎖定在灰燼騎士身上。她的神情沒有絲毫人類應有的波瀾,宛如一尊毫無感情的精緻人偶。

「確認目標。瓦爾哈拉演習干擾源,平民實習生陳星澤。」莉莉絲的聲音在小隊通訊頻道中響起,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交出解密密鑰與初代核心殘片。身為劣等消耗品,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

「放妳娘的狗臭屁!」

杜克暴怒咆哮,鋼鐵暴君背部的六聯裝飛彈發射巢轟然展開!火光瞬間撕裂黑暗,數十枚高爆微型飛彈拖曳著熾白尾焰,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鋪天蓋地朝著影刃籠罩而去!

「杜克,不要單獨衝動!」陳星澤急聲示警,推進器瞬間點火。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杜克的認知。

面對足以將一艘巡邏艦撕成碎片的飽和飛彈打擊,影刃甚至沒有展開電磁防護盾。只見機體背部的四具推進翼微微一震,整架機體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虛影,以超越常理的高速高機動變軌在彈幕縫隙中穿梭!

轟!轟!轟!

飛彈在虛空中接連爆開,化作漫天烈焰,但影刃卻如同穿透幽冥的鬼魅,連一絲火星都未曾沾染。她的神經同步率赫然維持在白銀共鳴的最巔峰,甚至隱隱觸摸到了黃金共鳴的門檻!那種速度與反應神經,根本不是普通量產機甲所能企及的境界!

「太慢了。泰坦級的笨重火控,在絕對速度面前只是廢鐵。」

莉莉絲冰冷的呢喃聲穿透電磁干擾,在杜克的耳膜中炸響。下一毫秒,影刃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撕裂火光,鬼魅般出現在鋼鐵暴君的正上方!

機體右臂倒持的高頻粒子震盪短刃化作一道血色厲芒,以刁鑽至極的角度直刺鋼鐵暴君的駕駛艙!

「操!」杜克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怒吼聲中猛拉操縱桿,強行驅動泰坦機甲將左臂沉重如城牆的複合裝甲盾牌橫在胸前!

鐺——!

刺耳至極的金屬撕裂聲爆發,火星如暴雨般傾瀉!影刃的粒子短刃在接觸盾牌的瞬間劇烈高頻震顫,竟以蠻橫無比的切割力將半公尺厚的特種合金盾牌硬生生削去一半!

「給我滾開!」杜克雙眼充血,右臂的雙聯裝電磁加農砲零距離對準影刃的頭部感測器,悍然扣下扳機!

但莉莉絲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在電磁砲出膛的前一微秒,影刃的機體在半空中做出一個違反慣性定律的極限翻折,左腿裝甲重重踏在鋼鐵暴君的砲管之上,右手的血色光刃隨之橫向斬出!

唰!

熾熱的等離子切口平滑如鏡,鋼鐵暴君那根足以轟碎小行星的粗壯電磁砲管,竟被齊根斬斷!斷裂的砲管在真空太空中翻滾著飛出,噴射出滾滾藍色電漿與冷卻液。

「杜克!」後勤逃生艙內的米婭發出尖叫,雷達屏幕上的防禦數值瘋狂歸零。

「唔啊啊啊!」強烈的神經反饋震盪讓杜克口鼻溢血,鋼鐵暴君巨大的身軀在重擊下失去平衡,朝著下方鋒利如刀的戰艦殘骸急速墜落!

影刃在空中優雅旋身,背部推進翼爆發出刺目的紫芒,粒子刃倒轉,直指失去防禦的鋼鐵暴君核心艙,準備給予這名粗魯的傭兵致命一擊。

「妳休想碰我的同袍!」

一聲狂暴的怒吼如同驚雷般在戰場上炸裂!

只見那架外表殘破、布滿彈痕與焦黑燒痕的灰燼騎士,推進器爆發出近乎過載的湛藍烈焰,自下而上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瘋狂地撞向影刃!

「陳星澤?殘破的哨兵級骨架,連我的護盾都無法擊穿。」莉莉絲血紅的瞳孔微微一縮,手中短刃在千分之一秒內變招,迎向灰燼騎士那柄鏽跡斑斑的合金重劍。

鐺——!轟隆!

兩柄武器在虛空中兇狠對撞,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周圍數百公尺內的輻射塵埃瞬間吹散!

灰燼騎士的右臂裝甲在碰撞的瞬間崩裂出無數道裂紋,金屬疲勞的哀鳴透過神經系統化為千萬根鋼針,狠狠刺入陳星澤的大腦!腦波灼燒的高溫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喉頭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但他沒有後退!一步都沒有!

「杜克是為了掩護我才受傷的……」陳星澤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死死盯著全息螢幕中那架優雅而冷血的黑色機甲,「妳這種只知服從命令的傀儡,根本不懂同伴的重量!」

嗡——!

彷彿感應到了駕駛員靈魂深處那股不屈的狂怒,灰燼騎士胸口處沉寂的初代弒神核心碎片驟然爆發出一陣宏大而蒼涼的共鳴嗡鳴!

機體外殼上那些在過往戰鬥中留下的無數傷痕、焦黑的彈坑、撕裂的鋼板,在這一刻竟泛起了一道道如熔岩流淌般的熾金光紋!

傷痕越多,戰意越熾!機體承受的損壞越重,微型恆星碎片的輸出功率反而以幾何級數瘋狂暴漲!

「什麼?!」駕駛艙內,一向冷若冰霜的莉莉絲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她眼前的戰術電腦屏幕上,灰燼騎士的神經同步率正在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法則的速度狂飆——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八十八……突破黃金共鳴!

轟!

在灰燼騎士殘破的背部裝甲兩側,狂暴的等離子光流竟短暫凝結成一對若隱若現、宛如恆星初生般的璀璨金色光翼!雖然僅僅維持了不到半秒鐘,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恐怖引力威壓,竟硬生生將影刃的次級核心壓制得輸出骤降百分之二十!

星骸共鳴的最初啼鳴!

「給我滾開!」

陳星澤一聲暴喝,灰燼騎士雙手握劍,體內沸騰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合金重劍之上,以一記狂暴無匹的高機動上挑斬擊,撕裂虛空!

嘡——!

金屬碎裂的脆響響徹通訊頻道!影刃右臂的粒子短刃竟被陳星澤這記含怒爆發的斬擊直接劈碎成漫天光屑!狂暴的劍勢去勢不減,狠狠擦過影刃的左肩裝甲,撕裂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豁口,藍紫色的冷卻液如鮮血般狂噴而出!

影刃被這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震得向後倒飛出數百公尺,推進器在真空中拉出數道紊亂的光弧才勉強穩住身形。

駕駛艙內,莉莉絲的身體劇烈一震,一縷殷紅的鮮血順著她白皙的唇角緩緩溢出。她透過震動的儀表板,死死盯著遠處那架單膝跪在殘骸上、渾身冒著濃烈白煙的灰燼騎士。

少年的呼吸粗重得宛如拉風箱,灰燼騎士背後的金色光翼殘影已經消散,整架機體的溫度高得近乎熔毀,但那柄合金重劍依然死死橫在身前,牢牢將墜落的鋼鐵暴君護在身後。

那雙黑色的眼眸透過感測器投射而來,裡面燃燒的意志純粹而滾燙,熾熱得讓莉莉絲那顆被洗腦冰封已久的心臟,產生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劇烈悸動。

「異常神經同步率……未登記在案的初代共鳴特徵……」莉莉絲低聲自語,血紅眼眸中的冰冷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就在這時,影刃的通訊陣列中傳來赫利俄斯星盟特遣隊的緊急撤退訊號,同時,遠處廢墟深處傳來了教會騎士團主力戰艦那威嚴厚重的引擎轟鳴聲。

莉莉絲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影刃殘存的推進翼再次展開,黑色的機體開始重新融入周圍扭曲的暗物質風暴之中。

在身影徹底隱沒於黑暗之前,莉莉絲冰冷空靈的嗓音穿透重重電磁干擾,清晰地傳入了陳星澤的通訊耳機:

「陳星澤。你確實很特別。但普羅米修斯之心的聖火,是屬於能夠掌控銀河的絕對強者,而非軟弱的守護者。在腐朽的聯邦參議院將你徹底碾碎之前……活下去。下一次見面,我會親手將你的核心連同靈魂一起收割。」

語音落下,黑色的影刃與外圍的數架匿蹤機甲化作數道微弱的光點,迅速消失在茫茫碎星帶的深邃黑暗之中。

呼……呼……

灰燼騎士的駕駛艙內,陳星澤雙手顫抖著鬆開了操縱桿。極度過載後的虛脫感如潮水般湧來,劇烈的腦波灼燒讓他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依然咬緊牙關,強撐著沒有昏迷過去。

「星澤!星澤你沒事吧?!」耳機裡傳來米婭帶著哭腔的呼喊,逃生艙已經安全脫離。

「咳……咳咳!老子……老子還死不了!」通訊頻道另一端,傳來杜克劇烈的咳嗽聲與虛弱的咒罵,「幹……那娘們簡直是個怪物!小菜鳥,你剛才那一刀……真他媽帥爆了!老子欠你一條命!」

陳星澤抬起頭,望著莉莉絲消失的黑暗深空,眼神沒有絲毫放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沉睡的弒神力量正在一點點復甦,而敵人的獠牙,也已經逼近到了咽喉之前。

這場燃燒靈魂的戰鬥,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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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議會深處的叛國

本章登場

太陽系母星圈,泰拉中心。這座貫穿大氣層的巍峨巨塔直插雲霄,頂層的落地觀景窗外,暴雨在能量力場的阻隔下化作無聲流淌的微光。數百條軌道電梯如通天神柱般聳立於地平線盡頭,穿梭艦隊的光軌在霓虹交織的雲層中交織成一張冰冷而繁複的巨網。這裡是整個獵戶旋臂權力的心臟,也是億萬生靈命運的裁決所。

維克多·凱恩斯參議員靜靜佇立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身上那套深藍色參議員高階禮服纖塵不染,胸前的金鷹聯邦徽章在柔和的冷光下泛著森然金屬光澤。他銀白色的背頭梳理得一絲不苟,手中端著一杯來自母星古老莊園的紅酒,深陷的鷹眼倒映著星圖上標註的無數躍遷燈塔航道,冷酷得宛如萬年不化的寒冰。

「凱恩斯參議員,您這間辦公室的視野,可比火星船塢那滿是鐵鏽味的主控室要舒服太多了。」

一道帶著戲謔與銅臭味的笑聲自奢華的真皮沙發傳來。奧古斯都·凡恩端起酒杯晃了晃,手指上鑲嵌的幾枚高純度恆星寶石戒指折射出斑斕俗氣的彩光。他微胖的身軀陷在特製的白色西裝裡,金色捲髮精心打理過,綠色眼眸中卻跳動著難以掩飾的貪婪與算計。

「奧古斯都,如果你只是想來稱讚母星圈的裝潢,大可不必透過聯邦安全局的加密通道潛入這裡。」維克多沒有轉身,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壓,「我要的帳目審計結果,以及赫利俄斯自由星盟那邊的最後確認款項,到了沒有?」

奧古斯都收斂起笑容,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量子光子晶片,輕輕放在黑曜石長桌上:「奧林帕斯重工的洗錢管道從未出過紕漏。第三批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共鳴爐已經透過走私貨輪順利送達碎星帶中轉站。星盟軍工部給的定金已經全數轉入您在開曼星區的匿名信託基金,整整八十億聯邦星幣。足夠您在下個月的參議院大選中,買下三大星際媒體網路的所有黃金宣傳時段,連任參議員絕無懸念。」

維克多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黑曜石桌面的晶片上。他冷笑一聲,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星盟那群叛軍向來自命清高,但在微型恆星碎片能源技術面前,還不是乖乖把大把軍費送進我們的口袋。這場曠日持久的邊境對峙,才是維繫整個聯邦軍工體系運轉的最佳潤滑油。」

「那是自然。」奧古斯都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右肩,眼底閃過怨毒的陰霾,「不過……議長閣下,碎星帶那邊出了點意外。那個在瓦爾哈拉模擬演習中攪局的平民菜鳥陳星澤,居然還活著。雷克斯那個該死的老酒鬼也突然跳出來插手,我的金獅鷲右肩盾牆產生器甚至被那老骨頭給毀了!更糟糕的是,赫利俄斯的間諜莉莉絲回報,那小鬼駕駛的報廢機體,竟然展現出了星骸共鳴的徵兆。」

「星骸共鳴?」

維克多的鷹眼微微瞇起,指尖在高腳杯邊緣輕輕敲擊,發出清脆而危險的聲響。他緩步走到長桌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奧古斯都,聲音冰冷刺骨:「奧古斯都,你是在告訴我,一個靠平民獎學金混進海軍學院的孤兒實習生,掌握了連你我手中都沒有的初代核心秘密?」

「這絕不可能!」奧古斯都臉色微變,急忙辯解道,「那架灰燼騎士原本只是學院倉庫裡的報廢料件,誰能料到裡面殘留著當年獵戶旋臂戰爭的初代碎片?但莉莉絲的影刃在聖所外圍廢墟確實被他重創了。現在那小鬼手裡握有監察教官被暗殺前的走私數據,還有教會發放的通行密鑰。如果讓他透過星際網路把資料公佈出去,最高法院的獨立檢察官一旦介入,我們的走私鏈就會全面曝光!」

「慌什麼。」

維克多冷哼一聲,隨手將紅酒杯放在桌上。他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聯邦調查局特別行動組的最高權限終端立刻投射出一道全息光幕,密密麻麻的名單在光幕中飛速滾動。

「最高法院那些老頑固只相信證據與輿論。」維克多的聲音平緩而殘酷,宛如正在簽署一份無關緊要的採購清單,「第一,動用聯邦調查局黑隊,在十二小時內,將木衛學院城所有曾接觸過瓦爾哈拉演習日誌的知情教官、數據分析員全部秘密處決。對外宣稱這是赫利俄斯星盟特工發動的恐怖襲擊。」

奧古斯都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那陳星澤那個小雜種呢?」

「一個平民實習生,也配掀起風浪?」維克多嘴角泛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第二,通訊管制局會全面封鎖碎星帶對外的公共網路節點。我已經讓軍事法庭簽發了最高等級紅色通緝令。陳星澤不再是受害者,而是勾結外敵、盜取機密核心並殘忍殺害授勳教官的叛國逃兵。所有星際直播頻道、各大星球的新聞頭條,都會在明早同步播放這份通緝令。任何敢為他發聲的媒體,阿瓦隆動力與奧林帕斯重工會聯手抽乾他們的廣告資金,讓他們徹底破產。」

維克多俯下身,雙手撐在黑曜石桌面上,鷹隼般的目光直刺奧古斯都的靈魂深處:「第三,調動你在碎星帶能動用的所有貴族私掠艦隊。封鎖每一個躍遷燈塔,把戰艦墳場翻個底朝天。我要陳星澤的屍體,連同那架灰燼騎士胸口裡的核心碎片,完好無損地擺在我的研究室裡。聽懂了嗎?」

「遵命,參議員閣下。」奧古斯都站起身,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軍禮,滿臉諂媚與獰笑,「一個卑賤的平民孤兒,妄圖挑戰軍工複合體的秩序,真是不自量力。他的鮮血,將會是您連任慶典上最完美的祭品。」

密室內的對話冰冷無情,在母星圈數千公尺的高空之上,這場決定數百億人生死與銀河局勢的骯髒交易,就這樣在權力者的談笑間被徹底敲定。

………

與此同時,數百光年之外,邊境碎星帶。

這是一座深埋在一顆死寂小行星腹部的廢棄礦工避難所。四周的金屬岩壁滿是歲月侵蝕的鏽斑與裂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冷卻液揮發味、刺鼻的機油臭氧以及淡淡的血腥氣。

昏暗的應急燈光下,灰燼騎士那高達十八公尺的鋼鐵身軀靜靜單膝跪倒在維修支架上。機體表面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焦黑彈痕與刀劈裂口,左肩裝甲被徹底撕裂,露出內部糾結如血管般的超導線路。胸口那枚普羅米修斯之心散發著微弱而平緩的暗金色律動,宛如一頭陷入沉睡卻依然威嚴的遠古凶獸。

駕駛艙下方,陳星澤赤裸著精瘦結實的上半身,盤腿坐在冰冷潮濕的金屬地板上。他的後背與胸口貼滿了生物電極貼片,劇烈的劇痛正從神經插槽深處不斷傳來,那是極度過載爆發後留下的腦波灼燒後遺症。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膛都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黑色的碎髮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細小的水花。

「喂!小菜鳥,別亂動!這瓶高純度神經修復凝膠可是老子花了大價錢從黑市換來的!」

杜克·奧尼爾光著膀子大步走過來,那具如重裝坦克般魁梧的身軀上纏滿了厚厚的繃帶,左臂還掛著固定支架。他粗聲粗氣地將一罐散發著薄荷涼意的藍色藥劑重重拍在陳星澤身旁,隨後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撕開一袋合成肉乾狠狠嚼了起來。

「杜克,你的右臂神經震盪怎麼樣了?」陳星澤抹去額頭的冷汗,聲音雖然嘶啞,但那雙黑色的眼眸依然燃燒著熾熱的光芒。

「少操心老子!」杜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手用力拍了拍陳星澤的後背,「剛才那一仗老子雖然被斬斷了主砲管,但看見你小子一刀把那娘們的武器劈成碎渣,老子這條手臂就算徹底廢了也值!你小子剛才背後冒出來的那對金光閃閃的翅膀……老天爺,老子在碎星帶混了十幾年,從沒見過那麼霸道的共鳴異象!」

「那是星骸共鳴的雛形。」

一道清脆中帶著疲憊的聲音傳來。艾蓮娜·卡特將高馬尾隨手一甩,手裡握著一把沉重的電漿焊接槍從機體上方滑降而下。她美麗的臉頰上沾著幾抹黑色的機油污漬,工裝背心被汗水浸透,勾勒出矯健修長的身材。她將工具腰帶扔在地上,沒好氣地瞪了陳星澤一眼:

「陳星澤,你簡直是個瘋子!你知道剛才核心的輸出功率飆到了多少嗎?百分之兩百二十!冷卻迴路差點徹底汽化!如果不是這架灰燼騎士的骨架材質硬得不可思議,你在激發那一刀的瞬間,大腦就會被反饋的超高溫電流直接燒成漿糊!」

雖然話語尖銳如刀,但艾蓮娜在走到陳星澤身邊時,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她蹲下身,伸出纖細修長的手指,熟練地為陳星澤更換後頸處發燙的電極片,碧藍色的眼眸深處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與心疼。

「艾蓮娜,謝謝妳。」陳星澤看著她,認真地說道,「如果沒有妳提前調整的冷卻冗餘,我剛才根本撐不到揮出那一劍。」

艾蓮娜臉頰微紅,輕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少來這套油嘴滑舌。機體的外部裝甲損毀率達到了百分之四十三,在找到新的特種合金板之前,灰燼騎士絕不能再進行高強度的正面硬碰硬了。」

「大……大家!快過來!」

就在這時,避難所角落的通訊操作台前,傳來了米婭·林恩急促而顫抖的呼喊聲。

嬌小內向的少女正死死抱著戰術平板,圓框眼鏡下的雙眼睜得極大。她蒼白纖細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瘋狂敲擊,全息螢幕上無數複雜的量子波形與解密算法正在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瀑布般刷新。

眾人神色一凜,迅速圍攏過去。陳星澤忍著全身肌肉的酸痛站起身,快步走到操作台旁:「米婭,發生了什麼事?是星盟的追兵又來了?」

「不是……不是追兵!」米婭因為過度緊張,語速快得像連珠砲,「剛才莉莉絲的機體在撤退時,次級核心產生了極高頻率的數據溢出。我利用審判長給予的教會燈塔高階密鑰,順著影刃的訊號殘留進行反向量子追蹤……結果……結果意外切入了一條極其隱密的超空間量子保密專線!」

「保密專線?」杜克皺緊濃眉,甕聲甕氣地問道,「是星盟軍方的通訊?」

「不!這條專線的發射源……不是邊境,而是來自太陽系第一層核心圈……泰拉母星圈的參議院巨塔頂層!」米婭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與震撼,「我正在嘗試解調音訊濾波……訊號正在被實時還原!」

滋——滋滋——!

操作台的揚聲器中先是傳來一陣刺耳的超空間雜音,隨後,兩道清晰無比的對話聲伴隨著全息投影的微弱波紋,毫無保留地在空曠的避難所內迴盪開來。

『……八十億聯邦星幣。足夠您在下個月的參議院大選中,買下三大星際媒體網路的所有黃金宣傳時段,連任參議員絕無懸念。』那是奧古斯都·凡恩那令人作嘔的諂媚嗓音。

緊接著,維克多·凱恩斯那標誌性的、威嚴而冷血的低沉語調響起:

『星盟那群叛軍向來自命清高,但在微型恆星碎片能源技術面前,還不是乖乖把大把軍費送進我們的口袋。這場曠日持久的邊境對峙,才是維繫整個聯邦軍工體系運轉的最佳潤滑油……』

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杜克握著肉乾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艾蓮娜的碧藍眼眸中怒火狂湧,銀牙咬得咯咯作響;米婭捂著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音訊波形。

而陳星澤,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立在原地。

那個聲音……他這輩子都絕不會忘記!

在木衛學院城那個血腥的授勳之夜,當監察教官倒在血泊中時,正是這個冷酷威嚴的聲音站在無數憲兵身後,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了栽贓與封鎖的命令!

音訊投影還在繼續播放,維克多那殘酷至極的指令字字誅心:

『第一,動用聯邦調查局黑隊,在十二小時內,將木衛學院城所有曾接觸過瓦爾哈拉演習日誌的知情教官、數據分析員全部秘密處決……』

『第二,簽發最高等級紅色通緝令。陳星澤不再是受害者,而是勾結外敵、盜取機密核心並殘忍殺害授勳教官的叛國逃兵……』

『第三,調動你在碎星帶能動用的所有貴族私掠艦隊……我要陳星澤的屍體,連同那架灰燼騎士胸口裡的核心碎片,完好無損地擺在我的研究室裡……』

啪!

伴隨著最後一聲通訊掛斷的盲音,全息投影漸漸消散,避難所內只剩下通訊陣列低沉的運轉嗡鳴。

「畜生……這群高高在上的畜生!」

杜克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手術台上,實心鋼板竟被他硬生生砸出一個凹坑,青筋在他光頭與脖頸上瘋狂暴起,眼眶充血通紅:「前線的弟兄們在碎星帶流血犧牲,平民礦工在輻射風暴裡挖礦苟活,這群坐在母星圈巨塔裡的權貴,居然把核心走私給敵人,拿著帶血的髒錢去買選票?!甚至連學院裡的教官和分析員都要滅口?!」

艾蓮娜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們掌控了所有的星際媒體與司法體系……紅色通緝令一旦發佈,全銀河都不會有人相信星澤是無辜的。我們現在……已經成為了整個聯邦的公敵。」

米婭抱著膝蓋,眼鏡下的眼眸滿是無助與恐慌:「我們該怎麼辦……聯邦艦隊、調查局黑隊、星盟間諜、還有奧林帕斯的私掠船……所有人都要殺我們……」

絕望的陰雲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面對坐擁整個銀河最龐大軍事力量、操控著輿論與司法的聯邦軍工複合體,他們這個由通緝犯、流放技師、落魄傭兵與社恐駭客組成的殘破小隊,渺小得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星塵。

然而,就在這片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陣低沉而有力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陳星澤一步步走到了避難所中央,停在灰燼騎士那巍峨的鋼鐵陰影之下。

他低著頭,雙拳死死攥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色。腦海中,瓦爾哈拉模擬戰中犧牲的同袍、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監察教官、為了掩護自己而燃燒最後力量的雷克斯導師……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容,化作熊熊燃燒的烈火,徹底焚盡了他心底最後一絲對體制的幻想與自卑。

「星澤……」艾蓮娜看著少年的背影,輕聲呼喚。

陳星澤緩緩抬起頭來。

他的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甚至沒有絕望。在那雙漆黑如夜空的眼眸深處,跳動著兩團熾熱純粹、足以焚盡整片星海的狂暴戰意!

「他們以為,掌控了議會與媒體,就能顛倒黑白。」

陳星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重逾千鈞的金屬質感,在空曠的地下洞窟中回盪,字字如鐵:

「他們以為,平民實習生就只是隨意消耗的零件,用完就可以像垃圾一樣踩在腳下抹殺。」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杜克、艾蓮娜與米婭,那股純粹而霸道的氣魄,讓在場的三人心中猛然一震!

「教官的血還沒有冷,雷克斯老師還在為我們爭取時間。」陳星澤抬起右臂,大拇指擦去嘴角滲出的一抹血跡,眼神熾烈如初生的超新星,「既然他們把我們逼到了這片戰艦墳場,既然整個聯邦都背叛了正義——」

少年深吸一口氣,右手重重按在灰燼騎士胸口那枚律動的微型恆星核心之上!

嗡——!

灰燼騎士發出一聲高亢嘹亮的金屬共鳴,彷彿在回應駕駛員那不屈的靈魂咆哮!

