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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二十歲:戀綜毒舌影后狠撕渣男,全網跪求她營業》

玉兒 都會重生娛樂圈爽文/復仇逆襲甜爽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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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二十歲:戀綜毒舌影后狠撕渣男,全網跪求她營業》 封面
曾蟬聯三金的傳奇影后沈清棠,遭渣男未婚夫與閨蜜聯手背叛,身敗名裂後墜樓身亡。一朝重生,她回到二十歲那年,還是那個被全網嘲為資源咖、戀愛腦的十八線小花。為奪回人生主導權,她主動簽下素有「照妖鏡」之稱的頂級戀愛實境秀《心動小島》。鏡頭前,渣男影帝故技重施想立深情人設,她毒舌拆穿當場打臉;綠茶對手造謠賣慘,她直接甩出證據全網直播審判。憑藉人間清醒的金句與封神演技,她從全網黑逆轉為全民女神,而那位冷峻禁慾、掌控半個娛樂圈生殺大權的王牌製作人,更成了她最強後盾與唯一偏愛。

第 1 章 — 第一章 王者墜樓,重生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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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像刀片一樣刮過陽明山頂的露天宴會廳。

沈清棠站在三十三樓的觀景台邊緣,手裡還握著那座剛剛頒給她的第三座金馬獎座。底下是整個台北盆地的燈海,信義區的霓虹與遠處內湖影視園區的探照燈交錯,像一張鋪開的星圖。她穿著一襲訂製的黑色禮服,布料貼著背脊,卻感覺不到任何暖意。身後的慶功宴音樂還在流動,香檳塔折射出細碎的光,記者們的閃光燈透過落地窗一閃一閃,像是無數隻審判的眼睛。

她記得自己是怎麼從一個被全網嘲笑的戀愛腦花瓶,一路殺到蟬聯三金的傳奇影后。每一部戲都是她用熬夜背下來的台詞與磨破的膝蓋換來的,每一次熱搜都是她親自盯著數據與公關稿逆轉的。那條路很長,長到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停下來喘口氣。

然後顧言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溫柔得像情詩。

「清棠,恭喜妳。」他遞來一杯香檳,眼尾的桃花眸在燈光下顯得深情又無辜,「以後我們終於可以公開了,對吧?」

她笑了,正要伸手去接,另一道熟悉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側響起。

「清棠,妳今天真的好美。」夏以柔挽著她的手臂,白色洋裝的蕾絲輕輕蹭過她的皮膚,「我好替妳開心。」

那是她大學時期就認識的閨蜜,是她親手把對方從試鏡的茫茫人海裡拉出來,介紹給導演、讓出女二試鏡機會的人。她曾經以為,這世上總有一個人會無條件站在她身邊。

香檳的氣泡在杯中上升,破裂。顧言澈的手機螢幕在那一瞬間亮起,一封未讀訊息的預覽彈了出來。發件人是夏以柔,內容只有短短幾個字,卻讓沈清棠指尖的血色瞬間退乾淨。

那是她明天的頭條標題,是她被偷拍的所謂不雅影片的雲端連結,是她還沒來得及對外公布就已經被洩露的醫療紀錄。所有的時間點都對得上,所有的洩露都指向同一個帳號。

她猛地抬頭,看向眼前這兩張臉。顧言澈的溫柔還掛在嘴角,夏以柔的眼眶已經迅速蓄滿淚水,兩個人靠得那樣近,像一對真正相愛的璧人。

「你們……」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被夜風切碎。

「清棠,妳別誤會。」夏以柔立刻紅著眼眶後退一步,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我跟言澈只是……只是朋友。」

顧言澈嘆了一口氣,伸手想扶住她搖晃的肩膀,語氣裡滿是無奈與寵溺的責備,「清棠,妳又在胡思亂想了。妳最近壓力太大,我跟以柔都是為了妳好。」

為了妳好。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從她十九歲第一次簽下經紀合約時就聽到現在。周正廷用這四個字拿走她八成的片酬,顧言澈用這四個字讓她把最好的劇本讓給夏以柔,而現在,他們要用這四個字把她從高樓上推下去。

爭執的聲音引來了露台外的保全與賓客,有人舉起手機。顧言澈的手按在她的肩上,看似攙扶,指尖卻用力地將她往欄杆外推。夏以柔在旁邊尖叫,叫得像一個真正的受害者,「清棠妳不要做傻事!」

墜落的那幾秒,風聲在耳膜裡尖嘯。她看見自己手中的獎座脫手,在夜空中翻轉,鍍金的表面映出她扭曲的臉。沒有威亞,沒有安全墊,只有三十三層樓的高度與水泥地面的距離。她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撕裂在風裡,最後變成社群平台上一條即時快訊的標題。

劇痛之後,是漫長的黑暗。

再睜開眼時,刺鼻的霉味與廉價油漆味灌進鼻腔。冷氣機老舊的運轉聲嘎嘎作響,窗外是台北午後悶熱的蟬鳴,還有巷口機車呼嘯而過的噪音。天花板上的水漬暈成地圖的形狀,牆角的衣櫃門半開著,露出幾件過季的網拍洋裝。

沈清棠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纖細,卻沒有長年打點滴留下的針孔,手背的皮膚光滑白皙,指甲上是她二十歲時最愛的裸粉色。她衝到浴室那面發黃的鏡子前,鏡子裡的女孩臉色蒼白,狐狸眼還帶著熬夜的血絲,烏黑的長捲髮及腰,卻不是三十歲那張被精緻妝容與醫美填補過的臉,而是二十歲那張帶著膠原蛋白、卻被全網罵作花瓶的臉。

手機在床頭震動,螢幕亮起,日期顯示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是三年前,是她還被周正廷死死綁在星曜娛樂,是她還沒擺脫戀愛腦標籤、被嘲為顧言澈舔狗的十八線時期。是她人生最黑暗、最被資本踩在腳底的谷底。

她還活著。她回來了。

就在血液重新衝回四肢的瞬間,門被粗暴地敲響,力道大得讓整面木門都在震。

「沈清棠!妳在裡面裝死是不是?」周正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油膩而尖銳,帶著那副金絲眼鏡後慣有的假笑,「開門!別給我擺什麼影后架子,妳現在還只是個連試鏡都要靠我施捨的小藝人!」

她還沒回應,門已經被備用鑰匙打開。周正廷挺著發福的肚子擠進這間不到十坪的老舊套房,身後跟著一個提著公事包的法務,兩個人把本來就狹窄的空間堵得水洩不通。空氣裡立刻多了一股濃重的古龍水味,混著他西裝上殘留的菸味,讓人想作嘔。

周正廷把一份厚厚的合約摔在她那張貼著海報的書桌上,紙張拍在桌面發出啪的一聲,揚起一陣灰塵。

「來,乖,把這個續簽了。」他扯開領帶,笑容裡全是算計,「十年,條件跟之前一樣,公司抽八成,妳拿兩成。違約金我給妳算便宜一點,一千五百萬而已。簽完我馬上給妳安排今晚的飯局,傅總那邊的投資人很喜歡妳這款的,只要妳去喝幾杯,下個月那部網劇的女二就是妳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不是一場赤裸裸的販賣,而是一種恩賜。法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補上一句,「沈小姐,妳現在的聲量很差,網路上全是負評。除了星曜,沒有平台敢用妳。妳不簽,就是雪藏,妳自己考慮清楚。妳那些貸款跟家裡的開銷,可都等著妳這份合約呢。」

熟悉的PUA話術,熟悉的合約陷阱。跟前世一模一樣。周正廷最擅長的就是用債務與恐懼綑綁藝人,把每一個有夢想的年輕人榨成提款機。她前世就是在這份合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前十年,換來的是無止境的酒局、被搶走的試鏡、以及永遠還不清的宣傳費。

沈清棠站在鏡子前,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狐狸眼裡的慌亂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她看著周正廷那張因為肥胖而泛油的臉,看著他緊繃西裝下勒出的腰帶痕跡,忽然輕笑了一聲。

「周總,你這份合約,寫得還真有創意。」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抽成八成,藝人還要自付造型、交通跟宣傳費。工作時數上限寫無條件配合公司安排,這不叫經紀約,這叫賣身契吧?」

周正廷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沉下臉,「沈清棠,妳什麼意思?妳以為妳是誰?敢跟我這樣講話?」

「我是什麼意思,你心裡最清楚。」她轉身,從書桌抽屜裡拿出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一封剛寄到的電子郵件。寄件人是《心動小島》節目組,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誠摯邀請沈清棠小姐參與零劇本全直播戀愛實境秀。她把手機螢幕轉向周正廷,語速不疾不徐,「這節目號稱照妖鏡,二十四小時多機位直播,全民彈幕審判,所有人的謊言都會被收音。你猜,如果我把這份合約的內容在直播裡一條一條念出來,網友會怎麼評價星曜娛樂的吃相?」

周正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當然知道《心動小島》是什麼,那是今年信義區電視台與串流平台聯手打造的S級實境秀,總導演是金鐘獎出身的陳鶴聲,以不給劇本、只給真實聞名。所有嘉賓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在南港那座海島別墅的鏡頭下,沒有剪輯可以救場,沒有公關可以洗白。一旦合約醜聞在那種直播裡爆開,他的公司會立刻被輿論撕碎。

「妳敢!」他壓低聲音威脅,「妳信不信我現在就讓妳上熱搜,說妳耍大牌、私生活混亂,讓妳永遠翻不了身?」

「你可以試試看。」沈清棠走近一步,高挑的身形明明比他瘦削許多,氣場卻像一把出鞘的刀,「反正我現在已經在谷底了,全網黑,零代言,零作品。你還能把我踩到哪裡去?倒是你,周總,你旗下那幾個靠買數據撐起來的流量小花,還有你幫傅氏集團洗錢的那些帳,你猜檢調會不會對直播很感興趣?」

她當然沒有證據,這些都是前世三年後才被爆出來的醜聞。但重生者的優勢就在於,她知道每一顆地雷埋在哪裡。她記得周正廷在哪一年因為逃稅被起訴,記得他的公司在哪一次被藝人集體解約告上法院。這些先知記憶,就是她此刻最大的籌碼。

周正廷被她眼底的篤定震住,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法務也有些慌張地看向他,低聲說,「周總,要不要先……」

「滾。」沈清棠打斷他們,她拿起桌上那份合約,當著兩人的面,一頁一頁撕碎。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套房裡格外清脆,碎片像雪片一樣落在發霉的地磚上,「這份合約,我不會簽。我跟星曜的舊約下個月就到期,從今天起,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要是敢用雪藏來威脅我,我就敢把星曜這幾年逼藝人陪酒、抽成不公的所有對話紀錄,一次性打包寄給鏡週刊跟地檢署。」

她撕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撕碎前世那個懦弱、戀愛腦、任人擺布的自己。周正廷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指著她,「沈清棠,妳會後悔的!沒有我,妳以為妳能在演藝圈活下去?妳等著被封殺吧!」

「那我們就走著瞧。」她拉開套房的門,做出送客的姿勢,門外的走廊傳來鄰居煮泡麵的味道與捷運遠遠駛過的震動聲,「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周正廷摔門而去,樓梯間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腳步聲與咒罵。沈清棠靠在門板上,很久都沒有動。直到那股油膩的古龍水味散去,她才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支手機。

手機螢幕還停在那封邀約上。《心動小島》四個字在午後的光線裡發亮。她記得這個節目,前世她沒有參加,選擇了顧言澈推薦的另一檔假劇本戀綜,結果被剪成惡毒女配,成為全網霸凌的對象。而這一世,《心動小島》將是她翻盤的第一塊跳板。

她記得這個節目會爆紅,記得顧言澈、夏以柔、許欣彤都會在這座島上原形畢露,記得王牌製作人陸靳淮會在監控室裡第一次注意到她,也記得金獎導演陳鶴聲會透過這個節目尋找他下一部電影的女主角。那部名為《台北夜行》的電影,會在兩年後橫掃金馬,成為她的封后之作。

這一次,她不會再把機會讓給任何人。

她點開回覆按鈕,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窗外的光線斜斜切進來,落在她冷艷的側臉上,像給她鍍上一層薄薄的鎧甲。

「確認參與。」她輕聲念出這四個字,然後按下傳送。

網路訊號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郵件已寄出。遠處,南港海島別墅的攝影棚燈光或許已經亮起,無數台攝影機正對準那片即將成為修羅場的海灘。而她,將帶著一身從墜樓的黑暗中爬回來的戾氣,素顏踏進那面照妖鏡。

屬於沈清棠的復仇,從這一刻,正式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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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照妖鏡開機,毒舌初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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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接駁碼頭的清晨五點半,天還沒全亮,海面像一塊被霧氣浸透的灰藍色絨布。

長堤盡頭停著一艘刷成純白的接駁船,船身上噴著《心動小島》四個巨大的螢光粉字,周圍架滿了黑色的攝影機與收音桿,紅色的錄製燈同時亮起,像一排盯著獵物的眼睛。為了這檔號稱零劇本、全直播的戀愛實境秀,製作單位直接在外海租下整座無人島,蓋起那棟被網友稱為照妖鏡別墅的玻璃屋,號稱二十四小時多機位無死角,連浴室門外的腳步聲都會被收進去。從今天起,八位嘉賓的每一句悄悄話、每一個翻白眼的角度,都會被丟進全台觀眾的直播間裡,用彈幕一條一條公開處刑。

沈清棠是最後一個登船的人。

她沒有化妝,烏黑的長捲髮隨意用一根黑色鯊魚夾鬆鬆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那雙清冷的狐狸眼。她穿著最簡單的剪裁俐落的白襯衫配黑色西裝長褲,腳上是一雙已經穿舊的白色帆布鞋,整個人乾淨得像剛從台大校園走出來的研究生,與其他女嘉賓精心準備的偽素顏心機妝形成殘酷對比。甲板上已經架好的直播鏡頭立刻自動對準她,彈幕在官方直播間瞬間刷成瀑布。

【是沈清棠?她居然真的敢來?全網黑還敢上照妖鏡?】

【拜託,她前陣子被嘲戀愛腦花瓶,上次那個訪談哭著說離不開顧影帝的影片我還留著呢。】

【素顏也太能打了吧,皮膚白到發光,這張臉不當演員可惜了。】

【等著看她被打臉吧,夏以柔跟顧言澈都在,這修羅場也太刺激。】

沈清棠對著鏡頭的方向輕輕頷首,沒有多餘的表情。她知道,這艘船一開,過去那個被定義為戀愛腦、被資本隨意定價的沈清棠就已經留在岸上了。海風把她的髮絲吹得有些亂,她伸手把被風掀起的襯衫領口壓平,指尖的溫度是冰的,心裡卻是一片異常清醒的平靜。前世的先知記憶像一張被攤開的地圖,每一個人的劇本她都已經看過結局。

船艙裡,暖氣開得很足,混合著咖啡與全新木頭裝潢的味道。

顧言澈坐在最靠近窗的位置,一身溫柔的駝色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桃花眼在燈光下顯得深情又無辜。看見沈清棠進來,他立刻站起身,臉上堆出那個在螢光幕前練習過千百次的、帶著歉意與關切的笑容。這位蟬聯兩年收視冠軍的國民影帝,最擅長的就是在鏡頭前把自己包裝成全民男友,此刻的語氣更是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清棠,妳來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刻意放輕聲音,彷彿怕驚擾到她,「我剛剛還在擔心,妳一個人過來會不會不習慣。前陣子網路上那些留言,妳不要放在心上,我都知道妳不是那樣的人。妳如果有什麼不開心,隨時可以跟我說。」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想伸手去接沈清棠手裡那只最舊的帆布行李袋,動作體貼入微,完美符合深情前輩照顧後輩的人設。隱藏在角落的收音麥克風把他的每一字都收得清清楚楚,直播間的彈幕立刻有一批他的粉絲開始刷起心疼。

【言澈真的好溫柔,不愧是國民老公。】

【他一定還喜歡沈清棠啦,不然幹嘛這麼主動。】

角落裡,穿著一襲白色洋裝的夏以柔也跟著站了起來。她的長髮微捲,鼻尖像是天生就帶著一點紅,杏眼裡迅速蓄起一層薄薄的水光,看起來楚楚可憐。她快步走到沈清棠身邊,伸手想挽住她的手臂,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清棠,妳終於來了,我等妳好久了。」夏以柔的語氣像受了委屈卻還要強顏歡笑的閨蜜,「之前在網路上看到妳被罵,我真的好難過,都想直接在留言區幫妳說話。妳瘦了好多,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等一下上島,我幫妳煮紅豆湯好不好?我們還跟大學的時候一樣。」

她這套把戲,沈清棠前世看了整整三年。每次夏以柔在鏡頭前對她示好,背後就會有一篇匿名爆料準時出現在Dcard,標題不是沈清棠耍大牌就是沈清棠搶資源,截圖永遠只截一半,真話永遠藏在被剪掉的那一半裡。

還沒等沈清棠回應,坐在沙發中央、翹著腿滑手機的許欣彤發出一聲輕笑。她染著金棕色的大波浪,穿著一件粉色的名牌短裙與露肩上衣,鎖骨上那條鑲鑽項鍊在燈光下閃得刺眼。作為信義區財團千金轉戰演藝圈的代表,她從來不掩飾自己把戀綜當成釣金龜婿名利場的野心,看向沈清棠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哎呀,這不是沈清棠嗎?」許欣彤把手機螢幕轉向直播鏡頭,上面正好是沈清棠前陣子被全網嘲的熱搜截圖,「我還以為妳不會來了呢,畢竟妳那個演技,大家都說是花瓶嘛。這個節目可是要直播演技考驗的,妳來這裡是蹭熱度還是想洗白啊?不過也好啦,有對照組,我們看起來才更優秀,對不對,以柔?」

她說完,還對夏以柔眨了眨眼,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直播間的彈幕因為這句刻薄話瞬間分裂成兩派,一派跟著嘲笑,一派開始覺得許欣彤太尖銳。顧言澈則適時地皺眉,輕聲打圓場,「欣彤,別這樣說,清棠她很努力的。」一句話,既維持了自己溫柔的人設,又沒有真正阻止許欣彤的攻擊,可謂一箭雙鵰。

整艘船的空氣瞬間繃緊,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沈清棠那張素白的臉。按照過去的劇本,這個時候的沈清棠應該要紅著眼眶解釋、要慌張地拉住夏以柔的手說我沒有、要被許欣彤的尖銳刺得說不出話,然後被剪成第二天熱搜上的沈清棠現場崩潰大哭。

但這一次,沈清棠只是把自己的行李袋往腳邊一放,發出輕輕的一聲悶響。

她抬起頭,狐狸眼裡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看穿一切的涼意。她先看向顧言澈,目光從他那張精心打理過的溫柔臉龐慢慢移到他伸出來的手上,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淡,卻透過收音麥克風清晰地傳進每一個直播間。

「顧影帝,你的關心我收到了。」沈清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語速不疾不徐,「不過你的深情比捷運誤點還假,時刻表寫得再漂亮,觀眾等久了也會發現車根本沒來。你上次在專訪裡說為我空窗半年,忙著為新戲做準備,我記得那半年,你剛好在首爾拍廣告吧?我那個當翻譯的朋友還在江南區的咖啡廳看過你跟以柔一起喝咖啡呢,時間點倒是對得挺準的。」

她的語氣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像只是在陳述天氣,卻讓整個船艙的溫度驟降。顧言澈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臉上的溫柔笑容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他沒想到沈清棠會在全直播的鏡頭前,直接把時間線攤開來對質,更沒想到她連首爾江南區這種細節都說得出來。那些行程本來是被經紀團隊嚴密封鎖的,只有少數核心人員知道。

【什麼?首爾?顧言澈不是說那半年都在閉關嗎?】

【沈清棠怎麼會知道這個?難道是真的?】

【天啊,這是直接開撕嗎?也太敢講了吧!】

彈幕的數量在三秒內暴增了五倍,後台的聲量曲線像心電圖一樣猛地往上竄。許欣彤的臉色也變了變,她沒料到沈清棠的反擊不是針對她,而是直接朝著顧言澈最引以為傲的深情人設開刀。

沈清棠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她轉頭看向夏以柔,眼神裡的涼意更深了一層。夏以柔正維持著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指尖還輕輕抓著沈清棠的衣袖。沈清棠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回來,動作優雅卻帶著距離感。

「以柔,好久不見。」她輕聲說,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妳那碗紅豆湯還是留給需要的人吧,我對過甜的東西過敏,尤其是加了太多糖精的友情。前陣子Dcard上那篇說我耍大牌的匿名文,寫得還真詳細,連我幾點進攝影棚、穿什麼鞋都知道。剛好我昨天整理舊手機,發現那個帳號的登入紀錄跟妳的備用信箱一模一樣,這也太巧了,妳說是不是?」

夏以柔的臉色瞬間慘白,抓著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想擠出那句慣用的我沒有,卻發現沈清棠的眼神像一面鏡子,把她所有的小動作都照得無所遁形。直播鏡頭忠實地記錄下她眼神閃躲的那一瞬間,彈幕立刻有人截圖放大。

【夏以柔的表情怎麼僵住了?】

【沈清棠是在暗示爆料是夏以柔發的?有卦!】

最後,沈清棠才把目光投向許欣彤。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許欣彤那身名牌,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卻又讓人無法反駁的調侃。

「許小姐,妳的項鍊很漂亮。」她頓了頓,狐狸眼微微彎起,「不過來參加照妖鏡,帶這麼多鑽,不怕照出來的不是光,是反光嗎?花瓶至少還能插花,妳這把照妖鏡前的強光燈,開得太亮,反而會讓觀眾看不清楚妳自己長什麼樣子。蹭熱度這件事,聲量會說話,等一下上島,數據會幫我們分清楚誰是誰的對照組。」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許欣彤一直以來用家世與名牌堆起來的優越感。許欣彤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妳什麼意思?妳以為妳是誰啊?妳一個全網黑的十八線,也配教訓我?」

「我配不配,直播間的觀眾會投票。」沈清棠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倒是許小姐,妳這麼激動,收音很清楚的,別讓明天的熱搜標題變成名媛千金現場失態,全網直播喔。」

她這句提醒,輕飄飄的,卻讓許欣彤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硬生生把後面的刻薄話吞了回去。船艙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與攝影機運轉的細微嗡鳴。顧言澈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試圖把話題拉回自己擅長的領域,「清棠,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跟以柔真的只是……」

「只是朋友,對吧?」沈清棠直接接過他的話,語氣裡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這句話我從大學聽到現在,耳朵都快長繭了。顧影帝,下次立人設之前,記得先把行事曆對一下,別讓你的深情跟你的航班資訊打架,很難看的。」

一句話,讓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炸鍋。各種沈氏語錄的截圖開始在網路上瘋傳,聲量數據在後台以每分鐘十萬的速度飆升。原本等著看沈清棠出糗的網友,第一次發現,這個被罵了半年的花瓶,毒舌起來居然這麼精準、這麼好笑,又這麼解氣。

接駁船在這片詭異的沉默中緩緩靠岸。海島別墅的白色玻璃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座透明的審判場。工作人員拿著手卡上前,宣布第一次心動選擇即將開始,但沒有人動。每個人的目光都還停留在沈清棠身上,帶著驚愕、忌憚與重新評估。

沈清棠拎起自己的帆布袋,率先朝著別墅的大門走去。她的背影纖瘦卻挺直,帆布鞋踩在木棧道上發出輕快的聲響。海風把她的長髮吹起,她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身後那排還在運轉的鏡頭,留下最後一句話,聲音透過海風傳得很遠。