「那我們就打回去!」陳星澤一字一頓,聲震穹頂,「撕開這片虛偽的星空,碾碎他們的謊言!就算對手是整個聯邦的最高權力,我也要用鮮血與手中的劍,向全銀河證明我們的清白!」

看著少年在昏暗燈光下宛如戰神般挺立的身姿,杜克眼中的狂怒化作了震天的大笑,艾蓮娜眼中泛起驕傲的淚光,米婭也用力推了推眼鏡,小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無比堅定的神采。

在這座被遺忘的碎星帶深處,一團微弱卻無比滾燙的復仇聖火,已然徹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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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星骸共鳴初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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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至極的赤紅警報在金屬岩壁間瘋狂閃爍,將這座殘破避難所的每一寸陰影都染上血腥色彩。操作台前方,數十個全息視窗以近乎失控的速度跳躍彈出,每一道視窗中都充斥著混亂的雜訊與撕心裂肺的呼救哀號。

「第七礦區遭受密集轟炸!防空護盾已被擊穿!」

「救命……是奧林帕斯重工的無人機群!他們在無差別掃射民用生活艙!」

「孩子!快帶著孩子進避難坑洞——」

通訊頻道在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後徹底中斷,只剩下令人心悸的雪花雜音。米婭·林恩嬌小的身軀蜷縮在管制椅上,雙手在全息鍵盤上劇烈顫抖,眼眶裡滿是驚恐的淚水。她推了推滑落的圓框眼鏡,帶著哭腔尖叫道:「星澤!不只是第七礦區!奧古斯都·凡恩的私掠艦隊直接釋放了超過三百架『毒蜂』自律型無人攻擊機!他們根本不是在搜索目標……他們是在屠殺平民聚落!那是赤裸裸的血洗引誘!」

「該死的王八蛋!」杜克·奧尼爾猛地一掌拍在金屬控制台上,暴突的青筋宛如虯龍般在粗壯的手臂上跳動。他那張布滿刀疤與刺青的臉龐因極度的狂怒而扭曲,咬牙切齒地怒吼道:「那群畜生明知道我們在這片星域,故意拿那些連自衛武器都沒有的礦工和家屬當誘餌!這是要逼我們出去送死!」

「冷靜點,杜克!」艾蓮娜·卡特一把拉開工具箱,金屬扳手與調校儀器撞擊出清脆刺耳的聲響。她那頭金色的高馬尾隨著動作激烈甩動,碧藍色的眼眸中雖然滿是怒火,但身為頂尖技師的理智讓她語速極快地警告:「灰燼騎士的左肩裝甲根本還沒修復!普羅米修斯之心的冷卻導管在剛才那一戰中已經出現了微型裂痕,如果現在進行高強度交戰,微型恆星碎片釋放的高溫會在三分鐘內把神經座艙徹底熔穿!」

然而,陳星澤沒有說話。

少年只是靜靜地站在灰燼騎士那高達十八公尺的鋼鐵陰影下,默默繫緊了褪色海軍飛行夾克的拉鍊。他黑色的碎髮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如同地底岩漿般越積越厚、即將徹底噴發的熾烈怒火。他轉過身,看著臉色發白的米婭、焦躁暴怒的杜克,以及滿眼擔憂的艾蓮娜。

「如果我們縮在這裡,第七礦區的一千兩百名礦工,連同他們的家人,半小時內就會死絕。」陳星澤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宛如暴風雨來臨前夕那壓抑的深海,「奧古斯都是衝著我來的,衝著這架機體裡的核心來的。軍人的榮耀不是躲在老弱婦孺背後苟延殘喘,如果連身邊無辜的人都守護不了,我們拿什麼去向母星圈那群權貴討回公道?」

說完,陳星澤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一把抓住維修懸吊鋼索,身形如獵豹般俐落翻身躍入灰燼騎士敞開的胸腔駕駛艙中。

「媽的!老子這條命早就賣給你這小瘋子了!」杜克狂吼一聲,一把扯掉身上的繃帶,滿不在乎地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轉身大步衝向自己的重裝座駕,「米婭,給老子的『鋼鐵暴君』接通全彈藥裝填!今天老子就算把所有飛彈打光,也要把那群貴族狗崽子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杜克!星澤!」艾蓮娜氣得跺腳,眼眶泛紅地罵了一句,但手中的動作卻比任何人都快。她抓起便攜式戰地超導調校器與防輻射護目鏡,直接翻身跳上了牽引工程車的駕駛座,「米婭,把避難所的氣閘門打開!全頻率量子鏈接準備!陳星澤,你要是敢在老娘把核心修好前死掉,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米婭抹去臉上的眼淚,用力點頭,蒼白的手指在操作台前化作一道道殘影:「氣閘門解鎖倒數……三、二、一!導航航道已載入,願聖火庇佑各位!」

轟隆——!

厚達數公尺的小行星避難所合金重門轟然洞開!外太空那冰冷黑暗的碎星帶景象瞬間展露無遺,遠處數十公里外的小行星礦區火光沖天,密密麻麻的紅色無人機光點如同一群嗜血的蝗蟲,正瘋狂朝著脆弱的生活艙噴吐著致命的雷射雨與電漿彈!

「灰燼騎士,出擊!」

陳星澤低吼一聲,駕駛艙內的神經感應電極瞬間刺入他的後頸皮下組織。神經同步率以驚人的速度飆升——青銅共鳴、白銀共鳴、黃金共鳴!伴隨著一聲高亢悠長、彷彿沉睡巨神甦醒般的引擎咆哮,灰燼騎士背部的六道輔助推進器噴射出耀眼的熾藍尾焰,機體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鋼鐵流星,悍然撞入漫天火海之中!

碎星帶第七礦區,此時已是一片人間煉獄。

無數巨大的採礦機具被炸成扭曲的金屬廢墟,平民生活的居住艙在劇烈燃燒,真空環境中雖然聽不見爆炸的音波,但那無聲綻放的火球與四散飛濺的鋼鐵殘骸,將這場單方面的屠殺襯托得無比慘烈。數十架黑色塗裝的『毒蜂』無人機正盤旋在最後一座地下避難防空洞上方,機翼下方的轉管雷射機砲瘋狂旋轉,密集的能量光束將厚重的防護鋼板打得千瘡百孔,鋼板後方無數礦工與婦孺抱在一起發出絕望的哀號。

就在一道粗大的重型破甲飛彈即將貫穿防護門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撕裂星幕的熾白刀光自虛空中暴起!

轟!

灰燼騎士從天而降,手中的高頻實體震盪重劍以肉眼難辨的極速橫空斬過,直接將那枚致命的飛彈在半空中凌空斬爆!狂暴的衝擊波橫掃四周,灰燼騎士藉著爆炸的反推力猛然旋身,雙腿裝甲上的輔助噴口瞬間點火,鋼鐵重足如戰斧般狠狠踏碎了兩架俯衝而來的無人機!

「警報!未知敵機介入!識別代號——灰燼騎士!」無人機群的蜂巢主控程序瞬間做出反應,原本分散掃射的近百架無人機同時調轉砲口,猩紅色的鎖定光束如同蛛網般齊刷刷聚焦在陳星澤的機體之上!

咻咻咻咻——!

數以千計的微型追蹤飛彈與高能雷射暴雨般傾瀉而下,將灰燼騎士周圍數百公尺的空間徹底封鎖!

「給老子滾開!你們這群廢鐵雜碎!」

一聲狂暴的怒吼透過外放通訊頻道炸響,杜克的泰坦級重裝機甲『鋼鐵暴君』邁著撼動大地的步伐狂衝而至!機體肩部與胸前的二十四聯裝重型蜂巢飛彈發射巢全數彈開,伴隨著金屬連桿的劇烈震顫,赤紅色的彈幕如同鋼鐵風暴般逆空而上!

轟轟轟轟轟!

劇烈的光芒在半空中連環綻放,杜克以一人之力構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火網,硬生生在漫天雷射雨中撕開了一道缺口。鋼鐵暴君雙臂的重型八管電磁轉管砲瘋狂旋轉咆哮,粗大的鎢合金穿甲彈鏈如金色瀑布般傾瀉而出,將數十架無人機凌空打成漫天燃燒的金屬碎屑!

「星澤!快掩護礦工撤進深層坑道!」杜克在通訊頻道中劇烈喘息著,機體座艙內的過熱警報尖銳刺耳,右臂主砲在上一戰受損後修復不完全,此刻在高強度的全開火下已經冒出滾滾濃煙,「老子的彈藥只夠撐三分鐘!奧古斯都的私掠巡洋艦就在後方五百公里處游弋,這群無人機只是前菜!」

「米婭!規劃避難路徑!」陳星澤一邊操縱灰燼騎士以不可思議的折射軌跡在彈雨中高速穿梭,高頻重劍每一次揮擊都精準無比地斬斷一架試圖繞後偷襲的敵機,一邊向通訊陣列厲聲大喝。

「路徑已標註!東南方向三點鐘,地下冷卻水管道可以直通深層地核避難所!」米婭清脆卻帶著顫音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機中響起,她透過龐大的量子運算能力,將數百架無人機的攻擊彈道以高亮紅線即時投影在陳星澤與杜克的視網膜介面上,「但是星澤小心!上方小行星背面,有十二架攜帶重型電磁魚雷的精銳騎士級無人僚機正在高速俯衝!彈道預判……零點八秒後覆蓋你的盲區!」

陳星澤眼神一凝,灰燼騎士的右側推進器瞬間超頻,機體在虛空中硬生生做出一個超越人體極限的九十度極限側翻!

轟隆!三枚冰冷的電磁魚雷擦著機體胸甲呼嘯而過,直接將後方的一座巨型起重機炸成齲粉。然而強烈的電磁脈衝依然波及了灰燼騎士,機體內部的儀表盤瘋狂閃爍,原本就脆弱的冷卻系統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爆鳴!

滋滋——!

超高溫的冷卻氣體從機體左胸的縫隙中狂噴而出,駕駛艙內的溫度瞬間飆升至攝氏七十度以上!神經插槽傳來如烈火灼燒般的劇痛,陳星澤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視線開始陣陣發黑。

「核心輸出功率暴跌百分之四十!冷卻迴路主閥門熔毀!」米婭驚恐地尖叫起來,「星澤!普羅米修斯之心的微型恆星碎片正在失控釋放輻射!再不手動重啟冷卻泵,機體會在九十秒內引發微型超新星爆炸!」

「混蛋!把座艙外裝甲手動釋放閥打開!」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瞬間,艾蓮娜那滿是慍怒與堅決的聲音突然在極近的距離響起!

陳星澤艱難地轉動感測器視角,只見一輛經過重裝改裝的極速工程牽引車不知何時已經衝破了火線,在漫天飛舞的彈片與雷射光束中以不要命的速度狂飆而至!艾蓮娜頭戴防輻射面罩,身穿單薄的防護服,竟然直接站在敞開式的工程車維修吊臂上,手中死死抓著一台高能冷卻液注入槍!

「艾蓮娜!妳瘋了?!快退回去!」陳星澤目眥欲裂地狂吼。

「閉嘴!你這頭只知道往前衝的笨驢!」艾蓮娜在通訊器中怒罵,眼角卻帶著滾燙的淚水,「把左側維修檢修口打開!快點!」

工程車在崎嶇不平的小行星岩壁上完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甩尾漂移,艾蓮娜藉著吊臂的慣性猛然躍起,整個人如同一隻矯健的雌豹,在無重力環境下精準無比地落在了灰燼騎士寬闊的鋼鐵左肩之上!

四周是橫飛的致命雷射與彈雨,高溫輻射將她防護服的邊緣灼燒得滋滋作響。艾蓮娜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把掀開那滾燙得足以燙爛皮膚的核心檢修艙蓋,徒手抓住內部燒得赤紅的超導線纜!

「呃啊啊!」

劇烈的灼痛讓艾蓮娜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手套瞬間碳化,白皙的掌心皮開肉綻。但她的眼神卻冷冽專注到了極致,手指宛如穿花引線的精準手術刀,將斷裂的備用冷卻導管以暴力方式直接焊死在核心主噴嘴上,同時將調校儀狠狠插進神經反饋中樞!

「聽好了,陳星澤!」艾蓮娜忍著劇痛,對著通訊麥克風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我拆除了所有的安全限制閥!冷卻液會在三分鐘內以三倍流速強行過載沖刷核心!現在這架機體的出力不是百分之百……而是百分之兩百!給老娘活著把所有人帶回去!」

轟——!

伴隨著艾蓮娜最後一記重錘砸下,灰燼騎士胸口那原本暗淡沉寂的普羅米修斯之心,猛然爆發出一道前所未有的暗金色神聖光芒!狂暴的能量流如奔騰的江河般瞬間衝開了所有受阻的迴路,駕駛艙內的溫度驟降,陳星澤腦海深處的神經元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無盡的恆星烈焰!

「艾蓮娜,抓住抓鉤!」陳星澤操縱機械臂輕柔而迅捷地將艾蓮娜送回工程車座艙,隨後猛然轉身!

此時,戰場的局勢已經惡化到了極點。

「彈藥……全打光了!」

防線最前沿,杜克的鋼鐵暴君全身上下的飛彈發射巢冒著滾滾濃煙,雙臂的轉管機砲因為過熱徹底卡死變形。面對最後數十架瘋狂撲向礦工避難通道的無人機群,杜克狂吼一聲,操縱著這台數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胸膛與鋼鐵身軀,死死擋在了那座殘破的防護鋼門之前!

轟轟轟!無數雷射與穿甲彈無情地轟擊在鋼鐵暴君的正面裝甲上,裝甲板一片片碎裂剝落,液壓油如鮮血般從機體各處噴湧而出。杜克在駕駛艙內被巨大的震盪衝擊得不斷吐血,但他滿是鮮血的雙手依然死死扣著操控桿,雙眼圓睜如銅鈴:「休想……休想跨過老子的防線一步!」

而在遠方數百公里外的星空中,一艘長達八百公尺、通體漆黑的奧林帕斯重工私掠巡洋艦緩緩從小行星陰影中駛出。艦首那門巨大的重型陽電子破壞砲正在劇烈充能,刺眼的藍白色毀滅光暈將整片戰場照耀得慘白如晝!

「警告!偵測到巡洋艦級陽電子砲充能完畢!鎖定目標——第七礦區全域!」米婭在通訊頻道中哭喊著,聲音已經徹底沙啞,「擋不住的……這種威力的主砲,會把整顆小行星的一半都蒸發掉!來不及撤退了……大家……」

那一刻,絕望籠罩了每一個人的心靈。

看著渾身殘破依然死死護住平民通道的杜克,看著滿手焦黑鮮血卻依然對著自己微笑的艾蓮娜,聽著通訊器裡米婭無助的哭聲,陳星澤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畫面。

在瓦爾哈拉演習中倒下的無名同袍、授勳夜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教官、雷克斯老師那滿是滄桑與決絕的眼神……還有母星圈巨塔頂層,維克多與奧古斯都那視人命如草芥的冰冷嘲笑!

憑什麼貴族可以高高在上操弄生死?

憑什麼平民與士兵就只能作為被隨意拋棄的燃料?

如果這片星空已經被黑暗與謊言徹底吞噬——

如果這冷酷的宇宙需要一場焚盡一切的烈火——

「那就由我……由我們……來點燃這把聖火!!」

陳星澤仰天發出一聲撕裂靈魂的咆哮!

他體內所有的神經同步率在這一瞬間彻底超越了黃金共鳴的極限,靈魂深處的戰意與守護同袍的執念徹底融為一體!

咚——!

宛如宇宙初開時的第一聲心跳,灰燼騎士胸口深處,那枚被歲月與戰火封印了數十年的初代弒神核心碎片,在感應到駕駛員那純粹至極、不屈不撓的靈魂吶喊時,終於徹底甦醒了!

嗡——————!

一股磅礴浩瀚、超越常理認知的神聖威壓如海嘯般橫掃整片碎星帶!

灰燼騎士通體那斑駁焦黑的裝甲縫隙中,無窮無盡的耀眼金光瘋狂噴湧而出!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機體背後原本受損的噴射背包處,兩道長達百公尺、由純粹恆星等離子體凝聚而成的璀璨金色光翼,轟然舒展開來!

光翼舒展之處,虛空震顫,空間扭曲!那是傳說中獵戶旋臂戰爭的終極奇蹟——星骸共鳴!

「那是……光翼?!傳說中的弒神之翼?!」艾蓮娜呆呆地看著那道如神祇降臨般的鋼鐵身姿,淚水奪眶而出。

「老天爺啊……」杜克抹了把臉上的血,震驚得忘記了呼吸。

「米婭!把那艘巡洋艦的能量核心節點座標給我!」陳星澤的雙眼此刻化作了純粹的金黃色,他的聲音彷彿帶著無數恆星共鳴的重音,威嚴而宏大。

米婭擦乾眼淚,十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確認鍵,聲嘶力竭地喊道:「座標已鎖定!艦首能量偏轉護盾與主散熱口重合點——就是現在!」

「收到。」

陳星澤雙手緊握光子重劍的操控柄,將全身燃燒的靈魂與共鳴之力盡數灌注於劍刃之上!

灰燼騎士背後的金色光翼猛然一振,整架機體瞬間超越了物理常規的加速極限,在原地留下一道撕裂空間的金色殘影,化作一道洞穿宇宙的金色極光!

千分之一秒後,灰燼騎士的身影已然跨越了數百公里的虛空,出現在了那艘龐大無比的私掠巡洋艦正上方!

巡洋艦的陽電子主砲此刻剛好噴吐出毀滅的藍白光柱,然而陳星澤沒有絲毫避讓,手中的實體重劍在無盡金色光翼能量的包裹下,化作了一柄長達數百公尺的恆星光刃!

「給我……碎裂吧!!」

陳星澤雙臂青筋暴起,自上而下,揮出了這震撼銀河的一記光翼斬擊!

轟————————!

沒有任何語言能夠形容這一刀的璀璨與暴烈!

那道粗大無比的陽電子毀滅光柱在接觸到金色光刃的瞬間,竟被硬生生從中一分為二!狂暴的金色刀芒宛如切開薄紙一般,毫無阻礙地將這艘八百公尺長的重型巡洋艦從艦首到艦尾徹底劈成兩半!

下一刻,微型恆星核心殉爆的刺目光芒在巡洋艦體內爆發,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一陣金色的恆星風暴,將周圍盤旋的數百架毒蜂無人機在瞬間盡數蒸發湮滅,化作漫天虛無的微塵!

星海重歸寂靜。

在漫天散落的金色光屑與燃燒殘骸之中,灰燼騎士展開著璀璨奪目的光翼,手持重劍傲然屹立於虛空之巔。整片戰場上,劫後餘生的礦工們走出坑道,透過破損的觀測窗,仰望著那尊在黑暗中散發著恆星聖光的鋼鐵巨人,久久無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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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聽證會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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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礦區那場驚天動地的星骸共鳴方才平息,殘留在小行星帶四周的金色等離子光屑尚未完全冷卻,一場席捲整個獵戶旋臂的輿論風暴,已然在星際網路深處以光速轟然炸裂。

在避難所角落一間臨時改裝的通訊暗室內,戰地記者喬納森·派克雙眼布滿猩紅血絲,亂捲的棕髮被汗水浸得黏在額頭上。他咬著半截冷掉的能量棒,枯瘦如柴的十指在十幾塊懸浮光幕前瘋狂敲擊,調度著從第七礦區現場捕捉到的每一幀高畫質畫面。那是奧林帕斯重工私掠艦隊無差別轟炸平民生活艙的殘酷景象,是無辜礦工家屬在烈火中哭喊的絕望特寫,更是陳星澤駕駛著那架傷痕累累的灰燼騎士,以凡人之軀燃燒靈魂、展開金色光翼一刀劈碎巡洋艦的震撼神蹟。

「這不是單純的新聞報導……這是能把那群坐在霓虹巨塔頂端的吸血鬼徹底拉下神壇的核彈!」喬納森神情近乎癲狂地低吼著。他啟動了自己多年來鋪設在各大星區的三十六個地下獨立廣播節點,並在管制官米婭·林恩的量子加密導航協助下,直接繞過了母星圈通訊管理局的常規防火牆,將一段題為《第七礦區的血與火:誰在出賣人類的聖火?》的完整未刪減影片,強行推送到泰拉星際聯邦全境的上百億終端螢幕之上。

影片發布的短短半小時內,整個聯邦社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盪。木衛學院城的數萬名海軍學院實習生走上街頭,高舉標語抗議軍方高層將平民子弟視為消耗品;火星巨型船塢的上百萬工人停下手中的焊槍,透過公共大螢幕仰望著那道金色光翼的身影,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太陽系母星圈的繁華都會中,抗議的人潮如黑潮般湧向參議院大廈前的廣場,要求最高法院介入調查。

在鋪天蓋地的民意海嘯與各大獨立媒體的同步逼宮之下,原本習慣於在暗處操弄一切的聯邦參議院,被迫啟動了緊急危機處理程序。一場由聯邦最高法院與參議院聯合召開的特別調查聽證會,在母星圈最高司法大廳緊急召集,並破天荒地被迫向全銀河進行即時公開直播。

最高司法大廳內,莊嚴的哥德式拱頂下懸掛著數十盞璀璨的水晶吊燈,冷冽的白色聚光燈將中央的證人席與質詢台照耀得如同白晝。環形階梯狀的旁聽席上坐滿了身穿深色禮服的貴族議員、軍火財閥代表以及各星區的陪審團成員,現場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與劍拔弩張的壓抑感。

端坐在最高審判長席位上的,正是以鐵面無私與手段冷酷聞名全銀河的莫琳·薛。她今日並未穿著邊境酒吧那套妖嬈迷人的黑色皮衣,而是換上了一身筆挺威嚴的深藍色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法袍,酒紅色的波浪長髮俐落地盤在腦後,左眼那道淺淡的刀疤在白熾燈光下更添幾分令人膽寒的凌厲威嚴。她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纖細卻有力的右手握著象徵最高司法權威的黑曜石法槌,重重敲擊在基座之上。

清脆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大廳內回盪,瞬間壓下了全場貴族議員們那嗡嗡作響的私語聲。

「全體肅靜。根據泰拉星際聯邦憲章第三百四十二條,聯邦最高法院特別調查庭現在正式開庭。」莫琳·薛的聲音清冷而冰冽,透過擴音陣列清晰地傳遞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也傳遍了數十億守在直播螢幕前的聯邦公民耳中,「本次聽證會將針對第七礦區平民聚落遇襲事件、非法走私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指控,以及前海軍學院實習生陳星澤叛國案的疑點,進行全面審理。」

坐在被質詢席上的維克多·凱恩斯參議員微微仰起頭,銀白色的背頭梳理得一絲不苟,深藍色參議員禮服胸口處佩戴著象徵貴族世家榮耀的純金雙頭鷹徽章。面對全銀河數十億雙眼睛的注視,這位執掌聯邦軍火訂單與艦隊人事的政壇巨鱷臉上沒有絲毫慌亂,深陷的鷹眼中反而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冷酷與傲慢。在他身後,坐著一整排由奧林帕斯重工出資聘請的頂級律師團與公關專家,每一個人的公事包裡都塞滿了足以顛倒黑白的厚重卷宗。

「審判長閣下,」維克多·凱恩斯微微整了整袖口那枚價值連城的恆星寶石袖扣,用一種充滿貴族教養卻又帶著幾分居高臨下憐憫的語調開口道,「在我們浪費納稅人的寶貴時間之前,我必須先向在場的各位同僚與全體公民強調一點——聯邦目前正處於與赫利俄斯自由星盟全面開戰的邊緣。在這樣嚴峻的局勢下,某些別有用心的地下非法頻道,利用未經軍方情報審查的虛假影像煽動民粹,這本身就是一場針對聯邦國家安全的惡毒認知作戰。」

「凱恩斯參議員,影像的真實性,法庭自會依法進行量子簽名比對與交叉審查,不需要由您提前下定論。」莫琳·薛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對方的政治演說,冰冷的眼眸中沒有絲毫被其權勢所懾的動搖。她抬起修長的手指,在懸浮控制台上輕輕一劃,「請技術人員在大廳主螢幕播放編號A-07的現場紀錄檔。」

嗡的一聲輕響,最高司法大廳正中央那面高達二十公尺的巨型全息立體投影幕瞬間亮起。畫面中赫然呈現出第七礦區那場慘烈的大戰,八百公尺長的私掠巡洋艦艦首處,清晰無比地刻印著奧林帕斯重工特有的獵鷹裝甲銘牌與軍火出廠序號!緊接著,畫面切換到了灰燼騎士拔劍衝鋒的瞬間,那撕裂空間的金色光翼如同一輪冉冉升起的恆星,一刀將整艘重型戰艦劈成漫天燃燒的廢鐵!

即使在場的大多數議員早已透過私人管道看過這段影片,但在法庭的高畫質量子投影下,那種撼動天地的弒神威能依然讓整個大廳爆發出一陣倒抽冷氣的驚呼。

「這段戰鬥紀錄直接擷取自碎星帶第七礦區公共監控浮標的黑盒子。」莫琳·薛目光如兩柄冰冷的解剖刀,直直刺向維克多·凱恩斯,「根據聯邦軍工標準法規,微型恆星碎片提煉出的普羅米修斯之心,其技術專利完全由奧林帕斯重工等少數財閥壟斷。而畫面上出現的這架老舊訓練機,在沒有任何貴族血統基因優化、沒有任何軍方高階權限支援的情況下,竟然展現出了超越黃金共鳴、達到上古獵戶旋臂戰爭時期的『弒神級』神經同步反應。」

莫琳·薛身子微微前傾,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重錘般砸向維克多:「凱恩斯參議員,您身為聯邦海軍軍備委員會主席,請您向法庭與全體陪審團解釋——為什麼一名被您定性為『偷竊機體、殺害教官的叛國逃兵』的十九歲平民實習生,能夠引發連聯邦正規軍王牌部隊都無法企及的神經共鳴?而那艘屠殺聯邦公民的私掠巡洋艦,為什麼會配備只有您所掌管的軍備委員會才能合法簽發配額的陽電子破壞主砲?!」

一連串如同狂風暴雨般的嚴厲質詢,讓整個旁聽席一片譁然。幾名中立派的平民議員紛紛點頭附和,就連坐在法庭後方的軍事法庭代表們也面露凝重之色。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維克多·凱恩斯卻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他緩緩站起身,神態自若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徽章,眼神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精彩的推論,審判長閣下。如果這是一部虛構的星際英雄冒險電影,我一定會為您的劇本起立鼓掌。」維克多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數百名議員與直播鏡頭,語氣充滿了煽動性與自信,「但很可惜,這裡是莊嚴的最高司法大廳,我們講求的是不可動搖的法理證據,而不是平民底層那廉價的情緒共鳴。」

維克多朝身後的律師團打了個手勢,一名金髮律師立刻將一份標註著聯邦最高機密印章的電子文件同步投影到了大螢幕上。

「這是聯邦調查局網絡安全部、以及阿瓦隆動力頂級工程團隊在兩小時前聯合出具的權威鑑定報告。」維克多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鑑定結果顯示,喬納森·派克所發布的所有影片檔案中,存在超過一萬三千處深偽技術(Deepfake)與量子光影合成的痕跡!那所謂的金色光翼,不過是赫利俄斯星盟最新研發的精神干擾幻象技術!那艘被擊毀的戰艦,根本就是一艘被海盜塗裝偽裝的老舊退役貨船!」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抹痛心疾首的神情:「諸位同僚,全體公民!真相只有一個——陳星澤實習生在木衛學院城演習期間,就已經被赫利俄斯星盟的間諜組織策反洗腦!他在授勳夜殘忍殺害了發現他叛國罪證的監察教官,盜走了學院珍貴的試驗機體,潛逃至碎星帶與非法傭兵、海盜勾結!而那名唯恐天下不亂的喬納森·派克,就是星盟安插在我們內部的宣傳走狗!他們自導自演了這場礦區悲劇,妄圖煽動民粹、摧毀聯邦的軍工基石,為星盟的大舉入侵鋪平道路!」

維克多話音剛落,旁聽席上早已被奧林帕斯重工收買的數十名貴族議員立刻站起身來,大聲鼓掌叫好。

「凱恩斯參議員說得對!決不能讓星盟的認知作戰得逞!」

「陳星澤是叛國罪犯!必須立刻簽發最高級別的軌道格殺令!」

「封禁喬納森·派克的非法廣播頻道!逮捕所有傳播造假影片的從犯!」

叫囂聲、掌聲與政客們的附和聲如潮水般在大廳內湧動,金錢與權力編織而成的巨大謊言之網,在短短幾分鐘內就試圖將所有血淋淋的真相徹底掩蓋。

莫琳·薛冷眼看著這群跳梁小丑般的貴族政客,握著法槌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猛然再次重重砸下法槌,高亢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瞬間震懾全場!

「肅靜!法庭不是你們進行政治遊說與互相吹捧的宴會廳!」莫琳·薛的聲音宛如極地寒冰,眼神凌厲得令那幾名叫囂得最凶的議員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凱恩斯參議員,您提供的鑑定報告來自於您名下基金會資助的機構,其客觀性本法庭存疑。根據聯邦刑事訴訟程序,在取得碎星帶第七礦區實體黑盒子的量子原始核心數據之前,最高法院絕不會簽發任何未經審判的格殺令!本次聽證會暫時休庭,三日後,如果控方無法提供無可爭議的原始物理存儲晶片,本庭將依法啟動對海軍軍備委員會的全面獨立審計!」

莫琳·薛起身,法袍在冰冷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審判台。

與此同時,數百光年之外,碎星帶深處的一處廢棄礦工避難所內。

昏暗的岩壁通道中,一台由廢舊零件拼裝而成的全息螢幕前,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杜克·奧尼爾全身裹著滲血的繃帶,雙手死死捏著一根實心鋼管,鋼管在他恐怖的握力下已經被捏得嚴重變形。他那張布滿刺青的臉龐因極度的狂怒而漲得通紅,衝著螢幕破口大罵:「放屁!全他媽是在放屁!那群連機甲引擎都沒摸過的貴族雜碎,居然敢說老子身上這些被陽電子砲擦傷的痕跡是假造的?!老子真想駕著鋼鐵暴君直接衝進母星圈,把那個姓凱恩斯的王八蛋塞進電磁加農砲裡發射出去!」

「冷靜點,杜克,你的肋骨才剛剛接上。」艾蓮娜·卡特一邊用沾著消毒液的棉棒處理著杜克崩裂的傷口,一邊緊咬著下唇,碧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怒火,「這就是母星圈那套慣用的骯髒把戲。只要掌控了媒體網路與鑑定機構,黑的就能被他們洗成白的。在他們眼裡,死在邊境的礦工只是一串無關緊要的統計數字,而我們的命,甚至連數字都算不上。」

米婭·林恩抱著平板電腦縮在角落裡,圓框眼鏡下的雙眼噙著淚水,聲音微微發顫地說道:「喬納森先生的廣播節點已經被聯邦網絡警察封鎖了百分之七十……如果……如果三天的休庭期一過,我們拿不出原始物理晶片,母星圈的艦隊就會以平叛的名義,把整片碎星帶都化為焦土……」

然而,自始至終,坐在最前方的陳星澤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少年靜靜地看著螢幕上漸漸暗淡下去的法庭直播畫面。他身上穿著那件被高溫灼燒出好幾個破洞的褪色飛行夾克,右手手背上因為神經同步過載而留下的焦黑血痕依然清晰可見。在他漆黑的眼眸深處,沒有恐懼,沒有頹喪,只有一團在無盡黑暗中熊熊燃燒、越發熾烈的恆星之火。

他回想起了在木衛學院城時,教官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雙眼;回想起了雷克斯老師駕駛戰將級機甲以命相搏的決絕背影;回想起了第七礦區那些無辜慘死、連名字都沒能留下的礦工與孩子;更回想起了方才在法庭之上,那位手握法槌、在貴族權貴的包圍下依然寸步不讓的大法官莫琳·薛。

在今天之前,陳星澤一直以為,想要向這個腐朽的世界討回公道,唯一的武器就是機甲、利刃與鮮血。但在看完這場驚心動魄的聽證會交鋒之後,他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原來正義與真相,在由法律與秩序構築的戰場上,同樣是一柄能夠刺穿強權心臟的絕世利刃。

只不過,這柄利刃需要有人親手將它握緊,需要有人用生命與鮮血去為它開鋒!

「星澤?」艾蓮娜注意到了少年的沉默,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擔憂地輕聲喚道。

陳星澤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身形在昏暗的礦坑燈光下顯得精瘦而挺拔,宛如一柄歷經千錘百煉、剛剛從熔爐中拔出的淬火長劍。他轉過身,目光堅定地掃過身邊每一個同生共死的同袍——傷痕累累卻豪氣不減的杜克、滿手油污卻眼神倔強的艾蓮娜、膽小怯弱卻始終不離不棄的米婭,以及剛剛氣喘吁吁推門而入、扛著攝影機滿臉焦慮的喬納森。

「我們不能永遠躲在碎星帶的陰影裡。」陳星澤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鋼鐵般的重量,在安靜的避難所內清晰迴盪,「維克多·凱恩斯以為只要隔著星海,只要靠著政治獻金與偽造的報告,就能把真相埋葬。他以為我們只是一群只能在泥沼裡苟延殘喘的逃兵與耗材。」

少年握緊了滿是老繭與傷痕的右拳,眼神熾熱如破曉時分的第一道曙光:「既然他們要求原始晶片,既然他們要在全銀河面前開庭審理——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場真正的審判!」

喬納森猛地一震,失聲道:「星澤……你的意思是……」

「艾蓮娜,灰燼騎士的核心與裝甲,三天之內能調整到最高戰備狀態嗎?」陳星澤看向金髮女技師。

艾蓮娜眼中閃過一抹震撼,隨即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與野性所取代。她猛地一甩金色高馬尾,嘴角揚起一抹無畏的弧度:「只要零件夠,老娘就算不眠不休七十二小時,也能讓它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戰力!」

「杜克,鋼鐵暴君的重型火砲能改裝成突破封鎖的突擊配置嗎?」

「哈哈哈!老子就算用肩膀扛著加農砲,也能幫你轟開一條通往母星圈的血路!」杜克興奮地狂笑起來,滿不在乎地拍了拍受傷的胸膛。

「米婭,替我規劃一條避開常規躍遷檢查站、直插太陽系母星圈軌道電梯的隱秘航道。」

米婭用力推了推圓框眼鏡,蒼白的臉蛋上浮現出堅毅的紅暈,用力點頭道:「交給我!我會用量子幽靈算法,讓整座艦隊司令部的雷達都變成瞎子!」

陳星澤轉頭看向鏡頭後的喬納森,一字一頓地說道:「喬納森先生,把你的鏡頭擦乾淨,把備用傳輸線路準備好。三天之後,在母星圈最高法院的聽證會大門前——我會親自帶著原始晶片與灰燼騎士出庭作證!」

少年眼中的戰火徹底沸騰,那是一場即將自碎星帶邊疆席捲向整個聯邦心臟的鐵血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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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碎星帶大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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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休庭的喧囂尚未在母星圈的霓虹巨塔間散去,碎星帶外圍那片冰冷死寂的真空星海,便已被無邊無際的深紅警報徹底吞噬。

在太陽系母星圈與碎星帶交界的第四躍遷燈塔外圍,虛空中泛起一陣又一陣劇烈的空間褶皺。緊接著,一艘艘長達千公尺的聯邦正規軍重型巡洋艦撕裂亞空間屏障,宛如一頭頭披覆著厚重複合裝甲的鋼鐵巨獸,帶著冰冷刺骨的殺戮威壓躍出航道。數以百計的「哨兵級」與「騎士級」制式機甲如工蜂般自艦載彈射艙呼嘯而出,推進器的蒼藍尾焰將漆黑的碎石荒原照耀得如同白晝。

「奉參議院海軍軍備委員會最高密令,碎星帶全境已劃定為最高危險叛亂區。」

聯邦第十三巡航艦隊旗艦「神聖復仇者號」的豪華艦橋內,奧古斯都·凡恩端坐在真皮指揮椅上,手中搖晃著一杯來自火星私人莊園的陳年紅酒。他身上穿著一套剪裁精緻的純白貴族軍禮服,十指上鑲嵌的稀有恆星寶石在全息光幕的映照下閃爍著刺目的微光。在他身前的全星域投影圖上,數以萬計的紅色標記正如同蛛網般向著第七礦區周邊的小行星群迅速收縮。

「維克多參議員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七十二小時。」奧古斯都嘴角浮現出一抹冷酷而貪婪的笑意,綠色的眼眸中滿是對殺戮與晉升的渴望,「凡恩家族的榮耀,絕不容許任何低賤的平民雜種玷汙。傳我的旗艦指令——無須核實身分,無須留存戰俘。凡是在該星域內移動的任何非正規軍編制信號,一律以赫利俄斯星盟同黨論處,徹底從星圖上抹除!」

「遵命,凡恩閣下!第一至第四機甲大隊已完成散兵線展開,重型艦砲群過載充能百分之九十!」

冰冷無情的軍令透過量子網路瞬間傳遞至每一個作戰單元。剎那間,數十艘巡洋艦側舷的主砲齊聲咆哮,數千枚高爆反物質飛彈與高能熱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鋪天蓋地砸向這片掩護著無數流亡者與平民避難所的碎石星帶。一顆顆直徑數公里的富鐵小行星在恐怖的軌道轟炸下崩解粉碎,赤紅的熔岩與金屬碎片在失重環境中四處飛濺,宛如一場席捲整個星區的熾熱火雨!

「警告!偵測到超密集艦隊集火反應!防禦護盾讀數歸零,外層岩壁崩塌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七!」

在劇烈震顫的廢棄礦坑避難所內,米婭·林恩嬌小的身軀被強烈的震波掀翻在地,圓框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她甚至顧不上擦拭額頭被碎石擦破的血跡,十指便在燃燒著電火花的終端控制台上化作殘影,帶著哭腔尖叫道:「凡恩家族調動了整整一支聯邦正規分艦隊!他們封鎖了所有的躍遷航道節點,這是無差別清洗……他們要把整座小行星帶徹底蒸發!」

「那群連畜生都不如的貴族雜碎!」杜克·奧尼爾一邊用止血噴霧按壓著崩裂的傷口,一邊扛起沉重的彈鏈箱,怒目圓睜地吼道,「他們根本不是來抓人的,他們是要把這裡的所有活口滅口,讓聽證會的證據永遠死在碎星帶!」

「灰燼騎士的冷卻迴路才剛更換完畢,右側推進翼的微調噴嘴還存在百分之三的偏航誤差!」艾蓮娜·卡特滿手油污,金色高馬尾凌亂地披散在肩頭,一把將神經連接頭盔塞進陳星澤懷裡,碧藍的眼眸中滿是血絲,聲音卻帶著無比的決然,「星澤,不能再等了!機體的核心出力被我強行鎖定在最大安全界限,但我重新編寫了超頻補償程序——只要你的大腦能撐住灼燒,它就能陪你戰到最後一顆螺絲融化!」

陳星澤一把接過頭盔,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抬頭看向全息投影中那片被火海吞沒的碎星帶,耳邊彷彿迴盪著無數平民礦工在烈火中的哭嚎。少年深黑色的瞳孔中,那團自授勳之夜便從未熄滅的怒火,在此刻化作了焚盡一切的滔天烈焰。

「艾蓮娜,杜克,米婭,你們立刻帶領避難所剩餘的平民登上中型運輸船,從第三廢棄礦道往教會燈塔方向撤離。」陳星澤戴上頭盔,拉下護目鏡,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我會替你們撕開包圍網。」

「臭小子,你以為憑你一個人、一架破爛訓練機,就能擋得住一支聯邦正規軍編隊嗎?!」

一聲如雷鳴般低沉而粗獷的怒吼驟然在通訊頻道中炸響。緊接著,伴隨著一陣沉重無比的金屬踏地聲,一架高達二十公尺、通體塗裝著斑駁軍綠色迷彩的「戰將級」重型機甲撞碎了避難所上方的塌陷岩層,巍然屹立在滾滾煙塵之中!

機甲的胸口處布滿了昔日獵戶旋臂戰爭留下的猙獰彈痕,右臂裝備著一柄加長型高周波熱能戰刃,左臂則搭載著一面厚重如城牆般的重型電磁合金盾牌。駕駛艙內,雷克斯·布雷克嘴裡叼著半截燃燒的雪茄,滿是刀疤的臉龐在全息光幕的映照下宛如一尊自地獄歸來的鋼鐵修羅。

「老頭子?!」陳星澤失聲喊道。

「少廢話,菜鳥!」雷克斯猛地吐出一口青煙,軍用機械義眼閃爍著森寒的紅光,厲聲喝道,「在木衛學院城的第一天,老子教過你什麼?當面對數倍於己的強敵包圍時,海軍機甲步兵的第一信條是什麼?!」

陳星澤身軀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挺直腰桿,在通訊器中怒吼道:「——不退!不降!以攻代守,狹路相逢勇者勝!」

「很好!看來你的腦子還沒被那些政客的廢話給塞滿!」雷克斯狂笑一聲,戰將級機甲背後的六具大推力推進器同時爆發出橘紅色的狂暴尾焰,「艾蓮娜,帶著其他人走!陳星澤,給老子跟上!今天就讓母星圈那群只會喝紅酒的貴族少爺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戰場!」

轟隆——!

兩架機甲化作一綠一灰兩道鋼鐵流星,悍然撞破避難所的最後一道防禦閘門,迎著鋪天蓋地的飛彈雨與艦砲光束,義無反顧地衝入了殘酷無情的真空戰場!

剛一衝出掩體,迎面便是十二架奧林帕斯重工精銳「騎士級」機甲組成的三角突擊陣列。敵方機師顯然受過極其嚴格的協同訓練,見到兩機突圍,立刻在空中散開,數十枚微型追蹤飛彈呼嘯著封鎖了所有機動閃避的角度。

「陳星澤!左翼三十度,電磁盾牆展開,給老子撞過去!」雷克斯在小隊頻道中厲聲咆哮,戰將級機甲左臂的巨盾瞬間泛起耀眼的幽藍色電弧,整架機體如同一座狂奔的鋼鐵山脈,正面迎向了密集的飛彈群。

「了解!」陳星澤眼中厲芒暴漲,灰燼騎士的神經同步率瞬間飆升至黃金共鳴臨界點。微型恆星碎片在共鳴爐內瘋狂旋轉,狂暴的能量順著仿生神經管線湧入機甲全身。灰燼騎士如影隨形地緊貼在戰將級機甲的右側盲區,兩面電磁能量盾在太空中轟然合璧,化作一道寬達數十公尺的半月形能量衝角!

轟!轟!轟!轟!

漫天的飛彈在電磁盾牆表面劇烈爆炸,化作一團團刺目的火球。兩架機甲頂著狂暴的衝擊波與金屬射流,以超越音速的恐怖極速悍然撞入了敵方機甲編隊之中!

「什麼?!這種老舊機體怎麼可能有這種衝擊力?!」敵方前鋒機師的驚呼聲尚未落下,雷克斯的戰將級機甲已然在盾牆碰撞的瞬間完成了一記精準無比的旋轉側移。重型合金盾邊緣如同一柄開山巨斧,硬生生將最前方的一架騎士級機甲的胸甲砸得凹陷碎裂,露出了內部冒著電火花的神經控制中樞。

「就是現在!斬!」雷克斯暴喝。

「喝啊啊啊!」陳星澤心領神會,灰燼騎士自戰將級身後如鬼魅般閃身殺出,手中的高周波戰刃在真空中劃出一道冰冷而璀璨的死亡弧光。高頻震盪的刃鋒毫無阻礙地自敵機破損的胸甲切入,乾脆俐落地將其核心動力爐一分為二!

轟隆!敵機在太空中化作一團劇烈膨脹的火球。陳星澤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殘骸,機體借著爆炸的反作用力在虛空中完成了一記匪夷所思的九十度大過載折返,反手一刀挑斷了另一架試圖偷襲的敵機右臂關節!

師徒二人,一重一輕,一剛一銳,將聯邦海軍最經典的「電磁盾牆對撞」與「雙機交錯覆蓋」戰術發揮到了極致。在這片殘骸遍布的星域中,兩架傷痕累累的老舊機甲竟宛如兩頭不知疲倦的弒血猛獸,在密密麻麻的正規軍包圍網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由鋼鐵殘骸與燃燒零件鋪就的血路!

在後方觀戰的奧古斯都·凡恩猛地將手中的紅酒杯捏得粉碎,猩紅的酒液順著他白皙的手指滑落。他那張原本掛著優雅假笑的臉龐此刻扭曲得宛如厲鬼,綠色眼眸中滿是震驚與被羞辱的暴怒。

「廢物!全是一群飯桶!」奧古斯都指著全息螢幕尖叫咆哮,「十二架最新型的騎士級,居然被兩個開著報廢機體的賤民壓制?!通訊官,給我接通旗艦主砲控制台!讓『金獅鷲』親衛隊出動,我要親自把那兩個雜種碾成肉醬!」

嗡——!

伴隨著一陣令人心悸的空間嗡鳴,神聖復仇者號旗艦前方的重型陽電子破壞砲緩緩轉動,砲口處凝聚出一團直徑達數十公尺、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熾白光球。與此同時,四架通體塗裝著純金紋路、手持重型電磁長槍的「騎士級特裝型」機甲護衛著一架體型更加龐大、背負著雙聯裝艦載光束砲的特製機甲,自旗艦陰影中緩緩升起。

「陳星澤!你這個竊取聯邦機密的賤民罪犯!」奧古斯都透過全域廣播頻道發出尖銳而刺耳的嘲諷,聲音在整片戰場上空迴盪,「看看你周圍的星空吧!在凡恩家族與奧林帕斯重工的絕對力量面前,你們這些平民的掙扎就像臭蟲一樣可笑!你以為那場可笑的聽證會能救你?你以為有那個老不死的退役酒鬼護著你,你就能活著走出碎星帶?!今天,這裡就是你們的墳墓!」

話音未落,奧古斯都座機背後的光束砲與四架親衛機甲的電磁長槍同時爆發出毀滅性的齊射!數十道粗壯的高能光束交織成一張死亡天網,徹底封鎖了灰燼騎士所有的閃避軌跡!

「該死!機動迴避路徑全部被封死!」陳星澤咬緊牙關,駕駛艙內紅光狂閃,神經反饋帶來的劇痛讓他的大腦彷彿要被撕裂。他正欲強行超頻核心發動高機動斬擊,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雷達屏幕上卻突然彈出了一道刺目無比的超高能警報!

那是來自神聖復仇者號旗艦的陽電子主砲!那道足以一擊貫穿小行星的毀滅光柱,已然在奧古斯都的精密算計下,精準無比地預判了灰燼騎士唯一的突圍座標,帶著湮滅萬物的威勢悍然轟出!

「星澤!快閃開!!」

通訊頻道中傳來雷克斯撕心裂肺的暴吼。那一瞬間,在陳星澤急劇收縮的瞳孔倒影中,那架原本應該處於掩護位置的綠色戰將級機甲,竟完全無視了周圍四架親衛機甲的電磁長槍穿刺,將引擎推力過載至百分之一百五十,如同一面不可撼動的巍峨要塞,悍然橫移擋在了灰燼騎士的身前!

「老頭子——!!不要啊!!」陳星澤的嘶吼聲在通訊器中幾乎破音。

轟隆——————!!!

天地失色,星海無聲。那道粗達數公尺的熾白陽電子光束在太空中狠狠撞擊在戰將級機甲的電磁重盾之上!恐怖的高溫與能量衝擊瞬間將足以抵禦常規艦砲轟擊的合金盾牌熔成了一灘鐵水!

緊接著,光束餘威不減地吞噬了戰將級機甲的整個左半身!機甲的左臂、左肩裝甲連同內部的液壓傳動系統在眨眼間被徹底蒸發湮滅,胸甲部位的複合裝甲在高溫下大面積融化剝落,露出了駕駛艙內部那已經被燒成焦黑的金屬內襯!

滋滋滋——!

全息通訊螢幕上閃爍著劇烈的雪花點,但陳星澤依然無比清晰地看見了駕駛艙內的景象。雷克斯·布雷克整個人被高溫與強烈的衝擊波震得滿頭是血,那條軍用機械義肢在短路電火花中劇烈抽搐,灰白色的平頭被高溫烤焦,嘴角的雪茄早已不知所蹤,滾燙的鮮血順著他滿是刀疤的下巴不斷滴落,將整個操縱台與全息光幕染得一片猩紅!

「咳……咳咳……」雷克斯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的鮮血自他口中溢出,但他那僅存的右手卻依然死死扣在戰刃操縱桿上,青筋暴起如同虯龍。老兵用那隻血肉模糊的眼睛透過破碎的目鏡,死死盯著前方的奧古斯都艦隊,臉上露出了一抹慘烈而驕傲的狂笑。

「老子……老子可是獵戶旋臂戰爭的特等功臣……奧古斯都……你這個靠著家族庇護的軟蛋……想動老子的學生……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戰將級機甲即使失去了半邊身軀,即使動力核心讀數已經跌入毀滅性的紅線區域,卻依然在老兵不屈意志的驅動下,用僅存的右臂死死拔出了那柄滾燙的高周波熱能戰刃,如同一尊至死不屈的鋼鐵戰神,牢牢護在灰燼騎士的身前!

「老頭子……老師……」

陳星澤看著那染紅駕駛艙的鮮血,看著那架為了保護自己而殘破不堪的戰將級機甲,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慟自靈魂深處轟然爆發。胸口彷彿被重錘狠狠砸碎,眼角崩裂出滾燙的淚水,隨即在極度的狂怒與痛苦中化作了滔天的殺意!

腦海深處,那枚自瓦爾哈拉模擬系統便沉睡至今的初代弒神核心碎片,在此刻感受到了宿主靈魂最極致的悲鳴與守護意志。微型恆星碎片猛然爆發出超越物理極限的恐怖共鳴,一股宛如超新星爆發般的璀璨金光,自灰燼騎士破碎的裝甲縫隙中瘋狂噴湧而出!

「警告!神經同步率突破百分之九十……百分之百……突破黃金共鳴極限!!」

「警告!偵測到未知弒神級能量波長!機體神經反饋迴路過載燒毀——」

駕駛艙內的警告紅光瞬間被無邊無際的純金光芒徹底吞沒!陳星澤全身的毛細孔在此刻滲出點點血珠,大腦承受著如同被恆星烈火焚燒般的極致劇痛,但他連一聲痛呼都沒有發出,只是任由那滾燙的鮮血與淚水在臉龐交織流淌!

「奧——古——斯——都————!!」

少年發出了宛如神魔般的狂暴咆哮!灰燼騎士背後的兩具推進翼在此刻轟然展開,不再是單純的離子尾焰,而是兩道長達百公尺、由純粹高維等離子光屑凝聚而成的熾烈金色光翼!

星骸共鳴,再現星海!

唰——!

那一瞬間,整片戰場的時間彷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灰燼騎士化作了一道撕裂漆黑星空的金色閃電,以常理完全無法解釋的高維曲速機動,在萬分之一秒內瞬間穿透了四架黃金親衛機甲的防禦陣列!四柄電磁長槍甚至尚未刺出,四架機甲的腰部便同時浮現出一道平整如鏡的金光切口,隨即在太空中轟然解體爆炸!

「不……不可能!這是什麼速度?!攔住他!快攔住他啊啊啊!!」奧古斯都看著那道在瞳孔中急劇放大的金色光翼,嚇得整個人從指揮椅上跌落,發出了極度恐懼的尖叫。

然而,沒有任何防禦能夠阻擋這含著血淚的至強一刀!

陳星澤雙手緊握操縱桿,將靈魂深處所有的悲憤、痛楚與守護之意,盡數灌注於那柄被金芒徹底包裹的高周波戰刃之上。灰燼騎士帶著漫天光羽,以一記跨越數公里虛空的驚世斜斬,自神聖復仇者號旗艦的艦首狠狠劈落!

嗤啦————!!

那道粗達數公尺、價值數億聯邦幣的巨型陽電子破壞主砲,在熾熱的金色光翼斬擊之下,宛如一根脆弱的朽木般被整整齊齊地一刀兩斷!狂暴的能量切口順著艦體一路撕裂,硬生生將整艘千公尺旗艦的前甲板切開了一道長達數百公尺的恐怖深淵!

轟隆隆隆——!

連環的殉爆在旗艦艦首瘋狂炸響,濃煙與烈火自缺口中噴湧而出。失去了主砲與平衡的神聖復仇者號在星空中劇烈翻滾,旗艦護盾徹底崩潰!