「歡迎來到照妖鏡,祝大家都能照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而在她看不見的信義區頂級攝影棚監控室裡,一個身穿深色高訂西裝的男人,正透過無數分割畫面,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深邃的眼底映著那個素顏卻鋒芒畢露的女孩,第一次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螢幕下方的即時聲量榜單上,沈清棠的名字正以驚人的速度,從最底端一路上竄,直逼前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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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 深情影帝翻車,沈氏語錄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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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外海的午後,海風把整座《心動小島》吹得通透發亮。這棟被網友稱為照妖鏡的玻璃別墅坐落在獨立礁岩上,四面皆是落地窗,屋頂與轉角布滿了黑色的攝影機與收音桿,紅色的錄製燈同時亮起,像是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節目組為了標榜零劇本、全直播,甚至把廚房與衣帽間都改成透明隔間,從餐桌上的刀叉碰撞聲到更衣間拉鍊的細微聲響,全部都會被收進直播間。官方平台的多視角直播間已經湧入超過八十萬人同時在線,右側的即時聲量榜單每三十秒刷新一次,彈幕像暴雨一樣刷過螢幕,每一句對話都會被截圖、放大、逐字檢驗。

這是《心動小島》開播後的第一次心動約會直播。按照規則,男嘉賓可以主動邀請心儀的女嘉賓進行一對一約會,並送上自己準備的心動信物。信物會被放在別墅中庭的白色長桌上,所有嘉賓與觀眾都能看見,選擇接受或是拒絕,全部在鏡頭前完成。這種把曖昧攤在陽光下的機制,向來是戀綜最容易爆發修羅場的環節,也是最容易讓人設翻車的照妖時刻。

顧言澈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換上了一件剪裁俐落的淺灰色針織衫,裡頭搭配白色襯衫,領口刻意敞開一顆釦子,頭髮梳得柔軟蓬鬆,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無害,像是偶像劇裡走出來的學長。他的經紀人早在一週前就替他準備好了劇本,情書是請文案寫手潤飾過的,手鍊是品牌方提供的當季新品,卡地亞的經典款,刻著細小的縮寫,鏡頭帶到特寫時會非常好看。這一切都是為了今天這一場深情告白,目標非常明確,用最體面的方式綑綁沈清棠,蹭到她這兩天因為毒舌而暴漲的聲量,順便把自己搖搖欲墜的深情人設重新焊死。

長桌前,顧言澈站得筆直,手裡拿著一個米白色的信封與一個深藍色的絨盒,目光溫柔地落在剛從二樓走下來的沈清棠身上。沈清棠依舊是那身俐落的黑白套裝,長捲髮用鯊魚夾鬆鬆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那雙清冷的狐狸眼。她沒有化濃妝,只點了一點豆沙色的唇彩,氣質冷艷疏離,站在那群精心打扮的女嘉賓中間,反而像一盆冰水,瞬間讓現場的溫度降了下來。

現場導播立刻給了兩人一個同框特寫,彈幕瞬間暴增。

【來了來了,顧影帝要告白了嗎?】

【這個手鍊我認得,官網要十二萬,顧言澈真的下重本。】

【沈清棠會接受嗎?她前陣子不是還說忘不了顧言澈?】

顧言澈深深看了沈清棠一眼,露出那個練習過無數次的、帶著歉意與深情的笑容。他把信封輕輕放在桌上,聲音透過領口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進每個直播間,溫柔得像在對全世界廣播。

「清棠,這封信我寫了很久。」他放慢語速,眼眶微微泛紅,演技精準得像是隨時可以掉淚,「我知道過去這段時間,網路上有很多對妳不公平的聲音,我一直很自責沒有好好保護妳。這半年,我推掉了很多工作,讓自己空窗,就是想沉澱下來,好好想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我發現,我還是放不下妳。今天我想當著所有觀眾的面,把這份心意交給妳。這條手鍊是我親自挑的,上面刻了妳名字的縮寫,希望妳能給我一個重新照顧妳的機會。」

他一邊說,一邊打開絨盒,銀色的手鍊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旁邊的夏以柔立刻配合地露出感動的神情,甚至用指尖輕輕按住嘴角,像是被這份深情感動到說不出話。許欣彤則抱著手臂,嘴角勾起一絲看好戲的笑,顯然樂見沈清棠再次被顧言澈的光環籠罩,重新變回那個戀愛腦花瓶。現場的工作人員也都屏住呼吸,連監控室裡的場記都忍不住小聲感嘆,這段告白剪成預告一定會爆。

只有沈清棠沒有動。

她站在長桌的另一端,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像是在審視一份合約。她的目光先落在那封被精心折好的情書上,再移到那條昂貴的手鍊上,最後才慢慢抬起頭,看向顧言澈那張深情款款的臉。那雙狐狸眼裡沒有感動,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懶洋洋的、看穿一切的涼意。

「空窗半年?」沈清棠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透過收音設備傳得極遠,「顧影帝,你這個詞用得真好,比你的演技還乾淨。」

現場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顧言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維持住,他溫柔地解釋,「清棠,我知道妳可能不相信,但這半年我真的沒有接任何公開行程,我的團隊都可以作證。」

「團隊可以作證,航班資訊會說話嗎?」沈清棠輕輕笑了一下,從自己的帆布托特包裡拿出一支手機,動作不疾不徐。她沒有看顧言澈,而是直接面向鏡頭,像是在對著直播間的八十萬觀眾說話,「你說你這半年空窗、閉關、為新戲做準備,剛好是去年十一月到今年四月對吧?那段時間你對外說你在台北閉關寫角色手記,連跨年晚會都沒參加,粉絲還心疼你太敬業。」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解剖般的精準。

「可是很巧,我那個當翻譯的朋友,去年十二月二十七號在首爾江南區的樂天酒店大廳,看到你跟夏以柔一起辦理入住。你們用的是經紀人訂的行政套房,連晚餐都是在酒店頂樓的法式餐廳吃的,朋友還拍了限時動態,背景剛好拍到你的側臉。那則動態我昨天整理雲端相簿的時候剛好翻到,時間戳記非常清楚。」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炸彈,整個中庭瞬間安靜到能聽見攝影機運轉的嗡鳴。顧言澈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他放在絨盒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夏以柔更是像是被電到一樣,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得有些尖銳,「清棠,妳在胡說什麼?我那個時候是去首爾參加品牌活動,怎麼可能跟言澈一起……」

「品牌活動是十二月二十九號在聖水洞,妳二十七號就入住了?」沈清棠直接打斷她,目光轉向夏以柔,語氣裡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以柔,妳的記性跟你的演技一樣,需要好好對一下時間軸。首爾那間酒店的行政走廊監視器,據說保存期是一年,不知道現在調還來不來得及。還有,你們那天點的紅酒是勃根地的黑皮諾,單價不便宜,帳單應該還在吧?」

她每拋出一個細節,顧言澈的表情就崩壞一分。這些細節全是前世她在墜樓前一個月,無意間在顧言澈的助理手機裡看到的,當時她還傻傻地以為只是工作行程,直到臨死前才明白那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背叛。重生回來,這些被她刻進記憶裡的時間、地點、菜單,成了最鋒利的刀。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首爾江南區樂天酒店?十二月二十七號?我現在就去搜!】

【天啊,顧言澈不是說空窗半年都在台北嗎?怎麼會在首爾?】

【沈清棠連紅酒品種都說得出來,這絕對不是編的吧!】

【夏以柔的臉都白了,有鬼吧!】

後台的聲量監測曲線像心電圖一樣直線飆升,短短三分鐘,沈清棠的個人聲量指數暴漲了四十萬,關鍵字沈清棠拆穿顧言澈已經衝上熱搜第五。許欣彤原本抱著手臂看戲的姿態徹底僵住,她沒想到沈清棠的反擊不是情緒化的哭鬧,而是這種拿著時間戳與地點的精準審判,每一個字都像拿著尺在量謊言的長度。

顧言澈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試圖用更深情的語氣挽回局面,「清棠,妳是不是誤會了?我跟以柔那次真的是巧遇,我們……」

「巧遇需要一起辦理入住?」沈清棠挑眉,語氣輕描淡寫卻像耳光一樣響亮,「顧影帝,你的深情人設能不能先跟你的行事曆對一下?愛情不是遮羞布,別拿我當你的演技練習場。你這半年空窗期,比我的通告表還滿,滿到都滿去首爾了,還有空寫情書給我,時間管理大師都得叫你一聲老師。」

這句話一出,現場有工作人員沒忍住,直接笑出聲,隨即又慌張地摀住嘴。直播間的彈幕更是被這句金句洗版,無數人開始瘋狂截圖。沈清棠沒有給顧言澈喘息的機會,她伸手將桌上的絨盒輕輕推了回去,動作優雅卻帶著距離感,像是在退回一份不合格的合約。

「手鍊很漂亮,但刻著我縮寫的東西,就別送給下一個人了。」她看著顧言澈那雙慌亂的桃花眼,一字一句說得極慢,「還有,情書這種東西,下次寫之前,記得先把去年的酒店帳單燒掉,免得墨水還沒乾,謊言就先發臭了。」

顧言澈徹底僵在原地,手裡的信封被他捏得皺成一團,臉上的溫柔面具碎得一乾二淨。他最引以為傲的深情話術,在沈清棠這種不帶髒字卻把時間、地點、人物全部攤開的審判面前,顯得拙劣又可笑。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解釋都說不出來,因為每一個細節都被對方精準地踩在痛點上。

中庭的另一側,夏以柔已經悄悄往後退了一步,試圖躲開鏡頭。她的手指緊緊絞著白色洋裝的裙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眶裡蓄起的淚水此刻顯得格外尷尬,像是還沒決定要不要掉下來。而許欣彤則像是第一次認識沈清棠一樣,重新打量著這個被她嘲為花瓶的女孩,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就在現場陷入詭異的沉默時,別墅二樓的監控室裡,氣氛卻完全不同。

信義區頂級攝影棚的遠端連線畫面被切到這座海島別墅,十幾塊分割螢幕同時播放著不同機位的特寫。房間裡冷氣開得很足,空氣裡有淡淡的咖啡與皮革的味道。陸靳淮坐在最中央的黑色真皮座椅上,一身高訂深色西裝,雙腿交疊,指尖輕輕搭在扶手上,整個人像是從財經雜誌封面走出來的資本掌權者。他的輪廓深邃立體,劍眉星目間帶著一種天生的掌控感,舉手投足都是上位者的從容與壓迫。

他本來只是例行性地巡視自己平台投資的S級戀綜,對於這種靠劇本與人設炒作的節目向來興趣缺缺。直到那個素顏穿著白襯衫的女孩,在接駁船上用一句捷運誤點說把顧言澈的行事曆當場掀開,他才第一次讓導播把主機位切到她身上。

此刻,他看著螢幕裡那個站在長桌前,面對國民影帝的深情告白卻能冷靜甩出酒店、日期、紅酒品種的沈清棠,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獵人看見有趣獵物時,或是資本家看見被低估的原石時,才會露出的、帶著欣賞與佔有的神情。

旁邊的執行製作人忍不住低聲感嘆,「這個沈清棠也太敢講了,她這樣當眾拆穿顧言澈,不怕被粉絲撕嗎?」

陸靳淮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下方那條瘋狂飆升的聲量曲線上。沈清棠的名字已經從第三名竄升到第一名,後面的數字還在以每秒上千的速度增加。那句愛情不是遮羞布已經被網友剪成短影片,在各個社群平台瘋傳,播放量在十分鐘內突破百萬。這種把負面攻擊轉化為個人魅力與商業價值的能力,正是他這個王牌製作人最看重的東西。

「她不是在吵架。」陸靳淮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絕對理性的判斷,「她在做聲量掠奪。每撕開一個謊言,就搶走對手一批粉絲。她很清楚,這個節目的規則不是誰最甜,而是誰最真。」

他抬手,示意導播把沈清棠的特寫再推近一點。螢幕裡,女孩的狐狸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卻又帶著一種灼人的亮度。她推回手鍊的指尖穩定而有力,沒有一絲顫抖,像是一個早已看過結局的人,正在親手改寫劇本。

「去查一下她十二月二十七號那個朋友的動態存檔。」陸靳淮對身後的助理淡淡吩咐,語氣卻不容置喙,「還有,把她剛才那段審判的完整音訊單獨存檔,晚點我要用。這個人,有意思。」

助理立刻點頭,快步走出監控室。而陸靳淮依舊坐在原地,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深邃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螢幕上的沈清棠。那個敢在全直播鏡頭前掀桌的女孩,已經成功讓這個向來冷感寡言、信奉實力至上的王牌製作人,第一次將目光牢牢鎖定在她身上。

別墅中庭裡,沈清棠已經拎起自己的托特包,轉身朝著露台的方向走去。她沒有再看顧言澈一眼,也沒有理會夏以柔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海風把她的長髮吹得有些亂,她伸手將鯊魚夾重新扣緊,背影纖瘦卻挺直,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長桌上的情書與手鍊被留在原地,無人問津。導播的鏡頭忠實地記錄下顧言澈僵硬的站姿與夏以柔慌亂的眼神,彈幕裡沈氏語錄四個字已經刷成一片金色。所有人都明白,從今天起,這座照妖鏡別墅的規則,已經被這個二十歲的女孩徹底改寫。

而沈清棠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顧言澈的謊言才剛被撕開一角,背後那張由資本與人脈編織的網,還等著她一根一根剪斷。她抬頭看向二樓那排黝黑的監控鏡頭,像是能透過鏡頭,看見那個坐在信義區攝影棚裡,正注視著她的男人。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沒有笑意,卻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清醒。

直播還在繼續,聲量的戰爭才剛剛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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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 手撕賣身契,王牌經紀入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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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外海的夜色像一塊被海風反覆擦亮的深藍色絨布,沉沉地壓在《心動小島》的礁岩別墅上。白天的照妖鏡直播剛結束不到三小時,官方平台的熱度卻沒有半點退燒的跡象。沈清棠那句愛情不是遮羞布被剪成十五秒的短影片,在各個社群平台被瘋狂轉傳,點閱已經衝破六百萬,留言區的關鍵字還在以每分鐘上千則的速度洗版。別墅裡的燈光從玻璃帷幕透出來,工作人員收拾著長桌上的情書與絨盒,顧言澈的團隊早已把那條被退回的卡地亞手鍊收進黑色提袋,臉色難看到連收音師都不敢靠近。海島接駁碼頭的那盞探照燈在夜色裡來回掃動,潮水拍打著防波堤,濺起的浪花帶著細碎的鹽霧,落在木棧道上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這是節目組唯一對外開放的聯外點,未經許可的車輛與人員不得登島。然而就在晚間九點十七分,一輛掛著台北市區車牌的黑色保母車硬是衝過了管制柵欄,車門被用力甩開,穿著緊繃名牌西裝、挺著發福肚子的周正廷踩著皮鞋衝了下來,身後還跟著一名提著公事包、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律師。周正廷的油頭在海風裡被吹得有些散亂,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臉上的笑容卻是那種商人看見獵物回頭時的油膩與算計。他手裡死死抱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裡頭裝著他這一年來最引以為傲的武器,那份為沈清棠量身訂做的十年經紀合約。

沈清棠正站在碼頭的木棧道盡頭,剛結束完導演組的簡短檢討,準備搭乘最後一班接駁船返回本島做身體檢查。她的長捲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身上依舊是那套俐落的黑白套裝,外面多披了一件節目組提供的深灰色毛毯,整個人在探照燈下顯得清冷又挺拔。她的身旁沒有助理,沒有經紀人,只有潮水聲與遠處別墅裡隱約傳來的攝影機運轉聲。她看見周正廷的那一瞬間,那雙狐狸眼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早就預料到的淡漠,甚至帶著一點像是看見髒東西時的嫌棄。

周正廷快步走到她面前,皮鞋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將牛皮紙袋啪的一聲拍在碼頭的鐵製欄杆上,紙張因海風捲起一角,露出裡頭密密麻麻的條文與鮮紅的印章。他的聲音因為刻意壓低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字字帶著威脅,透過夜風清晰地傳開。

清棠啊,我們之間何必鬧得這麼難看,妳今天在直播間大出風頭,全網都在討論妳,聲量都衝到第一名了,這是好事啊。周正廷擠出笑容,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語氣卻像是長輩在教訓不聽話的晚輩,妳火了,代表我們星曜當初沒有看錯人。只要妳現在把這份續約合約簽了,十年,條件我都幫妳談好了,未來所有的影視、代言、商演,公司都會用最好的資源捧妳。妳要是不簽,明天早上熱搜第一名就會變成沈清棠耍大牌得罪節目組,後天就會是沈清棠私生活混亂被金主包養。妳知道的,我手上有多少行銷帳號,要毀掉一個剛有點水花的二十歲小女生,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跟在他身後的律師立刻配合地打開公事包,抽出一式三份的合約,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補充,沈小姐,這份是星曜娛樂的標準S級經紀合約,效期十年,經紀抽成八成,公司負責全部營運與公關成本,藝人需無條件配合公司安排之所有演藝及商務活動。若單方面解約,需賠償公司過去三年總營收之三倍作為違約金,初估金額為新台幣一千八百萬元。現在簽署,過去的紛爭可以一筆勾銷。

海風把合約的紙頁吹得嘩嘩作響,欄杆上的探照燈把那個八成與一千八百萬照得刺眼。沈清棠沒有伸手去接,她只是垂下眼,看著那份被風吹得起伏的紙張,像是在看一份笑話大全。她的指尖輕輕按住被風掀起的紙角,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海風的冷意。

八成,周總,你這不是經紀合約,是賣身契吧。沈清棠抬起頭,狐狸眼裡映著探照燈的光,清冷得讓人背脊發涼,十年,我二十歲簽給你,三十歲才能贖身,這十年你抽走我八成的片酬、代言、版稅,剩下的兩成還要扣掉妳所謂的營運成本、造型費、車馬費,最後我倒欠你錢還得幫你賺利息。違約金一千八百萬,你怎麼不直接寫我這輩子都得在星曜的攝影棚裡幫你打掃廁所。拿這種東西來碼頭堵我,你以為現在還是三年前,我會為了怕被雪藏就在路邊把自己賣掉?

周正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神變得陰狠,他往前半步,壓低聲音的威脅不再偽裝,沈清棠,別給臉不要臉。妳以為上了個戀綜、說了兩句漂亮話就真的是什麼清醒女神了?這個圈子是資本說了算,沒有公司幫妳擋子彈,妳那點聲量明天就會被人用錢砸到海底。妳今天不簽,明天我就讓法務把存證信函寄到妳家,寄到節目組,寄到每一個想找妳代言的品牌手上。到時候妳不只拿不到《台北夜行》那種等級的試鏡,連這座島都待不下去。

他的話還沒說完,碼頭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伴隨著一輛白色休旅車急煞的尖銳聲響。車門被用力推開,一個身形嬌小卻氣場十足的女生快步衝了下來。她剪著一頭俏麗的霧灰色短髮,圓臉大眼化著俐落的妝,身上穿著 oversize 的黑色西裝外套配球鞋,外套下襬被海風吹得翻飛,整個人像是帶著風來的女戰士。她的手裡同樣抱著一疊文件,卻不是合約,而是一台還亮著螢幕的平板與一疊被螢光筆標記得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影本。

來啊,來讓我看看是哪家造星工廠的賣身契敢在國家級的直播鏡頭前拿出來現。葉蓁的聲音清亮又潑辣,帶著一種職場女性特有的幹練與火氣,她直接衝到沈清棠身前,用肩膀把周正廷往旁邊一擠,站定在探照燈最亮的地方,誰准你在接駁碼頭堵藝人逼簽的,周正廷,你當南港這座島是你家開的?

周正廷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弄得一愣,隨即認出眼前的人,臉上的油膩笑容變得有些僵硬,葉蓁,妳不是早就離開內湖那家宣傳公司了嗎,這裡沒妳的事,少來多管閒事。

葉蓁根本不理他的虛張聲勢,她直接將平板螢幕轉向沈清棠與那位年輕律師,還有正從別墅方向聞聲趕來的兩名節目組工作人員與一名還開著直播的隨隊攝影師。她的語速極快,字字帶著節奏,像是一場早已準備好的公開審判。

各位直播間還沒睡的觀眾,還有現場的工作人員,大家一起來看看這份所謂的S級合約到底S在哪裡。葉蓁點開平板,螢幕上是一份被她提前掃描並標記的合約範本,與周正廷手中的那份條文幾乎一模一樣,第一條,經紀抽成八成。這在文化部公布的演藝經紀定型化契約範本裡,合理區間是三成到五成,超過五成就已經涉及顯失公平,法院是可以直接認定無效的。第二條,效期十年。依照目前台北地方法院近三年對演藝合約的判決,超過七年的長期綁定,若無合理的階段性調升與解約機制,幾乎都會被認定為不當限制工作權。第三條,違約金一千八百萬。這是最噁心的部分,你以藝人過去三年總營收的三倍來計算,卻不扣除公司未實際支出的成本,這就是典型的懲罰性違約金,擺明是要讓藝人一輩子不敢離開。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影本甩在鐵欄杆上,海風把紙張吹得翻動,上頭用紅筆圈出的法條與過去三年星曜娛樂旗下三名藝人被雪藏、被求償的判決截圖清晰可見。其中一個名字被特別放大,正是一年前被周正廷以同樣手法逼退圈的女歌手。攝影師的鏡頭下意識地推近,直播間的彈幕在這個時間點本來已經趨於平緩,卻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碼頭對峙再度炸開。

周正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沒想到葉蓁會在這個時間點殺到,更沒想到她手上會有這麼完整的資料。他試圖搶過平板,口中還在強辯,妳這是斷章取義,我們公司提供了多少資源,多少人脈,抽成高一點有什麼不對。

資源,葉蓁冷笑一聲,直接把平板的音量開到最大,裡頭播放的是一段她提前錄好的錄音,背景音裡周正廷的聲音清晰可辨,妳不陪那個建商吃頓飯,這個代言就別想要了,妳以為妳是誰,還挑工作。錄音一出,現場的工作人員臉色都變了,連那名年輕律師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葉蓁把聲音關掉,目光銳利地盯著周正廷,一字一句地說,人脈就是把二十歲的女生送去飯局換代言嗎,這種資源,你留著自己用吧。還有,你剛剛說要發黑熱搜雪藏沈清棠,我已經把你這句話連同你帶律師堵人的畫面,同步推到社群上了。現在熱搜第十七名就是星曜八成賣身契,妳要買水軍是嗎,來啊,看是你的水軍多,還是網友的眼睛多。

沈清棠一直安靜地站在葉蓁身後,看著這個第一次見面就敢為她硬剛資本的嬌小女生,心底有一塊因為重生而結冰的地方被輕輕敲開了一道縫。她前世在星曜的五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站在她面前,為她把合約一條一條撕開來給所有人看。她的指尖還按在那份被風吹動的合約上,此刻卻覺得那份紙張輕得像垃圾。她往前一步,與葉蓁並肩而立,海風把她們兩人的髮絲都吹得有些亂,卻讓她們的背影在探照燈下顯得格外挺直。

周總,沈清棠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毒舌卻冷靜的質地,她拿起那份十年合約,當著還在直播的鏡頭,一頁一頁地撕開,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脆,刺耳得像耳光,我二十歲,不是不懂事,是終於懂事了。這份合約,你留著去框下一個做夢想當明星的小女生吧。從今天起,我沈清棠與星曜娛樂正式解約,過去所有透過不平等條約取得的收益,我會委託葉蓁小姐全權處理,依法追討。至於你說的存證信函,歡迎你寄,我的律師會在台北地方法院等你。

她將撕碎的紙片往海風裡一揚,碎屑被風捲向漆黑的海面,像一場遲來的紙錢。周正廷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把海風,整個人踉蹌半步,金絲眼鏡差點滑落。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狂,星曜賣身契、葉蓁好帥、沈清棠解約等關鍵字在三分鐘內衝上熱搜前五,數據曲線以一種近乎報復性的速度飆升。

葉蓁轉過身,對著沈清棠伸出手,她的掌心因為緊張還帶著一點薄汗,眼神卻亮得驚人。她的聲音不再是對著周正廷時的潑辣,而是帶著一種找到同伴的真誠與熱血,沈清棠,我叫葉蓁,以前是內湖影視園區一個被你們這種合約坑過的小宣傳。我沒有大公司,沒有資本,但我懂合約,懂數據,懂怎麼把黑的洗成白的,把白的守到最後。如果妳願意,從今天起,我當妳的經紀人,我們自己組工作室,自己當老闆,把那些把藝人當商品的人,一個一個從台上拉下來,妳敢嗎。

沈清棠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恍惚間想起前世墜樓前那個無人伸手的夜晚。那時她也是站在高處,四周全是看戲的眼神,沒有一個人敢拉她一把。而現在,海風很冷,碼頭的燈很亮,眼前這個霧灰色短髮的女生,手掌雖小,卻穩得像一塊礁岩。她沒有猶豫,伸出手,用力地與葉蓁擊掌,清脆的掌聲在木棧道上迴盪,透過攝影師的麥克風傳進每一個還在熬夜看直播的觀眾耳裡。

我敢。沈清棠的聲音帶著笑,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從今以後,我的合約我自己簽,我的人生我自己演。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周正廷像是被這一掌打在臉上,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還抱著那個已經空掉的牛皮紙袋,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那名年輕律師已經默默將公事包合上,悄悄往保母車的方向退去,顯然不想再捲入這場已經被直播審判的鬧劇。遠處,別墅二樓的監控室裡,有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將這段碼頭解約的完整影片打包,準備作為明早的官方精華,而熱搜榜單上,沈清棠與葉蓁的名字正以一種全新的組合方式,並肩衝向頂點。

海風依舊在吹,潮水依舊在拍打防波堤。沈清棠與葉蓁並肩站在碼頭的燈光下,身後是被撕碎的賣身契,身前是還未可知的漫長戰場。這一夜,她們用一場合約的公開處刑,完成了一場屬於兩個女生的結盟。而這場結盟,像一塊投入娛樂圈深水的石頭,才剛剛激起第一圈漣漪。遠處的海面上,接駁船的燈光緩緩靠近,照亮了她們即將一同返航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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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 海島修羅場,綠茶聯手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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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外海的晨霧還沒散,海島別墅的玻璃帷幕就已經被工作人員擦得發亮。清晨六點四十分,潮水正從礁岩邊退去,露出大片被海水浸得發黑的石面,空氣裡混著鹹味與防曬乳的氣息,中央空調低低嗡鳴,與廚房裡咖啡機蒸氣噴發的嘶聲交疊在一起。《心動小島》第二天的直播在七點準時開啟,多機位紅燈一顆顆亮起,官方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在開播十分鐘內就衝破四十萬,彈幕像海浪一樣一波波湧動。沈清棠是最後一個走進餐廳的人,她的長捲髮隨意挽起,身上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亞麻襯衫與黑色西裝長褲,素顏的臉在晨光下顯得格外乾淨,那雙狐狸眼帶著剛睡醒的淡薄,卻在掃視全場時立刻沉靜下來。

餐桌是長型的原木桌,擺滿了節目組準備的早餐,熱騰騰的鮭魚可頌、切好的水果盤與現打的綠拿鐵。夏以柔已經坐在最靠近鏡頭的位置,穿著一身柔白色的針織洋裝,頭髮看起來特意吹得蓬鬆,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她正低聲與許欣彤說話,兩人的笑聲在收音麥克風裡顯得格外親密。看見沈清棠進來,夏以柔立刻站起身,露出那個前世沈清棠無比熟悉的楚楚可憐的表情,眼眶微紅,語氣輕柔得像是怕驚動誰。

清棠,妳昨晚沒休息好嗎,臉色看起來有點累。她一邊說一邊往旁邊挪了挪,作勢要幫沈清棠拉開椅子,動作卻刻意頓了一下,讓椅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昨晚碼頭風那麼大,妳跟那個女生站在那裡那麼久,我們都很擔心妳呢。許欣彤坐在夏以柔對面,一頭金棕色大波浪披在肩頭,指尖夾著一支還沒點燃的細長香菸,身上是當季新款的粉色短版針織外套,露出精緻的鎖骨鍊,她挑起眉,嘴角的笑意甜美卻藏著刺。

是啊,清棠,昨晚的直播我們都有看到,妳跟經紀人擊掌那段真的好帥喔。許欣彤把香菸放回菸盒,語氣像是讚美,卻在尾音加了一點意味深長的拖長,不過妳這樣直接把星曜的合約撕掉,周總那邊會不會很難做人,畢竟圈子很小,以後大家還要見面的。餐桌另一端的顧言澈穿著駝色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他的目光在沈清棠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露出溫柔又帶點無奈的笑容,那是他最擅長的深情男友表情。

清棠,做人還是要留一點餘地,周總畢竟帶了妳好幾年。顧言澈的聲音透過領口的麥克風傳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包容,妳現在聲量高,大家捧著妳,但網路風向變得很快,別因為一時的意氣,把自己的路走窄了。紀星野坐在最角落,穿著寬鬆的灰色衛衣,手裡抱著一顆水煮蛋,聽到這句話時抬頭看了沈清棠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只對她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帶著酒窩的笑。

沈清棠沒有立刻回應,她拉開與夏以柔隔了兩個位置的椅子坐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眼神掃過餐桌上的每一個人。她的腦海裡異常清醒,前世在這個餐桌上,她會因為顧言澈一句溫柔的話就紅了眼眶,會因為夏以柔的關心而愧疚自己是不是太尖銳,會因為許欣彤的冷嘲而整晚睡不著反覆檢討。但現在她只聞得到可頌裡奶油過重的油膩味,聽得見攝影機雲台轉動時細微的馬達聲,看得見夏以柔放在桌下的手機螢幕正亮著,顯示著一個匿名論壇的發文頁面。重生帶來的先知記憶讓她對這套流程太熟悉了,先孤立,再造謠,再用剪輯好的片段讓被害者百口莫辯。她垂下眼,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聲音淡淡的,卻讓整個餐廳的空氣都安靜下來。

謝謝關心,我睡得很好。沈清棠放下杯子,杯底與木桌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合約該撕就撕,路該走就走。如果留餘地的意思是把自己的薪水八成送給別人,那這種餘地我寧願不要。還有,顧老師,你的咖啡好像加了太多糖,甜到有點膩了。她一句話把三個人的話頭全堵了回去,許欣彤的笑容僵在臉上,夏以柔的眼眶更紅了幾分,顧言澈端著咖啡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彈幕在這一瞬間炸開,有人刷著清醒姐姐好嗆,也有人開始帶風向說沈清棠太咄咄逼人。

早餐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導演組宣布上午進行團體默契遊戲,遊戲名稱叫做心動拼圖,六位嘉賓要分成兩組,在別墅花園的草坪上完成巨型拼圖,最快完成的一組可以獲得晚餐約會的優先選擇權。分組由抽籤決定,許欣彤自告奮勇擔任抽籤人,她的手指靈巧地在籤筒裡攪動,指甲上鑲著細碎的水鑽。結果很快出來,夏以柔、許欣彤、顧言澈與紀星野一組,沈清棠與另一位較為沉默的女嘉賓一組。那位女嘉賓性格內向,幾乎沒有鏡頭,沈清棠看得出這是刻意為之的安排,要讓她在人數上就先處於弱勢。

花園的草坪被陽光曬得發燙,海風把拼圖的塑膠邊角吹得微微捲起。遊戲開始,許欣彤那一組四個人配合得極好,夏以柔負責找邊角,顧言澈負責指揮,紀星野則被安排搬運大塊拼圖,整個過程有說有笑,攝影師的鏡頭也大多對著他們,收音清晰。而沈清棠這一組,另一位女嘉賓顯得手足無措,沈清棠則安靜地蹲在拼圖前,快速地用指尖比對顏色與形狀,她的動作俐落,判斷精準,沒過多久就拼好了一大半。許欣彤在旁邊看著,忽然笑著開口,語氣像是開玩笑。

清棠,妳要不要過來幫我們看看,我們這邊卡住了。許欣彤對著鏡頭眨眼,聲音甜膩,妳那麼厲害,應該一下就看出來了吧。沈清棠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起身,只是淡淡地說,你們先試試,拼圖這種東西,越多人指揮越亂。她的語氣平靜,卻被許欣彤身後助理藏在花盆後的手機完整錄了下來,鏡頭刻意只拍到沈清棠微微皺眉、嘴角下壓的那半秒,配上許欣彤熱情邀請的對比,怎麼看都像是沈清棠在翻白眼擺臉色。

午後的陽光把別墅的影子拉長,沈清棠回到房間想拿水杯,卻在經過洗衣間時聽見裡面傳來壓低的交談聲。洗衣間的門半掩著,裡面烘衣機低低運轉,混著衣物柔軟精的香味。夏以柔與許欣彤站在裡面,兩人的手機都開著,螢幕的光映在她們臉上。夏以柔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壓抑著興奮,與她在鏡頭前的柔弱完全不同。

我已經發了三篇了,都用不同的帳號,一篇在Dcard感情版說她在別墅耍大牌對工作人員大小聲,一篇在PTT八卦版說她私下抽菸喝酒還欺負素人嘉賓,還有一篇在微博組圖說她整形前後對比。夏以柔快速滑動手機,給許欣彤看她的發文紀錄,每篇都買了一點按讚,現在已經有人在下面回了,說早就覺得她很假。等晚上顧老師那邊的水軍再一帶,保證她那個清醒人設直接崩掉。許欣彤輕笑一聲,從包包裡拿出一支隨身硬碟,眼神裡全是算計。

我這邊影片已經剪好了,就她早上那個白眼,我讓後期把前後都剪掉,只留她那個表情,標題我都想好了,沈清棠沒禮貌現場直擊。許欣彤把硬碟在手心轉了一圈,妳負責賣慘,我負責孤立,顧老師負責買熱搜,我們三管齊下,我就不信她還能每次都翻盤。夏以柔點頭,眼裡閃過狠毒,沈清棠不是很會嗆嗎,這次讓她嗆個夠,看網友還會不會幫她說話。兩人的笑聲在烘衣機的嗡鳴裡顯得格外刺耳,沈清棠站在門外,指尖輕輕貼在冰涼的門框上,聽著裡面每一句話,心底的冷意一點點結成霜。前世她就是這樣被這兩個人用匿名爆料與惡意剪輯聯手做掉的,那時她還傻傻地以為只要解釋就能澄清。

她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轉身離開,腳步輕得像貓。回到房間,她立刻將房門反鎖,從行李箱最底層拿出備用手機,撥通了葉蓁的視訊電話。電話幾乎是秒接,螢幕那頭的葉蓁坐在台北內湖一間共享辦公室裡,背景是三台同時亮著的螢幕,上面跑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曲線與論壇關鍵字雲圖。葉蓁的霧灰色短髮有些凌亂,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顯然從昨晚碼頭回來後就沒怎麼睡,她一看到沈清棠的臉,立刻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棠棠,妳那邊還好嗎,我這邊數據已經炸了。葉蓁把其中一個螢幕轉向鏡頭,上面是Dcard與PTT的即時監測圖表,紅色的異常曲線在早上九點後突然飆升,妳看,這三篇匿名文,發文時間間隔不到二十分鐘,帳號註冊時間都在三天內,IP段全部集中在信義區同一棟商辦大樓,那棟樓剛好是星曜合作的行銷公司所在地。而且微博那篇整形對比圖,圖片EXIF資訊顯示是昨天晚上才用修圖軟體合成的,根本不是什麼舊照。更噁心的是,我追到一筆轉帳紀錄,有個剛註冊的帳號在半小時內給二十幾個小帳號各轉了五百塊,備註都是熱搜維護費,這手法跟顧言澈上次買水軍黑妳一模一樣。

葉蓁一邊說一邊把另一份數據圖放大,上面是直播間彈幕的情緒分析,原本正向居多的彈幕在那幾篇文發出後,負面關鍵字耍大牌、沒教養的比例突然暴增三倍,而且發言帳號重複率極高,擺明是水軍。沈清棠看著那些曲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獵人看到陷阱時的冷靜。

是夏以柔跟許欣彤,她們剛剛在洗衣間說的,一個人負責發文賣慘,一個人負責剪影片孤立,顧言澈在背後買水軍。沈清棠把剛才聽到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洗衣間的對話,遊戲時的偷錄,還有她們打算晚上一起發酵。她們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急著跳出來解釋,然後被她們用更多截圖圍剿。葉蓁在那頭氣得直接拍桌,oversize西裝的袖口滑落,露出她因為熬夜而有些乾裂的手背。

這兩個瘋女人,還有那個渣男,真的把戀綜當成宮鬥現場了。葉蓁咬牙切齒,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棠棠,妳別急著回應,我已經把所有原始數據、IP紀錄、轉帳截圖都備份存證了,也聯絡了平台方暫時壓住熱搜,不讓它衝太快。妳在島上千萬別跟她們吵,她們就等著錄妳發火的樣子。沈清棠看著螢幕裡葉蓁焦急又護短的樣子,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卻讓她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我知道,吵架是最笨的辦法。沈清棠的聲音透過視訊,清晰地傳到台北的辦公室裡,她們想做掉我,想讓我變成眾矢之的,那我就讓她們以為自己快要成功了。葉蓁,妳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把她們發的匿名文全部截圖存檔,但是不要檢舉,讓它自然發酵一下,第二,幫我把今天早上拼圖遊戲的完整多視角直播回放全部下載下來,一秒都不要剪。我要讓她們親手把刀遞到我手上。

葉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她對著鏡頭比了一個OK的手勢,語氣裡全是興奮,懂了,引蛇出洞對不對,讓她們以為水軍有用,剪輯得逞,然後我們再一次把原始影片甩她們臉上。還是妳狠,棠棠,這招叫請君入甕。沈清棠點頭,狐狸眼裡映著房間窗外海面的光,冷冽而明亮。她掛掉電話後,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夏以柔與許欣彤正對著鏡頭親密自拍,顧言澈則坐在藤椅上,低頭滑著手機,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顯然正在確認水軍的成效。

沈清棠沒有走下去,她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她的思緒更加清晰。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別墅裡的每一句關心、每一個邀請、每一次鏡頭的轉向,都可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綠茶與名媛的聯手,影帝在背後的推波助瀾,這座被稱為照妖鏡的海島,此刻正變成一個巨大的修羅場,而她,就是那個被所有人盯上的靶心。但她不再是那個會慌張解釋、會哭著說我沒有的小女生了。她要用最安靜的方式,看著這些人把謊言堆得越來越高,然後親手點燃那根引線。海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鹹味與陽光曬過木頭的暖意,沈清棠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輕輕一聲響,像是一個無聲的開場哨音。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眼神平靜,像是在等待一場早就預定好的好戲開演。夜色還沒來,但島上的空氣已經開始變得緊繃,每個人都在等著看,究竟是誰會先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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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 直播甩證據,審判綠茶白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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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外海的夜色是從海平面一點一點暈開的。六點整,夕陽把整座海島別墅染成蜜糖色,玻璃帷幕反射著橘金色的光,潮水輕輕拍在礁岩上,發出規律的嘩嘩聲。別墅裡的燈光逐一亮起,中央廚房的島台上擺滿了節目組準備的晚餐,香煎干貝的奶油香氣混合著迷迭香烤雞的油脂味,熱氣在冷氣房裡化成一層薄薄的白霧。工作人員推著軌道攝影機無聲滑行,頭頂的收音吊桿像蜘蛛網一樣張開,《心動小島》第二天的晚餐直播準時開機,右上角的觀看人數在開播三分鐘內直接衝破八十萬,彈幕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字,只剩下一片白花花的殘影。

長桌上,六位嘉賓已經就座。沈清棠坐在最外側的位置,身上換了一件俐落的黑色緞面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腕,一頭烏黑長捲髮披在肩後,臉上只化了淡淡的妝,狐狸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靜。她面前放著一杯冰水,杯壁凝著細小的水珠,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杯緣,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待什麼。

坐在她對面的夏以柔明顯精心準備過,白色洋裝換成了更顯柔弱的米白針織裙,頭髮刻意放得有些凌亂,鼻尖和眼角都泛著紅,像是剛哭過。她面前的小菜幾乎沒動,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巾,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直播才開始五分鐘,總導演陳鶴聲的聲音就透過廣播傳了進來,帶著他一貫慵懶又銳利的調子。

「各位,今晚是自由分享夜,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對著鏡頭說,這裡沒有劇本,只有真心。」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夏以柔立刻抬起頭,眼淚毫無預警地滾落下來,一顆接著一顆砸在桌布上,聲音抖得恰到好處,帶著哭腔卻又努力維持禮貌。

「對不起,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是我真的忍很久了。」夏以柔用紙巾按住眼角,聲音細細的,透過領口的麥克風傳得全場都能聽見,「我知道清棠現在人氣很高,大家都喜歡她敢說敢言的樣子,可是……可是私底下的相處真的讓我很挫折。早上拼圖的時候,我只是想請她幫忙,她就直接給我臉色看,中午我在廚房想跟她說話,她也完全不理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是不是因為我比較笨,所以被討厭了……」

她一邊說一邊抽噎,肩膀微微聳動,整個人看起來又小又可憐,眼淚把睫毛膏都暈開了一點。許欣彤立刻遞過去一張紙巾,輕輕拍她的背,顧言澈則皺起眉頭,用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看向沈清棠,語氣沉了下來。

「清棠,以柔只是想跟妳好好相處,妳就算對我有意見,也不用把情緒發洩在別人身上。」顧言澈的聲音溫柔卻帶著指責,像是一個公正的調解人,「大家在同一個屋簷下,互相尊重是最基本的。」

彈幕在這一秒徹底失控。原本還在刷干貝看起來好好吃的觀眾,瞬間被帶起節奏,滿屏都是心疼以柔、沈清棠真的在霸凌嗎、難怪Dcard說她耍大牌、那個白眼影片我也看到了好可怕。數據在後台瘋狂跳動,夏以柔的個人直播間人氣在五分鐘內暴漲了十二萬,禮物特效像煙火一樣炸開,她的社群追蹤數肉眼可見地往上爬,經紀人傳來的即時訊息在她藏在桌下的手機裡震動,全部都是恭喜,路人粉進來了。

紀星野坐在角落,手裡拿著筷子,表情有點尷尬,他看了看哭泣的夏以柔,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沈清棠,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低下頭。陳鶴聲站在監控室裡,雙手抱胸,半丸子頭隨意扎著,眼睛緊盯著監視器,沒有喊卡,也沒有介入,他只忠於真實,鏡頭越真實,收視率就越高。

夏以柔哭得更兇了,她把頭埋進手心,聲音破碎,「我真的沒有要怪清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覺得很委屈,我把她當最好的朋友,可是她好像從來沒有把我當朋友過。那些匿名文章不是我發的,請大家不要再罵我了……」

這句話是最高明的以退為進。她主動提起匿名文章,反而讓觀眾覺得她是受害者,彈幕立刻有人刷以柔好善良被黑還幫對方說話。夏以柔透過指縫偷偷觀察沈清棠的反應,她以為會看到慌張、憤怒、急著辯解的沈清棠,就像前世每一次那樣,只要她一哭,沈清棠就會自亂陣腳。

然而沈清棠只是在這個時候,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玻璃杯與木桌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不大,卻讓整個餐廳都安靜了一瞬。沈清棠抬起眼,那雙狐狸眼在燈光下清冷得像冰,她沒有看夏以柔,而是直接看向鏡頭,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笑,那個笑裡沒有溫度,只有看透一切的戲謔。

「哭完了嗎?」她的聲音很輕,卻透過收音設備傳得格外清晰,「需要我幫妳把眼淚擦乾淨一點,免得等一下證據投出來,糊了妳的妝嗎?」

全場一愣。夏以柔的哭聲卡了一下,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顧言澈的眉頭擰得更緊,正要開口,別墅客廳那面巨大的投影幕卻在此時無預警地亮了起來。

嗡的一聲,投影幕從天花板緩緩降下,佔據了整面白牆。畫面一閃,出現的不是節目組的素材,而是一個遠端視訊視窗。視窗裡的人穿著 oversize 西裝外套配球鞋,霧灰色短髮幹練俐落,正是遠在台北內湖共享辦公室的葉蓁。她身後是三台並排的螢幕,上面跑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整個人看起來熬了夜卻精神亢奮,活像一個準備上戰場的鬥雞。

「各位晚上好,不好意思打擾大家吃飯時間。」葉蓁對著鏡頭揮手,語氣又快又辣,帶著一種職場女戰士的爽快感,「我是沈清棠的經紀人葉蓁。本來不想在吃飯時間掃大家興,但既然有人把晚餐當成奧斯卡頒獎典禮,哭得這麼賣力,我覺得不甩點真東西出來,對不起觀眾的眼睛。」

夏以柔的臉色在看到葉蓁那一瞬間就白了,她攥著紙巾的手猛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顧言澈也坐直了身體,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沈清棠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拿起遙控器。她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點開第一個檔案。

「夏以柔,妳剛說我早上拼圖時給妳臉色看,還在廚房不理妳,對吧?」沈清棠的聲音平靜無波,手指一點,投影幕上立刻切成左右兩個畫面,「左邊,是妳跟許欣彤今天中午讓工作人員偷錄、惡意剪輯後放到網路上的版本,只有零點八秒,我皺眉、嘴角下壓,看起來像在翻白眼。右邊,是別墅二十四小時未剪輯的原始多視角直播回放,完整的一分二十秒。」

畫面開始播放。左邊的剪輯版確實只有沈清棠一個冷漠的表情,配上許欣彤甜膩的聲音,怎麼看都像是霸凌。右邊的原始畫面卻完整得多,只見許欣彤笑著說清棠要不要過來幫我們看看,沈清棠抬頭,平靜地回了一句你們先試試,拼圖這種東西越多人指揮越亂,說完還對著另一位內向的女嘉賓點頭,示意她把手上的拼圖塊遞過來,整個過程語氣溫和,表情正常,甚至還幫對方調整了拼圖方向。

「一幀一幀對比,很清楚吧?」沈清棠按了暫停,將兩個畫面的時間軸拉到同一秒,「我的眉頭是因為陽光太刺,不是因為妳。把前後一分鐘全部剪掉,只留半秒的皺眉,這種剪輯技術,不去當詐騙集團可惜了。」

葉蓁在視訊裡立刻接話,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啪啪響,投影幕上彈出第二個視窗,是一段音訊波形圖。

「再來,所謂的耍大牌對工作人員大小聲。」葉蓁的聲音裡全是嘲諷,她點開音訊,原始的收音清晰傳來,「這是今天早上七點四十分,餐廳的吊桿麥克風收到的完整對話,請大家仔細聽。」

音訊裡傳來夏以柔的聲音,甜美依舊,「清棠,妳昨晚跟那個女生站在碼頭那麼久,我們都很擔心妳呢。」接著是沈清棠的回應,「謝謝關心,我睡得很好。」中間沒有任何爭吵,沒有大小聲,甚至連語氣的上揚都沒有。葉蓁又點開另一個檔案,是Dcard上那篇匿名爆料的截圖,標題寫著沈清棠在別墅對工作人員飆罵五分鐘。

「爆料寫得有鼻子有眼,說妳罵哭了化妝師。」葉蓁把截圖放大,用紅圈標出發文時間,「發文時間是今天早上九點十七分,帳號ID是柔柔的日常,註冊時間是三天前,發文IP是101.12.34.56。巧了,這個IP段,上午十點還在PTT八卦版發了另一篇說沈清棠抽菸喝酒的文,下午一點又在微博發了整形對比圖。一魚三吃,挺忙的嘛。」

投影幕上,葉蓁直接調出後台數據,一張台北市信義區的網路拓撲圖跳了出來,紅點精準地標在一棟商辦大樓上。

「這個IP,定位在信義區松仁路的一棟商辦,三樓整層就是星曜娛樂合作的行銷公司。」葉蓁笑得燦爛,牙齒都露了出來,「更巧的是,這個帳號的登入紀錄顯示,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二分,有人用同一支手機,先登入了夏以柔的個人小帳按了讚,再切換到這個匿名帳號發文。手機型號是iPhone 15 Pro,玫瑰金,夏小姐,請問妳的手機是什麼顏色?」