「全軍聽令……撤退!快護送我撤退!!」奧古斯都在濃煙瀰漫的艦橋內屁滾尿流地尖叫著,原本整齊的貴族部隊在這一記弒神般的刀光面前徹底失去了戰意,陣型大亂,紛紛護著受創的旗艦倉皇向後潰退。

「咳……臭小子……」通訊器中傳來雷克斯微弱卻帶著無比欣慰的喘息聲,「幹得……幹得漂亮……」

「老頭子!」陳星澤眼中的金芒漸漸褪去,灰燼騎士身上的光翼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劇烈無比的神經反噬與虛脫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少年忍著喉頭湧上的腥甜,駕駛著冒煙的灰燼騎士飛身撲上前去,用僅存的機械臂一把托住了那架即將在虛空中解體的戰將級殘骸。

在他們身後,艾蓮娜駕駛的中型運輸船與杜克的火力支援機甲終於自煙塵中衝出。看著重傷垂危的老兵與那道斷裂的旗艦殘骸,整支反抗小隊的通訊頻道內一片死寂,唯有一股深沉刺骨的悲憤與決然,在每一個人的胸膛中熊熊燃燒。

陳星澤抬起頭,透過破碎的目鏡望向太陽系母星圈的方向。少年的眼神不再有絲毫迷茫,那是一種背負著恩師鮮血、同袍信任與無數死難者冤魂的鋼鐵意志。

「雷克斯老師,撐住。」陳星澤緊緊握住操縱桿,字字如血誓,「三天之後,我一定會帶著你的戰刃,親自踏上最高法院的審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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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普羅米修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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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行星帶深處的教會隱密修道塢內,死寂宛如鉛塊般沉重。這裡曾是一座被廢棄的古代礦石精煉廠,如今被賽巴斯蒂安的修士們改造成星際避難所。頭頂斑駁的合金穹頂外,暗紅色的輻射風暴正如同潮水般緩緩湧動,將微弱的暗光透過防輻射石英窗灑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

醫療艙內,雷克斯·布雷克的生命監測儀正發出規律而微弱的蜂鳴。老兵那條被燒毀的軍用機械義肢已被拆卸,浸泡在淡綠色再生修復液中的身軀布滿了猙獰的灼傷痕跡,但微弱起伏的胸膛證明這位獵戶旋臂的老兵終究挺過了最危險的休克期。

在修道塢中央那座巨大的懸吊式維修升降台上,艾蓮娜·卡特正孤身一人站在灰燼騎士那敞開的胸膛前。

少女穿著一件滿是機油污漬與冷卻液焦痕的灰色技師背心,工裝褲口袋裡塞滿了高精度的神經探針與磁軌扳手。她那頭耀眼的金色高馬尾此刻顯得有些蓬亂,幾縷髮絲黏在滿是汗水與碳灰的白皙臉頰邊。她的雙眼布滿了熬夜帶來的血絲,但那對碧藍色的眼眸卻死死盯著機甲胸腔最深處的動力核心,眼神中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震撼與困惑。

「這根本……不是常規的第三代普羅米修斯次級共鳴爐……」艾蓮娜喃喃自語,握著雷射切割鉗的指尖微微顫抖。

按照奧林帕斯重工對外公開的標準技術手冊,所有退役或報廢的訓練機甲,其內部搭載的都應該是經過多重稀釋、能量輸出衰退至百分之三十以下的工業級微型恆星殘渣。然而,當她用超音波震盪刀剝開灰燼騎士那層層加固的鉛封防護殼與老舊陶瓷裝甲板時,展現在她眼前的,卻是一顆完全違背現代機甲工程學常理的奇蹟。

那是一枚約莫拳頭大小、懸浮在八面體磁約束力場中的暗金色幾何晶體。晶體表面布滿了宛如古老樹根般的天然裂紋,然而在那一道道深邃的裂痕深處,並沒有任何電纜與能量導管相連,卻源源不絕地脈動著純淨而熾熱的金色光粒。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一陣極其微弱卻直擊靈魂的低頻嗡鳴,彷彿一顆沉睡在鋼鐵軀殼中的微型恆星心臟,正隨著某種未知的意志緩緩呼吸。

「初代……弒神核心的原始碎片……」艾蓮娜倒抽了一口涼氣,手中的多功能探測儀發出尖銳的超載鳴叫,螢幕上的能量讀數直接飆到了無法測量的亂碼。她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層泛著微光的約束力場,掌心傳來一陣令人戰慄的溫熱感。那不是機械運轉散發的廢熱,而是一種帶著強烈生命波動的神經共鳴律動。「難怪……難怪只有在星澤意志燃燒到極限的時候,這架破爛訓練機才能爆發出撕裂旗艦的金色光翼……這根本不是靠引擎推進,而是他的靈魂在直接點燃這顆碎片!」

就在艾蓮娜全神貫注調校核心數據的同時,修配架下方的加護行軍床上,陳星澤正陷入一場無邊無際的幽深夢境。

他的意識彷彿脫離了肉體的束縛,墜入了一片由無數破碎光點交織而成的虛擬星海。這裡並非真實的物理世界,而是「瓦爾哈拉」量子模擬系統的最底層協議空間。

在木衛學院城的那些日夜裡,所有的實習生都以為瓦爾哈拉只是一套由聯邦軍方開發的高階戰術訓練軟體。但此刻,在初代弒神碎片的引導下,陳星澤的神經意識穿透了系統那層光鮮亮麗的防火牆,看見了隱藏在演算法之下的殘酷真相。

無數由純粹資訊流構成的幽靈光影在他身邊呼嘯而過。那是數十年來在獵戶旋臂戰爭、邊境衝突與無數次機甲絞殺戰中陣亡的聯邦機師殘留腦波。他們的痛苦、絕望、最後一刻的吶喊,被軍工財團以神經備份的名義永久囚禁在這片量子夢境之中,成為滋養微型恆星碎片、測試機體同步率極限的「數據燃料」。

而在這片由亡魂腦波構成的黑暗深淵頂端,一道醒目的系統後門正閃爍著妖異的深紫色螢光。

陳星澤在虛幻的夢境中伸出手,觸碰到了那道代碼。剎那間,授勳之夜演習中的畫面再度重現——那架突襲貴族小隊、身形詭異的「幽靈機甲」,其底層識別特徵碼清清楚楚地標註著來自赫利俄斯自由星盟的加密格式,而為這架幽靈機甲開啟系統通行權限的最高密鑰簽名,赫然印著泰拉聯邦參議院海軍軍備委員會的金色徽記!

「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意外事故……」陳星澤在夢魘中痛苦地攥緊了拳頭,大腦中傳來一陣陣如針扎般的刺痛,「幽靈機甲能夠無聲無息地潛入木衛學院城的中央伺服器,不是因為防禦系統有漏洞,而是維克多·凱恩斯親手把後門鑰匙交給了赫利俄斯星盟的間諜……他們用實習生的性命作為掩護,將次級核心的實戰數據走私出境!」

「你終於看清這片星空背後的陰影了,年輕的巡火者。」

一聲滄桑而莊嚴的低語,宛如晨鐘暮鼓般在陳星澤的意識深處震盪開來,硬生生將他從狂暴的量子亂流中拉回了現實世界。

陳星澤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視野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他看見了修道塢那粗糙的鋼鐵天花板,以及站在自己床邊的一道巍峨身影。

賽巴斯蒂安·克羅審判長身披那件泛著銀暗金屬光澤的教會騎士重甲披風,白鬚垂胸,光頭上銘刻的聖痕刺青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淡淡的微光。他手中握著一柄未出鞘的重型動力長劍,眼神悲憫而深邃,彷彿早已洞悉了世間所有的罪孽與救贖。

「審判長閣下……」陳星澤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但全身肌肉傳來的撕裂般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躺下吧,孩子。你的神經系統剛剛承受了遠超常人極限的恆星過載灼燒,如果不是你體內的生物電流異於常人,現在的你早就已經腦死亡了。」賽巴斯蒂安伸出一隻覆蓋著合金手套的大手,輕輕按在陳星澤的肩頭,一股溫和而沉穩的微弱共鳴波順著他的掌心傳入陳星澤體內,奇蹟般地撫平了那些沸騰痙攣的神經末梢。

此時,維修升降台上的艾蓮娜也注意到了陳星澤的甦醒。她連忙放下手中的工具,順著金屬梯快步滑了下來,三步併作兩步衝到床邊。在看見陳星澤那張慘白卻恢復生氣的臉龐時,少女原本緊繃的眼眶微微一紅,但隨即又硬生生地將淚水憋了回去,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

「你這個不要命的笨蛋!菜鳥實習生!」艾蓮娜咬著下唇,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音與鼻音,「誰准你把神經同步率一口氣推到黃金共鳴極限以上的?你知不知道如果剛才核心的冷卻迴路慢了零點一秒,你的大腦就會被直接燒成一團漿糊!灰燼騎士的右側磁約束導管全融化了,老娘光是清理碳化殘留物就花了整整四個小時!」

看著艾蓮娜那滿臉的黑灰與微紅的眼眶,陳星澤心中泛起一陣溫暖的悸動。他虛弱地牽了牽嘴角,低聲道:「抱歉,艾蓮娜……但如果那時候我不拔刀,老頭子和你們……都會死在陽電子主砲下面。」

「少拿這種大義凜然的話來壓我!」艾蓮娜扭過頭去,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滿是機油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結果把自己的臉蛋抹得更像一隻花貓,「下次再敢這樣亂來,我就把你的駕駛艙彈射座椅改裝成定時炸彈,直接把你發射到太陽裡去!」

站在一旁的賽巴斯蒂安看著這兩個年輕人,那張歷經百戰、如花崗岩般冷硬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溫和笑意。隨即,老騎士收斂了神色,目光轉向那架矗立在維修架上、胸膛依然散發著暗金微光的灰燼騎士。

「她說得沒錯,你能活下來確實是個奇蹟,但這個奇蹟並非偶然。」賽巴斯蒂安的聲音低沉下來,在空曠的修道塢內迴盪,「因為你駕駛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除役訓練機。那裡面沉睡的,是半個世紀前獵戶旋臂戰爭初期,泰拉聯邦耗盡三顆恆星資源打造的三架『初代弒神級』機甲之一——『原初灰燼』的核心殘片。」

陳星澤與艾蓮娜聞言,同時屏住了呼吸。

「普羅米修斯之心……這項技術最初的誕生,並非為了征服與殺戮。」賽巴斯蒂安轉過身,目光凝視著防輻射窗外那片混亂的碎星帶,眼神中透著無盡的滄桑,「在曲速航道尚未完全穩固的拓荒時代,微型恆星碎片被視為引領人類跨越深空絕境的希望之火。它需要駕駛員擁有純粹無私的守護意志,才能引導那股龐大如恆星的狂暴能量。」

「但是,當戰爭爆發後,權力與資本扭曲了一切。」老騎士的語氣變得冰冷如鐵,「奧林帕斯重工與阿瓦隆動力等軍工財團,發現真正的弒神核心根本無法被量產,因為世上極少有人能擁有駕馭恆星碎片的純粹精神。為了謀取暴利、壟斷聯邦的軍備預算,他們用殘忍的人體實驗強行稀釋核心,製造出充斥著致命副作用的『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他們將平民子弟送上戰場當作測試數據的消耗品,同時暗中將這些殘缺的殺戮兵器走私給赫利俄斯星盟,藉由製造永無止境的邊境戰爭,來穩固母星圈貴族階級的統治與財富。」

「這就是為什麼維克多·凱恩斯一定要殺我和雷克斯老師滅口的原因……」陳星澤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節發白,「因為我們在瓦爾哈拉模擬戰中捕捉到的幽靈訊號,就是他們走私核心與技術出賣的鐵證!」

「沒錯。」賽巴斯蒂安點了點頭,轉身看向陳星澤,銀灰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審判者的威嚴與認可,「當年原初灰燼在決戰中受創崩解,議會下令將所有碎片銷毀,但一位良知未泯的老技師冒死將這枚碎片封存進了這架報廢的訓練機骨架中。幾十年來,無數自命不凡的貴族王牌試圖啟動它,卻都被核心的反噬灼傷退縮。只有你,孩子——只有你那種為了同袍不惜粉身碎骨的熾熱意志,才真正喚醒了沉睡其中的弒神之火。」

賽巴斯蒂安從披風內側取出了一枚通體由星核合金鑄造、刻有雙翼聖劍徽記的金屬通行密鑰,輕輕放在了陳星澤的床頭。

「教會騎士團駐守碎星帶數十年,一直在等待一個真正有資格繼承聖火的人。三天後的最高法院特別聽證會,維克多與奧古斯都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在母星圈外圍的躍遷網絡布下天羅地網。這枚密鑰可以開啟教會在第七號躍遷燈塔的隱密航道,但剩下的路,必須由你們自己用戰刃去開闢。」

老騎士深深看了陳星澤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邁著沉穩如山嶽般的步伐,緩緩走出了修道塢的大門,將這片寧靜的空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修道塢內再次恢復了安靜,只有遠處冷卻液循環泵發出的低沉流水聲。

艾蓮娜走到床邊的金屬凳上坐了下來,順手從工具腰帶裡掏出了一捲醫用神經凝膠與消炎噴霧。她沒有說話,只是動作極其輕柔地拉開陳星澤脖頸處的防護服拉鍊,露出那幾個因為過載而微微滲出淡金色血跡的神經接孔。

清涼的凝膠塗抹在灼痛的皮膚上,陳星澤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

「很疼吧?」艾蓮娜低著頭,手中的棉籤微微停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宛如星際塵埃的呢喃。

「還好……習慣了。」陳星澤看著少女那近在咫尺的精緻側臉,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薰衣草機油味與汗水的獨特氣息。那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最令人心安的味道。

「少在那裡逞強了。」艾蓮娜眼眶微熱,小心翼翼地為他貼上生物修復貼片,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陳星澤頸部的肌膚,帶著一絲微妙的溫熱與電流感。少女的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緋紅,但她依然倔強地抬起頭,直視著陳星澤那對深邃而熾熱的黑眸。

「星澤,賽巴斯蒂安審判長說得對。灰燼騎士現在的核心雖然強大,但它的外部裝甲和傳動管線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星骸共鳴的爆發。」艾蓮娜認真地說道,碧藍的眼眸中閃爍著頂尖技師特有的執著與狂熱,「它的骨架是五十年前的老古董,液壓軸承隨時會碎裂,散熱系統更是完全跟不上微型恆星的出力。如果你三天後要穿著這副殘破的軀殼殺回母星圈,那無異於是在自殺。」

陳星澤看著眼前這位無論在多麼絕望的境地中都從未放棄過自己的女孩,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力量。他緩緩伸出右手,不顧手臂上傳來的酸痛,輕輕覆蓋在了艾蓮娜那隻滿是老繭與機油痕跡的纖細玉手之上。

艾蓮娜的身子微微一顫,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卻沒有將手抽開,只是任由少年那溫暖而乾燥的掌心緊緊握著自己。

「所以,我需要妳,艾蓮娜。」陳星澤的目光無比專注,語氣平靜卻重若千鈞,「沒有妳的調校,我連走出木衛學院城都做不到。我不在乎面對的是聯邦議會還是整個軍工財團,我也不在乎神經會被灼燒成什麼樣子。但我需要一架能真正承載我們所有人意志的機體。」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望向身後那架在暗影中屹立的鋼鐵巨人,眼神熾烈如初生的超新星。

「我們一起把它重鑄。用最好的零件,用妳最完美的技術,用我的靈魂當作燃料——讓我們一起打造出真正的弒神之軀。我們不僅要洗清冤屈、替老頭子討回公道,我們還要讓那些把人類未來當作商品買賣的貴族老爺們明白,真正的星火,永遠屬於每一個在星海中不屈掙扎的普通人!」

聽著少年那發自肺腑的滾燙誓言,感受著手背傳來的堅定溫度,艾蓮娜眼中的最後一絲動搖與疲憊徹底消散無蹤。她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那抹平日裡最自信、最耀眼的燦爛笑容,反手緊緊扣住了陳星澤的手指。

「這可是你說的,陳星澤。」艾蓮娜昂起下巴,金色的高馬尾在微光中輕輕晃動,語氣中帶著毫不退讓的傲然,「別以為只有你們駕駛員能在戰場上拼命。給我四十八小時,我會把修道塢裡所有的星核合金與教會的備用推進器全部拆下來。當你再次坐進駕駛艙的時候,我保證——就算神站在你面前,我也會讓這架機體擁有將祂一刀劈碎的力量!」

兩隻沾滿機油與鮮血的手,在冰冷殘破的鋼鐵機甲下緊緊相握,立下了這場即將席捲整個獵戶旋臂的鐵血盟約。

然而,就在這溫馨而堅定的氛圍在修道塢內流淌時,修道院最高層的露天觀星台上,賽巴斯蒂安·克羅正靜靜佇立在呼嘯的真空風暴防護罩邊緣。

老騎士腕部那台經過多重軍事級加密的教會通訊終端,突然在一陣極其隱密的量子波段跳躍中,亮起了一道妖異刺目的深紅光芒。伴隨著微弱的電流雜音,一道帶著冰冷喘息與絕望喘息的女性聲音,自數光年外的未知空域斷斷續續地傳輸了過來:

『……呼叫教會中立燈塔……我是赫利俄斯星盟特遣間諜……莉莉絲·赫爾……』

『……我遭到了星盟與奧林帕斯重工黑隊的聯合清洗圍殺……我手中掌握著維克多·凱恩斯三十年來所有叛國走私的原始帳本……』

『……救我……或者,把這個坐標交給……那個駕駛灰燼騎士的少年……』

通訊訊號在一陣劇烈的爆炸雜音中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串閃爍著危險紅芒的空間跳躍坐標,在冰冷的螢幕上無聲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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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騎士的抉擇

本章登場

修道塢底層的空氣帶著一股混雜了古老機油、冷卻液蒸氣與乾燥焚香的奇異氣味。腳下的金屬棧道因為年久失修而發出低沉的吱嘎聲,回盪在空曠冰冷的岩石裂隙間。四周沒有任何多餘的人工照明,只有岩壁兩側每隔數十公尺鑲嵌的一盞微弱鈉氣燈,在濃稠的黑暗中投下一圈圈昏黃而斑駁的光暈。

雷克斯·布雷克走在陳星澤身側。老兵剛從深度修復液中甦醒不久,身上纏滿了防輻射透氣繃帶,原本安裝軍用義體的左肩此刻空蕩蕩地垂著衣袖,粗糙剛毅的臉龐上沒有血色,但每一步落下都依舊沉重得如同砸在鋼板上的鐵樁。陳星澤幾次想要伸手去攙扶自己的導師,都被雷克斯用那隻僅存的粗壯右手推開。

「收起你的同情心,臭小子。」雷克斯咬著一截未點燃的雪茄,粗啞的嗓音像是兩塊砂紙在用力摩擦,「老子在獵戶旋臂被破片削掉半邊肋骨的時候,還能單手開著戰將級把星盟的巡邏艇砸爛。這點皮肉傷,連給老子當下酒菜都不配。」

陳星澤看著導師那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的脊背,抿了抿嘴唇,沒有再堅持。他能感受到雷克斯體內那股宛如餘燼般的暴烈氣息,那是經歷過無數次死裡逃生後銘刻在骨髓裡的野獸本能。在他們前方,賽巴斯蒂安·克羅審判長披著厚重的銀黑披風,步伐沉穩而無聲,宛如一座在黑暗中自行移動的鐵鑄雕像。

三人穿過一道由三重氣密閘門封鎖的防爆通道,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深藏在小行星地核深處的天然空洞,四周的玄武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教會古老的聖痕符文。然而,真正令陳星澤與雷克斯瞳孔緊繃的,是空洞中央那座高達十公尺的環形鋼鐵祭壇。

祭壇之上,沒有神像,也沒有任何宗教信物。數十個透明的超低溫磁約束玻璃容器懸浮在半空中,每一個容器內部,都浸泡著一枚散發著妖異暗紅光芒的微型幾何晶體。那些晶體表面布滿了粗糙的人工切割痕跡與外接能量導線,正以一種極其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崩潰自爆的頻率劇烈震顫著。整座空洞內充斥著令人煩躁的神經嗡鳴,彷彿有無數怨魂正隔著厚重的力場容器發出無聲的哀號。

「這就是維克多·凱恩斯與奧古斯都·凡恩的傑作。」賽巴斯蒂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深邃的眼眸倒映著那一片森冷的暗紅光芒,「三十年來,教會在碎星帶的航道邊緣攔截、回收的所有『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整整七十二枚。」

陳星澤走上前,仰頭望著那些痛苦脈動的核心碎片,雙拳不由自主地握得指節發白。他曾在灰燼騎士的體內感受過初代弒神碎片的純粹與宏大,但眼前這些被人工稀釋、強行催化的殘次品,散發出來的卻只有純粹的毀滅與戾氣。

「這些不是正常的軍規殘渣……」陳星澤的聲音低沉而顫抖,「它們的共鳴頻率帶有強烈的生物電殘留。製造這些核心的材料,根本不是從天然恆星礦脈中提煉出來的。」

「你看得很準,孩子。」賽巴斯蒂安的語氣冰冷如霜,白鬚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奧林帕斯重工為了降低成本、繞過聯邦議會的戰略物資監管,直接在前線收集戰死機師的神經殘骸,利用高壓電弧將陣亡者的腦波印記強行熔鑄進劣質恆星碎片中。每一枚次級核心的誕生,都代表著數十名聯邦士兵的靈魂被當作工業廢料燃燒殆盡。隨後,這些被詛咒的兵器被貼上報廢標籤,透過廢棄躍遷燈塔,源源不絕地走私給赫利俄斯星盟的激進派閥。」

「這群王八蛋……」雷克斯咬碎了嘴裡的雪茄,僅存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間的重型電磁手槍握把上,額頭上的青筋如毒蛇般暴起,「老子當年帶著弟兄們在第七星區死守躍遷節點,整整一個大隊打到只剩三架機體,議會告訴我們補給艦隊遭到了伏擊……原來我們的後背,根本不是被敵人打穿的,而是被自家議會裡那些穿著訂製西裝的雜碎,論斤稱兩賣給了對手!」

狂暴的殺意在空洞內蔓延,雷克斯身上散發出的黃金共鳴威壓讓四周的岩壁都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陳星澤同樣感到胸膛中有一團烈火在瘋狂灼燒,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憤怒如果失去方向,就只會成為吞噬自己的毒藥。

就在這時,祭壇背後那片濃重得宛如固體的陰影中,空氣突然泛起了一陣極其微弱的空間光學折射。

「誰在那裡?!」雷克斯的反應快如閃電,僅剩的右手瞬間拔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在零點一秒內鎖定了那處虛空。

空間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道纖細而蹣跚的身影自光學迷彩的偽裝中跌落而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那是一名身穿黑色間諜緊身戰鬥服的年輕女性,一頭蒼白的長髮被鮮血與污泥黏結成一綹一綹,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雷射燒灼痕跡,左肩處的戰鬥服更是被高能光刃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隱約可見下方閃爍著微弱電火花的輔助神經骨骼。

正是數日前在黑市聖所外伏擊陳星澤小隊的赫利俄斯星盟王牌間諜——莉莉絲·赫爾。

此刻的她早已沒有了當初駕駛幽靈機甲時那種冰冷死寂的壓迫感,血紅色的眼眸中滿是虛弱與疲憊,但那柄貼身攜帶的高頻震盪短刃依舊被她緊緊握在右手之中,警惕地盯著眼前的三人。

「赫利俄斯的狗雜碎!」雷克斯在看清莉莉絲面容的瞬間,雙眼頓時一片血紅。在木衛學院城的瓦爾哈拉演習中,正是這種詭異的幽靈機甲刺殺了監察教官,將陳星澤逼入絕境,更是殺害無數聯邦士兵的罪魁禍首。老兵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重型電磁手槍頂在了莉莉絲的眉心處,食指已然扣緊了扳機。

冰冷的槍口抵在額頭上,莉莉絲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她只是費力地抬起頭,蒼白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聲自嘲般的冷笑。

「開槍吧,聯邦的老兵。」莉莉絲的聲音嘶啞而微弱,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鮮血,「死在聯邦王牌的手裡,總好過被星盟的清理部隊當作報廢零件扔進分子粉碎機。」

「你以為老子不敢?!」雷克斯怒吼著,槍膛內部的高壓電容發出刺耳的充能充磁聲,強大的電流在槍口處躍動,「老子今天就替那些死在碎星帶的弟兄們討回這筆血債!」

然而,就在雷克斯即將扣下扳機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隻結實而溫熱的手掌突然橫插進來,死死抓住了手槍的套筒,硬生生將槍口向上一抬。

砰!

一發高爆電磁彈擦著莉莉絲的耳際呼嘯而過,轟擊在後方的岩壁上,炸裂出漫天的碎石與刺鼻的焦糊味。

「星澤!你幹什麼?!」雷克斯又驚又怒地瞪著擋在莉莉絲身前的陳星澤,胸膛劇烈起伏,「她是星盟的間諜!是刺殺教官、屠殺我們同袍的凶手!你忘了我們是怎麼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逼進碎星帶的嗎?!」

陳星澤一步未退,他就這樣挺直著身軀,用自己的胸膛擋在雷克斯的槍口與莉莉絲之間。少年的黑色碎髮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近乎燃燒靈魂的冷靜與堅毅。

「我沒忘,教官。」陳星澤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我一秒鐘都沒有忘記過教官倒在血泊裡的樣子,我也沒忘記那些被憲兵誣陷、被全銀河通緝的屈辱。但是,如果我們現在一槍打死她,真相就會跟著她一起爛在這座地底廢墟裡!」

雷克斯握槍的手劇烈顫抖著,咬牙切齒道:「真相?我們已經知道是維克多那個雜碎幹的!老子不需要一個間諜來告訴我什麼是真相!」

「我們知道,但母星圈的幾百億公民不知道!最高法院的陪審團不知道!」陳星澤猛地上前一步,直視著雷克斯充血的雙眼,大聲喝道,「維克多控制了星際媒體網路,他把我們打成了叛國賊,把奧林帕斯重工塑造成保衛聯邦的英雄!如果我們只用私刑和子彈來解決問題,那我們和那些在暗地裡搞暗殺、走私核心的政客有什麼區別?!老頭子,你教我開機甲的第一天就說過,機甲的戰刃是用來守護秩序與同袍的,不是用來發洩仇恨的屠刀!」

雷克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少年那熾熱如恆星般的目光,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老兵那顆被復仇與痛苦填滿的心臟上。他看著陳星澤,彷彿看見了二十年前那個同樣滿腔熱血、堅信正義與榮耀的自己。

空洞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倒在地上的莉莉絲有些失神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少年背影。在赫利俄斯星盟的地下實驗室裡,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弱肉強食、成王敗寇。所有人都是可以被標價、被替換的兵器零件。她從未見過有人會為了一個要置自己於死地的敵人,去阻擋自己導師的槍口。

「你……真是個愚蠢的平民菜鳥。」莉莉絲低聲呢喃著,眼角卻罕見地滑落了一滴晶瑩的水珠。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體內神經回路斷裂帶來的劇痛,顫抖著從作戰服最貼身的防護層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八角形量子數據晶片。

「這是什麼?」陳星澤轉過身,蹲下身子看著她。

「維克多·凱恩斯……與赫利俄斯自由星盟最高統帥部,進行長達三十年軍火交易的原始帳本。」莉莉絲將晶片緊緊攥在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金屬板上,「裡面包含了一千四百次非法躍遷記錄、七萬枚次級核心的交接清單,以及……他在聯邦最高法院和海軍司令部內部收買的所有貴族軍官名單。」

雷克斯的眼神猛地一凝,握著手槍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為什麼要給我們?」賽巴斯蒂安審判長緩步走上前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名星盟的女間諜,銀灰色的眼眸中帶著審視與威嚴,「你在演習中竊取了瓦爾哈拉的底層數據,星盟本該將你奉為英雄。」

「英雄?」莉莉絲發出一聲淒涼的慘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當我把灰燼騎士展開金色光翼、觸發星骸共鳴的數據傳回星盟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成了一具死屍。奧林帕斯重工害怕弒神核心的秘密洩露,星盟高層同樣害怕這種不可控的力量被公開。他們在兩個小時前達成了秘密停火協議,聯邦調查局的黑隊與星盟的清洗部隊聯手伏擊了我的撤退小隊……我的機甲被炸毀,所有部下全軍覆沒,只有我帶著這枚晶片逃了出來。」

莉莉絲抬起那對血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陳星澤,眼中燃燒著最後一絲絕望的火焰:「我不需要你們的憐憫,我也不奢求活命。我只有一個條件——把這份數據帶到泰拉母星圈的最高法院,在全銀河的直播鏡頭前把它公開!我要讓那些把我當成一次性耗材的權貴們知道,被他們隨意踩碎的螻蟻,也能把他們的黃金王座燒成灰燼!」

陳星澤伸出手,沒有絲毫猶豫,穩穩地接過了那枚沾滿鮮血的量子晶片。晶片入手冰冷沉重,彷彿承載著無數在暗影中死去的冤魂的吶喊。

「我答應妳。」陳星澤看著莉莉絲,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份帳本不會白費。三天後的聽證會上,全銀河都會看見真相。」

雷克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將手中的電磁手槍插回了腰間的槍套中。老兵轉過身去,不再看地上的莉莉絲,只是用僅存的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新的雪茄,擦亮了打火機。

「艾蓮娜那丫頭的醫療包在外面。」雷克斯背對著眾人,聲音依舊粗暴,但那股暴虐的殺氣已經徹底消散,「把這女人拖出去包紮一下。老子可不想在法庭上看到一個證人因為失血過多變成死人。」

聽到這句話,陳星澤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導師終究戰勝了心中的仇恨魔障。

就在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賽巴斯蒂安·克羅審判長突然動了。

錚——!

一聲清脆激越的金屬龍吟在空洞中驟然炸響,賽巴斯蒂安反手拔出了腰間那柄長達兩公尺的重型動力巨劍。暗金色的劍身上瞬間流淌起如水銀般的純淨光芒,將整座祭壇照耀得宛如白晝。

老騎士雙手握劍,將劍尖重重地插進了祭壇前方的合金地面中。剎那間,一道肉眼可見的強大共鳴力場順著地面擴散開來,空洞上方數十個囚禁著次級核心的容器同時爆發出柔和的金光,原本暴躁不穩的能量波動在這股神聖威壓下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審判長閣下?」陳星澤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老騎士。

賽巴斯蒂安緩緩抬起頭,那張歷經半個世紀滄桑風霜的臉龐上,此刻竟綻放出無比熾熱的光芒。他看著陳星澤,彷彿在看著一件淬火完成的絕世神兵。

「半個世紀以來,教會騎士團駐守碎星帶,嚴守所謂的中立教條。」賽巴斯蒂安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霆,在空洞內劇烈迴盪,「我們看著議會腐敗,看著財閥掠奪,看著平民士兵在謊言中流血犧牲,我們以為保持沉默就是守護聖火的純潔。但今天,一個十九歲的聯邦實習生,用他的行動告訴了我什麼才是真正的騎士之道。」

老騎士單膝跪地,右手撫胸,向著陳星澤鄭重地行了一個教會最高規格的騎士禮。

「能超越私仇、以公義為劍者,方為聖火之主。」賽巴斯蒂安沉聲宣告,威嚴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教會騎士團即刻解除中立誓約!駐守第七燈塔的三艘聖裁級重巡洋艦、十二架守護者重裝機甲,以及我本人的座駕『神聖裁決者』,將全權交由你調遣。」

陳星澤心中巨震,連忙上前想要扶起老騎士:「審判長閣下,這……這太貴重了,我只是一個被通緝的實習生……」

「你不再是實習生了,陳星澤。」賽巴斯蒂安站起身來,將拔出的重型動力劍橫在身前,目光銳利得彷彿能刺穿整個獵戶旋臂,「你現在是點燃反攻風暴的執火者。三天後的母星圈,維克多調動的絕不僅僅是法警和憲兵,奧林帕斯重工的貴族私掠艦隊將會封鎖整個近地軌道。單憑你們一架灰燼騎士和一艘改裝走私船,根本不可能衝進最高法院。」

賽巴斯蒂安轉頭看向雷克斯,兩位滿身傷痕的老兵在空中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兵,你的戰將級還能開嗎?」賽巴斯蒂安問道。

雷克斯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嘴角咧開一個狂傲而猙獰的笑容:「只要把神經接孔插進去,老子就算只剩下一條胳膊,也能把奧古斯都那幫貴族少爺的座艙生生撕下來。」

「很好。」賽巴斯蒂安點了點頭,隨後轉向陳星澤與莉莉絲,「艾蓮娜正在修道塢加固灰燼騎士的骨架,但要讓它真正承載初代弒神碎片的力量,還需要一場生死極限的共鳴測試。莉莉絲,妳的幽靈機甲雖然損毀,但妳的神經同步數據庫依然完整。在出發前往母星圈之前,我要妳擔任陳星澤的對練假想敵,將他的弒神共鳴徹底逼出極限。」

莉莉絲掙扎著在陳星澤的攙扶下站起身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久違的銳氣:「如果他撐不住我的神經灼燒攻擊,死在訓練艙裡,可別怪我。」

陳星澤握緊了手中的量子帳本,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平靜而深邃的戰意。

「放心吧。」陳星澤轉身看向空洞上方那片被暗紅風暴籠罩的碎星海,語氣堅定如鐵,「在把那些竊國者的王座砸碎之前,我的靈魂,絕不會熄滅。」

金屬閘門再次緩緩開啟,修道塢深處傳來了艾蓮娜調校引擎時引發的低沉轟鳴,伴隨著電弧焊接的耀眼火花,一場即將撼動整個泰拉星際聯邦的風暴,正式進入了最後的倒數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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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弒神共鳴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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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塢最深處的重力試驗場,由十二道泛著淡藍色光暈的磁力約束環死死封鎖。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臭氧味與金屬冷卻劑的甜腥氣息,四周是數十公尺厚的玄武岩壁,上面覆蓋著教會古老的抗震力場裝甲。這座原本用來測試泰坦級主砲衝擊力的地底封閉場,此刻成了兩架機甲的生死角鬥場。

灰燼騎士靜靜佇立在場地中央。這架由報廢訓練機改裝而來的鋼鐵巨獸,全身裝甲板上滿是修補銲接的粗糙痕跡,但在艾蓮娜·卡特近乎瘋狂的四十八小時連續搶修下,機體內部的液壓管線與神經傳導光纖已經被全面更換為軍規頂級材料。機身胸口處,那枚蘊含著初代弒神碎片的普羅米修斯之心,正透過外裝甲的散熱縫隙,散發出低沉而穩定的暗金色微光。

駕駛艙內,陳星澤緊握著雙聯動操縱桿。他的後頸皮下插槽連接著作戰神經光纜,粗大的黑色纜線如同一條條活生生的黑色毒蛇,將他的脊髓生物電訊號與機甲的主控中樞徹底鎖定在一起。每一秒鐘,都有數以億計的微弱電流在他腦神經元深處跳躍,帶來陣陣如針扎般的刺痛。

「聽著,陳星澤,這不是瓦爾哈拉系統裡的虛擬遊戲,也不是你可以隨便亂來的演習。」

管制室的通訊頻道中,艾蓮娜那帶著沙啞卻極其銳利的聲音猛然炸響。她的全息投影投射在主螢幕的右上角,那頭標誌性的金色高馬尾顯得有些凌亂,碧藍色的眼眸底下帶著深深的黑眼圈,手裡還握著一把沾滿黑色潤滑油的高壓扭力扳手。

「我把灰燼騎士的冷卻閥極限放寬了百分之三十,但這代表你的大腦皮質要直接承擔核心反衝的熱量。只要神經同步率跨過臨界點,你的腦細胞就會像扔進微波爐裡的雞蛋一樣直接爆開!如果螢幕上的黃金警示線亮起,你必須立刻切斷連線,聽懂了沒有?你要是敢把自己燒成白痴,我發誓會把你整個人拆成零件扔進回收爐裡!」

陳星澤看著全息影像中少女那氣急敗壞卻滿含擔憂的臉龐,蒼白的嘴角扯出一抹堅定的微笑。他深深吸入一口駕駛艙內冰冷的過濾氣體,掌心感受著操縱桿傳來的細微震顫。

「放心吧,艾蓮娜。在把維克多拉下法庭之前,我的命硬得很。」陳星澤低聲回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然。

「少廢話,注意你的正前方!」艾蓮娜咬著牙切斷了主畫面,將戰術雷達與神經監測圖表切換至最優先級。

試驗場的另一端,伴隨著刺耳的氣壓洩放聲,一架通體漆黑、輪廓纖細如黑曜石匕首的機甲從陰影中緩步走出。那是赫利俄斯星盟的特務機體——「影刃」。即便左肩處還殘留著被陳星澤之前斬斷的灼燒疤痕,但這架經過緊急修復的幽靈機甲,依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冰冷殺氣。

駕駛艙內的莉莉絲·赫爾換上了一套教會提供的緊身駕駛服,蒼白如雪的長髮束在腦後,那對妖異的血紅眼眸透過神經介面冷冷凝視著灰燼騎士。她的呼吸極其微弱,彷彿整個人已經與座艙內的液態冷卻介質融為一體。

「陳星澤,我不會手下留情。」莉莉絲冰冷而空洞的聲音直接穿透了兩機之間的神經共鳴頻道,「在赫利俄斯的實驗室裡,我們這些複製體被灌輸的唯一真理就是——唯有死亡的恐懼,才能逼出人體神經潛能的極限。如果你無法在我的刀刃下覺醒真正的弒神共鳴,那麼你抵達母星圈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影刃背後的三對向量推進器驟然爆發出幽藍色的離子光焰!

整架黑色機體在零點一秒之內跨越了音障,在重力試驗場的合金地面上拉出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漆黑殘影。那是近乎扭曲空間的高速突進,伴隨著尖銳刺耳的空氣撕裂聲,兩柄高頻震盪光刃自影刃雙腕彈出,帶著森冷的死亡氣息,自左右兩側斜切向灰燼騎士的座艙與動力頸椎!

「好快!」

陳星澤大腦中的神經元瞬間緊繃,他的動態視覺甚至只能捕捉到一抹模糊的黑線。千鈞一髮之際,他憑藉著在瓦爾哈拉模擬戰中磨礪出的野獸直覺,雙手猛拉操縱桿,灰燼騎士右臂的重型合金斬艦刀自下而上悍然揮出!

鐺——!

刺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如雷霆般在封閉的試驗場內炸開。火花如暴雨般四濺,強大的衝擊波將地面上的碎石與金屬殘渣狠狠掀飛。灰燼騎士龐大的身軀被這股恐怖的衝擊力震得向後滑行了十幾公尺,厚重的足部裝甲在合金地面上犁出兩道冒著青煙的焦黑溝壑。

還沒等陳星澤穩住重心,影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原地。黑色的機體在半空中做出違反物理慣性的連續折射,三道殘影同時出現在灰燼騎士的死角,高頻震盪光刃帶著撕裂裝甲的嗡鳴,如狂風驟雨般朝著灰燼騎士的關節接縫處瘋狂傾瀉!

「左側散熱翼受損!右膝液壓軸承壓力達到百分之百四十!」艾蓮娜的尖叫聲在通訊器中炸響,伴隨著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星澤!退後!她在用神經干擾波侵蝕你的思維中樞!」

陳星澤感到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條狠狠攪動。影刃散發出的次級核心共鳴,帶著濃郁的怨念與精神毒素,順著神經光纜源源不絕地灌入他的意識深處。無數陣亡士兵臨死前的哀號、戰艦解體時的火光、以及刺殺發生時那漫天的鮮血,化作恐怖的幻象瘋狂撕扯著他的理智。

「怎麼了,聯邦的實習生?」莉莉絲的聲音如冰錐般刺入他的腦海,影刃的一記重踢狠狠踹在灰燼騎士的胸甲上,將重裝機甲踢得重重撞在後方的玄武岩壁上,「這就是你的極限嗎?這種程度的意志,連成為神經耗材的資格都沒有!你的憤怒呢?你的誓言呢?全都是小孩子過家家的謊言嗎?!」

岩壁崩塌,巨大的碎石砸在灰燼騎士的肩甲上。陳星澤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直接噴在駕駛艙的儀表板上。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神經同步率儀表上的指針在白銀與黃金之間劇烈跳動,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我……不能倒在這裡……」陳星澤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火燒般的劇痛。他的雙手死死扣在操縱桿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閉嘴!給我站起來!」艾蓮娜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但在通訊器中依舊無比倔強,「陳星澤!你這個自以為是的混蛋!你答應過我要一起殺回母星圈的!你答應過要把真相砸在那些貴族臉上的!灰燼騎士是我親手打造的傑作,它絕不可能在這裡倒下!給我把核心的輸出拉到最大!」

少女的嘶吼聲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陳星澤腦海中蔓延的幻象與黑暗。

陳星澤猛地睜開雙眼。那一瞬間,他的瞳孔深處不再是人類的漆黑,而是泛起了一層如同初生恆星般耀眼而純粹的金芒。

那些被他埋藏在心底深處的記憶,如同一道道熾熱的星流在他眼前奔湧而過。

木衛學院城陽光燦爛的草坪上,平民實習生們搶著同一塊廉價三明治的歡笑;暴風雨中,監察教官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雙眼;雷克斯導師用僅存的斷臂擋在陽電子砲前,怒吼著要他活下去的滄桑背影;杜克在槍林彈雨中大笑著為他構築的鋼鐵防線;米婭在螢幕後顫抖著雙手敲擊鍵盤為他指引航道的淚水;以及艾蓮娜在深夜的機庫裡,滿手油污卻一遍又一遍為他校準引擎零件的專注神情……

「我不是為了復仇而戰……」

陳星澤低聲嘶吼著,他的心跳聲與機甲核心的脈動聲在這一刻徹底重疊。

「我也不是為了向誰證明自己的強大而拔刀……」

灰燼騎士胸口處的初代弒神碎片,在感受到了駕駛員那超越生死、純粹至極的守護意志後,終於爆發出一聲跨越時空的古老龍吟!

嗡——!

整座地下試驗場的重力在這一瞬間徹底紊亂。數以百計散落在地面上的鋼鐵碎塊與玄武岩巨石,竟然違背了物理法則,緩緩脫離地面漂浮在半空中。原本狂暴刺眼的神經過載紅光在駕駛艙內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暖、浩瀚、如同宇宙初開時的第一縷晨光。

神經同步率儀表上的指針,瞬間跨過了象徵頂級王牌的黃金共鳴臨界點,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瘋狂態勢,直接衝破了儀器的物理上限!

【警告:神經同步率突破百分之兩百……偵測到弒神級微型恆星共鳴反應……】

艾蓮娜看著監控螢幕上完全變成一片璀璨金色的波形數據,整個人呆立在管制台前,手中的扳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但她卻毫無所覺。淚水無聲地從她的眼角滑落,那是震撼與驕傲交織的淚水。

「弒神共鳴……」艾蓮娜顫抖著喃喃自語,「這就是……真正的普羅米修斯聖火……」

轟!

在影刃再次突進到灰燼騎士身前十公尺的剎那,灰燼騎士背後的兩道主散熱翼猛然向兩側展開!無窮無盡的金色高能粒子如瀑布般自裝甲縫隙中狂湧而出,在虛空中凝聚成兩隻長達數十公尺、散發著神聖威壓的璀璨光翼!

那光翼並非純粹的能量噴射,而是由高密度空間引力波與駕駛員純粹精神意志具象化而成的神蹟。光翼展開的瞬間,周圍數十公尺內的重力場被徹底壓制,影刃那足以撕裂虛空的高速突進,在這片金色領域面前如同陷入了濃稠的水銀中,速度驟降至極限。

莉莉絲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透過機甲感測器,她看見前方的灰燼騎士彷彿不再是一架冷冰冰的鋼鐵造物,而是一位自遠古神話中甦醒、披著太陽光輝的鋼鐵戰神。

「這就是……他體內的力量……」莉莉絲感到體內那些被實驗室強行植入的冰冷指令與痛苦記憶,在這股溫暖而威嚴的光芒照耀下,竟然開始如初雪般消融。

「莉莉絲!接招吧!」

陳星澤的怒吼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灰燼騎士雙手握住合金斬艦刀,背後的金色光翼猛然一振!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一記最基礎、最標準的海軍學院劈砍!

但在弒神共鳴的加持下,整柄斬艦刀的刀刃上附著了一層厚達數公尺的金色烈焰。刀鋒劃破長空,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經久不散的金色空間裂痕,彷彿連這片由十二道磁力環封鎖的天地都要被一分為二!

星骸共鳴——光翼斬擊!

莉莉絲咬緊牙關,將影刃的次級核心推動至超載極限,雙腕的光刃交叉成十字,試圖硬生生接下這驚天動地的一刀。

轟隆——!

兩股力量撞擊在一起的瞬間,整座地下試驗場的照明系統同時爆裂。金色與黑色的能量風暴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沖天而起,狠狠撞擊在頂部的防護力場上,引發了整座小行星基地的劇烈震顫。

然而,這場碰撞僅僅持續了半秒鐘。

弒神光翼所過之處,影刃那由特種合金鑄造的雙腕光刃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狂暴的金色烈焰勢如破竹地撕開了影刃的能量護盾,將機體胸口厚重的裝甲板徹底融化切開。

在刀鋒即將把影刃座艙劈成兩半的最後一毫秒,陳星澤雙臂青筋暴起,以超越人類極限的恐怖控制力,硬生生將操縱桿向後拉回了三公分!

嗤——!

熾熱的金色刀芒貼著影刃的駕駛艙外殼削過,將後方的三對離子推進器與整面玄武岩壁整整齊齊地切斷。平滑如鏡的切口處,岩石化作了赤紅色的滾燙岩漿,緩緩流淌在地面上。

漫天的煙塵與高能粒子緩緩平息下來。

灰燼騎士背後的金色光翼如同完成了使命的恆星光冕,化作漫天金色的光斑漸漸消散在空氣中。機體單膝跪地,沉重地喘息著,散熱孔中噴吐出大量滾燙的白色蒸氣。

而在它對面,徹底失去動力與所有武裝的影刃癱軟在地,駕駛艙的外裝甲被高溫熔化變形,露出了裡面完好無損的內部座艙。

座艙蓋緩緩彈開,莉莉絲無力地癱坐在駕駛椅上。她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失敗的屈辱。那對原本冰冷如霜的血紅眼眸中,此刻滿是淚水,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她沾滿污漬的臉頰滑落,滴在她的戰鬥服上。

自從被製造出來、自從被當作殺人兵器訓練至今,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如此熾熱、不帶任何利用與雜質的力量。在那道劈開一切的金色光芒中,她沒有看見毀滅,只看見了名為「守護」的信念。

「我……輸了。」莉莉絲低聲呢喃著,嘴角卻揚起了一抹發自內心的解脫笑容。

她顫抖著伸出右手,將作戰服袖口深處的一枚極其微小的神經生物鎖晶片拔了出來,捏在指尖。

「這枚晶片裡……有維克多·凱恩斯走私帳本的最後一道動態加密金鑰。」莉莉絲看著從灰燼騎士座艙中爬出來、步履蹣跚卻眼神堅定的陳星澤,將晶片拋向了他,「只有用我的視網膜訊號和這枚金鑰結合,才能解開帳本裡關於最高法院受賄名單的底層硬碟。現在……它是你們的了。」

陳星澤伸手穩穩接住那枚帶著少女體溫的晶片,將它緊緊握在掌心。

這時,管制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艾蓮娜連防護頭盔都沒戴,就這樣踩著一地的金屬碎屑,發瘋似地衝進了試驗場。當她看到陳星澤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時,原本強撐著的兇悍氣勢瞬間瓦解,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少年的肩膀。

「你這個混蛋……你嚇死我了……」艾蓮娜把頭埋在陳星澤那件沾滿機油與汗水的舊飛行夾克裡,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與哽咽,「神經同步率突破百分之兩百的時候,我以為你的腦袋真的要炸開了……」

陳星澤微微一愣,隨後有些笨拙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少女劇烈顫抖的後背。

「我說過了,我不會死的。」陳星澤看著眼前這片狼藉卻充滿生機的戰場,眼神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自信與戰意,「艾蓮娜,機甲的數據怎麼樣?」

艾蓮娜吸了吸鼻子,猛地推開陳星澤,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重新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傲嬌毒舌的技師模樣。

「哼,有本小姐親自調校,灰燼騎士的骨架承受住了弒神共鳴的第一次衝擊!雖然散熱系統需要重新更換兩個超導閥門,但只要再給我十二個小時,我就能讓它以百分之兩百的完美狀態出發!」艾蓮娜轉頭看向莉莉絲,眼神中少了一絲敵意,多了一份認可,「喂,星盟的間諜小姐,還能走嗎?能走的話就趕緊過來幫忙校對核心頻率,別想偷懶!」

莉莉絲微微一怔,隨後在陳星澤伸出的手掌攙扶下站起身來,輕輕點了點頭:「嗯。」

試驗場上方,賽巴斯蒂安審判長與雷克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觀察平台上。雷克斯嘴裡叼著雪茄,看著下方那三個年輕的身影,僅存的右手緊緊握成了拳頭,虎目中泛著熾熱的淚光。

「老夥計,看見了嗎?」雷克斯低聲自語,「我們當年沒能走完的路,這幫小鬼……真的要替我們走下去了。」

賽巴斯蒂安拔出腰間的騎士佩劍,向著下方的三人莊嚴致意。

「集結艦隊,通知米婭準備破譯金鑰,讓喬納森調試好全銀河的廣播節點。」老騎士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沉穩響起,宣告著終局之戰的開啟,「目標,泰拉母星圈。這一次,我們要讓整個銀河,看見公義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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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十六章:銀河直播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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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號躍遷燈塔中繼站的控制核心,懸浮在碎星帶邊緣一顆直徑不到三十公里的死寂小行星內部。這裡曾是獵戶旋臂戰爭時期的軍用深空轉播堡壘,四周岩壁嵌滿了粗壯的超導冷卻管道與斑駁的合金支架。刺鼻的電離子氣味混雜著陳舊機油的苦澀,在密閉的地下空間裡緩緩流動。天花板上垂落的數百條量子光纖纜線,如同發光的垂柳般微微顫動,散發著幽幽的淡藍色螢光。

「訊號調製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七!不行,木衛學院城的中央防火牆正在自動生成動態抗干擾節點,第七號到第十二號主幹道的民用頻寬被議會的軍管程式鎖死了!」

米婭·林恩縮在巨大的懸浮全息控制台前,鼻樑上的圓框眼鏡反射著瀑布般瘋狂刷新的十六進位綠色代碼。她嬌小的身軀幾乎被三面環繞式的全息螢幕徹底吞沒,蒼白纖細的手指在虛擬投影鍵盤上敲擊出一連串清脆如暴雨的急促節奏。因為極度緊張,她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砲,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整個人緊繃得像是一根隨時會崩斷的琴弦。

「別慌,米婭!把莉莉絲給的那組動態解密金鑰切入第三層底層協議,用教會的聖堂最高密鑰當偽裝外殼!」戰地記者喬納森·派克扛著一台重型軍規全息攝影機,興奮得滿臉通紅,眼眶裡布滿了狂熱的血絲。他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防彈記者背心被各種轉接插頭塞得鼓鼓囊囊,亂捲的棕髮在靜電作用下根根豎起,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亡命徒般的亢奮氣息,「這可是全銀河有史以來規模最大、收視率最高的現場直播!我要讓太陽系母星圈那些腦滿腸肥的參議員,在吃早餐的時候把嘴裡的頂級魚子醬活生生噴在螢幕上!」