鏡頭猛地切向夏以柔。她放在桌上的手機,殼子是透明的,裡面露出玫瑰金的機身,在燈光下晃得刺眼。她的眼淚徹底僵在臉上,鼻尖的紅還在,卻已經哭不出來了,整個人像被凍住一樣,嘴唇微微顫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彈幕在這一刻像被按下暫停後又以十倍速爆炸。剛才還在刷心疼以柔的留言瞬間被洗掉,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問號與髒話,我靠反轉了、這是實錘吧、IP都扒出來了、綠茶現形記、沈清棠太強了。夏以柔的直播間人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禮物特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退訂提示。

顧言澈試圖挽救,他站起身,聲音維持著溫柔,「清棠,妳這樣公開別人的隱私不太好吧,以柔可能只是……」

「隱私?」沈清棠打斷他,轉頭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刀,「一個用匿名帳號造謠別人耍大牌、抽菸、整形的人,跟我談隱私?顧老師,你要不要也解釋一下,為什麼今天下午三點,有二十幾個小帳號同時收到來自同一個帳戶的五百塊轉帳,備註都是熱搜維護費,而那個帳戶的實名認證人,剛好是你的後援會副會長?」

葉蓁極有默契地立刻切出第三個畫面,是一張銀行轉帳紀錄的馬賽克截圖,時間、金額、備註一清二楚,雖然把敏感資訊打碼了,但帳號之間的關聯線卻畫得明明白白,直指顧言澈的粉絲群組。顧言澈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在全直播的鏡頭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

沈清棠重新走回長桌前,拿起那杯已經沒有冰塊的水,輕輕晃了晃。她看著夏以柔,那個從大學時期就跟在她身邊,一口一個棠棠叫得親熱,卻在背後捅刀、把她推下高樓的人。此刻的夏以柔,精心化的妝已經花了,眼線暈開,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卻再也騙不到任何同情。

「夏以柔,我教妳一件事。」沈清棠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一樓都聽得清清楚楚,直播間的彈幕甚至因為這句話而短暫地空白了一秒,「眼淚是演技最差的妝,哭得再大聲,也蓋不住謊言的破綻。妳想用眼淚換同情票,前提是妳的劇本沒有漏洞。很可惜,妳的漏洞,多到我一隻手都數不完。」

這句話像一句咒語,被彈幕瞬間截圖、複製、刷屏。眼淚是演技最差的妝在十秒內衝上熱搜,沈氏語錄再添一條封神金句。葉蓁在視訊裡吹了一聲口哨,大聲鼓掌,「說得好!這句話我明天就拿去印成應援手幅!」

一直沉默的陳鶴聲在這個時候忽然笑了,他坐在監控室裡,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卡,晚餐繼續。」沒有評價,沒有站隊,卻讓這場審判的真實性直接拉滿。紀星野抬起頭,看向沈清棠的眼神裡全是震撼與佩服,他小聲地說了一句,「好厲害……」

夏以柔終於崩潰,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眼淚再次湧出來,這一次卻是慌亂與羞憤交加,「我沒有!那個IP不是我的!你們偽造證據!沈清棠妳陷害我!」

「偽造?」葉蓁挑眉,語氣裡全是搞笑的輕鬆感,「小姐,原始音訊是節目組二十四小時直出的,IP是電信公司後台拉的,轉帳紀錄是銀行流水,妳要說我偽造,行啊,我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鑑定,敢不敢?」

夏以柔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只能捂著臉,跌跌撞撞地衝回二樓房間,重重地甩上門,砰的一聲透過收音傳遍全島。顧言澈站在原地,進退兩難,最終也只是陰沉著臉坐了回去,一言不發。

晚餐在極度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但網路上的戰場才剛剛開始。當晚九點,葉蓁將完整的對比影片、IP定位圖與音訊波形全部整理成一條長文,發在沈清棠的工作室帳號上,標題只有六個字,請君入甕,完畢。文章發出不到一小時,轉發破十萬,夏以柔的社群追蹤數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往下掉,客服後台顯示,一夜之間掉了整整二十萬粉絲,而沈清棠的聲量指數則像坐火箭一樣,直接掠奪了對手流失的全部關注,登頂熱搜第一。

沈清棠站在陽台上,海風把她的長髮吹起,她看著樓下花園裡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投影設備,葉蓁的視訊還沒掛,正在那頭興奮地匯報數據。

「棠棠,妳看到沒,掉粉二十萬!她的品牌方剛剛私訊我,說要重新評估合作了!」葉蓁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又辣又爽,「這就叫聲量掠奪,撕開一個謊言,搶走一批粉絲,爽死了!」

沈清棠笑了笑,正要回話,卻看見一樓的落地窗邊,許欣彤站在陰影裡,手裡拿著手機,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甜美,只剩下陰沉的算計,她正對著電話那頭低聲說著什麼,眼神不時瞟向二樓夏以柔的房間,嘴裡清晰地吐出幾個字,「後期機房……備份……還有一份……」

海浪的聲音忽然變大了,沈清棠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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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 截胡爆款劇本,金獎導師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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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在夜裡漲了起來,拍在南港外海那座獨立別墅的礁岩上,碎成細白的泡沫。沈清棠站在二樓陽台的陰影裡,手裡還握著剛掛斷的手機,葉蓁興奮的聲音彷彿還留在耳膜邊,通話背景裡台北內湖辦公室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也還沒有散去。樓下花園的探照燈把草皮照得慘白,一樓落地窗的玻璃映出許欣彤的身影,她背對著別墅,肩膀縮起,正把手機壓在耳側,聲音壓得極低,卻因為夜風把收音吊桿的靈敏度襯得過分清晰,一字一句都往上飄。

「後期機房那份備份還在不在?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明天測驗的帶子一定要留一份給我,全部的原始檔案不要清掉……對,就是沈清棠那段,要最完整的。」許欣彤的語氣沒有了鏡頭前的甜膩,剩下的是一種被搶走風頭後的不甘與焦躁,她快速左右張望,確認二樓夏以柔的房間燈還關著,才又補了一句,「她現在聲量衝那麼高,節目組肯定會保她,我得自己留一手。」

沈清棠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她靠在欄杆上,夜風把她的黑緞襯衫吹得貼在背上,帶著海鹽與夜來香的涼意。她的狐狸眼在黑暗裡顯得很靜,像一面剛被擦亮的鏡子。前世的記憶在這個瞬間翻開了一角,許欣彤這個人,從來不是會在一次挫敗後就收手的大小姐,她習慣用家世去打通後台,用金錢去買通工作人員,再把別人的表現剪得支離破碎。這通電話,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提醒。沈清棠把手機螢幕按暗,轉身走回房間,腳步輕得沒有驚動任何一支收音麥克風。房間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在心裡把今天葉蓁傳來的熱搜曲線與許欣彤這通電話疊在一起,一條清晰的路線浮現出來。有人想動手腳,那就讓對方先把手伸出來。

這一夜,海島別墅表面上恢復了平靜。夏以柔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有再出來,顧言澈在客廳抽了半包菸,許欣彤則在凌晨一點才回到房間。監控室裡的紅燈持續閃爍,二十四小時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在審判結束後不降反升,彈幕裡沈氏語錄的剪輯影片被一刷再刷。陳鶴聲坐在導播台前,半丸子頭已經散開,他盯著回放畫面裡沈清棠投屏時那個平靜到近乎淡漠的眼神,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沒有說話,只是讓工作人員把晚餐那段的完整母帶單獨備份,標註了最高等級的存檔。

隔日清晨六點半,海島的晨光是透明的。潮水退去,露出大片潮間帶,陽光穿過餐廳的玻璃帷幕,在木質長桌上切出整齊的光斑。廚房的咖啡機發出嗡嗡的研磨聲,混著剛出爐的可頌與培根的香氣,整棟別墅有一種暴風雨過後的鬆弛感。紀星野是最早起來的嘉賓,他穿著寬鬆的米白色衛衣,頭髮還有些翹,坐在中島邊小口喝著牛奶,看到沈清棠下樓時,眼睛立刻彎了起來,露出虎牙邊的小酒窩。

「早安,清棠姐。」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遞過去一杯溫水,「昨天……妳超厲害的。我回去把那段回放看了三遍,彈幕都在刷眼淚是演技最差的妝,我同學還傳訊息問我是不是真的在現場。」

沈清棠接過水杯,指尖碰到微溫的杯壁,點頭致謝。她換了一件俐落的白色襯衫,袖口整齊摺起,烏黑長捲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在晨光裡顯得乾淨而冷艷,卻不帶壓迫感。她在餐桌前坐下,沒有多談昨晚的事,只是輕聲回了一句,「謝謝,今晚早點睡,明天還有硬仗。」紀星野有些疑惑,卻也沒有多問,只是用力點頭。

上午九點,所有嘉賓被召集到別墅一樓的觀影廳。這裡原本是節目組做訪談的地方,此刻被佈置成一個小型試鏡場,黑色絨布背景,深灰色地板,一盞可移動的聚光燈,以及三台固定機位。陳鶴聲已經站在場中央,他今天沒穿往常的帆布襯衫,換了一件深藍工裝外套,鬍渣修剪得比昨天整齊,神情卻比往常更銳利。他手裡拿著一疊薄薄的紙,看到嘉賓們進來,直接開門見山。

「各位早,昨天吃了一頓不太好消化的晚餐,今天我們來點開胃的。」陳鶴聲的語調慵懶卻字字清晰,目光掃過每個人,最後在沈清棠身上停了一秒,「《心動小島》不是只有談戀愛,照妖鏡要照的也不只是謊言,還有實力。今天的沉浸式演技考驗,沒有劇本,沒有台詞提示,給你們三個片段,都是近年圈內最難啃的獨角戲。選一個,現場演,現場收音,全部直出直播。觀眾會投票,業界也會看到。這是給你們的機會,也是給觀眾的檢驗。」

工作人員把三個片段的資訊投在白牆上。第一個是甜寵劇的雨中告白,第二個是職場劇的會議室爆發,第三個則只有一行字,電影《台北夜行》試鏡片段,女主角得知相戀七年的愛人背叛後,在凌晨的捷運末班車上獨自崩潰到重生的獨白。片段備註寫得極簡,無配樂,無對手,全靠眼神與呼吸撐滿五分鐘。前兩個片段的難度是節目組為了綜藝效果設置的,第三個,卻是真正的深水區。現場的嘉賓互看一眼,許欣彤率先舉手,聲音甜美,「我選第一個,雨中告白比較適合我。」夏以柔紅著眼眶,低聲說選第二個,顧言澈則選了第二個的另一版,打算展現深情演技。

沈清棠站在最後一排,目光落在第三個片段的標題上,心口輕輕一跳。《台北夜行》。這四個字對於別人是一個陌生的片名,對於她卻是一整段未來的記憶。這部片在她的先知記憶裡,是內湖影視園區那位金獎導師陳鶴聲秘密籌備了兩年的S級電影,劇本在明年春天才會送審,後年橫掃金馬,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導演與最佳女主角。那個女主角,原本定的是夏以柔,靠著顧言澈牽線與星曜娛樂的資本硬推,在試鏡時靠著哭戲拿到角色,最後卻因為演技空洞被全網嘲為資源咖。而這段捷運末班車的獨白,正是全片的靈魂,五分鐘長鏡頭,沒有一句完整的控訴,只有眼神從破碎到冰冷再到重生的層層遞進,是當年讓評審全票通過的封神場。

陳鶴聲注意到她的視線,挑眉問了一句,「沈清棠,妳呢?」

整個觀影廳的直播鏡頭同時轉向她,彈幕開始快速刷動,有人猜她會選最安全的甜寵,有人擔心她會被前兩天的風波影響。沈清棠抬眼,對上陳鶴聲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沒有猶豫,聲音平穩而清晰,「我選第三個,《台北夜行》。」

現場安靜了一瞬。許欣彤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假笑,夏以柔則攥緊了手中的紙本,指節發白。陳鶴聲的眼底閃過一絲興味,他本以為這個在直播裡毒舌拆謊的女生會選擇更討喜的片段來鞏固路人緣,沒想到她直接跳進最難的那一池。

「確定?這個片段沒有台詞本,只有情境提示,演不好就是車禍現場,直播出去全網都會看到。」陳鶴聲提醒,語氣裡沒有勸退,只有試探。

「確定。」沈清棠把馬尾撥到身後,走到場中央,聚光燈落在她身上,把她白皙的肌膚照得幾乎透明,「麻煩給我一張捷運的椅子就好。」

工作人員搬來一張捷運座椅的道具,陳鶴聲退到監視器後,對導播比了個手勢。紀星野在這時忽然站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舉手,「導演,我可以幫清棠姐搭一下嗎?雖然片段是獨角戲,但末班車上如果有一個路人,視線會更真實。我不說話,就坐在對面當背景。」他的提議純粹而真誠,完全沒有搶戲的意思,只是想讓場景更完整。陳鶴聲看了他一眼,點頭,「可以,去坐。」

燈光暗下,只留下一盞頂燈從上方打落,模擬捷運車廂裡慘白的日光燈。收音吊桿緩緩下降,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在這一秒突破百萬,台北內湖的辦公室裡,葉蓁也放下手邊的數據報表,緊盯著螢幕。沒有配樂,只有車廂行駛時輕微的軌道摩擦聲,沈清棠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上,指尖輕輕蜷起。她閉上眼,再睜開時,整個人已經不一樣了。

那雙狐狸眼裡,先是空洞。像是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瞳孔微微失焦,望著對面紀星野所坐的空位,眼淚沒有立刻掉下來,而是在眼眶裡慢慢蓄起,睫毛輕顫,呼吸變得又淺又亂。她像是還在消化那個背叛的消息,嘴唇無意識地抿緊,下顎繃出一條脆弱的線。紀星野坐在對面,本來只是想當個安靜的背景,卻在對上那個眼神的瞬間,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接著,破碎感漫了上來。沈清棠的眼淚終於滑落,卻不是大哭,而是一顆一顆順著臉頰往下掉,她抬手想擦,卻在半空停住,手指轉而抓住自己的衣襟,越抓越緊,指節泛白。她的肩膀開始細微地抖動,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被壓抑到極致的氣音,沒有台詞,卻比任何台詞都讓人心碎。監控室裡,陳鶴聲的身體慢慢前傾,原本抱胸的雙手放了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監視器。

最後的三十秒,她的眼神變了。淚水還在,卻不再是委屈,而是從淚光裡一點一點長出寒意與清醒。她緩緩抬起頭,直視著鏡頭,那個直視像是穿透了捷運車廂,穿透了直播螢幕,直接看進每一個觀眾的心裡。狐狸眼裡的光從渙散重新聚焦,變得銳利、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平靜。她鬆開抓住衣襟的手,輕輕抹掉臉上的淚痕,動作俐落,沒有留戀。整個五分鐘,她沒有說一句話,卻把從崩潰到重生的完整弧線,用眼神與呼吸演得淋漓盡致。

燈光亮起的瞬間,觀影廳裡沒有人說話。紀星野的眼眶已經紅了,他坐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語氣裡全是真心的震撼,「清棠姐,妳……妳太厲害了,我剛剛真的以為妳就是那個女生,我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的讚嘆沒有任何技巧,卻因為真誠而顯得格外有分量,彈幕在短暫的空白後瘋狂刷起,滿屏都是哭了、起雞皮疙瘩、這是什麼神仙演技、沈清棠眼神封神。

陳鶴聲站在監視器後,沉默了足足十秒,才慢慢鼓掌。掌聲不大,卻在安靜的觀影廳裡格外清晰。他的毒舌與中立在此刻化作一種罕見的認真,「沈清棠,妳知道這個片段的出處嗎?」

沈清棠站起身,禮貌地對紀星野點頭致謝,才轉向陳鶴聲,語氣依舊平靜,「聽說是您正在籌備的新片,我在網路上看過一點概念簡介,覺得這個情境很動人,就想試試看。」她沒有暴露先知的記憶,只用一個合理的理由帶過。陳鶴聲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只是拿起手中的紙本,輕聲說了一句,「演得不錯,比簡介好。」

這場測驗的直播片段,在中午十二點被工作人員以花絮的形式外流到社群平台。原本只是節目組為了維持熱度的日常操作,卻因為那五分鐘的眼神戲,被一位在內湖影視園區工作的選角助理轉發,標註了一句這是《台北夜行》要找的人嗎。影片在下午兩點被陳鶴聲的工作室帳號點讚,播放量在三小時內衝破兩百萬,熱搜詞條沈清棠一鏡封神悄然爬上榜單。夏以柔在房間裡刷到影片時,臉色煞白,她認得那個片段,那是她經紀人上週才拿給她的保密劇本,說是陳鶴聲導演的下部大女主,讓她好好準備。

下午四點,海島別墅的公共電話響了。工作人員接起後,神色有些微妙地看向沈清棠,「清棠,導演組說,陳鶴聲導演想跟妳單獨聊聊,透過視訊, maybe 討論一下後續的合作可能。」電話那頭的聲音透過擴音傳出一半,低沉而克制,「沈小姐,妳今天選的那個片段,完整的劇本在我手上,妳有沒有興趣,來內湖喝杯咖啡,聊聊女主角的事?」

沈清棠握著話筒,海風從窗外吹進來,把她的馬尾吹得輕輕晃動。她看向窗外,許欣彤正站在後期機房的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隨身硬碟,與一名穿著節目組制服的工作人員低聲交談,那個硬碟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的唇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對著話筒清晰地回應,「好,謝謝導演,我很期待。」掛掉電話的同時,她把那個硬碟的畫面完整地收進眼底。截胡的第一步已經落下,而對手留下的後手,也正好成了她下一步的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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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 惡意剪輯風暴,數據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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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外海的晨光還沒有把礁岩曬透,海風就已經把《心動小島》別墅的窗簾吹得鼓起又落下。昨天下午四點那通來自陳鶴聲的視訊邀約,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表面上只蕩開一圈禮貌的漣漪,實際上已經在所有人心裡炸開了暗流。工作人員把觀影廳的聚光燈收走,卻沒有把那卷《台北夜行》五分鐘長鏡頭的熱度收走,社群平台上的播放量在半夜突破三百萬,留言區一整排都是求沈清棠營業、跪求導演快簽她的洗版。

沈清棠起得比平常更早。她換了一件霧灰色的針織開襟衫,裡面搭白色背心,長捲髮沒有特別整理,只是隨手用鯊魚夾夾在腦後,露出那張鵝蛋臉乾淨的輪廓。她坐在二樓陽台喝黑咖啡,目光落在樓下後期機房那扇半掩的鐵門上。昨晚她看見許欣彤拿著隨身硬碟與工作人員低聲交談的畫面還很清晰,那個穿著節目組深藍色制服的剪輯助理姓王,沈清棠記得他在第一天自我介紹時說過,自己負責每日花絮的快剪,家裡有房貸壓力,最近還在社群上轉發信義區某個建案的廣告。一個缺錢、又想往上爬的人,最容易被收買。

別墅的公共廚房裡,許欣彤已經化好全妝。她今天刻意穿了件鵝黃色的短版針織上衣與高腰白色長裙,頭髮捲成大波浪,香水噴得連走道都能聞到甜腻的味道。她端著一盤剛煎好的培根,故意繞到沈清棠面前,語氣甜得發膩。

「清棠,昨天妳演得真的好厲害喔,我在房間重播看了好幾次,眼淚都掉下來了。」許欣彤把盤子往前遞,眼睛睫毛眨得又慢又重,「陳導演一定很欣賞妳吧,私訊是不是聊了很久?我好羨慕妳,可以拿到那種等級的劇本邀約。」

沈清棠抬眼,狐狸眼裡沒有敵意,也沒有親近,只有那種看穿一切的平靜。她接過咖啡杯,輕輕吹開熱氣,回得不鹹不淡。

「謝謝,劇本還沒定,只是喝杯咖啡聊聊。妳的雨中告白也很適合妳,觀眾應該會很喜歡。」

許欣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隨即更大聲地笑起來,像是要讓收音麥克風收得更清楚。「哪有啦,我那種小甜劇怎麼能跟妳的電影比,我就是來學習的。」她轉身時,快速對著廚房角落的固定機位拋了個委屈的眼神,又對著鏡頭外比了一個只有那位王姓剪輯看得懂的手勢。指尖輕點兩下,意思是照計畫走。

中午十二點,南港海島別墅少見地開放了泳池區的群體約會。節目組把烤肉架、氣球與香檳塔搬到戶外,六位嘉賓被要求一起完成海島午餐,平分食材、一起下廚,過程中所有對話都會被多機位完整收錄,號稱戀綜最真實的修羅場。陽光把池水照得波光粼粼,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聲響,混著海風與防曬乳的味道。

沈清棠負責切水果,她刀工俐落,動作安靜。夏以柔因為前一晚的審判還躲在房間沒有下來,顧言澈則坐在烤肉架前,時不時抬頭看沈清棠,試圖用眼神營造深情。許欣彤最為活躍,她來回穿梭,一下幫紀星野遞飲料,一下幫顧言澈擦汗,嘴上不停。

「清棠,妳平常在家也會下廚嗎?感覺妳手藝好好喔。」許欣彤把一串烤好的玉米遞過去,語氣帶著刻意的親暱,「像妳這麼漂亮又會演戲的女生,應該很多男生追吧?我都怕跟妳坐在一起,鏡頭都不看我了。」

這句話表面是稱讚,實際上把沈清棠架在眾人面前。沈清棠把切好的芒果放進玻璃碗,抬頭看她,語氣平淡卻清晰。

「還好,追不追不重要,重點是會不會挑。鏡頭要看誰,是導播決定的事,我們把自己的事做好就好。」

她說話時,眼神是看著許欣彤的,嘴角帶著一點禮貌的弧度,沒有白眼,沒有冷笑,甚至在把水果碗遞給紀星野時,還輕聲說了句小心燙。紀星野接過碗,笑著道謝,整個過程流暢自然,收音吊桿把每一句話都收得清清楚楚。許欣彤卻在沈清棠低頭繼續切水果時,快速對著鏡頭皺了一下鼻子,又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嘀咕了一句,隨後又揚起甜笑,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這些細微的表情,全被二十四小時直播的多視角鏡頭忠實記錄下來,也被那位王姓剪輯的電腦完整備份。

下午兩點,台北內湖的辦公室裡,葉蓁正把兩台筆電的螢幕並排,左邊是《心動小島》官方頻道的即時彈幕數據,右邊是社群平台的熱搜曲線。她染著霧灰色的俐落短髮,穿著黑色 oversize 西裝外套,腳踩球鞋,整個人窩在人體工學椅裡,卻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貓。手機震動,是沈清棠傳來的簡訊,只有短短一行,明天花絮小心剪輯,王姓後期。

葉蓁挑眉,立刻把這條訊息轉給自己認識的平台工程師阿凱。阿凱是串流平台負責直播存檔的工程師,兩人之前合作過一次危機公關,交情不錯。

「阿凱,幫我鎖定今天中午十二點到一點,泳池烤肉那段,所有機位的原始時間軸,特別是三號機跟五號機的對話收音,我要逐秒的。」葉蓁語速飛快,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出殘影,「有人要搞惡意剪輯,我要先把母帶鎖死。」

阿凱回得也快,沒問題,我幫妳把原始檔加上浮水印備份,誰動過都會有紀錄。

葉蓁把螢幕切到數據監測後台,冷笑一聲。她早就看許欣彤不順眼,從第一天在別墅裡嘲諷沈清棠是全網黑,到後來偷錄拼圖遊戲,再到昨晚那通後期機房的電話,每一步都透著財團千金的優越感與心機。葉蓁最討厭這種把戀綜當釣金龜婿獵場、把別人的努力當墊腳石的人。