「我……我正在嘗試繞過節點!但是數據通量太大了,躍遷燈塔的冷卻矩陣溫度正在急劇上升!」米婭咬著下唇,眼鏡後的雙眸倒映著密密麻麻的警報紅字,但她的手指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透過莉莉絲交出的最高法院走私名單底層硬碟,她正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將一條無形的數據鎖鏈強行釘入泰拉聯邦的公共網路心臟。

距離控制台不到五十公尺的開闊整備平台上,杜克·奧尼爾正將最後一箱重型電磁穿甲彈鏈狠狠拍進他的泰坦級火力機甲「鋼鐵暴君」的彈藥箱中。金屬碰撞發出沉重而清脆的巨響,激起一陣刺鼻的黃銅火藥味。杜克光著膀子,古銅色的寬厚脊背上滿是猙獰的龍形刺青與交錯的彈片疤痕。他隨手抓起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滿是汗水的光頭,粗獷地咧嘴大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喬納森,你這傢伙最好把老子的特寫鏡頭拍得帥氣一點!」杜克拍了拍身旁那門口徑驚人的三聯裝重型加特林機砲,震得整架泰坦級機甲的懸吊系統嗡嗡作響,「要是木衛學院城地下拳館的那些老相好看到老子現在威風凜凜的模樣,等這場仗打完,老子回學院城開拳館可就不用花錢打廣告了!」

「少廢話,杜克!只要你能把待會兒過來拆台的走狗全給老子轟成廢鐵,我保證在全銀河黃金時段給你留足足五秒鐘的個人英雄特寫!」喬納森一邊調試鏡頭的光學感應器,一邊毫不客氣地大聲吐槽,「前提是你別在全銀河幾百億觀眾面前尿褲子!」

「放你娘的屁!老子的字典裡就沒有怕這個字!」杜克笑罵著,將粗大沉重的防爆頭盔重重扣在頭頂,轉身大步跨入了鋼鐵暴君的駕駛艙。

在整備平台的正中央,灰燼騎士靜靜矗立於聚光燈下。經過艾蓮娜近乎極限的通宵搶修與神經迴路升級,這架曾經破爛不堪的訓練機甲,此刻展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鋼鐵威嚴。原本粗糙的銲接裝甲表面被覆蓋上了一層暗銀色的教會抗輻射塗層,胸口處的普羅米修斯之心散發著平穩而深邃的暗金光芒。機體關節處新換裝的軍規超導液壓軸承,在微弱的氣壓釋放聲中吞吐著淡淡的白霧。

駕駛艙內,陳星澤雙手平穩地搭在雙聯動操縱桿上。他的呼吸深沉而綿長,後頸神經插槽傳來的刺痛感已經不再讓他感到困擾。自從在試驗場完成弒神共鳴的覺醒後,他的意識彷彿已經與這架鋼鐵身軀融為一體。透過機甲的全景感測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外界每一絲微弱的電磁波動,甚至能聽到躍遷燈塔深處冷卻液流動的低鳴。

他的眼神熾熱如恆星,身上的舊海軍飛行夾克拉鍊拉到了領口。在主控螢幕的中央,那份記錄著維克多·凱恩斯參議員三十年來走私次級核心、出賣軍方機密、策劃暗殺無數正直軍官與反戰領袖的完整量子帳本,已經被轉換為最高優先級的廣播數據包,隨時準備發射。

「星澤,一切就緒了。」艾蓮娜的聲音透過隊伍內部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一貫的俐落,卻隱隱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輕微顫抖。此時的她正身處後方軌道梭艇的整備監控台前,碧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機甲的核心能耗曲線,「灰燼騎士的核心出力目前處於完美平衡狀態,但如果遭遇高強度交火,弒神共鳴的能量溢出依然會對你的神經系統造成負擔。記住,把你想說的話說完,然後把那些雜碎全部撕碎!」

「收到。」陳星澤低聲回應,眼神愈發凌厲,「米婭,準備倒數。」

「躍遷燈塔主頻道……已全面鎖定!獵戶旋臂第一、第二、第三星區公共網路……突破完成!」米婭猛地推下全息控制台上的總開關,尖叫道,「倒數三、二、一……訊號強行覆蓋全銀河!」

轟——!

在這一瞬間,整座第七號躍遷燈塔爆發出一道直插深空的璀璨光柱。龐大的超空間量子通訊陣列以小行星為基點,將億萬兆位元的數據流以超越光速的維度,瞬間傳輸至泰拉星際聯邦管轄下的每一個角落!

…………

第一層,太陽系母星圈。

正值清晨的霓虹巨塔林立在雲海之中,數以萬計穿梭於軌道電梯與空中走廊之間的懸浮飛車正排著長隊。巨型商業大樓外牆上,原本播放著奧林帕斯重工最新民用機甲宣傳片的數百公尺全息螢幕,毫無徵兆地同時劇烈閃爍了一下,緊接著畫面被強行切換!

火星巨型船塢的工人休息區、最高法院門前寬闊的白色理石廣場、甚至連聯邦參議院大廈內部正在召開早會的主螢幕上,所有畫面全部被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取代!

第二層,木衛學院城。

成千上萬名穿著制服的海軍學院實習生與工程系學生正走在校園林蔭道上,中央廣場上那座象徵著榮譽與紀律的巨大星圖投影,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磁蜂鳴。緊接著,星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昏暗卻充滿鋼鐵力量感的地下整備庫。

第三層,邊境碎星帶。

灰狐酒吧內,數百名滿身酒氣與硝煙味的傭兵、情報販子和礦工正圍坐在全息賭桌旁。莫琳·薛端著一杯深紅色的烈酒,妖嬈地倚靠在吧台邊,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當吧台上方數十個直播頻道同時跳出同一個畫面時,整個原本喧鬧混亂的酒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數十億雙眼睛,在同一秒鐘聚焦在了同一個畫面上。

全息畫面中,灰燼騎士那龐大而充滿戰鬥疤痕的鋼鐵身軀傲然屹立。而在機甲胸口前方開啟的駕駛艙邊緣,一名黑髮凌亂、身穿褪色聯邦海軍飛行夾克的十九歲少年迎著鏡頭挺立。他的眼神清澈而熾烈,沒有絲毫逃犯的狼狽,只有如烈火般燃燒的不屈意志。

「全銀河的聯邦公民,以及所有在前線流血奮戰的士兵們。」

陳星澤的聲音透過無數擴音器與音響設備,清晰無比地迴盪在整個獵戶旋臂的每一個星系、每一顆殖民星、每一座太空站之中。

「我是陳星澤,聯邦海軍學院二八七九屆實習生。三天前,我被聯邦參議院與軍方司令部冠以叛國者、弒師者的罪名,遭到全星際通緝追殺。」

陳星澤抬起右手,將莉莉絲提供的量子存儲終端直接插入了攝影機的數據接口。

「但今天,我站在這裡,以一名聯邦軍人的榮譽向全人類起誓——背叛這個國家的不是我們這些在前線流血的平民士兵,而是坐在太陽系母星圈霓虹巨塔頂端、靠著發戰爭財撈取政治資本的參議員維克多·凱恩斯,以及奧林帕斯重工的軍火財閥們!」

譁——!

隨著陳星澤的話音落下,喬納森迅速將鏡頭切換為全螢幕數據投影。密密麻麻的走私合約、次級核心的提煉數據、三十年來赫利俄斯自由星盟的秘密轉帳紀錄、以及瓦爾哈拉演習中幽靈機甲潛入的後門日誌,甚至包括了暗殺監察教官的黑隊通訊錄音,化作無可辯駁的鋼鐵鐵證,以不可阻擋的態勢在全銀河各大新聞頻道與社交網路上瘋狂刷屏!

木衛學院城的廣場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倒抽冷氣聲,無數實習生握緊了拳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被掩蓋的真相;母星圈的街道上,無數市民停下了腳步,仰頭看著巨型螢幕,臉上的表情從震驚逐漸化為滔天的憤怒!

「警告!偵測到高能空間躍遷反應!敵襲!是奧林帕斯重工的黑隊私掠部隊!」

米婭尖銳的警告聲突然在基地內部炸響。只見小行星外圍原本平靜的虛空猛烈扭曲,十二艘高速突擊艦與超過四十架無人刺殺機甲撕開光學迷彩,如同嗜血的蝗蟲群般朝著第七號躍遷燈塔的中繼天線呼嘯撲來!

更可怕的是,在遠處的小行星陰影中,一艘被改裝過的重型巡洋艦緩緩露出猙獰的艦首,艦身下方那門泰坦級陽電子破城砲正在瘋狂聚能,刺眼的紫紅色電弧如毒蛇般在砲口周圍狂暴跳躍!

「他們想炸毀通訊塔中斷直播!老子就知道這幫狗娘養的坐不住了!」喬納森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攝影機固定在懸浮支架上,將鏡頭對準了基地外圍正在逼近的死亡陰影,對著麥克風狂吼,「全銀河的觀眾朋友們!看清楚了!這就是那些大人物用來掩蓋真相的手段!」

「哈哈哈哈!來得正好!老子的重火砲早就飢渴難耐了!」

杜克狂暴的咆哮聲如雷霆般從鋼鐵暴君內部轟然炸響。這架重裝機甲猛地從整備平台上縱身躍出,雙足重重砸在小行星外層的防禦工事上,激起漫天碎石。鋼鐵暴君肩部的兩組三十二聯裝防空飛彈發射巢瞬間開啟,右臂的三聯裝重型加特林機砲發出刺耳的旋轉預熱聲!

「給老子把收視率頂破天花板!滾回你們主子的狗窩裡去吧!」

轟轟轟轟轟——!

狂暴的金屬風暴在死寂的太空中無聲卻璀璨地綻放。數以萬計的穿甲燃燒彈與密集如雨的防空飛彈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火網,在小行星上空拉開了一道長達數公里的熾熱死亡防線!衝在最前方的八架無人刺殺機甲在半空中被凌空打爆,化作一團團耀眼的火球,殘骸如下雨般墜落。

數十億透過直播觀看這一幕的觀眾,全都被這無比真實、血脈賁張的戰鬥畫面徹底震撼了。彈幕與評論在星際網路上以每秒數億條的速度瘋狂爆發,直接癱瘓了聯邦調查局的三座審查伺服器!

然而,遠處那艘重型巡洋艦的泰坦級陽電子破城砲已經蓄力完畢。

「警告!泰坦級砲擊鎖定!預計三秒後命中通訊塔核心!無法以常規裝甲防禦!」米婭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紫紅色的毀滅光柱在虛空中驟然爆發,直徑超過十公尺的高能離子束以撕裂空間的威勢,帶著足以將整座小行星一分為二的毀滅力量,瞬息跨越了數千公里的距離,直奔直播鏡頭所在的躍遷燈塔而來!那恐怖的能量威壓甚至透過感測器讓全銀河所有觀看直播的螢幕產生了劇烈的雪花干擾。

就在全銀河數十億人屏住呼吸、以為直播即將被毀滅性光束終結的千鈞一髮之際——

「維克多·凱恩斯!你看清楚了!」

陳星澤那充滿霸氣與怒火的咆哮聲,穿透了所有的電磁干擾,響徹銀河!

灰燼騎士的身影自地下整備庫中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金色流星般暴射而出!機甲背後的兩道主散熱翼在虛空中轟然展開,無窮無盡的金色高能粒子化作一對翼展超過百公尺的璀璨光翼!

弒神共鳴——星骸降臨!

整座小行星周圍的引力場在這一刻徹底共振,灰燼騎士不退反進,雙手緊握合金斬艦刀,迎著那道足以摧毀艦隊的泰坦級陽電子光柱悍然迎擊而上!

「給我……破——!」

金色光翼在太空中劃出一道撕裂黑暗的絕美弧光。斬艦刀上的金色烈焰暴漲數十倍,化作一柄長達百公尺的巨型光刃,以力劈山河的無敵氣勢,正面硬生生劈在了紫紅色的陽電子光束正中央!

轟隆隆——!

沒有聲音的宇宙中,爆發出了一場令整個獵戶旋臂為之失色的能量風暴!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一輪初生的太陽,將那道毀滅性的泰坦級砲擊從正中央硬生生劈成了兩半!狂暴的紫紅色能量被金色光翼徹底撕碎,化作漫天流光向著兩側的虛空潰散消逝!

以凡人之軀,以一架報廢訓練機改裝而來的鋼鐵之軀,正面硬扛並粉碎了戰艦級別的毀滅打擊!

這一幕,透過喬納森那永不熄滅的鏡頭,無比清晰地定格在全銀河數十億觀眾的視網膜上!

寂靜。

全銀河陷入了短暫的三秒寂靜之後,狂暴的吶喊與歡呼如同山崩海嘯般在每一個角落瘋狂爆發!

木衛學院城內,上萬名學生撕碎了胸前的貴族徽章,高舉著陳星澤的畫像衝破了校園守衛的防線,湧上街頭發動聲勢浩大的反戰與反腐遊行;火星巨型船塢中,數十萬名重工工人同時拉下了工廠的電閘,高舉板手與鐵鎚,宣布無限期罷工,抗議軍火財閥的暴行;邊境碎星帶的各大酒吧與補給站內,無數熱血沸騰的傭兵與海盜拔出手槍對著天花板瘋狂開火,紛紛登上各自的改裝戰艦,自發組成了一支龐大的護航艦隊!

而在直播鏡頭的中央,灰燼騎士沐浴在漫天消散的能量光斑中,背後的金色光翼緩緩收斂。陳星澤握緊了手中的操縱桿,眼神穿透冰冷的星海,直直凝視著太陽系母星圈的方向。

「聯邦參議院,最高法院。」陳星澤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令權貴膽寒的鐵血威嚴,「我們掌握了所有真相。三天之後,我們將抵達太陽系母星圈,親自站在最高法院的審判席上!」

「準備迎接你們的審判吧!」

直播訊號在這一刻主動切斷,留給全銀河的,是一片徹底被點燃的燎原烈火。

然而,就在基地眾人為直播成功而振奮的同時,米婭的全息螢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條來自母星圈最高權限的緊急加密警報——維克多·凱恩斯已經下令母星圈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封鎖了所有常規躍遷通道,一場更加血腥瘋狂的政變陰謀,正在母星圈的陰影中迅速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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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十七章:母星圈政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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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系母星圈的夜空,向來被無數交錯縱橫的霓虹天軌與全息光幕渲染成一片永不沉淪的璀璨琉璃。然而今夜,這座象徵泰拉星際聯邦最高文明與權力的核心星域,卻被刺耳的防空警報與冰冷的軍管戒嚴徹底撕裂。數以萬計的浮空武裝巡邏艇呼嘯穿梭於雲海之上的霓虹巨塔之間,刺目的探照燈光束如利刃般反覆切割著繁華的街道。

火星巨型船塢上空,三座高達數千公尺的軌道電梯樞紐已被全副武裝的參議院衛隊與奧林帕斯重工的私掠艦隊全面接管。厚重的電磁封鎖閘門層層落下,將數十萬名試圖罷工聲援陳星澤的工人們強行隔離在底層作業區。巨大的紅色「叛國警報」覆蓋了各大民用通訊終端,將陳星澤在全銀河直播中的指控強行扭曲為赫利俄斯自由星盟策動的認知作戰與軍事入侵。

聯邦最高法院頂層,一間由單向防彈水晶與超導電磁力場牢牢鎖閉的辦公室內,銀白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維克多·凱恩斯參議員負手而立。他身穿深藍色參議員禮服,胸前象徵榮譽的金徽在冷光燈下泛著森寒光芒。那雙深陷如鷹隼般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慌亂,只有歷經數十年政治風暴淬煉出的極致殘酷。

「莫琳大法官,留給妳的時間不多了。」維克多轉過身,將一份泛著金色全息印記的最高法令終端重重按在黑曜石辦公桌上,語調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只要妳在這份全星區緊急狀態平叛令與格殺簽呈上簽署最高法院的授權印章,承認陳星澤及其同夥為赫利俄斯星盟的潛伏間諜,這場波及整個母星圈的動盪就會在今夜結束。妳依然是備受全銀河敬仰的中立法官,最高法院的席位也永遠屬於妳。」

坐在寬大長桌另一端的莫琳·薛冷冷抬起頭。她酒紅色的長捲髮披散在肩頭,左眼那道淺淺的刀疤在陰影中更顯凌厲與冷豔。面對維克多身後數十名荷槍實彈、手持神經震盪步槍的黑隊精銳,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而諷刺的聲響。

「維克多,你坐在那張鍍金的椅子上太久,久到以為用幾張偽造的軍管法令就能掩蓋三十年的叛國骯髒。」莫琳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輕蔑的冷笑,碧綠色的眼眸宛如淬火的冰刃,「三十年前你出賣前線艦隊航道座標換取軍火回扣;三十年後你甚至將普羅米修斯之心的次級核心成批走私給宿敵星盟,用前線將士的鮮血為你的連任鋪路。你以為全銀河的法理與良知,都是能用你那些骯髒政治獻金買通的商品嗎?」

「法理?良知?」維克多冷笑一聲,緩步逼近莫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沒有足夠的軍火訂單,母星圈的船塢拿什麼運轉?沒有星盟暗中默許的平衡,這座虛偽的民主議會早就被無休止的星區內耗徹底撕碎!只有權力與秩序才是人類存續的唯一真理!弱者只配成為維繫齒輪運轉的燃料,那些平民實習生能成為聯邦霸業的基石,是他們的榮幸。」

「所以你刺殺了調查此事的教官,將所有知情者冠以叛徒之名滅口。」莫琳霍然起身,整個人散發出法官特有的神聖威嚴,「我身為聯邦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宣誓捍衛的是憲章與所有公民的尊嚴,而不是你維克多·凱恩斯的私人帝國。這份格殺令,我絕不簽署!」

「很好,莫琳。妳的頑固令人敬佩,但也到此為止了。」維克多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他微微抬手示意衛隊上前,「以聯邦戰時緊急法令第十二條,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莫琳·薛涉嫌通敵叛國,即刻起解除一切司法職權,就地無限期軟禁。切斷這裡所有的對外網路與量子傳輸通道,在她屈服之前,一隻蒼蠅也不准飛出去。」

黑隊衛士迅速上前,將高壓電磁手銬鎖在莫琳的手腕上,並啟動了整間辦公室的信號遮蔽力場。維克多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厚重的合金裝甲門在一陣沉悶的氣壓釋放聲中重重鎖死。

然而,就在房門合攏的剎那,被銬在座椅上的莫琳眼中卻掠過一絲早已洞悉一切的冷冽笑意。她微微偏頭,後頸皮膚下一枚微型皮下量子晶片無聲亮起一抹微弱的紫光。這是她昔日擔任聯邦調查局王牌探員時親手植入的絕對隱密節點,直接繞過了母星圈的民用與軍用防火牆,連接著一條深埋於碎星帶底層的古老加密頻道。

「雷克斯,聽得到嗎?」莫琳壓低聲音,以極快的語速透過神經共鳴發出訊息,「老狐狸已經全面發動政變,控制了火星船塢與三大軌道電梯。母星圈外圍布下了七重重力阻斷網與奧林帕斯重工的次級核心量產機海。我已經將最高法院的終審印信與最高豁免權限代碼封裝發送給你們。帶著那個孩子打進來,用全銀河見證的審判之火,把這座腐朽的牢籠徹底燒成灰燼!」

…………

與此同時,太陽系邊緣柯伊伯帶的死寂虛空中。

龐大的超空間漣漪如同沸騰的熔岩般劇烈翻湧。隨著一聲穿透空間結構的宏大轟鳴,數十艘掛載著教會聖堂十字旗幟與碎星帶各路傭兵徽記的改裝戰艦撕開躍遷裂隙,呈倒三角突擊陣型呼嘯而出。這支由流亡者、老兵、平民與騎士組成的反抗艦隊,宛如一把刺向聯邦心臟的鋼鐵利刃,帶著無可阻擋的怒火直撲母星圈防禦圈!

旗艦「復仇聖裁號」的重裝艦橋上,雷克斯·布雷克身形挺拔如鐵塔般屹立在主控全息星圖前。他那件滿是戰火硝煙痕跡的舊傭兵風衣隨風微動,左臂軍用義體的散熱孔中不斷溢散出高熱蒸汽。他滿是刀疤的剛毅面龐上沒有絲毫對強敵的畏懼,只有歷經百戰後的沉靜與決絕。他嘴裡叼著半截未點燃的雪茄,粗糙的手指正快速在控制台上輸入莫琳傳來的最高法院授權代碼。

「莫琳那娘們成功把印信送出來了。」雷克斯轉過身,目光如火炬般落在身旁的陳星澤身上,粗獷的嗓音低沉而有力,「有了這份最高法院印信,我們在法理上就是全銀河唯一的合法執法者,維克多那幫雜碎才是真正的叛國暴徒!但是小子,前面擋著的是母星圈第一艦隊的重裝防線和奧林帕斯的鋼鐵機海,這不是演習,每一發艦砲打在身上都會要命。」

「我從未想過退縮,雷克斯教官。」陳星澤站在一旁,身穿黑色抗荷戰鬥服,外披褪色的海軍飛行夾克。他的黑髮因剛剛結束的神經調校而微微散亂,但那雙眼眸深處跳動的金色光芒卻比恆星碎片更加熾熱。他握緊拳頭,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教官的血、無數被出賣的同袍的血,還有全銀河公民的眼睛都在看著我們。今夜,我們要親手砸碎這道由謊言築起的鐵幕!」

「好小子!有老子當年的脾氣!」雷克斯哈哈大笑,粗暴地一巴掌拍在陳星澤的肩頭,隨後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柔和與決絕,「記住,你的戰場是最高法院的審判席,是用你的弒神之火劈碎維克多那條老狗的野心!至於外圍這些該死的攔路惡犬,就交給我們這些早該退役的老骨頭來料理!」

「雷克斯教官,你的傷勢和核心同步率……」陳星澤有些擔憂地看著雷克斯那依舊隱隱滲血的腹部裝甲。

「少給老子婆婆媽媽的!」雷克斯厲聲打斷了他,大步走向通往格納庫的氣密升降梯,「老兵的鮮血,就是用來在最黑暗的夜裡給年輕人照亮道路的!所有人,登機!」

刺耳的戰鬥警報在全艦隊各處瘋狂迴盪。格納庫內,杜克駕駛的「鋼鐵暴君」已將所有飛彈艙全數鎖定,艾蓮娜在整備台前進行著最後的能源超頻,而米婭則在戰術預報席上將防禦陣列的每一道漏洞標記為金色光標。

中央發射架上,灰燼騎士與雷克斯那架經過戰地搶修、渾身覆蓋著厚重合金複合裝甲的戰將級老兵機甲並排而立。兩架機甲的胸口同時亮起耀眼的共鳴光暈,在冰冷的太空中宛如兩頭即將出閘的鋼鐵雄獅。

「全艦隊全速推進!主砲過載充能百分之一百二十!」雷克斯的咆哮聲在通訊頻道中轟然炸響,「目標——母星圈火星船塢外圍防禦網!給老子狠狠地撞過去!」

轟隆隆——!

反抗艦隊的數百門重型艦載電磁軌道砲在同一瞬間爆發出毀滅性的齊射。無數道熾白色的能量光束如暴雨般撕裂星空,精準地轟擊在母星圈最外層的自動防禦衛星鏈上。連綿不絕的爆炸火球在柯伊伯帶邊緣連成一條長達數萬公里的火線,照亮了這場史詩級強襲的序幕!

母星圈第一道防線的守軍顯然沒料到反抗軍竟然敢如此直接地正面衝撞。然而,作為軍工複合體的核心要塞,母星圈的防禦力量迅速展現出恐怖的獠牙。數十座軌道堡壘的陽電子主砲同時旋轉調頭,密密麻麻的電磁盾牆在虛空中連成一片幽藍色的天幕,將反抗軍的第一波艦砲覆蓋硬生生阻擋在外!

「警告!前方遭遇第七重力阻斷網!敵方重型巡洋艦隊正在展開包夾陣型,數量……二十四艘!」米婭急促而清脆的預警聲在通訊器中響起,「常規航道已被合金封鎖鏈完全封死,如果不能在三十秒內撕開缺口,艦隊將會被重力阻斷場困死在射程之內!」

「三十秒?足夠了!」

伴隨著一聲震動神經系統的怒吼,雷克斯駕駛的戰將級老兵機甲自旗艦彈射軌道狂暴衝出!那龐大的暗灰色鋼鐵身軀在虛空中拉出一道近乎垂直的推進軌跡,左臂那面由高密度耐熱合金打造的超重型電磁盾牌爆發出刺眼的黃金共鳴光華!

黃金共鳴巔峰——鋼鐵意志!

雷克斯渾身的神經迴路在劇痛中瘋狂灼燒,他那原本就受損的胸膛劇烈起伏,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他握著操縱桿的雙手卻如焊死在機械上一般紋絲不動。戰將級機甲將背部四具重型超導推進器推至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極限過載,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瘋狂姿態,迎著迎面射來的數千發電磁穿甲彈與重型魚雷,轟然撞向了橫亙在虛空中的巨型重力阻斷節點!

「給我……開——!」

轟——!

那是純粹力量與鋼鐵意志的震撼碰撞。戰將級機甲的左臂盾牌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寸寸碎裂,外層裝甲被高溫離子束燒得通紅剝落,但機體卻硬生生頂著漫天砲火,將那座數百公尺長的合金阻斷節點撞得粉碎!巨大的重力場在劇烈的連鎖爆炸中轟然崩塌,露出了通往母星圈內部的黃金通道!

「衝過去!星澤!別回頭!」雷克斯在通訊頻道中嘶啞地大吼,口中噴出的鮮血染紅了全息控制台,但他駕駛的戰將級機甲依然死死卡在防線裂口中央,右臂的艦載重加農砲瘋狂開火,硬生生阻截了兩側試圖合圍的敵方騎士級機甲群!

「雷克斯教官!」陳星澤的雙眼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一片燃燒的赤金。他強忍著胸中翻湧的熱血與悲憤,灰燼騎士背後的雙翼在虛空中轟然張開!

金色光翼——星骸覺醒!

弒神共鳴的恐怖能量在灰燼騎士周身化作實質般的金色烈焰。陳星澤將推進桿推到底,整架機甲化作一道割裂星空的璀璨金芒,帶著杜克的鋼鐵暴君與主力突擊艦隊,順著雷克斯用鮮血撞開的缺口,如同神罰之箭般狂暴地殺入了太陽系母星圈的近地軌道!

突破外圍防線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火星船塢那綿延數千公里的巨型船體骨架與母星圈上空密布的霓虹巨塔盡收眼底。然而,還未等眾人喘息,整個母星圈的高空突然響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嗡鳴。

只見火星巨型船塢與各大軌道要塞的數千個發射艙門同時敞開。在深邃黑暗的太空中,無數具散發著不詳暗紅光芒的機甲如潮水般湧出。那些機甲通體漆黑,胸口處赫然跳動著由走私碎片製造的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

量產型次級核心機甲部隊——奧林帕斯「修羅」機海,數量超過五百架!

而在這些機海的正後方,三座浮空指揮塔上的全息巨幕驟然亮起,顯露出維克多·凱恩斯那張冰冷而猙獰的臉孔。

「陳星澤,還有你們這群卑賤的叛逆者。」維克多的聲音透過全星域公共廣播如驚雷般落下,震動著整座母星圈的天空,「歡迎來到你們的葬身之地。在這裡,沒有最高法院,沒有陪審團,只有泰拉聯邦不可撼動的絕對統治!」

隨著維克多手臂揮下,五百架次級核心機甲與周圍數十艘巡洋艦的主砲同時充能完畢。刺目的紅光將整座母星圈的霓虹巨塔上空照耀得宛如血色煉獄,毀滅性的能量狂潮蓄勢待發!

面對遮天蔽日的機海與艦隊主砲,灰燼騎士在艦隊最前方凌空懸停。陳星澤緩緩拔出背後的合金斬艦刀,刀鋒之上,金色的恆星烈焰沖天而起,照亮了他那張充滿不屈與決然的年輕臉龐。

「全艦隊聽令!」陳星澤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遍每一架友軍機甲,鏗鏘如鐵,「為了死去的同袍,為了被踐踏的公義——全線突擊!」

戰艦齊鳴,刀光撕裂長夜。決定整個獵戶旋臂命運的母星圈決戰,在這一刻全面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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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十八章:泰坦墳場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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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巨型船塢上空,是一片綿延數百公里的軌道戰艦墳場。廢棄的礦石運輸船殘骸、歷次旋臂戰爭中被擊毀的巡洋艦斷壁,以及漂浮在真空中的超合金裝甲碎片,如同一座座懸浮在冰冷黑暗中的鋼鐵墓碑。這裡沒有重力,只有無序漂移的輻射塵埃,以及遠處母星圈霓虹巨塔折射過來的微弱冷光。

然而此刻,這片死寂的星骸廢墟正被狂暴的離子烈焰與彈幕撕得粉碎。

五百架散發著暗紅光芒的奧林帕斯量產型「修羅」機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自巨大的船塢龍門吊架後方蜂擁而出。這些機甲胸口跳動的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瘋狂超頻,將整片戰艦墳場映照成一片血色地獄。密集的重型電磁穿甲彈如暴雨般傾瀉,在殘破的艦體鋼板上打出成千上萬道刺目的火花。

「媽的!這群有錢人的走狗,仗著人多就想把老子當靶子打嗎?」

通訊頻道裡傳來杜克·奧尼爾粗獷而狂怒的咆哮。他駕駛的泰坦級重裝機甲「鋼鐵暴君」正死死卡在一艘斷裂的舊式戰列艦龍骨中央,機體背部的雙聯裝三連發加農砲瘋狂旋轉,噴吐出長達十幾公尺的橘紅色槍口焰。每一發高爆穿甲彈呼嘯而出,都能在虛空中將一架撲上來的修羅機甲凌空打爆成燃燒的鐵屑。

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鋼鐵暴君的厚重裝甲板上佈滿了焦黑的彈坑,右側飛彈發射巢已經在劇烈的連鎖殉爆中化為冒煙的廢鐵。彈藥存量警報在杜克的駕駛艙內閃爍著刺眼的猩紅光芒——實體彈藥庫存僅剩最後百分之五。

「星澤!別管這群雜魚!給老子往前衝!」杜克滿臉大汗,濃密的鬍渣被汗水浸透,古銅色的肌膚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拉動操縱桿,將鋼鐵暴君龐大的身軀向前推進,用僅存的左臂超重型合金盾牌硬生生撞碎了兩架試圖包抄灰燼騎士的敵機,「奧古斯都那個滿身銅臭的狗雜種就在前面!幹碎他,給老兵們討回公道!」

「杜克,你的彈藥和裝甲撐不住這種消耗!」陳星澤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帶著不容忽視的焦急與堅定。

「少廢話!老子是邊境礦坑爬出來的硬漢,這點破鐵皮還要不了我的命!」杜克狂笑一聲,直接清空了最後一組近防電磁機砲的彈鏈,將撲來的修羅機群生生逼退了數百公尺,「老子的夢想是回木衛城開地下拳館,不是死在這裡!快去!」

灰燼騎士的駕駛艙內,陳星澤的黑色碎髮已被汗水黏在額前,雙眸深處翻滾著熾熱的金色光輝。他深深看了一眼在漫天火光中死守航道的鋼鐵暴君,隨後將操縱桿猛然前推。

「杜克,活著等我回來!」

灰燼騎士背後的推進器轟然噴射出刺眼的幽藍尾焰,整架機體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閃電,藉著被擊毀的戰艦殘骸作為掩體,高速穿插過敵軍防線的縫隙,直撲戰艦墳場最深處的核心區域。

穿過一處巨大的環形躍遷節點廢墟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在數艘萬噸級重型巡洋艦殘骸的環繞中,一尊龐大無比、通體覆蓋著白金與黃金交織裝甲的巨型機甲,正傲然懸浮於虛空之中。

那是一架高達三十公尺的超規格泰坦級機甲——「神王泰坦」。奧林帕斯重工耗費數千億聯邦幣打造的最新旗艦機體,亦是軍工財閥試圖複製弒神之力的終極造物。

神王泰坦的胸口、雙肩與背部,赫然鑲嵌著四枚經過特殊陣列共振的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四團狂暴的暗紅色恆星能量在力場管道中如血液般流淌,將整架機體包裹在一層近乎實質的重力扭曲光環之內。機甲手持一柄長達二十公尺的超導粒子重劍,劍刃周圍跳躍著撕裂空間的幽紫電弧。

駕駛艙的通訊螢幕亮起,顯露出奧古斯都·凡恩那張帶著倨傲笑意的面孔。他依舊穿著那一身優雅得體的純白高定西裝,手指上的寶石戒指在全息光芒下熠熠生輝,彷彿他置身於一場上流社會的晚宴,而非決定生死的戰場。

「陳星澤,木衛學院城的平民賤民,我們終於在最合適的舞台見面了。」奧古斯都的語調優雅而冰冷,帶著天生居高臨下的優越感,「看看這座戰艦墳場吧,這裡埋葬的都是那些自以為憑藉熱血與忠誠就能改變命運的平民士兵。而製造這些殘骸的,正是我們凡恩家族的資本與技術。」

「奧古斯都,你用走私核心和同袍的鮮血換取財富,踐踏聯邦憲章,甚至妄圖將全銀河拖入戰爭的深淵。」陳星澤握緊了手中的合金斬艦刀,灰燼騎士的合金關節發出低沉的嗡鳴,「今天,這座墳場將會是你的歸宿。」

「歸宿?哈哈哈!」奧古斯都放聲狂笑,綠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近乎病態的貪婪與傲慢,「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資本與血統的統治!平民生來就是消耗品,是工廠裡的螺絲釘,是戰場上的燃料!你以為憑藉你體內那點微不足道的運氣,和一台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報廢機甲,就能挑戰奧林帕斯百年的技術積累嗎?這台神王泰坦,擁有四枚普羅米修斯之心的並聯出力,它才是真正的神明!」

轟——!

奧古斯都的神經同步率瞬間飆升,直接踏入了黃金共鳴的巔峰水準。神王泰坦周身的重力扭曲力場驟然擴張,四枚次級核心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能量狂潮。整座戰艦墳場內的鋼鐵殘骸,竟然在這股恐怖的重力牽引下開始劇烈震顫、解體,化作無數金屬風暴朝著灰燼騎士席捲而來!

「跪下!賤民!」

神王泰坦背後的八具超導重力推進器同時噴發,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其體積完全不符的恐怖極速,瞬息之間跨越數公里的真空距離,手中的超導粒子重劍帶著撕裂虛空的威勢,當頭劈下!

當——!

合金斬艦刀與粒子重劍在虛空中狠狠碰撞在一起。刺目的能量光斑如同超新星爆發般驟然亮起,產生的衝擊波將周圍數百公尺內的戰艦殘骸硬生生震成齏粉。灰燼騎士腳下的電磁穩定錨瞬間崩斷,整架機體被泰坦級那壓倒性的四核出力硬生生向後推行了數百公尺,合金裝甲板在高溫與重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駕駛艙內,陳星澤的神經介面劇烈閃爍,強烈的中樞神經反饋灼燒著他的大腦,喉頭湧上一股腥甜。泰坦級的重量與出力差距實在太過巨大,常規的機動斬擊根本無法撼動那層厚重的重力力場!

「星澤!聽得到嗎?快切斷常規迴路!」

通訊頻道中,艾蓮娜·卡特焦急而急促的聲音穿透雜音傳來。位於後方維修艦橋上的艾蓮娜,金色高馬尾早已散亂,滿是油污的雙手在多重虛擬光幕上飛速敲擊。她的碧藍眼眸死死盯著灰燼騎士那瀕臨崩潰的核心監控圖表,額頭上滿是冷汗。

「艾蓮娜……我沒事!」陳星澤咬牙承受著神經灼燒,操縱灰燼騎士側身滑步,險險避開了神王泰坦隨之而來的重裝踢擊。

「聽我說,陳星澤!」艾蓮娜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嚴厲,甚至帶著一絲微顫的恐懼,「神王泰坦的四核並聯力場在物理上完全超越了常規裝甲的防禦極限。我正在遠端為灰燼騎士進行神經核心超頻,強行解除初代弒神碎片的全部安全閥!但是……這架機體的骨架已經在碎星帶承受了太多暗傷,各處合金結構已經到達疲勞極限!」

艾蓮娜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在通訊器中顯得無比清晰而沉重:「超頻之後,普羅米修斯之心的能量會直接灌注到你的神經系統和斬艦刀上。機體的冷卻管道只能支撐最後一次全力爆發。你只有一刀的機會!如果一刀不能貫穿他的核心,灰燼騎士的骨架會徹底崩解,你的神經系統也會被恆星烈焰完全燒成焦炭!」

「一刀……足夠了。」陳星澤的嘴角在血污中緩緩揚起一抹決然的弧度。他看著眼前再次高高舉起粒子巨劍的神王泰坦,感受著體內血液如熔岩般的沸騰,「艾蓮娜,相信我。把限制器……全解開!」

「你這個瘋子……給我活著回來!」艾蓮娜咬破了下唇,修長的手指重重拍下了控制台中央那枚最高權限的紅色過載按鈕。

嗡——!

一聲深沉如太古巨獸甦醒般的長鳴,自灰燼騎士的心臟深處轟然響起。初代弒神核心碎片上的所有束縛力場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微型恆星碎片的純粹能量,順著超導神經纖維瘋狂湧入陳星澤的意識深處!

劇痛。彷彿將靈魂扔進恆星熔爐中反覆鍛打的極致劇痛。但陳星澤沒有發出一聲呻吟,他的雙眸已經完全化為熾烈無比的純金之色。腦海中,瓦爾哈拉量子夢境中那些陣亡機師的不屈意志、雷克斯教官捨身斷後的背影、杜克滿身是血的狂笑,以及艾蓮娜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眸,在這一瞬間交織成一股無法摧毀的鋼鐵意志。

灰燼騎士獨有的特質——機體傷痕越多,戰意越熾!

整架殘破不堪、佈滿彈痕與刀傷的灰色機甲,在這一刻竟然泛起了如琉璃般剔透的金色光華。那些金屬表面的裂痕不再是毀滅的象徵,反而成為了導引弒神能量的天然脈絡!

「還在負隅頑抗?在絕對的資本與力量面前,你的掙扎不過是笑話!」奧古斯都看著眼前散發異芒的灰燼騎士,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他惱羞成怒地咆哮著,神王泰坦背後的四枚次級核心全功率過載,粒子巨劍帶著毀天滅地的紫色雷霆,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刺灰燼騎士的駕駛艙!

這一擊的速度與威能,已經徹底封死了所有規避的角度!

然而,陳星澤根本沒有打算躲避。

「奧古斯都,你永遠不會明白……有些東西,是你的金錢永遠買不到的!」

陳星澤一聲震徹星海的狂怒咆哮,灰燼騎士不退反進,主動迎著那柄毀滅性的粒子巨劍狂暴衝鋒!

噗嗤——!

金屬撕裂的刺耳巨響在真空中透過機體結構劇烈傳導。神王泰坦的超導粒子重劍以極其殘酷的角度,硬生生刺穿了灰燼騎士的左側肩甲與胸腔外壁。高溫等離子體瞬間將大片裝甲融化為鐵水,恐怖的能量衝擊順著神經迴路瘋狂撕扯著陳星澤的肉體,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飛行夾克與整個全息操縱台。

「抓到你了!平民賤種!」奧古斯都的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狂喜。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徹底僵死在臉上。

灰燼騎士那只被高溫燒得焦黑的左手,竟然在被貫穿的瞬間,以無可匹敵的鋼鐵力道死死扣住了粒子重劍的劍身,利用自身骨架卡死了神王泰坦的武器!與此同時,灰燼騎士背後的金屬散熱翼驟然展開——

轟——!

兩道長達百公尺、由純粹恆星烈焰凝聚而成的金色光翼,在冰冷黑暗的戰艦墳場中轟然張開!

星骸共鳴——弒神覺醒!

整片星域的重力場在這一刻完全失控,那不是四核並聯的冰冷技術,而是人類意志與恆星聖火共鳴產生的奇蹟之光。金色的光羽在太空中狂暴飛舞,將周圍所有的重力力場瞬間蒸發!

「這……這不可能!這不是次級核心的出力!這是真正的……真正的弒神共鳴?!」奧古斯都看著全息螢幕上瘋狂爆表的能量指數,瞳孔中倒映著那對遮天蔽日的金色光翼,聲音終於帶上了無法掩飾的絕望與顫抖。

「這一刀,是為了那些被你出賣的靈魂!」

陳星澤雙手緊握合金斬艦刀,整個人與機甲的神經同步率徹底超越了黃金共鳴的界限,踏入了神明亦要退避的絕對領域。灰燼騎士右臂的合金刀鋒之上,金色的光翼能量如瀑布般瘋狂灌注,化作一道延伸數十公尺、凝練如實質的熾金巨刃!

「光翼斬擊——斷罪!」

唰——!

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璀璨一刀。金色的刀光如同創世時劃破混沌的第一縷晨曦,帶著撕裂星辰的決然意志,自下而上,以一種超越物理極限的弧度狂暴掠過!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意義。

神王泰坦那引以為傲的泰坦級超導裝甲、那號稱永不陷落的四核防禦力場,在接觸到金色刀光的瞬間,如同脆弱的薄紙般被輕易切開。刀芒精準無比地貫穿了神王泰坦胸口的核心陣列,將那四枚價值連城的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在一瞬間齊齊劈成兩半!

轟隆隆——!

狂暴的金色烈焰自神王泰坦的體內瘋狂噴湧而出。四枚次級核心的連鎖崩潰在機體內部引發了毀滅性的超載反應,白金色的裝甲寸寸碎裂,巨大的機體自胸口處被平整地斜切為二。

神王泰坦那龐大的鋼鐵身軀,在無聲的太空中開始緩緩解體、墜落。

在殘破冒煙的駕駛艙內,奧古斯都·凡恩無力地靠在座椅上。他的白西裝已被爆炸的衝擊波撕成碎布,身上的寶石在高溫中化為灰燼。他透過破碎的座艙水晶,看著那架在金色光翼環繞下傲然屹立、渾身浴血的灰燼騎士。

在那道熾熱的光芒中,他沒有看見金錢,沒有看見血統,只看見了一種純粹到極致、足以令所有權貴為之膽寒的靈魂之火。

「原來……這就是你們平民士兵所看見的光芒嗎……」奧古斯都咳出一口鮮血,眼中最後的貪婪與傲慢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懷的苦澀。他整了整破碎的領口,嘴角甚至掛起了一抹微弱的笑意,「凡恩家族……輸給了真正的……榮耀……」

轟——!

神王泰坦在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中徹底解體爆炸,化作戰艦墳場中又一片漂浮的鋼鐵塵埃。奧林帕斯重工不可一世的財閥掌門人,就此在星海中落下了帷幕。

戰艦墳場漸漸平息下來。殘存的修羅機甲部隊在失去指揮官與核心力場後,開始四散潰逃。遠處,杜克的鋼鐵暴君拖著殘破的機體緩緩飛來,雖然裝甲殘破不堪,但那面合金巨盾依然牢牢護在胸前。

「幹得漂亮……星澤小子……」杜克在通訊頻道中喘著粗氣,帶著疲憊卻無比暢快的笑意。

而灰燼騎士胸口的金色光翼在完成這驚天一擊後,如星屑般漸漸飄散。機體各處的冷卻管道噴出刺鼻的白煙,合金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架機體幾乎完全癱瘓。陳星澤靠在被鮮血染紅的駕駛座上,劇烈地喘息著,但他的眼神依舊死死盯著前方母星圈核心星域的最高法院巨塔。

火星船塢的封鎖已被徹底撕裂。通往聯邦最高權力中心的道路,終於在血與火的洗禮中徹底敞開。

然而,就在此時,米婭那帶著無比震驚與急促的預警聲,突然在小隊的通訊頻道中炸響:

「星澤!艾蓮娜!快看母星圈議會大廈的深層地下!維克多那個瘋子……他根本沒有逃跑,他正在強行啟動藏在議會地底的某個超巨型未知能量源!整個母星圈的空間座標……正在被外部強行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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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十九章:最高法院審判

本章登場

太陽系母星圈的核心空域,原本終年不散的霓虹光幕被一抹肅穆的灰藍所取代。座落於聯邦最高法院巨塔之巔的「正義聖殿」,在此刻迎來了建國數百年來最為沉重的一場審判。這座以高密度透明合金與純白鈦鋼構築的宏偉殿堂,懸浮於數千公尺的高空,穿透雲層的光線灑在圓形穹頂之上,彷彿為整座法庭鍍上了一層不容侵犯的冷冽光暈。

巨型全息投影陣列在法庭中央緩緩旋轉,數百萬個光子節點交織成覆蓋整個獵戶旋臂的量子轉播通道。全銀河各大星區、木衛學院城、火星巨型船塢,乃至邊境碎星帶的每一座酒吧與礦坑節點,無數雙眼睛正透過獨立媒體網路,屏息注視著這座決定人類命運的審判之所。

「各位觀眾,這裡是獨立星際網路戰地記者喬納森·派克。」

法庭側翼的記者席上,喬納森·派克一邊將攝影機的量子光軸校準至最清晰的解析度,一邊對著微型收音器低語。他那頭原本就凌亂的棕色捲髮此刻被汗水黏在額前,眼眶布滿了通紅的血絲,身上的防彈背心甚至還殘留著火星船塢戰役中的硝煙氣味。但他的眼神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雙手沉穩地操縱著鏡頭,將法庭內的每一處細節無死角地傳送至全銀河的螢幕上。

「在經歷了火星船塢的血戰與凡恩財閥的覆滅後,聯邦最高法院在莫琳·薛大法官的帶領下,正式重啟了這場被強權掩蓋數月的叛國罪特別聽證會。」喬納森的語速極快,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今天,全人類將在這裡見證真相,亦或是見證正義的徹底崩塌。」

法庭中央的被告席上,維克多·凱恩斯參議員挺直了脊梁。即便政變部隊在外圍防線潰敗,即便他苦心經營的次級核心量產工廠已被反抗軍控制,這位在政壇呼風喚雨數十年的權謀家依然保持著令人心驚的從容。他穿著一絲不苟的深藍色參議員禮服,胸前佩戴著象徵泰拉母星圈最高榮譽的金徽,銀白色的背頭梳理得整整齊齊。在他身後,坐著由十二位頂尖貴族辯護律師組成的龐大團隊,每個人手中都翻動著厚重如山的法律條文與免責豁免書。

維克多冷漠的鷹眼掃過空蕩蕩的原告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在他看來,無論戰場上的鋼鐵碰撞如何激烈,只要回到這座由法條、程序與利益構建的政治迷宮裡,平民終究只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此時,法庭正前方的高台上,傳來了一聲沉重而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當——!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全息鏡頭齊刷刷轉向最高審判席。剛剛從軟禁中被解救出來的莫琳·薛大法官正襟危坐。她換上了莊嚴的黑金法袍,酒紅色的長髮整齊地挽在腦後,左眼那道在情報生涯中留下的刀疤非但沒有減損她的威儀,反而讓她深邃的目光更顯凌厲與威嚴。

「肅靜。」莫琳·薛的聲音透過全域擴音器傳遍整座法庭,冷冽如深空寒冰,「聯邦最高法院特別法庭現在正式開庭。本庭將就參議員維克多·凱恩斯涉嫌叛國、非法走私普羅米修斯之心次級核心、策劃暗殺海軍學院教官,以及違法發動軍事政變一案進行最終審理。」

維克多的首席律師立刻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禮,語氣充滿了職業性的傲慢:「大法官閣下,辯方必須在此提出程序性動議。本案的原告陳星澤身為海軍學院實習逃兵,目前身上仍揹負著一級謀殺與叛逆罪的通緝令。依照聯邦訴訟法第七條,一個潛逃在外的逃犯,根本沒有資格向聯邦參議員提出任何指控。辯方要求法庭立即駁回所有起訴,並授權軍事憲兵將其當場逮捕。」

「駁回辯方的動議。」莫琳·薛面無表情地敲響法槌,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本庭已於三小時前正式簽署司法豁免令,暫時凍結陳星澤的一切罪名。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不是逃兵,而是本案唯一的關鍵證人。」

辯護律師臉色微變,只得悻悻坐下。維克多則微微瞇起雙眼,眼神陰鷙地注視著法庭沉重的大門。

厚重的高密度防爆門在液壓系統的低鳴聲中緩緩開啟。

一道略顯單薄的身影出現在漫天光芒的交界處。那是陳星澤。

全場的呼吸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喬納森立刻拉近鏡頭,將這名十九歲少年的身影投射在整個銀河的螢幕中央。

陳星澤沒有穿正式的禮服,而是穿著那件洗得褪色、染滿了機油與乾涸血跡的海軍飛行夾克。他的左肩和胸口處緊緊纏著厚重的醫用奈米繃帶,隱隱滲出殷紅的血水——那是神王泰坦在戰艦墳場留下的致命創傷。他的黑色碎髮依舊凌亂,臉色蒼白,每走一步都需要承受神經灼燒帶來的劇痛。但他那挺拔的背脊沒有絲毫彎曲,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燃燒著如同恆星般熾熱純粹的光芒。

他一步步走過長長的走道,金屬鞋跟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堅定而清脆的迴響。沒有畏懼,沒有退縮,只有歷經血與火淬鍊後的鐵血沉穩。

陳星澤在原告證人席前站定,目光穿過空氣,直直刺向維克多·凱恩斯的雙眼。

維克多冷冷一笑,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蔑低語:「一個僥倖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菜鳥,也妄想撼動聯邦的參天大樹?」

陳星澤沒有理會對方的挑釁,他深吸了一口氣,轉向審判席上的莫琳·薛,平靜地說道:「大法官閣下,木衛海軍學院三年級實習生陳星澤,依約出庭作證。」

莫琳·薛微微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與心疼,隨即恢復了法官的威嚴:「陳星澤,辯方指控你在瓦爾哈拉演習中惡意破壞系統、謀殺當值教官,並偷盜機甲叛逃邊境。對此,你有何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又有何證據指控維克多·凱恩斯參議員叛國?」

「我有全部的真相。」陳星澤抬起右手,將一枚散發著微弱藍光的量子數據存儲水晶插入了法庭的中央介面。

嗡——!

法庭中央的全息投影陣列瞬間被激活,數百道繁複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那是來自瓦爾哈拉模擬系統最深處的原始神經底層紀錄,以及由天才駭客米婭·林恩抽絲剝繭還原的量子頻譜。

「這是在演習當天,我所駕駛的訓練機記錄下的原始神經同步率數據。」陳星澤的聲音清澈而有力,迴盪在整座聖殿之中,「在演習最後三分鐘,系統中出現了一架未標記的『幽靈機甲』。這架機體使用的並非學院的標準代碼,而是來自赫利俄斯自由星盟的加密神經協定。它入侵系統的目的,是為了竊取初代普羅米修斯之心的底層共鳴參數!」

全息畫面上,幽靈機甲的攻擊軌跡被精準還原。那道致命的雷射並非射向陳星澤,而是精準貫穿了監控室內試圖終止連線的監察教官的胸膛!