果然,下午三點半,一支標題為《沈清棠沒教養?泳池約會全程黑臉插話合集》的影片,準時出現在各大社群平台的推薦頁。影片只有一分四十秒,卻剪得極其惡毒。畫面裡,沈清棠被拼湊成全程面無表情,對許欣彤的搭話翻白眼,在紀星野說話時突然冷笑打斷,最後還把水果碗重重放在桌上,配上聳動的字卡與重低音音效。發布帳號是一個剛註冊三天、只有五個粉絲的匿名帳號,卻在半小時內被水軍刷到熱搜第九,標籤沈清棠沒教養後面還跟著一個火焰符號。

熱搜一出,彈幕與論壇立刻被點燃。部分不明真相的路人開始跟風留言,果然人設都是演的吧、演技好不代表人品好、難怪之前會被全網黑。許欣彤的個人帳號下,則湧入大量同情留言,欣彤好可憐、被前輩冷暴力了、心疼小公主。許欣彤本人則在別墅裡,假裝剛看到影片,驚訝地捂住嘴,對著鏡頭紅了眼眶。

「天啊,這是今天中午嗎?我怎麼不記得清棠有這樣……可能是剪輯的關係吧,大家不要罵她啦,她壓力也很大。」她這句以退為進的話,立刻被剪成第二支短影片,標題變成許欣彤高情商回應被冷眼,善良千金人設再被推高。

別墅客廳裡,沈清棠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那支被瘋傳的影片。她的表情沒有太大波動,只是把影片進度條來回拖動了兩次。紀星野站在她身後,有些著急。

「清棠姐,這根本不是中午的樣子,妳明明很溫柔,還幫我拿紙巾……這是亂剪的!」紀星野氣得臉都紅了,少年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憤怒,「我要去跟導演說,這太過分了!」

沈清棠按住他的手腕,搖搖頭,聲音依舊冷靜。「不用急,讓專業的人來。」她拿起手機,撥通了葉蓁的視訊。鏡頭那頭的葉蓁,已經把兩台筆電的畫面投到大螢幕上,背後還站著阿凱。

視訊接通的瞬間,葉蓁那張潑辣俐落的臉出現在別墅的公共電視上,她連招呼都沒打,直接開砲。

「各位觀眾,各位彈幕老師,大家午安,我是沈清棠的經紀人葉蓁。」葉蓁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極具戰鬥力的笑容,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有人花錢買了一支一分四十秒的黑臉合集,想送我們清棠上熱搜, عنوان還叫沒教養。不好意思,我們這邊剛好有十二點零三分到十二點五十七分,七個機位、總長三百八十四分鐘的原始母帶,以及平台工程師的逐秒時間軸。來,我們玩一個遊戲,叫做直播回放挑戰。」

她身後的阿凱立刻把畫面切成左右對比。左邊是那支惡意剪輯的黑臉合集,右邊是多視角原始畫面的同步回放,並在下方加上精確到毫秒的時間戳與收音波形圖。

「第一個白眼,發生在十二點十七分四十二秒,惡意剪輯裡說清棠對欣彤翻白眼。」葉蓁用雷射筆點在左邊畫面沈清棠上揚的眼尾,「但請看右邊三號機原始畫面,同一秒,清棠是在看炭火的煙,煙飄到眼睛,她眨了一下眼。五號機的側拍更清楚,她下一秒還把烤好的玉米往欣彤那邊推,說了一句小心燙,這句話在惡意剪輯裡被完全消音了。來,波形圖在這裡,消音的痕跡比我的眼線還明顯。」

彈幕瞬間被這個操作驚呆,原本罵聲一片的留言區,開始刷起問號與哇。葉蓁沒有停,繼續往下。

「第二個冷笑,說清棠打斷紀星野說話。請看原始時間軸,紀星野在十二點三十一分零九秒說我覺得今天的芒果很甜,清棠在十二點三十一分十一秒接了一句對啊,今天的芒果是台南來的,中間間隔兩秒,根本沒有重疊。惡意剪輯把兩句話硬剪在一起,中間還加速零點五秒,讓人以為是插話。這種剪輯手法,我們業內叫移花接木,俗稱張冠李戴,學藝不精還敢出來丟人現眼。」

葉蓁的毒舌程度僅次於沈清棠,每一句都帶著數據與圖表,句句打臉。最絕的是,她把那支黑臉合集裡每一個被重重放下的水果碗聲音,都用波形圖證明是後期配上去的重低音,原始收音裡,碗放下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沈清棠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葉蓁表演。她適時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她一貫的清醒與犀利,卻因為場合而多了一點笑意。

「原來把眨眼剪成白眼,把關心剪成冷漠,這就叫沒教養。那我建議這位剪輯老師,下次直接去應徵詐騙集團,履歷上寫專長是顛倒黑白,保證錄取。」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炸成煙火,滿屏都是沈氏語錄再加一、清醒姐姐殺瘋了、葉蓁姐姐好帥。許欣彤站在客廳角落,臉色已經從甜美轉為慘白,她沒想到葉蓁手裡會有這麼完整的原始檔,更沒想到對方敢直接在直播中發起挑戰。

葉蓁還沒結束。她對著鏡頭,忽然話鋒一轉,露出一個更燦爛、也更危險的笑容。

「對了,說到花錢買熱搜,我們這邊還收到一份很有趣的資料。」她點開另一個檔案,上面是一張經過馬賽克處理的轉帳截圖,收款人是王姓後期,匯款帳號的末五碼與許欣彤在節目報名表上留的常用帳號末五碼完全一致,金額是十五萬,備註寫著後期處理費。「這份資料呢,我已經匿名寄給幾家狗仔信箱了,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總要讓大家知道,後期處理費是怎麼處理的。」

這句話像一顆深水炸彈。雖然葉蓁說是匿名,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在點誰。幾分鐘後,長期追蹤《心動小島》的狗仔帳號娛樂探針果然發布了一則爆料,標題是《心動小島後期驚爆收錢剪輯,千金嘉賓十五萬買黑臉合集》,內文直接貼出那張轉帳紀錄,並指出節目組已經介入調查。

節目組的反應比所有人想得更快。總導演陳鶴聲的聲音透過廣播,直接在別墅裡響起,語氣是他一貫的毒舌與中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各位嘉賓,經查證,後期助理王某確實私自接受嘉賓委託,對今日中午的群體約會素材進行惡意剪輯,並收取不當報酬。該行為嚴重違反節目組零劇本、全紀實的原則。現對王某予以開除處分,並對委託人許欣彤提出正式口頭警告一次,若再有類似操縱輿論、買通工作人員的行為,將直接請離海島。原始母帶已全數公開,請觀眾自行判斷。」

廣播結束,客廳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許欣彤站在原地,精心打理的大波浪顯得有些凌亂,鵝黃色的針織衫在慘白的燈光下,看起來格外刺眼。她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卻發現所有鏡頭都已經不再對著她,而是對準了沈清棠與葉蓁的視訊畫面。她的社群帳號下,原本同情她的留言,已經被憤怒的網友洗掉,取而代之的是退錢、作弊、滾出節目。

沈清棠站起身,走到許欣彤面前,沒有居高臨下,只是平視著她,聲音不大,卻讓全直播間都能聽見。

「欣彤,戀綜不是獵場,鏡頭也不是妳的櫥窗。想靠剪輯讓別人難看,最後難看的只會是自己。下一次想買熱搜,記得先把轉帳備註改成捐款,至少還能落個好名聲。」

許欣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演的,而是真實的慌亂與難堪。她轉身衝回房間,重重關上門。紀星野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沈清棠,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清棠姐,妳跟葉蓁姐真的好有默契。沈清棠輕輕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當晚九點,熱搜榜單完成了一次徹底的逆轉。沈清棠沒教養的詞條被官方標註為不實剪輯並下架,取而代之的是沈清棠葉蓁直播回放挑戰、許欣彤十五萬買剪輯、沈氏語錄詐騙集團履歷三個詞條同時衝上前五。沈清棠的個人聲量指數在一小時內暴漲八十萬,成功掠奪了許欣彤原本買來的所有關注。葉蓁在台北的辦公室裡,看著後台數據,對著視訊裡的沈清棠比了個擊掌的手勢。

「搞定,數據反殺完成。那個王姓後期已經被節目組拉黑,以後圈內沒人敢用他了。」葉蓁喝了一口冰美式,眼神發亮,「不過清棠,妳有沒有發現,這次許欣彤的錢,轉帳速度有點太快了,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她的帳戶流水顯示,上週還有一筆來自境外投資帳戶的匯入,金額更大,但我們還沒挖到源頭。」

沈清棠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海風把她的髮絲吹起。她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面,輕聲回應,「先不用急著挖,留給對方一點安全感,他才會繼續出手。」她頓了頓,想起前世在慶功夜墜樓前,傅聿禮那個優雅卻冷血的笑容,以及他說過的那句資本可以買到一切,包括妳的獎座。內湖的夜色裡,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正悄悄停在影視園區的後門,車窗後,一雙斯文卻傲慢的眼睛,正盯著手機上沈清棠直播回放的畫面,指尖慢慢敲著真皮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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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 資本獵宴,禁慾王牌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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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播第五日的台北,午後三點的光線斜斜切過內湖影視園區的玻璃帷幕,把《心動小島》海島別墅的即時熱搜榜照得發燙。前一晚葉蓁那場直播回放挑戰,徹底把許欣彤十五萬買剪輯的醜聞釘在熱搜上,沈清棠三個詞條同時卡在前五,個人聲量一夜暴漲八十萬,連串流平台後台的數據工程師都在群組裡驚呼,這種從黑熱搜到逆轉封神的速度,已經很久沒有在戀綜見過。別墅裡的氣氛卻詭異地安靜,工作人員收走了王姓後期的工牌,許欣彤把自己關在二樓房間一整天沒有下來,連午餐都是請妝髮助理送進去的。

沈清棠坐在二樓陽台的藤編椅上,霧灰色針織開襟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腕。她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黑咖啡,手機螢幕亮著,是葉蓁十分鐘前傳來的訊息。葉蓁的語氣少見地嚴肅,沒有平時的嘴砲,只有一行字加一個定位連結。

「清棠,剛收到一封邀請函,指名給妳。陽明山,傅氏私宅晚宴,今晚七點。邀請人是傅聿禮,名義是國際美妝S級代言初洽,車已經在南港碼頭等妳。妳先別回覆,我查一下金流。」

沈清棠盯著那個定位,陽明山仰德大道二段,接近文化大學後方的那一片私人別墅區。她對這個地址不陌生,前世她拿下金馬影后那年,傅聿禮也曾用同樣的手法,在同樣的地方辦過一場所謂的慶功晚宴。那天他穿著英式三件式西裝,手裡搖著紅酒,用一種欣賞藝術品的眼神看著她,說了一句讓她至今記憶猶新的話,清棠,資本可以買到獎座,也可以買到妳,只要妳願意坐在我身邊,整個東南亞的院線都為妳開燈。那時的她剛被顧言澈捧上天,還天真地以為那只是前輩的提攜,直到後來她墜樓前,才在周正廷醉酒的電話裡聽見,傅聿禮早就跟顧言澈聯手,把她的合約與代言當成籌碼在牌桌上分掉。

海風把陽台的薄紗吹起,沈清棠把咖啡杯放下,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回了一個字,好。

她不是不知道這是一場獵宴。正因為知道,她更要去。重生回來,她要的不只是撕掉戀愛腦標籤,更要把整個把愛情與人性當商品販售的體制掀翻,而傅聿禮就是那個體制最優雅也最殘忍的化身。與其讓他在暗處繼續用境外資金操弄許欣彤那種小角色,不如讓他親自走到鏡頭前,露出馬腳。

傍晚六點四十分,一輛黑色邁巴赫準時停在南港碼頭的接駁處。司機穿著整齊的黑色制服,替她拉開車門,車內已經備好一束白玫瑰與一張燙金邀請卡,卡片上只有一行手寫的英文,For the most clear-eyed queen on the island. 落款是傅聿禮的花體簽名。沈清棠沒有碰那束花,只是將邀請卡翻面,背面印著傅氏集團的標誌與一行小字,亞太區頂級美妝線亞洲代言人遴選晚宴。

車子沿著仰德大道一路往上,台北市區的霓虹被遠遠拋在身後,陽明山的夜色帶著硫磺與草木混合的氣味。別墅大門是厚重的鑄鐵,兩側有穿著制服的保全對講確認,穿過一片竹林後,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棟改建自日治時期招待所的三層洋房,外牆爬滿常春藤,庭院裡點著暖黃色的地燈,泳池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著剛暗下來的天光。幾個穿著高訂洋裝的年輕女藝人已經在草坪上舉杯,笑聲甜膩,顯然都是被同樣名義邀來的候選人,只是她們的眼神裡更多是對豪宅與資本的仰望,而非警惕。

沈清棠下車時,傅聿禮已經站在主屋的台階上等她。他今晚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英式三件式西裝,領口繫著深藍色領巾,單眼皮的眼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斯文,薄唇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舉手投足都是從小在跨國財團餐桌上養出的優雅。他的身高與陸靳淮相仿,卻少了那種禁慾的壓迫感,多了一種把一切都標好價錢的從容。

「清棠,終於見到本人了。」傅聿禮走下台階,沒有立刻伸手,而是微微欠身,像在迎接一位貴賓,「直播裡的妳比鏡頭還要清醒,我很欣賞。先知一般的判斷力,還有那句把眨眼剪成白眼的金句,連我洛杉磯的公關團隊都在轉發。來,裡面請,今晚的主角本來就該是妳。」

他的聲音溫和,語速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經過計算。沈清棠抬眼,狐狸眼在燈光下清冷帶刺,烏黑長捲髮被山風吹得微揚,她穿的是一套俐落的黑色緞面套裝,內搭白色絲質襯衫,腰線收得乾淨,沒有刻意露膚,卻比草坪上那些短裙女藝人更具存在感。她沒有被他的禮貌迷惑,只是淡淡點頭。

「傅總客氣了。我只是來聊代言的,聽說是S級資源,剛好我的經紀人葉蓁最近在幫我篩選合約。」她把話題直接鎖在公事上,語氣平靜卻帶著距離。

傅聿禮輕笑,引著她往室內走。主廳挑高六米,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明,長桌上擺滿從法國空運來的生蠔與香檳,牆面投影著傅氏集團過去三年投資的影視與美妝版圖,數字跳動得極為漂亮。賓客不多,除了那幾位女藝人,還有兩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品牌方與平台的高層。音樂是現場小提琴演奏,氣氛看似高雅,實則每一杯香檳的碰杯聲,都是一次估價。

入座後,傅聿禮親自為沈清棠倒了一杯香檳,手指在杯緣停留了一秒,隨後自然地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他的話題從《台北夜行》開始,稱讚陳鶴聲的眼光,又談到他如何看好沈清棠成為下一個國際影后,言語間全是資源與版圖。

「清棠,妳應該知道,現在圈內的S級製作,七成以上都有傅氏的投資。」傅聿禮晃著酒杯,眼神落在沈清棠的側臉上,語氣依舊優雅,卻慢慢收緊,「包括妳很想要的那部《台北夜行》,後期有三千萬的投資缺口,只要我點頭,明天就能到帳。還有這個,」他從身後的助理手中接過一個深藍色絲絨盒,打開來,裡面是一條鑲滿碎鑽的項鍊與一份全英文的代言合約,封面印著某國際精品美妝的標誌,「亞太區代言人,年薪八位數,全球曝光,多少一線女星搶破頭。我可以讓它直接寫上妳的名字,條件很簡單。」

他把盒子往沈清棠面前推了推,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種近乎施捨的溫柔。

「陪我吃幾頓飯,偶爾出席一下我的私人行程,讓外界知道妳是傅氏的人。妳聰明,應該明白,這個圈子裡,清醒比戀愛腦值錢,但有資本撐腰的清醒,才真的能走得遠。妳跟著陸靳淮,他能給妳的,我能給雙倍,而且更自由。」

這句話已經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標價。他甚至伸出手,指尖朝著沈清棠放在桌上的手背探去,眼神裡的佔有慾毫不掩飾,像在評估一件已經被他看中的藏品。草坪上的女藝人們有人偷偷往這邊看,眼神裡有羨慕也有嫉妒,彷彿能被傅聿禮親自邀請私聊,本身就是一種身價的認證。

沈清棠沒有立刻抽手,也沒有發怒。她只是看著那隻逐漸靠近的手,狐狸眼裡閃過一絲極冷的光。前世的記憶在此刻重疊,那雙手曾經在慶功夜的露台上,輕輕推了顧言澈一把,間接把她推向墜樓的欄杆。她厭惡這種把人當商品的傲慢,厭惡到指尖都在發冷。但她更清楚,在這種場合失控,只會讓自己落入對方的劇本,成為下一個被說成不識抬舉的黑料女主。

就在傅聿禮的指尖即將碰到她的前一秒,主廳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推開,山間的夜風跟著灌了進來,把壁爐的火光吹得晃動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

陸靳淮站在那裡,一身剪裁俐落的深色高訂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卻絲毫不減那種上位者的絕對掌控感。他的輪廓在吊燈下顯得深邃立體,劍眉星目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那種長期在資本談判桌上養出的冷峻與精準。他身後跟著兩位穿著深灰色西裝的法務與財務,提著黑色公事包,顯然不是來喝香檳的。

他的出現讓現場的音樂都頓了一下。傅聿禮的手僵在半空,隨後不動聲色地收回,臉上的笑容卻沒有變,只是眼底多了一絲被打斷的不悅。

「傅總,好久不見。」陸靳淮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小提琴的餘音,他沒有看傅聿禮,而是先看向沈清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確認她安好後,才轉向長桌,「聽說傅氏今晚在遴選亞太代言人,我作為平台內容的負責人,剛好也在陽明山開會,順路過來看看。畢竟,沈清棠小姐的所有商務合約,從今天起,由我親自審核。」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讓長桌上的品牌高層都坐直了身子。沈清棠的所有商務合約由他親自審核,這句話的份量,在台北娛樂圈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比誰都清楚。陸靳淮掌控著半個串流平台的內容版圖與國際品牌的話語權,他的一句話,能決定一個藝人是上國際週刊封面,還是被雪藏到無人問津。

傅聿禮終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巾,笑容依舊優雅,卻已經帶上了針鋒相對的冷意。

「靳淮,你這就見外了。清棠是自由藝人,合約審核這種事,應該由她自己的工作室決定。何況,我這裡給的條件,應該比平台內部更優渥吧。」他刻意把自由藝人四個字咬得稍重,試圖把沈清棠拉回自己的估價體系。

陸靳淮沒有被他的話術帶走,他直接走到沈清棠身後,伸手輕輕按在她椅背上,那是一個極具保護意味的姿勢,卻沒有碰到她本人,分寸拿捏得剛好。他的另一隻手接過身後法務遞來的平板,滑開,投影直接打在原本播放傅氏版圖的牆面上。

牆面上的數字瞬間變了。不再是漂亮的投資總額,而是一份清晰的數據對比表,標題是近三年傅氏系藝人商務合約兌現率與塌房率分析。每一行都標註著藝人姓名、代言品牌、合約年限與解約原因,最右側的塌房率用紅色加粗,傅氏那一欄的數字是百分之四十七,遠高於平台平均的百分之九。

「傅總,你旗下的藝人,過去三年塌房率最高,解約賠償案例最多。」陸靳淮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財報,卻字字見血,「其中有三位所謂的S級代言,最後都是因為品牌方發現數據造假與私下陪酒條款,被迫提前解約,品牌方至今還在求償。你今晚拿出來的這份亞太合約,我剛讓法務看過,裡面第七條附加條款,寫著乙方需配合甲方安排之非公開社交行程,且不得對外披露。這種條款,在我們平台的新版藝人保障合約裡,是被明令禁止的。」

他每說一句,長桌上那兩位品牌高層的臉色就白一分,原本對傅聿禮諂媚的笑容,此刻已經變成了審視。傅聿禮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裡的斯文徹底褪去,露出資本家被當眾揭穿時的陰冷。

「陸靳淮,你這是在我家裡,當眾詆毀傅氏的商譽?」傅聿禮的聲音壓低,帶著警告。

陸靳淮看著他,眼神沒有半分退讓,反而多了一絲護短的冷銳。

「我只是在提醒在場的品牌方,什麼叫完整的合約審核。」他收回平板,轉身看向沈清棠,語氣在瞬間柔和下來,卻依舊清晰得讓全場都能聽見,「沈小姐,妳的合約,我會一條一條看,不會讓任何一條非公開行程出現在妳的未來裡。妳只需要專心演好《台北夜行》,其他的事,交給我。」

沈清棠抬頭看他,兩人的視線在水晶燈下對上。陸靳淮的眼神深邃,平時的冷感寡言此刻全化為一種克制卻毫不掩飾的偏愛,那句交給我說得輕,卻像一把傘,直接把她從傅聿禮那張標好價錢的長桌上拉了出來。她忽然覺得,前世那個在高樓欄杆外無人伸手的夜晚,今晚終於有人推開門,為她擋住了風。

她站起身,沒有去拿那個絲絨盒,也沒有看傅聿禮鐵青的臉,只是對著陸靳淮輕輕點頭,聲音不大,卻帶著她一貫的毒舌與清醒,卻第一次染上了溫度。

「那就麻煩陸製作人了。不過話說回來,傅總,下次想邀請女藝人聊代言,還是把合約第七條刪掉再印吧,不然看起來比較像賣身契,不像代言書。」

這句話一出,原本凝重的空氣被撕開一道口子,連那兩位品牌高層都忍不住低頭掩飾笑意。傅聿禮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杯香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卻找不到任何話可以反駁。因為數據是真的,條款也是真的,而陸靳淮帶來的法務,已經把那份合約的影本投影在牆上,紅字標註得清清楚楚。

陸靳淮沒有再給傅聿禮開口的機會,他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沈清棠面前。不是牽引,也不是拉扯,只是一個等待她自己決定的邀請。沈清棠看著那隻手,修長乾淨,指節分明,與傅聿禮那隻試探的手完全不同。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輕輕相碰,隨後被他穩穩握住,力度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看見。

兩人並肩往門外走去,山間的夜風吹起沈清棠的長捲髮,也吹動陸靳淮西裝的衣襬。他們的身影穿過庭院的燈光, leaving傅聿禮一個人站在長桌前,面前是那份被當眾打臉的合約與再也無人舉杯的香檳塔。門外的邁巴赫已經換成了陸靳淮的黑色賓利,車門為她而開,這一次,車內沒有白玫瑰,只有一瓶她平時愛喝的無糖氣泡水,瓶身還帶著冰鎮的涼意。

車子駛離別墅,陽明山的夜色在窗外飛速後退。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還被陸靳淮輕輕握著,她沒有抽開,只是看著窗外,輕聲說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今晚會在這裡?」

陸靳淮側頭看她,冷峻的輪廓在車內燈光下柔和了幾分,聲音低沉。

「葉蓁傳了定位給我,說有境外資金在查妳的商務約。下次這種獵宴,不用一個人去。」

沈清棠笑了,狐狸眼彎起,帶著劫後餘生的狡黠與被唯一偏愛的暖意。

「知道了,陸製作人。不過下次你打臉之前,能不能先讓我把那句賣身契說完,我那句還沒發揮完呢。」

陸靳淮被她逗笑,緊握的手稍稍用力,眼底全是縱容。

「好,下次妳先說,我負責補數據。」

賓利的尾燈消失在仰德大道的彎道,而別墅主廳裡,傅聿禮把手中的香檳重重砸在投影牆上,紅酒沿著那份塌房率最高的報表緩緩流下。他的助理戰戰兢兢地遞上毛巾,他卻一把推開,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台北東區的號碼,語氣陰冷。

「周正廷,你手裡那份沈清棠的舊合約,還在吧?明天一早,送到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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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 密室試鏡,一鏡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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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六點,台北的薄霧還沒從基隆河面上散去,內湖影視園區的鐵捲門已經被工作人員拉開。沈清棠坐在保母車後座,腿上放著葉蓁半夜傳來的試鏡通知,螢幕還亮著。

那封訊息來自陳鶴聲,語氣一如他這個人,短、直接、不留任何客套的餘地。沈小姐,今日上午十點,內湖一棚封閉試鏡。不對外開放,不接受經紀人陪同,考題現場公布。請著素顏便服,帶妝與人設都不必來。這是《台北夜行》女主角的最後一關。