「教官發現了系統後門,維克多參議員為了滅口,指使潛伏的間諜啟動了遠端暗殺,並利用議會權限在三分鐘內篡改了現場監視影片,將殺人罪名強加在我的頭上!」

辯護律師團立刻集體起立,其中一人厲聲斥責:「荒謬!這完全是由反抗軍駭客偽造的虛假數據!瓦爾哈拉系統是由奧林帕斯重工一手打造的最高機密,怎麼可能存在所謂的後門?單憑一段無法溯源的神經記錄,根本不能作為定罪的法庭鐵證!」

「如果這還不夠,那麼這份東西呢?」

陳星澤眼神一凝,手指在光幕上重重一按。另一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加密量子帳本瞬間在半空中全面展開。無數密密麻麻的走私批次、微型恆星碎片提煉編號、軍事躍遷燈塔的非法通行紀錄,以及奧林帕斯重工洗錢帳戶的資金流向,化作一張覆蓋了整個獵戶旋臂的罪惡之網!

「這是赫利俄斯星盟間諜莉莉絲·赫爾所提供的原始密鑰解密後的真實帳本。」陳星澤的語調拔高,字字如重錘般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過去三十年裡,維克多·凱恩斯透過奧林帕斯重工,將超過兩萬枚次級普羅米修斯之心,經由碎星帶第七號躍遷節點秘密走私給赫利俄斯自由星盟!每一枚核心的背後,都浸透著前線陣亡士兵的殘骸與鮮血!」

全息畫面上,赫然出現了維克多·凱恩斯親自簽署的極密授權代碼,以及他與星盟高層進行利益交換的加密通訊錄音。

法庭內外頓時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驚呼聲。記者席上的喬納森瘋狂敲擊鍵盤,將這些觸目驚心的文件以毫秒級的速度同步推送到全銀河的社交平台。整個聯邦的輿論在這一瞬間徹底炸裂,各大星區的民眾走上街頭,憤怒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母星圈的軌道防禦罩!

面對這無法辯駁的鐵證,維克多身後的律師團一個個面如土色,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然而,維克多·凱恩斯卻在此時緩緩推開了律師,親自走到了辯護席的正中央。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甚至連一絲愧疚都沒有,反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與傲慢。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維克多鼓起了掌,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法庭中顯得格外刺耳。他環視著陪審團席上的十二位聯邦公民代表,又看向高高在上的莫琳·薛,最後將目光投向了全息鏡頭。

「陳星澤,你以為你揭露了什麼了不起的罪惡嗎?你以為你拯救了聯邦?」維克多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政客特有的煽動性與蠱惑力,「你們這些平民,整天只知道高喊正義、公理與和平,但你們根本不知道這個宇宙有多麼殘酷!」

維克多猛地一揮手,神情變得無比猙獰:「赫利俄斯星盟的艦隊每天都在旋臂邊緣虎視眈眈!如果沒有我們凡恩家族和奧林帕斯重工的技術,如果沒有我們用次級核心換取他們的戰略退讓與稀有礦產,這場戰爭在十年前就已經把母星圈化為灰燼了!你們能坐在這裡享受著和平的陽光、喝著合成咖啡高談闊論,全是因為我們在黑暗中替你們承擔了這一切!」

他猛然指向陳星澤,厲聲咆哮:「暗殺幾個不知輕重的教官算什麼?犧牲幾千個平民士兵又算什麼?在文明的存續面前,道德一文不值!這不是叛國,這是必要之惡!是為了讓人類聯邦能夠在殘酷星海中延續下去的唯一正確選擇!陪審團的各位,你們難道要把人類的命運,交給一個只會衝動拔刀的十九歲毛頭小子嗎?」

法庭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陪審團的成員們面面相覷,不少人的眼神中確實閃過了一絲動搖與迷茫。長期以來的宣傳與對戰爭的恐懼,讓維克多這套「為了大局而犧牲」的說辭具備了極其陰險的殺傷力。

喬納森咬緊牙關,鏡頭死死對準了陳星澤。他在心中默默祈禱著這個年輕人能夠打破這層無恥的謊言。

陳星澤看著狂妄自負的維克多,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感受到了傷口的撕裂,感受到了體內初代弒神碎片傳來的憤怒共鳴。他緩緩向前邁出一步,目光堅毅得如同不可撼動的磐石。

「必要之惡?」

陳星澤冷笑了一聲,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撕裂星空的重量:「維克多,你把出賣同袍換取選票和巨額財富,稱為必要之惡?你把用陣亡士兵的鮮血製造殘次品核心牟取暴利,稱為文明的存續?」

他猛地扯開了自己染血的飛行夾克,露出了胸膛上那道猙獰可怖的巨大創口,以及皮膚下方隱隱散發著金色光芒的神經脈絡。

「在碎星帶的第七礦區,有無數個像杜克、像艾蓮娜那樣的普通人,他們沒有高貴的血統,沒有數百億的信託基金,但當敵人的砲火降臨時,他們願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阻擋飛彈,去保護那些素不相識的難民!」陳星澤眼中燃燒著淚光與怒火,聲音震動著每一個人的靈魂,「在火星船塢的戰艦墳場,雷克斯教官為了掩護全軍,駕駛著殘破的機體衝撞重力阻斷網,直到機艙被鮮血淹沒也沒有後退一步!」

陳星澤抬起頭,直視著全息鏡頭背後的整個銀河,一字一頓地說道:

「支撐人類在獵戶旋臂開疆拓土、繁衍至今的,從來不是你們這些坐在象牙塔裡算計同胞的權貴財閥!而是千千萬萬在前線流血犧牲的士兵,是在工廠裡晝夜勞作的工人,是那些相信公理、守護同袍的普通人!普羅米修斯留給人類的聖火,是用來照亮黑暗的希望,而不是被你們用來焚燒良知的工具!」

陳星澤深吸了一口氣,指向維克多,發出了最後的審判宣示:

「你不是在拯救聯邦,你只是在為自己的貪婪與恐懼尋找藉口。你出賣了信任你的士兵,背叛了人類的靈魂——你,才是這個聯邦最大的蛀蟲與罪人!」

轟——!

這番話宛如平地驚雷,在所有人的心中轟然炸響!全息網路上的彈幕徹底陷入了瘋狂,數以億計的民眾在螢幕前熱淚盈眶。原本迷茫的陪審團成員們紛紛挺直了身體,眼神中的動搖徹底被堅定與羞愧所取代。

維克多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嘴唇顫抖著,卻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個字來辯解。

審判席上,莫琳·薛大法官深吸了一口氣。她緩緩站起身,低頭看向陪審團席提交的最終量子表決結果——十二票全數贊成。

莫琳·薛抬起頭,目光如神明裁決般威嚴而神聖。她舉起了手中的純金法槌,清脆而肅穆的聲音響徹雲霄:

「聯邦最高法院在此宣布最終判決!」

「被告維克多·凱恩斯,叛國罪、一級謀殺罪、非法走私戰略物資罪、顛覆憲政罪,全部罪名——成立!」

「本庭正式下令,即刻剝奪維克多·凱恩斯參議員的一切政治權利與榮譽金徽,查封其名下所有資產,並交由司法憲兵收押,移交最高軍事法庭執行死刑判決!」

當——!

重重落下的法槌聲,如同為一個腐朽的時代敲響了喪鐘!

莫琳·薛隨即轉向陳星澤,冰冷的目光化作無比的溫柔與敬意,再次敲下法槌:

「同時,本庭宣布,撤銷對海軍學院實習生陳星澤的一切通緝與指控,正式洗清其所有冤屈!陳星澤在危機時刻捍衛真相、守護同袍,其行為完全符合聯邦憲章最高榮譽標準!」

當——!

「審判結束!」

嘩——!

整座最高法院聖殿在這一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與掌聲!法庭內的所有旁聽官員、記者、甚至維持秩序的憲兵,全都情不自禁地起立,向著那個站在法庭中央、渾身浴血的少年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喬納森·派克滿臉淚水,卻瘋狂地大笑著,將鏡頭牢牢定格在陳星澤傲然挺立的背影之上。這一刻,透過星際直播網絡,深深烙印在了全銀河數百億人類的記憶深處,成為了載入史冊的傳奇瞬間。

四名全副武裝的司法憲兵迅速走上前,冰冷的手銬無情地鎖住了維克多·凱恩斯的雙手,將他胸前的金徽一把扯下。

然而,就在維克多被押解著轉過身、即將走出法庭大門的剎那,他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那張蒼老而慘敗的臉上,竟然沒有任何恐懼與絕望,反而裂開了一道極其詭異、扭曲而瘋狂的笑容。

「陳星澤……莫琳……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嗎?」維克多用極低的聲音怪笑著,深陷的鷹眼死死盯著腳下的地面,「法律可以審判我,但神明的聖火……將會審判整個世界。」

轟隆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整座高達數千公尺的最高法院巨塔突然毫無預警地劇烈搖晃起來!堅固的合金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法庭中央的全息投影陣列瞬間被刺目的血紅色警報所吞沒!

喬納森的收音器裡傳來了米婭那帶著無邊驚恐的尖叫聲:

「星澤!快逃!母星圈議會地底的深層空間……那個被封印了百年的完整普羅米修斯之心……被維克多的定時指令徹底引爆過載了!赫利俄斯星盟的隱形主力艦隊……正在藉由失控的引力波撕開躍遷裂隙,直接出現在母星圈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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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二十章:普羅米修斯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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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星圈的天空在一瞬間崩塌成一片狂暴的暗紫色。

那是空間曲率被暴力撕扯時產生的引力畸變。座落於數千公尺高空的最高法院巨塔劇烈搖晃,純白鈦鋼支柱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扭曲,宏偉的透明合金穹頂如暴雨般碎裂墜落。全息警報的光芒將整座正義聖殿染成猩紅,數百個星際通訊頻道的雜訊尖叫在空氣中瘋狂激盪。

「哈哈哈哈!看啊!這就是你們追求的公理!」

被司法憲兵按倒在地的維克多·凱恩斯發出野獸般的狂笑,銀白背頭散亂地披在臉上,深陷的鷹眼中滿是毀滅一切的癲狂。他無視嘴角溢出的鮮血,死死盯著頭頂正在被撕裂的蒼穹,聲音沙啞而怨毒:「沒有了軍工財閥的庇護,沒有了奧林帕斯重工的技術秩序,你們這些平民螻蟻拿什麼抵擋赫利俄斯星盟?普羅米修斯的聖火既然不能為我所用,那就讓整個母星圈為我的權柄陪葬!」

「維克多,你這個瘋子!」莫琳·薛大法官一把扶住審判席邊緣,厲聲喝令憲兵,「立刻將他押入地下防爆隔離艙,啟動最高法院備用能源網!」

法庭側翼,喬納森·派克死死抱住顛簸的攝影機,哪怕額頭被墜落的碎片砸出鮮血,依然將鏡頭對準了天空那道觸目驚心的深黑色裂縫。透過星際直播網絡,全銀河數百億人類在同一個瞬間看見了那場降臨於母星心臟的噩夢。

一艘長達十二公里、通體覆蓋著漆黑生物裝甲的星盟超旗艦「終焉之日號」,正從被強行撕開的引力裂隙中緩緩探出猙獰的艦首。在它身後,數以千計的星盟突擊艦與次級核心機甲群如蝗蟲般湧出,密集的反物質主砲充能光芒將母星圈近地軌道徹底點燃。

議會地底深處,那枚被維克多暗中超頻的初代普羅米修斯之心完整體,正化為一顆狂暴的人造恆星,不斷釋放出毀滅性的脈衝波,將聯邦母星圈所有的自動防空網與重力護盾瞬間癱瘓!

絕望如潮水般淹沒了整座城市。

「星澤!」通訊頻道中傳來艾蓮娜·卡特急促而焦灼的呼喊,背景中充斥著電火花與金屬撞擊的巨響,「快到第三備用機庫!灰燼騎士的神經迴路已經重構完成,但地底核心的暴走引力波正在撕裂機體裝甲,我們只有最後三分鐘!」

陳星澤一把扯掉身上染血的繃帶,任由劇痛刺激著瀕臨極限的神經。他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掠過狂笑的維克多,沒有多說一句話,邁開大步逆著逃難的人潮衝出法庭。

「陳星澤!你只是一個平民菜鳥!」維克多在他身後瘋狂咆哮,「你拯救不了任何人!那是神明的力量!凡人根本不可能駕馭!」

「神明?」

陳星澤在機庫通道門前停下腳步,側過頭,染血的臉龐上沒有絲毫恐懼,只有燃燒到極致的凌厲意志:「普羅米修斯把聖火盜給人類,不是為了讓你們跪拜神明,而是為了讓我們能親手斬斷神明的鎖鏈。」

話音未落,他一腳踹開氣密閘門,縱身躍入滿是硝煙的機庫。

第三備用機庫內,熱浪翻滾。

金髮高馬尾被汗水浸濕的艾蓮娜正懸掛在維修吊架上,雙手飛速敲擊著外掛終端,手中的雷射焊槍噴吐出耀眼的藍白電弧。在她的身後,莉莉絲·赫爾身穿黑色緊身戰鬥服,蒼白如雪的長髮在氣流中狂舞,正將一枚散發著冰冷光澤的星盟加密數據水晶強行接入機甲的輔助運算中樞。

而在她們眼前巍然聳立的,正是那架通體漆黑、布滿無數刀痕與彈孔的傳奇機體——灰燼騎士。

此時的灰燼騎士,胸口裝甲大開,露出了內部那枚散發著熾熱金光的初代弒神核心碎片。在艾蓮娜近乎奇蹟般的戰地改裝下,碎片的能量管線被直接熔接在駕駛艙的神經骨架上,每一根仿生神經都在散發著高溫與微光。

「艾蓮娜,情況如何?」陳星澤飛奔躍上駕駛踏板。

「糟透了,但也棒極了!」艾蓮娜抹了一把臉上的機油,眼眸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一把抓住陳星澤的衣領大聲喊道,「我拆除了所有的安全限制閥,把初代碎片與你的腦波系統進行了絕對直連!這意味著機體的出力將沒有任何上限,但每一次輸出,都會直接灼燒你的大腦!這架機體現在就是一台燃燒靈魂的絞肉機,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我從來沒有退路。」陳星澤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堅定。

艾蓮娜眼中閃過一抹動容,隨即咬牙將頭盔塞進他懷裡,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胸甲:「給老娘活著回來!要是敢把我的心血炸成廢鐵,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一旁的莉莉絲冷冷開口,血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全息雷達上的敵軍分佈:「星盟旗艦『終焉之日』擁有三重引力偏折盾,常規艦砲無法穿透。地底的暴走核心已經被他們錨定為引力炸彈,一旦核心臨界點突破百分之百,整個母星圈的地殼都會被掀翻。唯一的機會,是在它徹底爆發前,自大氣層外以絕對貫穿力斬斷旗艦的引力錨點。」

「莉莉絲,妳為什麼要幫我們?」陳星澤看向這個曾經的宿敵。

莉莉絲拉下戰鬥頭盔的面罩,語氣冰冷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我做了一輩子星盟的兵器,今天,我想為自己的意志戰鬥一次。影刃已經在彈射軌道就緒,我會替你標記旗艦的偏折盾破綻。」

「好。」陳星澤戴上頭盔,轉身跨入駕駛艙。

艙門轟然閉合,高濃度的神經傳導凝膠瞬間灌滿整個座艙。冰冷的液體湧入肺葉,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如同岩漿般狂暴的熾熱能量順著脊椎直衝大腦!

轟——!

「警告!神經同步率突破百分之九十……百分之百……黃金共鳴極限突破……」

系統的警報聲被陳星澤靈魂深處的吶喊徹底淹沒。灰燼騎士那雙原本熄滅的目鏡,在這一刻驟然點燃了兩團刺目至極的金色烈焰!沉寂已久的鋼鐵之軀發出宛如遠古巨獸般的咆哮,整座機庫的地板在核心共振下寸寸碎裂!

「彈射架解鎖!灰燼騎士,出擊!」艾蓮娜在管制台聲嘶力竭地按下最後的發射鈕。

巨大的電磁彈射軌道爆發出雷霆般的巨響,灰燼騎士與莉莉絲駕駛的影刃如兩道撕裂黑夜的流星,逆著漫天墜落的殘骸與火雨,筆直射向星盟艦隊密布的近地軌道!

母星圈上空,早已經淪為一片鋼鐵煉獄。

數千門副砲在虛空中織成密不透風的毀滅火網,數百架星盟次級核心機甲如狼群般撲向反抗軍的防線。聯邦殘存的憲兵巡洋艦在反物質光束的轟擊下一艘接一艘化為刺目的火球,殘骸碎片如暴雨般墜向大氣層。

「頂住!所有人不准後退一步!」

頻道裡傳來雷克斯·布雷克那粗獷狂暴的怒吼。只見那架半邊裝甲完全被撕裂、動力管線外露的戰將級老兵機甲,正高舉著殘破的電磁盾牆,硬生生頂著三架敵機的集火衝撞!雷克斯的左臂義體在超載中噴吐著火星,駕駛艙內的監控螢幕滿是血痕,但他那張布滿刀疤的臉上沒有絲毫退縮,只有斯巴達式的鐵血狂熱。

「老子在獵戶旋臂打了三十年仗,還輪不到你們這些雜碎在母星撒野!」雷克斯咆哮著,右手合金戰斧橫掃而出,將一架試圖偷襲的敵機直接凌空劈爆!

然而,星盟旗艦「終焉之日」的主砲在此刻完成了充能。長達數公里的艦體前端,暗紅色的反物質光芒凝聚成一顆直徑數百公尺的毀滅光球,鎖定了雷克斯所在的殘存防線,即將發動滅頂之災的覆蓋射擊!

「老頭子!」通訊器那頭,杜克·奧尼爾駕駛著彈藥耗盡的鋼鐵暴君試圖衝上前掩護,卻被數道雷射光束攔截擊退。

就在毀滅光柱即將噴湧而出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撕裂星海的金色長虹,以超越常理的速度自大氣層頂部暴射而來!

「滾開!」

陳星澤那充滿憤怒與守護意志的戰吼透過全域廣播震動星空!灰燼騎士自虛空中悍然降臨,左手電磁盾牆瞬間展開,化作一面覆蓋數公里的金色力場,硬生生撞在反物質主砲的先導光束之上!

轟隆隆——!

狂暴的衝擊波在虛空中掀起實質般的引力狂瀾,灰燼騎士的左臂裝甲在數千萬度的高溫下寸寸崩解,露出了燒得通紅的金屬骨架。但那面金色的盾牆,卻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神聖天塹,將雷克斯與後方的艦隊完好無損地護在身後!

「臭小子……」雷克斯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那尊如天神下凡般的漆黑機體,嘴角咧開了一抹豪邁的狂笑,「你終於來了!」

「教官,把後背交給我。」陳星澤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帶著極致的平靜與威嚴。

「星澤!敵方旗艦的三重引力偏折盾已經鎖死地底核心,正在進行最後的引力同頻!」米婭·林恩的聲音透過量子網路傳來,語速快得幾乎連成一線,「三十秒後引力波將達到峰值,母星圈地殼將徹底崩潰!」

「我來開路!」莉莉絲的影刃機甲如幽靈般自側翼穿插而出,將機體所有的次級核心超頻至極限,化作一道漆黑的死光直撲星盟旗艦的偏折盾節點,「陳星澤,只有三秒鐘的空隙!」

影刃在漫天防空火網中被無數雷射洞穿,左翼與右腿相繼炸裂,但莉莉絲咬緊牙關,硬是以自殺式的撞擊將兩枚高頻震盪光刃刺入了引力偏折盾的核心發生器!

轟!

那道籠罩在旗艦周圍的幽暗護盾,在劇烈的電磁爆鳴中撕開了一道耀眼的裂隙!

「就是現在!」莉莉絲在爆炸的火光中厲聲吶喊,機體被震飛拋向深空。

陳星澤在駕駛艙內猛然仰頭,他的雙眼已經化作了純粹的金黃色,皮膚表面的神經脈絡如熾熱的熔岩般發光。腦波的劇烈灼燒讓他整個人如同置身於恆星熔爐之中,每一寸骨骼、每一滴鮮血都在劇痛中瘋狂沸騰!

但是,他沒有閉眼,沒有退縮。

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了木衛學院城圖書館的寧靜午後,閃過了第七礦區廢墟中平民眼中的淚水,閃過了雷克斯染血的戰斧,閃過了艾蓮娜堅定專注的眼神,閃過了全銀河無數在黑暗中仰望星空的普通人。

「普羅米修斯的聖火……從來不是為了毀滅而燃燒……」

陳星澤雙手緊握操縱桿,將自己的靈魂與意志毫無保留地注入到初代弒神核心之中!

「那是為了守護每一個微小卻真實的生命……而點亮的光芒!」

轟——!

神經同步率在此刻徹底打破了物理法則的禁錮,直接衝上了前所未有的傳說領域——弒神共鳴!

灰燼騎士背後的兩組主推進器猛然炸裂,取而代之的,是兩道長達萬米、由純粹高密度微型恆星能量凝聚而成的金色光翼!光翼在冰冷漆黑的太空中驟然展開,宛如一尊自遠古神話中甦醒的熾天使,神聖而磅礴的金色光輝瞬間驅散了母星圈上空所有的黑暗與硝煙!

星骸共鳴!

全銀河數百億透過喬納森鏡頭觀看直播的人類,在這一刻全部屏住了呼吸。無論是學院城的學生、船塢的工人,還是邊境的傭兵,所有人的靈魂都在這璀璨的光芒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顫與共鳴!

「這……這不可能!這是弒神級的完全體共鳴?!」

星盟旗艦指揮室內,所有的指揮官陷入了極致的恐懼。他們瘋狂下令所有副砲對準灰燼騎士開火,數以萬計的雷射與飛彈如暴風雨般轟向那尊金色的身影。

然而,在那對恆星般的光翼面前,所有的物質與能量攻擊在接觸的瞬間便被直接蒸發分解,化為虛無!

陳星澤拔出了腰間那柄原本殘破的合金斬艦刀。

在弒神共鳴的灌注下,漆黑的刀刃瞬間被金色烈焰所覆蓋,刀芒暴漲數千公尺,將周圍的空間曲率徹底扭曲!

「凡人之軀……亦可弒神!」

陳星澤怒吼著,灰燼騎士的身形在虛空中化作了一道無法被光學鏡頭捕捉的金色極光!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只有將人類所有不屈、憤怒與希望凝聚於一點的終極斬擊——

光翼斬擊!

唰——!

整片星空在這一瞬間彷彿被徹底切斷。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刀芒以無可阻擋的威勢劃過深空,長達十二公里的星盟超旗艦「終焉之日號」,連同其引力偏折盾、重裝甲外殼與反物質反應爐,在這一刀之下被整整齊齊地自中央一分為二!

刀芒餘威不減,順著引力同頻軌道直貫母星地底,精準無比地劈中了那枚即將徹底爆炸的完整普羅米修斯之心!

狂暴的毀滅能量沒有爆發成摧毀地殼的引力炸彈,而是在這道承載著守護意志的刀芒引導下,化作了一道溫柔而璀璨的金色光雨,自地底噴湧而出,灑滿了整個母星圈的大地與天空!

轟隆隆——!

星盟旗艦在無聲的太空中化為一團龐大無比的熾熱火球,隨後在空間塌陷中徹底湮滅。失去了旗艦與核心引導的星盟殘存艦隊在驚恐中倉皇啟動緊急躍遷,狼狽逃離了獵戶旋臂!

漫天火光漸漸熄滅,狂暴的引力波終於平息。

母星圈的地平線上,一顆真正的恆星緩緩升起,金色的晨曦穿透了殘存的硝煙,灑在漂浮於近地軌道上的灰燼騎士身上。

機體的裝甲已經大半碎裂,金色的光翼化為點點光屑在虛空中消散,露出了內部那枚因為能量耗盡而歸於平靜的暗淡碎片。但它依然傲然挺立在星海之中,如同一座屹立不倒的豐碑。

駕駛艙內,高濃度凝膠緩緩退去。陳星澤滿臉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的金色光芒漸漸隱去,恢復了原本清澈純粹的漆黑。雖然全身的每一處肌肉都在發出劇烈的悲鳴,但他的嘴角,卻終於揚起了一抹釋然與驕傲的笑容。

通訊頻道在一陣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米婭在管制室裡抱著平板電腦喜極而泣。

「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這小子真他媽的一刀劈碎了神明!」杜克在破損的座艙裡用拳頭瘋狂砸著儀表板,笑得眼淚狂流。

雷克斯點燃了一根半截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透過被燻黑的舷窗看著那架屹立在晨曦中的機體,蒼老的眼眶泛紅,喃喃低語:「好小子……你做到了老子一輩子沒做到的事……」

另一側,艾蓮娜透過遠端通訊看著陳星澤生命體徵趨於平穩的數據,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她靠在滿是工具的維修台上,抹去了眼角的淚水,對著通訊器輕聲罵了一句:「笨蛋……算你說話算話。」

在被憲兵拖入地下監獄的途中,維克多·凱恩斯透過走廊的舷窗,看見了天空中那道象徵著星盟覆滅、晨曦降臨的壯麗光景。這位不可一世的權謀家徹底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如死灰,喃喃自語:「這不可能……凡人的意志……怎麼可能戰勝利益與算計……」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屬於他的舊時代,已經在這一刀之下徹底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喬納森·派克站在最高法院的殘骸頂端,將鏡頭拉向那輪升起的朝陽,以及在朝陽下集結的反抗軍與聯邦艦隊。他在全銀河直播的收音器前,用帶著顫抖卻無比莊嚴的聲音說道:

「各位觀眾,這不是神話的終結,而是人類真正掌握自己命運的開端。普羅米修斯的聖火從未熄滅,因為它不在冰冷的核心晶片裡,而在每一個願意為公理流血、為同袍拔刀的凡人心中。」

「今天,在母星圈的廢墟之上,銀河迎來了屬於我們的——鐵血新黎明。」

全息畫面上,陽光灑滿了整座泰拉星系。陳星澤駕駛著灰燼騎士,與雷克斯的戰將級、杜克的鋼鐵暴君、莉莉絲的影刃並肩而立,緩緩轉向獵戶旋臂那片廣袤無垠的深邃星海。

前方的航道依然漫長,邊疆的風暴或許永不停歇,但在這片燃燒著不屈靈魂的星空之下,人類的意志,將永遠如恆星般熾熱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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