葉蓁在訊息下方加了一排驚嘆號,隨後又補了一句語音轉文字。清棠,陳鶴聲從來不搞密室這套,他上一部片選角是在陽明山舊宿舍讓演員淋雨淋三小時,這次突然封棚,代表他真的把妳放進核心名單了。傅聿禮那邊我盯著,他昨晚被陸靳淮洗臉後,凌晨兩點約了周正廷在東區的私人會所見面,妳今天進棚要多留一個心眼。

沈清棠把手機反扣在大腿上,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捷運高架。她記得前世《台北夜行》的試鏡現場,那是一場災難。陳鶴聲當時選了一個資本塞進來的新人,傅聿禮力捧的混血模特兒,外型亮眼卻完全接不住女主角在雨夜得知摯愛背叛後的那場五分鐘獨白,最後成片被影評人批評為空有美術沒有靈魂。這一世,那個缺口還沒被填上,傅聿禮顯然想再塞一次人。

保母車在園區外的管制哨停下,穿著黑色工作服的場務核對名單後才放行。園區內部比平時安靜許多,一棚外圍拉起黑色的遮光布,門口貼著封閉拍攝,嚴禁直播與探班的字條。沈清棠推門下車時,風把她的長捲髮吹起,她今天只穿了最簡單的白襯衫與深藍牛仔褲,臉上沒有任何妝容,氣色卻因為連日來聲量逆轉而顯得透亮。她沒有帶助理,只有手裡一瓶無糖氣泡水,那是昨晚陸靳淮車上留給她的同款。

棚內比想像中更冷。為了還原《台北夜行》那場雨夜的質感,空調被刻意調低,水泥地板上灑了一層薄薄的水光,頂燈只開了三分之一,角落還架著一台造雨機,細密的水霧在燈光下漂浮。陳鶴聲站在監視器後方,蓄著鬍渣的頹廢臉龐被螢幕的冷光映得更加銳利,他穿著帆布襯衫與工裝褲,扎著半丸子頭,手裡夾著一本被翻爛的劇本,見到沈清棠進來,只抬頭看了一眼。

「準時。很好。」他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沒有寒暄,直接把劇本翻到中間那一頁推過去,「考題就是這場。女主角林予恩在信義區那間頂樓公寓,等了男友三年的出國承諾,結果在行李箱夾層發現他與投資方女兒的機票存根與求婚戒指。全場五分鐘,一鏡到底,沒有對手,沒有剪接點。妳要在這個棚裡,讓我相信妳的世界剛塌掉。」

沈清棠接過劇本,指尖觸到紙張粗糙的纖維。台詞只有短短二十一行,卻每一行都藏著刀。她快速掃過,最後一句是林予恩對著空房間說的,原來我以為的未來,只是你行李箱裡多餘的重量。那句話在前世的劇本圍讀會上,她曾親眼看著陳鶴聲因為演員念得太像背稿而當場把劇本摔在地上。

她還沒開口,棚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香檳色緞面洋裝的年輕女孩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助理與一名妝髮師,女孩五官深邃,混血感明顯,正是傅聿禮近期在社群上猛推的新人韓以真。韓以真一進門就對陳鶴聲甜甜一笑,隨後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較勁意味。

「陳導早安,不好意思讓您久等,傅總說這次試鏡是雙選,讓我也來學習一下。」韓以真語氣柔軟,卻刻意把傅總兩個字咬得清晰,助理立刻上前為她披上外套,妝髮師則打開燈箱準備補光。

陳鶴聲眉頭皺起,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走後門的流程。他還沒說話,一旁的燈光組小哥忽然低聲報告,語氣有些為難。「導演,A組主燈剛剛檢修,亮度好像不太穩,沈小姐那區的光可能會有點暗。」沈清棠抬頭看去,她站位的頭頂那盞柔光燈,的確比韓以真那側暗了將近一半,投在臉上的陰影把輪廓都吃掉了。這種小動作在試鏡現場最致命,鏡頭會自動追逐光線明亮的臉,演技再好也會被硬體拖累。

韓以真的助理假意關心地說,哎呀,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壞掉,要不要先讓以真試,我們不怕暗一點。話說得漂亮,腳步卻已經往光最亮的位置挪。沈清棠沒有動,也沒有抱怨,她只是把劇本摺好放在一旁的水箱上,狐狸眼清冷地掃過那盞被動過手腳的燈。重生以來,她太熟悉這種資本的路數,傅聿禮不敢明著搶角色,就用這種調燈光、換收音的細節讓對手自然失色。

就在場務猶豫著要不要重接線路時,棚外的鐵門被人從外推開,發出沉重的聲響。陸靳淮走了進來,一身深灰色高訂西裝,外頭罩著一件黑色大衣,顯然是直接從信義區的平台會議趕過來。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提著燈光控台,一個背著全新的收音設備,動作俐落,顯然不是臨時找來的外包。

現場所有人同時轉頭。陳鶴聲見到他,挑了挑眉,卻沒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淡淡說了一句,你倒是來得比合約還快。陸靳淮沒有理會旁人的視線,目光先落在沈清棠身上,確認她安好後,才轉向燈光組。

「這棚的燈光與收音,從現在起換成平台直屬的技術組。」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王牌製作人特有的決斷,語速平穩得像在宣讀片場安全守則,「原來的A組線路有延遲,參數不符《台北夜行》的後期調光標準,我已經讓工程師把備用光源接上。試鏡講求公平,光不對,收音不對,評出來的結果就沒有參考價值。陳導,你認為呢?」

他把選擇權交給陳鶴聲,卻已經用行動把公平兩個字焊在現場。陳鶴聲盯著監視器,沉默兩秒,隨後點頭。換。兩個字乾脆俐落。新的燈光組立刻上前,三分鐘內,原本昏暗的區域被重新打亮,柔和卻具有層次的光線精準地落在沈清棠站位的臉上與肩線上,連她襯衫領口的陰影都變得乾淨。收音師則將指向性麥克風調整到最佳角度,確保她最細微的呼吸都能被捕捉。

韓以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助理的手不自覺收緊。她沒想到傅聿禮安排的小動作,會被陸靳淮用最高權限直接掀翻。沈清棠抬眼看向監控室的方向,陸靳淮已經拉開那間玻璃隔間的門,坐進導演席後方的監控椅上,沒有說任何鼓舞的話,只是對她輕輕點頭。那個點頭的份量,比任何加油都更讓人安定。

「誰先來?」陳鶴聲問,語氣已經恢復到試鏡狀態的冷靜。

韓以真搶先一步,「我先來好了,讓沈小姐多準備一下。」她走進水光中央,造雨機開始運作,細雨落在她的髮梢與肩頭。這場戲需要從平靜到崩潰,韓以真努力讓眼淚掉下來,台詞背得流暢,卻始終停留在漂亮的哭泣層次,顫抖是設計好的,呼吸是控制好的,連最後那句關於行李箱的台詞,都像在念詩。陳鶴聲面無表情地看著監視器,沒有喊停,卻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結束後,他只說了一句,謝謝,下一個。

沈清棠把氣泡水放在一旁,赤腳走進那片水光。地板冰涼,水珠濺在腳踝上,她閉上眼兩秒,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場已經變了。前世她演過無數次崩潰戲,卻沒有一次像此刻這樣,把二十歲的自己與三十歲墜樓前的自己重疊在一起。林予恩等的是男友的承諾,而她等的是未婚夫與閨蜜聯手編織的謊言,那種被最信任的人把未來當成行李塞進行李箱的荒謬感,她比誰都懂。

燈光無聲地聚焦,收音的紅燈亮起。陳鶴聲比了一個手勢,現場瞬間安靜到只剩雨聲。

沈清棠沒有立刻說台詞。她先是慢慢蹲下,手指輕輕碰到那只道具行李箱的拉鍊,動作輕得像怕吵醒什麼。拉鍊拉開的聲音透過麥克風被放大,裡面露出那張機票存根與絨盒。她盯著那枚戒指,眼神從茫然到不敢置信,瞳孔微微收縮,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第一滴淚不是滑落,是砸在絨盒上的,發出極輕的聲響。

「你說要帶我去看首爾的雪。」她的聲音很低,帶著剛哭過後的鼻音,卻字字清晰,「你說等這部片殺青,我們就去登記。我連窗簾的顏色都選好了。」她把機票拿起來,紙張被雨水浸濕,字跡暈開,她卻笑了一下,那個笑比哭還難看,「原來登記的人不是我。是她。」

五分鐘的長鏡頭,沒有任何剪接可以救。她的情緒像潮汐,一層一層往上推。從壓抑的顫抖到喉嚨裡擠出的嗚咽,再到最後徹底崩潰時,把戒指狠狠砸向牆面,隨後又跪在水光裡把臉埋進掌心,肩膀劇烈起伏。最後那句台詞,她是抬起頭,對著空蕩的公寓門口說的,雨水混著淚水從下顎滴落,聲音破碎卻異常清醒。

「原來我以為的未來,只是你行李箱裡多餘的重量。那我算什麼?這麼多年,我算什麼?」

棚內沒有人敢出聲。造雨機還在運轉,雨絲落在她白襯衫上,透出肩胛骨的輪廓。監視器後方,陳鶴聲的手緊緊握住扶手,指節發白,眼眶竟在不知不覺中紅了。這個以毒舌與中立聞名的導演,曾經在金鐘獎典禮上當眾嘲諷流量演員演哭戲像擠眼藥水,此刻卻因為一個二十歲女孩的五分鐘,被逼得不得不抬手抹去眼角的濕意。

陸靳淮坐在監控室裡,深邃的輪廓被螢幕光映得更加立體。他沒有動,卻在沈清棠最後一句台詞落下的瞬間,極其輕微地閉了一下眼。那不是導演對演員的審視,而是男人對心愛之人的心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戲裡有多少是演,有多少是她把前世墜樓前的痛,毫無保留地剖開給鏡頭看。

導演喊卡的聲音有些啞。陳鶴聲站起身,沒有評價韓以真,卻直接走向還跪在水光裡的沈清棠,親自伸手把她拉起來。他的手有些抖,語氣卻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激動的顫音。

「就是妳了。」他看著沈清棠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讓棚內每個人都能聽見,「《台北夜行》林予恩,非妳莫屬。這場戲我等了三年,試了一百多個人,只有妳讓我相信,那個房間真的塌了。沈清棠,妳把這個角色還給我了。」

這句話像一道審判,也像一紙加冕。韓以真的臉色瞬間煞白,助理下意識去扶她,她卻僵在原地,連雨水打濕妝容都忘了擦。現場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隨後有人忍不住鼓掌,掌聲從零星到連成一片,在封閉的攝影棚裡迴盪。

沈清棠站在光裡,白襯衫濕透貼在身上,長髮滴著水,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有種劫後重生的清透。她看向監控室,陸靳淮已經站起身,隔著玻璃與她對視。他的眼神依舊冷峻克制,卻在對上她的瞬間,化為毫不掩飾的驕傲與縱容。他沒有走過來搶走屬於她的掌聲,只是在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說,妳做到了。

陳鶴聲轉身對全場宣布,今日試鏡結果我會親自發給平台與投資方,女主角人選不再更動。隨後他看向門口,語氣恢復毒舌,卻是對著韓以真的方向,「至於其他安排,請轉告傅總,選角是導演的專業,不是資本的贈品。下次想調燈光,記得先問過我的攝影指導。」

棚門再次被推開,葉蓁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手裡還拿著平板,顯然是一收到風聲就從東區趕來。她一進門就看到沈清棠被眾人圍在中央,陳鶴聲眼眶還紅著,陸靳淮站在監控室門口,整個人散發著護航成功的氣場。葉蓁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顧不上整理被雨淋濕的鞋子,直接衝過去抱住沈清棠,大聲喊了一句,清棠妳封神了!

沈清棠被她抱得往後退了一步,忍不住笑出來,狐狸眼裡的淚光還沒乾,卻已經染上屬於勝利者的光。她輕聲對葉蓁說,我截到了。葉蓁用力點頭,眼裡全是與有榮焉的淚。

另一邊,韓以真在助理的攙扶下倉皇離開,剛走出棚外,就慌張地撥通傅聿禮的電話,聲音帶著哭腔,傅總,燈光被換掉了,陳導當場定了沈清棠。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傅聿禮壓抑著怒意的低語,知道了,妳先回來。

棚內,掌聲漸漸平息,陳鶴聲讓人關掉造雨機,遞給沈清棠一條乾毛巾。沈清棠接過,擦去臉上的水珠,抬頭看向陸靳淮。那個一向寡言的男人此刻走出監控室,來到她面前,沒有在眾人面前做出過於親暱的舉動,只是自然地接過她手裡濕透的劇本,替她擋住頭頂還在滴水的燈架,低聲說了一句,先去換衣服,別感冒。

語氣平淡,卻讓周圍的工作人員都聽見了那份克制之下的偏愛。沈清棠點頭,抱著毛巾往更衣室走,步伐穩健。她的身後,是陳鶴聲已經開始與製片討論合約的聲音,是葉蓁興奮地對著平板計算聲量漲幅的聲音,也是陸靳淮始終落在她背上的目光。這一場密室試鏡,她不僅用演技撕碎了資本的走後門,更用一鏡到底,把屬於自己的改命之作,牢牢握在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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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 星空告白,全民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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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外海那座為了《心動小島》而封島改造的獨立別墅,入夜之後的海風帶著一點鹹味,吹過露台上剛掛好的星星燈串。內湖試鏡結束後的下午,沈清棠沒有回台北市區,直接讓葉蓁安排的保母車把她送回島上。她的白襯衫已經換成柔軟的米色針織上衣,長捲髮半乾,髮尾還留著造雨機細霧的涼意。別墅裡的直播鏡頭已經全部就位,牆角的收音麥克風亮著紅燈,客廳大螢幕跳出新的週主題字卡,星空約會週,一對一真心話,零劇本,無剪接。

陳鶴聲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依舊是那個不給人留退路的調子。各位,經過一週的群體相處,觀眾已經看膩了場面話。從今晚開始,每個人可以主動邀請一位心儀對象進行夜間一對一約會,地點是南堤的觀星台,時間九十分鐘,全程多機位直播,沒有工作人員跟拍,所有的對話都會被收進去。你們想演,就演給全台灣的彈幕看。規則很簡單,被邀請方可以拒絕,但拒絕的理由也會被聽見。

別墅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坐在中島吧台邊的許欣彤立刻把長髮往肩後一撥,露出她新換的香奈兒耳環與削肩小禮服,她的動作刻意對著鏡頭,眼神掃過在場三位男嘉賓,最後停在剛從健身房回來的健身系男嘉賓與另一位做金融投資的素人男嘉賓身上。她輕笑著,語氣甜得發膩,哎呀,這種一對一真的好讓人緊張喔,我都不知道該選誰,感覺每個人都對我很好,我怕選了會傷到別人的心。這句話說得看似體貼,實則把所有選項都攬在自己身上,鏡頭切到她的特寫,她指尖輕輕敲著手機螢幕,訊息框裡同時躺著兩條未發送的邀請草稿,一條寫給金融男,一條寫給健身男,文字幾乎一模一樣,都是今晚可以陪我去看星星嗎,我有點想聽聽你的故事。

工作人員把觀星台的畫面切到直播主視窗,彈幕已經開始預判。許欣彤又要開分線了,上次群體遊戲她就同時給兩個人送水,這次更直接。千金釣金龜婿的作業也太明顯。坐等翻車。

同一時間,坐在露台木質階梯上的紀星野安靜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穿著最簡單的灰藍色衛衣與洗到發白的牛仔褲,剛洗過的頭髮還有些蓬鬆,膝蓋上放著一把木吉他,琴頭貼著他出道時粉絲送的貼紙,邊緣已經磨白。今晚的星空約會對他而言不是獵捕遊戲,他從選秀冠軍出道後,連續三年被公司安排參加各種戀愛綜藝與商演,合約裡明文規定他不能公開談戀愛,卻又要求他在鏡頭前營造曖昧感來維持熱度。這種被控制的矛盾讓他在二十三歲的年紀時常感到疲憊,他羨慕沈清棠在鏡頭前那種清醒的鋒利,那是一種他一直想學卻不敢學的勇氣。

他抬頭,看向正靠在欄杆邊喝氣泡水的沈清棠。海風把她的髮絲吹得有些亂,她的眼神落在遠處海面上那盞引導船隻的燈塔,光線在她白皙的臉上跳動,清冷卻不疏離。紀星野把吉他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衛衣袖口,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力氣才站起來。他走到沈清棠面前,鏡頭立刻跟了過去,收音也自動放大。

清棠姐,我可以邀請妳今晚一起去觀星台嗎,紀星野的聲音比平時唱歌時還要輕,卻異常清晰,帶著少年特有的乾淨鼻音,我知道妳剛拿下很重要的角色,這時候邀請妳可能有點打擾,可是我有些話想當面跟妳說,不是為了節目效果,是我自己想說的。如果妳不方便,拒絕也完全沒關係,我不會覺得尷尬。

沈清棠轉過頭,看見男孩眼裡的不安與真誠。重生以來,她見過太多算計的眼神,顧言澈的溫柔是面具,夏以柔的依賴是刀,許欣彤的甜美是餌,只有眼前這個弟弟,眼神乾淨得像剛被海水洗過。她把手中的氣泡水放下,點頭微笑,聲音放軟,好啊,我也想聽聽你想說什麼。今天的星星應該不錯。

彈幕瞬間炸出粉紅泡泡。星野弟弟也太純情了吧,臉都紅了。清醒姐姐與小太陽,這對我可以。拜託給弟弟一個機會,他真的不一樣。

許欣彤的表情在鏡頭外僵了一下,她本以為沈清棠會因為剛拿下《台北夜行》女主角而擺高姿態拒絕所有邀約,這樣她就能順勢成為今晚的約會中心。此刻見到沈清棠答應紀星野,她立刻調整策略,當著直播鏡頭對兩位男嘉賓笑道,那你們兩個要好好加油喔,我等一下也會選一個幸運的人,今晚星星很多,大家都要把握機會呀。語氣像是大方的姐姐,實則把主導權牢牢握在手裡,彷彿今晚所有約會的成敗都與她有關。工作人員私下交換眼神,這種同時經營多線的作法,正是《心動小島》照妖鏡最容易現形的環節。

九點整,南堤觀星台的燈光轉為暖黃。節目組在木棧道兩側鋪了柔軟的地毯,中央是一張低矮的藤編圓桌,桌上擺著兩杯熱可可與一盤手工餅乾,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進直播間,星光沒有光害,整片銀河清晰地倒映在海面上。沈清棠與紀星野並肩坐在藤椅上,中間隔著一個禮貌的距離,海風有點涼,紀星野細心地把一旁的薄毯遞給沈清棠,動作笨拙卻體貼。

一開始兩人都有些安靜,紀星野抱著熱可可杯,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他望著星空,忽然開口,語氣像是自言自語,清棠姐,妳還記得演技測驗那天嗎,妳把那段獨白演完之後,我在台下其實有點想哭。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我第一次覺得,原來在鏡頭前可以這麼誠實。我出道三年,公司教我的都是怎麼笑才好看,怎麼說話才不會得罪人,連在這種戀綜裡要對誰心動,都會有人在耳機裡提醒我。但我不喜歡那樣,我喜歡唱歌,喜歡寫歌,可是我好像一直在演一個叫紀星野的偶像,而不是我自己。

沈清棠側過頭聽著,沒有打斷。她能理解那種被資本與人設定義的窒息感,前世的她何嘗不是被經紀公司包裝成戀愛腦花瓶,明明有實力卻被要求在鏡頭前裝傻。紀星野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卻越來越清晰,那天看到妳直接撕開顧言澈的謊言,還有在試鏡現場把角色搶回來,我就想,如果我也能像妳一樣勇敢就好了。所以,今晚我想先謝謝妳,謝謝妳教會我,原來可以不用討好所有人,也可以被喜歡。

他把杯子放下,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是一枚他親手做的木質吉他撥片,上面用雷射刻了細細的星星圖案。這是我自己磨的,本來想送給很重要的朋友,現在想送給妳。紀星野抬起頭,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臉頰已經紅透,我對妳的心動,不是節目要的那種心動,是很單純的喜歡,像粉絲喜歡偶像,也像弟弟喜歡姐姐那樣的喜歡。我知道妳心裡有更重要的事,有想要保護的人與想要完成的作品,所以我不會要求妳回應我,我只是想讓妳知道,在這個島上,有人是真心覺得妳很了不起,真心想為妳加油。

這段告白沒有任何油膩的套路,沒有昂貴的禮物與設計好的台詞,只有一個被公司控制許久的少年,終於鼓起勇氣把真心話說出口。直播間的彈幕被溫柔淹沒。弟弟太真誠了,我要哭了。清醒姐姐值得這種純粹的喜歡。星野弟弟的撥片好用心,比那些名牌包真實一百倍。相較之下,許欣彤同時給兩個人發晚安訊息的操作真的好諷刺。

沈清棠的心口像是被海風輕輕撞了一下。她重生後築起的高牆,在這種不帶目的的善意面前,柔軟了一角。她伸手接過那枚撥片,指尖觸到木頭溫潤的紋理,心裡浮現的不是戀愛的悸動,而是一種被理解的溫暖。前世她墜樓前,身邊全是利用與背叛,從未有人這樣單純地告訴她,妳很了不起,不需要討好任何人。她看著紀星野緊張得不敢直視她的樣子,笑了,那個笑容在星光下清艷卻溫柔,驅散了她平時疏離的冷感。

星野,謝謝你,沈清棠的聲音透過收音傳得清晰,語氣輕柔卻帶著她一貫的清醒,她把撥片收進掌心,像是收下一份珍貴的承諾,你的喜歡我收到了,它很純粹,也很勇敢。能在這個到處都是鏡頭與算計的地方,聽見這樣真誠的話,我很珍惜。可是,我想誠實地告訴你,我現在的心,很滿,滿到裝不下新的心動。不是因為你不好,恰恰相反,是因為你太好了,好到我不願意用模糊的回應去耽誤你。

她停頓了一下,海風吹起她的髮絲,她的眼神望向星空,隨後落回紀星野臉上,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像是一句會被剪成短影片傳遍全網的金句。感謝你的喜歡,但我的心動只留給值得的人。那個人必須值得我的真心,也值得我用全部的勇氣去奔赴。在那之前,我想先把自己活成值得被愛的樣子,也希望你能先把自己活成最自由的紀星野,而不是公司想要的紀星野。

紀星野愣了一下,隨後眼睛快速地紅了,卻又用力地笑出來,像是終於放下了一塊大石頭。我明白的,清棠姐,他用力點頭,聲音帶著鼻音卻無比輕鬆,妳這樣說,我反而更輕鬆了。我本來很怕被拒絕會很丟臉,但現在覺得,能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已經是我這次參加節目最大的收穫。以後我會試著跟公司談,我想寫自己的歌,做自己喜歡的音樂,不想再當一個只會笑的偶像。

沈清棠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像姐姐對弟弟的鼓勵。那就從今晚開始,你已經做到了。

這一幕透過多機位同時播出,直播間的熱度曲線直線攀升,導播切到許欣彤那邊的畫面時,對比更加刺眼。許欣彤為了製造修羅場,同時把兩位男嘉賓約在不同時間的觀星台,第一位金融男準時到場時,她笑得燦爛,不斷提及自己在信義區的豪宅與家族投資,第二位健身男在半小時後到場時,她又換了一套說詞,強調自己喜歡有安全感、能保護她的對象,兩段對話被後台工作人員不小心以子母畫面同時播出,彈幕立刻抓包。同一套釣金龜婿話術換人說,千金人設崩到海裡了。星野弟弟做手工撥片,她送的是名牌包的購買連結,能比嗎。對照組太慘烈,沈清棠那句金句直接封神。

觀星台上,熱可可已經微涼,紀星野抱起吉他,輕輕彈起一首他自己寫的未發表小調,歌詞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是簡單地唱著星星與自由。沈清棠靠在藤椅上,安靜地聽著,偶爾跟著節奏輕輕點頭,海浪與琴聲交織,像是這座充滿算計的島上,難得純淨的間奏。遠在台北內湖的別墅監控室裡,陸靳淮看著直播畫面,指尖輕輕點在桌面上,沒有吃醋,只有縱容的笑意,他知道沈清棠的溫柔只給值得的人,而她的清醒,會讓她在所有誘惑面前做出最正確的選擇。葉蓁則在社群後台即時監測數據,沈清棠與紀星野的CP標籤與事業粉標籤同時暴漲,關鍵字清醒姐弟與心動只留給值得的人迅速衝上熱搜前十,而許欣彤的多線操作則被網友做成對比影片,嘲諷度拉滿。

一曲終了,紀星野把吉他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唱得不好,請妳不要笑我。沈清棠搖頭,很好聽,這是你自己的聲音,要一直唱下去。兩人相視而笑,沒有曖昧的拉扯,只有治癒的陪伴。星光落在他們肩頭,鏡頭慢慢拉遠,整座觀星台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小舟,溫暖而安靜。

許欣彤在另一側的約會結束後,回到別墅大廳時,發現客廳的彈幕大螢幕上正重播沈清棠那句感謝你的喜歡,但我的心動只留給值得的人,底下滿是事業粉的應援與CP粉的尖叫,而她自己的多線對話片段則被標上翻車現場的浮水印。她捏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卻不得不在鏡頭前擠出笑容。這一夜,星空見證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真心,一種笨拙卻純粹,因而被全網珍惜,一種精明卻油膩,因而淪為對照組。而沈清棠用最溫柔的方式拒絕,卻用最清醒的姿態,完成了又一次無聲的聲量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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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 水軍反噬,黑熱搜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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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六點四十分,南港海島別墅的海面還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裡,露台的星星燈串尚未拆下,風一吹便輕輕晃動。內湖影視園區那場五分鐘一鏡獨白的口碑仍在發酵,昨夜南堤觀星台上沈清棠那句感謝你的喜歡,但我的心動只留給值得的人已經被剪成十五秒短片,在 Threads、Dcard 與各大社群平台連夜衝上熱搜前三,整座島的直播熱度曲線還停在高點。別墅餐廳的長桌旁,總導演陳鶴聲端著黑咖啡,盯著後台即時聲量儀表板,沈清棠的個人聲量已經連續十二小時穩居第一,遠遠甩開第二名的許欣彤。監控室外的工作人員小聲議論,這次《台北夜行》的女主角幾乎已經沒有懸念,陳導甚至在群組裡直接標註,沈清棠就是他要的靈魂。

同一時間,信義區松壽路一棟商辦大樓的十二樓化妝間裡,空氣卻冷得像被抽乾。顧言澈坐在鏡前,化妝師正替他補粉,他滑開手機,熱搜榜單刺眼地跳出來,沈清棠金句封神、沈清棠一鏡封神試鏡、紀星野手工撥片,每一條都與她有關,而他的名字被壓在第十七名,後面跟著的是顧言澈深情人設再被質疑。經紀人把平板遞過去,上面是數據公司剛傳來的夜間輿情報告,沈清棠的路人好感度在星空約會後暴漲百分之四十,品牌方詢問度直接翻倍,陳鶴聲工作室更在半夜按讚了她的試鏡片段。

顧言澈的指節慢慢收緊,手機邊緣硌得發疼。他出道七年,靠著溫柔深情的奶油小生形象一路踩著女藝人的肩膀往上爬,前世他搶走沈清棠的代表作,這一世本想在《心動小島》裡故技重施,用空窗謊言與情書手鍊把她綁成自己的專屬CP,沒想到連續被她當眾撕開,現在連陳鶴聲這張王牌都要被她截走。他心裡那點虛偽的驕傲被徹底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後的慌張與狠意。不能讓她真的拿到《台北夜行》,一旦她拿到,她的聲量會直接衝破頂層金字塔,到時候自己在資本眼裡就不再是唯一可捧的國民影帝。

他撥出一通電話,語氣壓得溫柔卻急促,對面是長期合作的行銷公司老吳。吳哥,這次要一次做乾淨,我要她在明天試片會之前徹底黑掉。照片、故事、熱搜位置,預算你開,我再加三成。對方在電話那頭笑得油滑,顧老師放心,這種素人時期黑料最容易操作,整形、包養、合成照三件套,保證讓路人先入為主,等她想澄清,熱搜早就燒完了。顧言澈補了一句,記得用素人帳號帶頭,別讓人抓到是我這邊,文案要寫得像路人爆料。掛斷電話後,他對著鏡子重新揚起那個溫柔的笑,眼底卻是一片算計,他甚至主動讓助理替他拍了一張在健身房閱讀劇本的照片,準備等黑熱搜發酵後再賣一波努力人設。

上午九點整,異常來得又快又猛。葉蓁在內湖影視園區附近的獨立工作室裡,剛把《台北夜行》的合約初稿列印出來,筆電上的輿情監測系統忽然發出刺耳的警示音。螢幕上,Threads 與 Dcard 同步炸開三條黑熱搜,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沈清棠整形對比照流出、起底沈清棠金主疑似星曜娛樂周正廷、沈清棠與中年男親密照曝光。點進去全是九宮格長文,左圖是她大學時期參加校園戲劇節的側臉照,被刻意拉長下顎線條,右圖是現在的高清紅毯照,配文寫著下巴與鼻樑明顯不自然,疑似多次進廠維修。另一篇更惡劣,直接放出一張她與周正廷在餐廳包廂裡舉止親密的照片,周正廷的手搭在她肩上,她笑得燦爛,背景模糊卻刻意保留了餐廳的燈飾,像是偷拍。留言區瞬間被帶起風向,原來是靠金主才拿到陳鶴聲的戲,難怪資源逆轉這麼快,照妖鏡人設翻車了吧,最毒舌的往往最會演。

葉蓁的臉色瞬間沉下來,她把咖啡杯重重放下,霧灰色短髮隨著動作晃動。直率潑辣的她最恨這種斷章取義的髒手段,立刻把數據工程師阿凱叫進來。阿凱,最高級別,給我把這三條熱搜的源頭帳號全部扒出來,發文時間、IP、轉發路徑,一秒都不能漏。阿凱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後台數據瀑布般刷過,報告很快出來,葉蓁看著眼睛眯起,這三十個帶頭帳號,註冊時間集中在三個月內,發文內容高度重疊,全部在凌晨三點到四點間批量上線,且有二十七個帳號曾經在顧言澈的超話與應援站按讚、轉發、控評,ID前綴全是顧言澈後援會常用的小號格式。金流雖然藏在第三方行銷公司,但轉帳備註裡出現了熟悉的字眼,顧工作室宣傳費。

葉蓁當機立斷,直接撥給沈清棠。此時沈清棠剛結束晨間的台詞課,身上還穿著簡單的黑白訓練服,長捲髮束成馬尾,素顏的鵝蛋臉在攝影棚的日光燈下更顯清冷。她聽完葉蓁的描述,沒有慌張,反而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冷而利。終於來了,比我想的還沉不住氣。整形與包養這種老套路,也只有對付十八線時才有用,他以為靠一張AI合成照就能把我拉回去?葉蓁在電話那頭已經氣到開罵,放心,姊姊這次讓他知道什麼叫數據反殺。妳別動,我帶證據直接殺進直播,陳鶴聲不是要真實嗎,我就給全台灣最真實的時間線。沈清棠點頭,語氣平穩卻帶著鋒芒,好,我在別墅等妳連線。記得把我素人時期的醫療紀錄與行程表全部調出來,他敢偽造,我就敢用原檔砸死他。

十點三十分,《心動小島》別墅客廳被臨時改為公開說明會現場。節目組本想壓下熱搜冷處理,卻被葉蓁一句話堵回去,壓得住黑熱搜,壓不住全網的眼睛,與其讓謠言發酵,不如讓照妖鏡照個徹底。陳鶴聲坐在導播台後,蓄鬍渣的臉上沒有表情,只對工作人員說了一句,全機位開,收音全開,讓她們自己審判。直播間瞬間湧入超過五十萬人,彈幕刷得飛快,有看戲的,有心疼的,也有跟風罵的。夏以柔與許欣彤坐在角落,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夏以柔甚至悄悄把手機調成錄影模式,想抓拍沈清棠失控的瞬間。

葉蓁的視訊畫面被投上客廳大螢幕,她身後是整面數據牆,身穿oversize西裝外套,氣場全開,開口便是火力全開的嘴砲。各位觀眾、各位鍵盤法官,大家好,我是沈清棠的經紀人葉蓁。有人砸錢買了三條黑熱搜,說我家藝人整形、被包養,還貼了一張親密照。今天我不賣慘,不哭訴,我只上證據,用時間線一個一個打臉。彈幕瞬間被她的氣勢鎮住。

大螢幕第一頁,是沈清棠從十八歲到二十歲的完整醫療紀錄,來自台北兩家大型醫學中心的健康檢查與牙科矯正紀錄,上面清楚列出每一次就診時間、項目與醫師簽章,鼻樑與下顎的骨骼影像皆為原生,未有任何手術痕跡。葉蓁用雷射筆點著時間軸,十八歲那張側臉照,是她參加台大戲劇系迎新公演時的現場抓拍,當時她剛戴牙套三個月,臉部還腫著,下顎線是牙套支撐的結果。二十歲紅毯照,是她試鏡前由專業化妝師打的陰影。所謂對比照,是把不同光線、不同妝容、不同年份的照片硬湊在一起,這種手法在行銷公司叫拉皮對比法,專騙不看時間線的人。接著她切出沈清棠大學四年的完整行程表,課表、排練簽到、打工時數、捷運行程紀錄全部對應,證明那段時間她每天都在學校與劇場之間往返,根本沒有所謂進廠修復的空檔。顧言澈坐在化妝間看直播,臉色一點點發白,他沒想到對方連牙科紀錄都能拿出來。

第二頁,才是重頭戲。那張與周正廷的親密照被放大到全螢幕,葉蓁冷笑一聲,直接放出原圖。那是一張星曜娛樂去年尾牙的合照,原圖裡沈清棠與周正廷之間隔著兩位工作人員,周正廷的手根本沒有搭在她肩上,是被AI硬生生P過去的。葉蓁播放了動態對比,透過影像鑑識軟體標示出AI合成的破綻,耳廓邊緣的模糊、光源方向的不一致、周正廷襯衫領口的扭曲紋理,全部被紅框標出。更關鍵的是時間線,照片浮水印顯示拍攝時間為去年十二月二十日晚上八點,而沈清棠的行程紀錄與捷運刷卡紀錄顯示,當晚七點四十到十點,她在內湖影視園區參加陳鶴聲的公開大師課,全程有簽到與現場錄影,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信義區的餐廳包廂。葉蓁語速飛快,卻字字清晰,想用一張假照片毀掉一個女生的事業,至少先把捷運進出站紀錄P好,別讓時間線笑你業餘。

客廳裡一片安靜,沈清棠站起身,她依舊是那身黑白套裝,狐狸眼清冷帶刺,卻沒有半點受害者的姿態。她拿起麥克風,聲音透過收音傳進每一支手機。整形,包養,親密照,三件套我收下了,可惜每一件都是過期品。沈清棠的眼神掃過鏡頭,像是直接看向螢幕後的顧言澈,我二十歲,沒有做過任何整形手術,我的臉是熬夜背台詞、反覆練表情練出來的,不是工廠流水線的產品。至於金主,周正廷欠我的片酬與代言分潤還沒結清,他若真是我金主,麻煩先把帳還了再來談包養。現場響起壓抑不住的笑聲,彈幕瞬間被她的毒舌點燃,沈氏語錄更新了,工廠流水線那句太狠了,清醒姐姐殺瘋了。

她停頓一下,語氣轉冷,帶著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最可笑的是,你們以為用AI就能偽造親密,就能讓觀眾相信一個把女生當商品的人很深情?我告訴你們,愛不是遮羞布,照片也不是定罪書。想靠抹黑拿到角色,不如先把演技練到能通過陳導的五分鐘獨白。否則就算買再多熱搜,也只會讓全台灣看見,你的深情有多便宜。她每一句都沒有指名道姓,卻讓所有人都知道在審判誰。坐在角落的夏以柔臉色發白,指尖掐進掌心,她認出那套行銷話術正是顧言澈常用的。

葉蓁趁熱打鐵,切出第三頁,數據審判。她把那三十個帶頭造謠帳號的ID、註冊時間、按讚紀錄與轉發路徑全部投出來,帳號頭像與顧言澈後援會小號的命名規則完全一致,甚至有三個帳號在半小時前還在顧言澈的貼文下刷哥哥好帥、哥哥清白。阿凱當場跑了一段程式,顯示這批帳號在過去一個月內,集中轉發顧言澈的商務貼文與洗白文案,活躍度遠高於普通路人。葉蓁把行銷公司的報價單截圖也放了出來,雖然關鍵資訊打碼,但轉帳時間與黑熱搜上線時間完全吻合,金額十五萬,備註宣傳費。彈幕徹底逆轉,原來是水軍自導自演,顧影帝翻車現場吧,十五萬買三條黑熱搜也太便宜自己的演技了。

顧言澈在化妝間裡看著直播,經紀人衝進來低聲說,吳哥那邊說帳號被扒了,有網友已經肉搜到我們的對話截圖。顧言澈猛地站起來,溫柔的面具碎裂,桃花眼裡只剩慌張,他立刻拿手機想撤熱搜,卻發現熱搜詞條已經被官方標上爭議二字,平台方甚至主動推送了葉蓁的澄清直播間。與此同時,台北各大品牌方的群組裡,已經有人把他的水軍對話截圖轉傳,原本談好的商務合作紛紛顯示已讀不回。國民影帝苦心經營多年的深情人設,在這場全直播的數據審判裡,出現了一道無法修補的裂痕。

直播結束前,葉蓁對著鏡頭露出勝利的笑,語氣卻依舊潑辣。今天打臉到此為止,造謠的帳號我們已經全部公證,律師函明天會寄到每一位帶頭帳號的信箱,至於背後出錢的人,別急,帳會一筆一筆算。沈清棠站在她身旁,輕輕點頭,眼神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心裡清楚,這只是反擊的第一步。顧言澈慌了,才會用這麼拙劣的手段,下一次,他會更不擇手段。而她手裡,還握著更重的王牌沒有翻開。別墅的直播燈光慢慢暗下,熱度卻沒有散去,全網都在等待,國民影帝會如何回應這場自爆的水軍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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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 竊聽風暴,錄音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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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海島別墅的夜色是被燈光餵養出來的,決賽前夜的海風比往常更黏,海浪拍在防波堤上的聲響透過落地窗悶悶傳進來,像是被隔了一層厚厚的絨布。別墅外圍的環島燈串全數打開,主別墅二樓的衣帽間卻是整棟建築裡唯一需要刷卡感應的半封閉空間,節目組為了讓嘉賓在最後造型日不受打擾,特別將那間十坪大小的更衣室設為無攝影機區域,只保留一盞柔和的嵌燈與一面佔滿整牆的鏡子,號稱讓女嘉賓可以安心試裝,這個設定在開播前就被寫進了安全說明手冊裡。

晚上九點十七分,沈清棠站在衣帽間的鏡前,指尖輕輕撫過衣架上那排由品牌方暫時借來的禮服。她身上是一件簡單的黑色緞面睡裙,外面披著一件米白針織外套,烏黑長捲髮隨意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鏡子裡的她神情平靜,只有那雙狐狸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沒有人知道,她在下午更換禮服時,已經用指腹在第二排衣架的橫桿內側摸到了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黑色裝置,表面磨砂,帶著極細的收音孔,黏合處還殘留著新膠的微弱氣味。那是市面上最常見的微型竊聽器,續航約三十小時,收音距離三公尺,蕞適合藏在這種布料與金屬交織的地方。

如果是二十歲的沈清棠,或許會當場尖叫,慌張地拔掉它,然後衝去找節目組理論。但重生後的她太熟悉這個手法了。前世在東區某次時裝週後台,夏以柔就是用同一招,把她與造型師抱怨品牌方臨時換鞋的私下對話錄下來,剪掉前後脈絡,只留下那句這個品牌根本不尊重演員,隔天就賣給了週刊,標題寫成沈清棠耍大牌嫌棄合作品牌,害她丟掉第一個精品代言。夏以柔做這種事時從來不親自動手,她會趁著工作人員進出最混亂的時候,把東西塞進最不起眼的角落,然後假裝無辜地在鏡頭前掉眼淚。

沈清棠沒有動那枚竊聽器,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她只是將手上的禮服掛回原位,轉身走出衣帽間,臉上沒有任何破綻。回到房間後,她立刻用只有她與葉蓁才懂的暗號,在加密通訊軟體上傳了一句話,魚咬鉤了,衣帽間,第二排橫桿內側,幫我準備第二支筆。葉蓁幾乎秒回,收到,錄音筆已經放在妳化妝包的夾層,舊款SONY,收音無紅燈,我遠端幫妳把那個竊聽器的頻段錄下來對比。兩個女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解釋,一個眼神就能完成佈局。

沈清棠的計畫很簡單,與其拔掉竊聽器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讓對方以為自己錄到了足以毀掉她的王牌,而她則在竊聽器之外,再放一個真正的陷阱。她把那支外型與口紅無異的錄音筆,用雙面膠固定在衣帽間鏡子後方的檢修蓋板內側,那個位置正對著整個衣帽間的中央,收音效果比橫桿上的竊聽器好上十倍,而且絕對不會被夏以柔發現。做完這一切,她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一分,唇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冷意。

她撥通了葉蓁的視訊電話,聲音刻意放得有些疲憊與煩躁。葉蓁把視訊轉為語音,只讓聲音在衣帽間外的小客廳響起,沈清棠則故意把手機放在衣帽間門口的矮櫃上,門半開著,確保竊聽器能清楚收進她們的對話。

葉蓁,我真的受夠了,沈清棠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壓抑了很久的委屈,陳鶴聲那邊明明已經口頭定我了,為什麼還要我去參加決賽前的個人訪談?這些問題根本就是在挖坑,要我評價其他嘉賓的表現,我怎麼說都會被剪成靶子。

電話那頭的葉蓁立刻進入角色,霧灰色短髮的她此刻正坐在台北內湖工作室的數據牆前,語氣卻裝得又急又衝,棠棠妳冷靜一點,我不是跟妳說過了嗎,現在正是要搶《台北夜行》最後合約的關鍵期,陳導那邊雖然定妳,但傅聿禮還在背後卡著投資款,妳如果在訪談裡說錯話,被夏以柔她們抓到把柄,傅氏那邊立刻就能拿來做文章說妳不敬業,到時候換角理由就有了。

沈清棠像是被踩到痛處,音量拔高了些,那不然要我怎麼辦?難道要我對著鏡頭說夏以柔演技很好、許欣彤很真誠嗎?她們這幾天在群組裡怎麼排擠我妳又不是沒看到,夏以柔還在後面跟顧言澈說我靠著陸靳淮才拿到試鏡機會,這種話我怎麼吞得下去?

這段對話是精心設計的,每一句都踩在竊聽者最想聽到的關鍵字上,陳鶴聲內定、傅聿禮卡投資、夏以柔與顧言澈私下議論、靠陸靳淮拿角色,任何一句被斷章取義剪出去,都足以在決賽前夜掀起一場新的黑熱搜。沈清棠甚至刻意在說到靠著陸靳淮那句時停頓了一下,彷彿心虛。葉蓁則配合地嘆氣,棠棠妳再忍一忍,等決賽結束我們拿到正式合約,妳想怎麼嗆就怎麼嗆,現在千萬別在別墅裡跟她們起衝突,聽到沒?

通話結束,沈清棠假裝煩躁地將手機丟回包包,轉身走進浴室,留下一室安靜。衣帽間橫桿上的那枚黑色竊聽器,紅色指示燈在黑暗中極其微弱地閃了一下,代表它正在工作中,將剛才那段充滿破綻的對話完整傳向另一個接收端。

同一時間,別墅一樓最角落的儲藏室改成的臨時化妝間裡,夏以柔正緊緊攥著手機,臉上那副清純無辜的表情已經完全褪去,只剩下壓不住的興奮與嫉妒。她穿著一件白色針織衫,杏眼裡泛著一點潮紅,壓低聲音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錄到了,她真的說了,她親口承認陳鶴聲內定她,還說傅氏在卡投資,最重要的是她說她靠陸靳淮才拿到《台北夜行》,顧老師,這段要是賣給壹蘋的狗仔,絕對能做成頭條,標題我都想好了,《沈清棠自爆靠金主上位,王牌製作人私相授受》。

電話那頭是顧言澈,他此刻並不在海島,而是在信義區一間私人招待所的包廂裡,穿著駝色大衣,桃花眼在燈光下顯得溫柔,卻說著最算計的話。他的聲音透過變聲處理顯得有些模糊,卻藏不住得意,柔柔妳做得很好,但光這樣還不夠狠。聽著,妳明天一早把這段錄音先剪一下,把她抱怨訪談挖坑那段剪掉,只留陳鶴聲內定跟靠陸靳淮那兩句,然後我們再補一句,讓狗仔寫成是她自己承認搶了韓以真的角色,傅氏本來屬意韓以真,這樣就能把傅聿禮也拖下水,讓他覺得沈清棠在外面敗壞他的名聲。

夏以柔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對對對,這樣傅總一定會更生氣,直接把《台北夜行》的投資全撤掉,到時候陳導就算想保她也保不住。她頓了頓,又有些擔憂地問,可是顧老師,如果節目組發現衣帽間的竊聽器怎麼辦?陳鶴聲那個人最討厭搞小動作。

顧言澈輕笑一聲,語氣裡全是對規則的蔑視,發現又怎麼樣?妳買的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款式,沒有序號,黏上去不到二十四小時,指紋早就沒了,妳只要說是粉絲偷偷放的,想偷拍嘉賓私生活,節目組最多就是加強安檢,不會懷疑到妳頭上。再說,決賽直播在即,他們不敢在這個時候爆出竊聽醜聞,只會壓下來。妳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錄音檔用匿名信箱寄給我,我來聯絡狗仔,錢我們對半分,事成之後,我讓周正廷手上那部網劇的女二直接給妳。

夏以柔被女二這個承諾徹底沖昏頭腦,聲音都甜了起來,謝謝顧老師,我馬上就去衣帽間把卡拿回來,然後把檔案傳給你。她掛掉電話,幾乎是踮著腳尖溜出儲藏室,朝著二樓的衣帽間走去。她的心跳快得像鼓點,腦中已經幻想出明天熱搜爆掉後,沈清棠被全網圍剿、陸靳淮不得不避嫌、而她則踩著對方的屍體拿到資源的畫面。她完全沒有注意到,二樓轉角的陰影裡,有一雙清冷的狐狸眼正靜靜看著她。

沈清棠靠在二樓露台的欄杆上,海風吹起她的長捲髮,她手中握著那支口紅型的錄音筆,筆身還殘留著掌心的溫度。她的視線落在夏以柔鬼祟的背影上,看著對方推開衣帽間的門,踮腳去夠橫桿內側的竊聽器,動作笨拙卻急切。沈清棠沒有阻止,只是輕輕按下了錄音筆的停止鍵,然後將它收進針織外套的口袋。筆裡面,完整錄下了夏以柔與顧言澈長達四分十七秒的對話,從如何剪輯錄音、如何偽造搶角黑料、如何賣給狗仔,到顧言澈承諾用周正廷的資源交換,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甚至連電話那頭顧言澈輕笑時的氣音都被收得一清二楚。

前世,她就是這樣被這兩個人聯手推下高樓的,那時她直到墜落瞬間才聽見夏以柔在身後說,棠棠別怪我,要怪就怪妳太擋路了。這一世,同樣的衣帽間,同樣的竊聽器,同樣的人,卻換成了她在暗處執筆。沈清棠的指尖隔著布料摩挲著那支錄音筆,眼神沒有大仇將報的狂喜,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她知道,這份錄音現在還不能放,決賽的直播需要一個最完美的時機,等顧言澈與夏以柔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等傅聿禮與周正廷以為封殺即將生效,等全網的視線都聚焦在最終抉擇的那一刻,這份錄音才會成為審判的最終王牌。

夏以柔取走了竊聽器,快步離開衣帽間,臉上掛著一種做壞事得逞後的潮紅,經過沈清棠身邊時還假惺惺地停下,柔聲問,清棠妳怎麼站在這裡吹風?決賽前要好好休息,別感冒了。沈清棠轉過頭,對她露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疏離卻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憐憫,沒什麼,睡不著,出來看看海。夏以柔被那個笑容看得莫名心慌,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只能匆匆點頭離開。

看著夏以柔消失在樓梯口,沈清棠才慢慢收回視線。她拿出手機,給葉蓁發了一條只有兩個字的訊息,得手。葉蓁秒回一個拳頭的表情符號,外加一句,姊姊已經把竊聽器頻段的接收紀錄跟妳那支筆的音軌都備份到雲端公證了,雙保險,神仙也洗不掉。沈清棠將手機鎖屏,海風將她的外套吹得輕輕揚起。她望著遠處漆黑的海面,輕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喜歡錄音是嗎,這一次,我讓你們錄個夠。夜色漸深,別墅裡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有監控室的紅點還在無聲閃爍,而一場由竊聽器引發的風暴,才剛剛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完成了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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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 資本封殺令,至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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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四十七分,台北的天色還卡在深藍與灰白之間,內湖影視園區後方的那條河濱道路除了早起的貨車幾乎沒有人影。葉蓁的工作室藏在二樓,一整面落地窗對著基隆河,窗外路燈的光暈被薄霧拉長,印在天花板的隔音棉上。沈清棠坐在那張從二手市集淘來的深灰色沙發裡,身上還是昨夜從南港海島別墅離開時穿的那件米白針織外套,長捲髮沒有梳理,臉上沒有妝,卻比任何一次紅毯都更顯得鋒利。她的面前擺著一台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左側是雲端公證的錄音檔案波形圖,右側是葉蓁連夜整理的時間軸對照表,紅色標記密密麻麻,像是一張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作戰圖。

工作室的空氣裡有咖啡放涼之後的苦味,還有印表機剛吐出紙張後的熱氣。葉蓁站在白板前,手裡握著一支快要沒水的紅色白板筆,霧灰色短髮被她煩躁地撥到耳後,oversize西裝外套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因為整夜敲鍵盤而發紅的手腕。她把一張又一張列印出來的截圖用磁鐵吸在白板上,聲音因為熬夜而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那股不容退讓的火氣。

「棠棠,妳看這個時間點,太漂亮了,漂亮到噁心。」葉蓁用筆尖重重敲在白板最上方那一行字上,「早上六點整,傅聿禮的秘書處用傅氏集團亞太內容投資部的官方信箱,群發了一封主旨叫做關於《台北夜行》後期投資款暫緩撥付說明的信件,副本同時抄送給陳鶴聲導演、平台財務、還有三家後期公司。理由寫得冠冕堂皇,說什麼因為近期市場波動與內部審計調整,需要重新評估風險,暫緩第二期款項。暫緩個屁,這筆款項合約上白紙黑字寫明在粗剪完成後七個工作天內撥付,現在粗剪都已經過審了,他這就是要斷劇組的血。」

沈清棠的視線落在那封信的結尾,落款是傅聿禮的英文簽名,字跡優雅得像是用鋼筆刻上去的。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伸出指尖,輕輕點了一下螢幕上那個被標記為傅氏法務部的寄件者網域。這是傅聿禮慣用的手法,前世她就見過一次,那時有個拿下威尼斯入圍的小成本劇組,因為女主角拒絕了傅聿禮私下邀約的餐會,隔天就收到同一封制式信件,劇組在後期調光最關鍵的時刻被凍結資金,最後不得不把女主角換掉,換成傅氏塞進來的人。資本從來不說封殺兩個字,資本只說重新評估。

「不只這一個。」葉蓁又甩出另一疊紙,「六點二十分,星曜娛樂的官方帳號連發三篇聲明,第一篇是周正廷親自錄的影片,第二篇是所謂的合約糾紛說明,第三篇直接貼出一張律師函的掃描檔,說妳在合約期內擅自接洽外部經紀業務,違反獨家經紀約,要向妳求償三千萬違約金。三千萬,妳知道妳去年一整年的稅後片酬加起來都沒有這個數字的三分之一嗎?他這是把妳被他藏在抽屜裡那份十年賣身契又拿出來曬,還自己加了幾個零。」

沈清棠終於抬起頭,狐狸眼在螢幕冷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冷。她把那支口紅型錄音筆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面的正中央,筆身已經貼上了標籤,寫著決賽前夜衣帽間四分十七秒。她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顫抖,「他那份合約,我早就撕了。第一條,演藝經紀全約十年,分潤七三開,公司七,藝人三;第二條,未經公司書面同意不得私自接洽任何商務;第三條,違約金為已履行合約金額的十倍。那份合約在第四章被我當著直播鏡頭撕掉之後,葉蓁妳已經把它的影本連同經濟部商業司的登記資料一起送去做過公證,公證結果是該合約未經合法簽署流程,且分潤條款明顯違反比例原則,根本不具備強制執行力。周正廷現在拿出來的,是偽造的。」

「對,就是偽造。」葉蓁把律師函的掃描檔放大,指著右下角那個簽名的筆畫,「妳看這個沈字的最後一勾,妳本人簽名的時候習慣會往回帶一點,他偽造的這個是直直甩出去的。這種細節,觀眾看不出來,但法院看得出來。問題是,他根本不想打贏官司,他只要官司這個消息本身。妳想,早上七點,Dcard跟PTT的八卦版已經同時出現標題為沈清棠遭前東家提告三千萬,有人有內幕嗎的文章,下面第一排回文就是帶風向的帳號在刷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八點,Threads的熱搜榜已經把沈清棠 違約金這個關鍵字推到第三名。這不是法律戰,這是輿論的絞索。」

沈清棠站起身,走到窗邊。河面上的霧氣比剛才更濃,捷運的車廂燈光從遠處的軌道上滑過,像一條被拉長的螢光。她的腦海裡自動浮現出前世墜樓前那一晚的記憶,那時也是這樣的清晨,周正廷帶著兩個保鑣站在她的化妝間門口,把一疊代言解約的傳真一張張甩在她臉上,說沈清棠妳以為妳是影后就了不起嗎,資本要讓妳死,妳連熱搜都上不去。這一世,同樣的招式又來了一次,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站在化妝間裡。

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送進來一陣帶著雨氣的風。來的人讓葉蓁的眉頭瞬間皺得更緊。傅聿禮穿著一套深灰色三件式西裝,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單眼皮下的那雙眼睛帶著笑,卻沒有溫度。他身後跟著一名提著公事包的法務,兩個人站在門口,像是來參加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審判。

「兩位女士,早安。」傅聿禮的聲音溫和,語調慢條斯理,彷彿他只是順路來喝杯咖啡,「聽說兩位一夜沒睡,辛苦了。我特地來告知一聲,原本已經與沈小姐口頭談妥的那個法國精品美妝的亞太區代言,品牌方剛剛在十分鐘前透過亞太總部發出了暫緩合作的通知。原因很遺憾,品牌方認為沈小姐目前涉及合約糾紛,形象存在不確定性,需要重新進行風險評估。在評估完成之前,所有的拍攝與宣傳都會暫停,訂金也會原路退回。這不是我的決定,這是市場的決定。」

他說這段話時,目光始終落在沈清棠臉上,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像是在欣賞一件商品被貼上瑕疵標籤後的反應。這就是傅聿禮最擅長的優雅殘忍,他從來不直接動手,他只負責把水閘關上,然後看著下游的人如何掙扎。沈清棠迎著他的視線,沒有閃躲,唇角甚至牽起一點極淡的弧度,那個笑容冷得像窗外的河水。

「傅總的市場,來得真快。」沈清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昨天在內湖試鏡場,陳鶴聲導演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台北夜行》的女主角非我莫屬,今天早上,劇組的調光師就告訴我,後期公司收到暫緩撥款的通知,調光棚的預約被取消了。傅總用同一招,同時斷了代言跟戲,一石二鳥,效率比捷運還準點。不過傅總有沒有算過,妳這次凍結的,是傅氏集團與平台簽訂的聯合投資合約,合約裡有明確的違約罰則,妳暫緩的每一分錢,最後都要連本帶利吐出來。到時候財務報表上的那個洞,傅總打算用什麼去填?」

傅聿禮臉上的笑容沒有變,眼神卻稍微沉了一點。他沒有料到沈清棠會直接點出聯合投資合約的違約條款,那是只有法務層級才會去細讀的附錄。站在他身後的法務下意識地低頭翻了一下公事包,像是想確認什麼,卻被傅聿禮抬手制止。傅聿禮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一點,帶著只有近處才能聽見的涼意,「沈小姐果然跟傳聞中一樣清醒。只是清醒有時候不是好事,太清醒的人,往往不明白妥協才是長久之道。妳以為撕掉一份合約,拿到一個試鏡,就能改變什麼嗎?這個圈子,作品是假的,聲量是假的,只有資本的流向是真的。我今天可以讓一個代言消失,明天就可以讓一部已經定檔的戲消失。妳要不要試試看?」

葉蓁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擋在沈清棠身前,霧灰色短髮下的那雙眼睛瞪得發亮,語氣像機關槍一樣掃出去,「傅聿禮,你少在這裡演什麼資本帝王的戲。我告訴你,代言合約是妳單方面透過品牌方施壓暫緩的,品牌方的亞太公關總監昨晚還在跟我通電話,說他們根本不想解約,是妳們傅氏用明年全線產品的投放預算去威脅人家,逼人家發那封暫緩通知。這段通話我有錄音,妳要不要現在就讓全網聽聽,什麼叫做市場的決定?還有《台北夜行》的投資款,陳導已經把妳那封暫緩信件轉給平台法務了,平台法務的回覆是,若逾期七日未撥付,將啟動合約中的強制撥付與罰款條款,妳以為妳關的是水閘,其實妳關的是妳自己明年董事會的席位。」

傅聿禮看著葉蓁,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卻也有一絲被戳破的惱怒。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恢復那副斯文敗類的優雅,「葉小姐還是這麼伶牙俐齒。沒關係,時間會證明誰才是對的。我今天只是來轉達消息,兩位如果有什麼法律上的疑問,可以直接聯繫我的律師。對了,周正廷先生的記者會應該快開始了,兩位不妨看看直播,學習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合約精神。」說完,他轉身離開,皮鞋踩在工作室的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而穩定的聲響,門被關上的瞬間,工作室裡的暖氣彷彿也被抽走了一部分。

葉蓁立刻把筆記型電腦的畫面切到新聞直播。上午九點,信義區某間五星級飯店的宴會廳,周正廷穿著那套緊繃的品牌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擠出兩行淚,面前擺著一疊被刻意做舊的文件。他對著鏡頭的語氣悲痛又委屈,完全換了一個人。

「各位媒體朋友,我今天是以一個父親的心情站在這裡。」周正廷拿起其中一份文件,對著鏡頭抖了抖,聲音哽咽,「清棠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從她二十歲還是素人的時候,我就把她當女兒看待。這份合約,是她親手簽下的十年約,我們星曜娛樂為了培養她,投入了無數的資源與心血。可是她紅了之後,就忘記了這些,私自與外部人士成立工作室,私自接洽《台北夜行》這樣的大製作,完全沒有把公司放在眼裡。我不想走到提告這一步,可是公司的其他藝人、員工,他們也要吃飯啊,我不能讓這種忘恩負義的行為成為業界的榜樣,所以我只能忍痛,向法院提出告訴,要求她履行合約並賠償違約金。這不是為了錢,這是為了給業界一個交代。」

彈幕與留言在直播畫面下方瘋狂滾動,有人刷著心疼周老闆,也有人刷著這也太會演了吧。葉蓁氣得直接把聲音靜音,卻還是能看見周正廷那張油膩的臉在無聲地張合。沈清棠只是靜靜看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的錄音筆。周正廷的這場戲,她前世也看過,那時周正廷也是用同樣的口吻,把另一個想解約的女團成員告到脫層皮,最後那個女孩在記者會上哭著道歉,賠光了所有積蓄。

「他這是把偽造的那份合約拿去法院做訴前保全了。」葉蓁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她安插在法院系統的朋友傳來的訊息,「他申請了假處分,要求凍結妳接下來三個月內的所有商務收入,法院已經分案了,承審法官是出了名的保守,很可能會先准許假處分,再慢慢審實體。這意味著,妳接下來的代言費、片酬,都會被卡在第三方帳戶裡,動不了。」

沈清棠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步。她拿起手機,點開與陸靳淮的對話框。最後一則訊息停留在昨晚十一點四十分,陸靳淮傳來一張洛杉磯清晨的照片,背景是串流平台北美總部的玻璃帷幕大樓,附言是這邊的跨國發行會議比預期延長,時差十二小時,我這邊凌晨三點,妳那邊應該是下午三點,決賽加油,結束後我立刻上線。之後,無論是訊息還是語音通話,都顯示為未送達。葉蓁嘗試撥打陸靳淮的美方工作號碼,語音提示是已轉入語音信箱。

「他在洛杉磯處理《台北夜行》北美發行的最終合約,這個會議牽涉到三家跨國平台的聯合採購,保密等級是最高級,會議期間所有對外通訊都會被屏蔽。」葉蓁放下手機,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焦躁,「傅聿禮就是算準了這個空檔。陸靳淮不在,平台這邊沒有人敢直接跟傅氏翻臉,陳導那邊就算想幫妳,也被投資款卡住了脖子。現在全網的風向已經被周正廷那場哭戲帶偏了,妳的社群粉絲數在過去兩個小時內掉了三萬,剛剛談好的兩個中小型代言也發來訊息說要再觀望。棠棠,我們現在是真的被關在一個沒有訊號的房間裡。」

工作室的燈光在這個瞬間忽然閃爍了一下,像是電壓不穩。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亮起,卻是那種被厚重雲層壓住的亮,灰白色的光從窗戶透進來,把所有東西都照得沒有陰影,卻也沒有溫度。沈清棠坐在那片灰白的光裡,長捲髮垂在肩頭,眼神卻沒有絲毫慌亂。她把筆記型電腦的螢幕闔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喀噠聲,然後把那支錄音筆、小型硬碟、還有那份雲端公證的列印本,整齊地排在桌上。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整理即將上戰場的武器。

「葉蓁,幫我做三件事。」沈清棠的聲音在安靜的工作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經過一夜風暴後反而更加沉穩的力量,「第一,把傅聿禮那封暫緩撥款的信件,連同平台合約中關於逾期罰則的那一頁,做成對照圖,不用發,先存著。第二,把周正廷偽造合約的簽名對比圖,還有他過去三年被藝人提告的紀錄,全部打包,標好時間戳。第三,聯絡陳鶴聲導演,告訴他,後期調光的費用,我個人先墊付,讓他不要停。」

葉蓁愣了一下,「墊付?棠棠,妳現在帳戶裡的錢如果被假處分凍結,妳哪來的錢墊付後期?那至少是兩百萬。」

沈清棠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銀行存摺,推到葉蓁面前。存摺的封面有些磨損,內頁的第一行是她重生後第一筆片酬入帳的紀錄,後面每一筆支出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記得清清楚楚。這是她前世在墜樓前一個月才學會的習慣,那時她才明白,數字比人更可靠。「這是我從星曜解約後,每一筆通告費、每一次直播分潤、還有《心動小島》前幾期的演出費,全部沒有動過。兩百萬,剛好夠。傅聿禮以為凍結投資款就能讓劇組停擺,周正廷以為提告就能讓我自顧不暇,他們都忘了,我從來不是靠著別人的水閘活著的人。」

葉蓁看著那本存摺,眼眶忽然有點發熱,卻硬是把那股熱意壓了下去,換成一聲帶著鼻音的笑罵,「妳這個女人,總是這樣,害我差點就要在鏡頭前哭出來。行,妳負責當那個冷靜到可怕的女王,我負責當那個在前面幫妳擋子彈的瘋婆子。錢的事情我去處理,陳導那邊我現在就去說。」她拿起存摺,轉身走向門口,步伐比剛才進來時更加用力,像是要把地板踩出聲音來。

門再次被關上,工作室裡只剩下沈清棠一個人。她沒有立刻去追葉蓁,也沒有去看那個還在持續掉粉的社群後台。她只是重新打開筆記型電腦,點開那個名為最終審判的資料夾,裡面靜靜躺著三個檔案,一個是衣帽間四分十七秒的完整錄音,一個是竊聽器頻段的接收紀錄,還有一個是傅聿禮與周正廷過去半年內五筆可疑轉帳的金流截圖。這些檔案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內,已經被她備份到三個不同的雲端,並且完成了公證。

窗外的雲層壓得更低了,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台北的午後雷陣雨即將到來。沈清棠把耳機戴上,按下了播放鍵,顧言澈與夏以柔的對話再次在耳邊響起,清晰得像是他們就站在這個房間裡。她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穩定,與雷聲的間隔慢慢重合。她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有那種獵人等待獵物走進陷阱前的絕對耐心。至暗時刻的風暴已經把她推到了懸崖邊,但她知道,懸崖的另一邊,從來不是深淵,而是她親手鋪好的反擊之路。她把耳機摘下,對著空無一人的工作室,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讓子彈再飛一會兒,飛得越高,摔得越重。」窗外的第一滴雨,終於砸在了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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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 王牌反擊,奪回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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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在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台北的雲層被風撕開一道口子,陽光從信義區的玻璃帷幕大樓間斜切下來,落在濕漉漉的馬路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內湖工作室的落地窗還殘留著前一夜雷雨的水痕,葉蓁把那條水痕當成作戰地圖,用指尖在上頭畫了一個圈,圈住了對面那棟還沒亮燈的後期公司。那間公司的調光師在十分鐘前傳來訊息,說傅氏的暫緩撥款通知已經被平台法務擋了回去,但調光棚的鑰匙還扣在傅氏行政手裡,沒人敢開機。

沈清棠坐在沙發裡,手裡握著那本存摺,存摺的塑膠封套被她指腹的溫度焐得有點軟。她沒有看手機,手機螢幕從早上七點開始就沒有停過,經紀群組、品牌窗口、還有幾個過去合作過的導演,全都在用最禮貌的字眼詢問她是不是需要幫忙,禮貌的背後都是觀望。她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只盯著白板上那條用紅筆寫下的時間軸,傅聿禮的信件、周正廷的記者會、假處分的分案編號,每一個節點都被葉蓁標上了金流與輿論的連動箭頭,像一張纏住她腳踝的網。

「他以為把錢卡住,我們就會自己亂。」沈清棠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跟著繃緊,「他忘了,錢卡得住,證據卡不住。」

葉蓁把霧灰色短髮往後一撥,露出一整夜沒睡卻燒得發亮的眼睛, oversize 西裝外套的口袋裡掉出一張被揉皺的收據,那是她凌晨去便利商店買咖啡時順手拿的,收據背面寫滿了她潦草的電話號碼與關鍵字。「我已經把那五筆轉帳的網銀截圖全部做成懶人包,傅聿禮透過他在新加坡的人頭公司匯給周正廷,每一筆都是整數,五十萬、一百萬,最後一筆是兩百萬,備註還敢寫顧問費。顧問個頭,顧問費需要半夜兩點用私人帳戶匯嗎?還有那封暫緩撥款的信,我請平台財務的朋友幫我確認了,傅氏根本沒有走內部審計流程,是傅聿禮直接讓秘書用他的私人授權發的,這在上市公司裡叫做越權。」

沈清棠點了點頭,狐狸眼裡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冷。她把存摺收回抽屜,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那支快沒水的紅筆,在周正廷那張哭臉截圖旁邊,補上了一行字,字跡俐落,「等。」

同一個時間,信義區松勤街八十八號,傅氏亞太總部四十二樓的董事會議室,正被冷氣凍得像一座水晶牢籠。

長桌兩側坐滿了西裝筆挺的董事,牆上的巨幅螢幕顯示著第二季財報的曲線,曲線在最後一個季度忽然向上竄高,漂亮得不像實話。傅聿禮站在主位,黑色羊絨大衣已經脫下搭在椅背上,只穿著深灰色三件式西裝,單眼皮下的笑意維持得恰到好處,正在用那把溫和而帶著距離感的聲音做結語。

「所以,基於風險控管,《台北夜行》的第二期款項暫緩,是一個對股東負責的決定。」他將手中的雷射筆輕輕點在螢幕上,「我們不能讓一部還沒完成後期的藝術片,拖累整個內容版圖的現金流。至於星曜娛樂那邊的合約糾紛,那是獨立事件,不影響我們的判斷。」

坐在他右手邊的幾位年長董事緩緩點頭,有人已經準備舉手表決。會議室的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沒有敲門聲。

先進來的是兩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保全,他們試圖伸手去攔,卻在看清來人後立刻退到兩側。陸靳淮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高訂西裝,沒有領帶,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露出裡面筆挺的白襯衫。他的身後跟著三個人,一位提著黑色公事包的律師,一位抱著筆記型電腦的審計師,還有一位穿著平台制服的法務長。他的臉上沒有笑,也沒有怒,只有那種長期掌控資本市場的人才會有的絕對冷靜,像一把剛從鞘裡抽出的刀。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變了調。傅聿禮的笑容僵在嘴角,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雷射筆。

「抱歉,打擾各位。」陸靳淮的聲音不高,卻讓每一張椅子都跟著安靜下來,「我剛從洛杉磯落地,時差還沒調過來,但有些帳,如果不現在算,恐怕過了今天就有人要把帳本燒了。」

他沒有看傅聿禮,而是直接走到投影機前,將審計師的電腦接上會議室的螢幕。螢幕上的財報曲線被切掉,換成了一張張銀行流水與發票對照圖。第一張,是傅聿禮私人帳戶在過去六個月內,分五次轉入周正廷人頭帳戶的紀錄,金額、時間、IP 位置全部標得清清楚楚。第二張,是傅氏集團為了沖銷這些支出而虛開的五張顧問費發票,發票上的公司經查根本沒有實際營業地址。第三張,是國稅局系統裡傅氏去年申報的扣繳憑單,與實際金流相差了將近八百萬。

「這不是風險控管。」陸靳淮站在光束裡,目光掃過全場,最後才落在傅聿禮臉上,「這是做假帳。這五筆錢,名目是顧問費,實際用途是透過星曜娛樂幫顧言澈買熱搜、買水軍、以及支付周正廷偽造合約的律師費。我已經請安永的團隊完成了初步審計,報告會在今天下班前送到金管會與國稅局。傅總,你用公司的錢,去幫一個藝人洗白人設,這筆錢,你打算怎麼跟股東交代?」

傅聿禮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維持了三十五年的優雅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紋,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聲音卻還是試圖保持平穩,「陸靳淮,你這是非法取得個人金流,你這是誣陷。這裡是董事會,不是你的直播間。」

「是不是誣陷,你可以問你的法務。」陸靳淮身後的律師往前一步,將一份已經蓋好法院收文章的裁定影本放在長桌中央,「這是周正廷偽造合約的筆跡鑑定報告,台北地檢署今天早上九點受理,鑑定結果是簽名偽造,且合約中所謂的違約金條款涉及恐嚇取財,已經分案偵辦。周正廷現在人就在信義分局做筆錄,他已經供出,是你授意他提出三千萬求償,用來凍結沈清棠的商務收入,好讓她不得不回頭求你。這份筆錄的副本,十分鐘後會出現在所有董事的信箱。」

他的語氣始終沒有提高,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桌面。幾位董事已經拿起手機,低頭查看剛剛跳出來的郵件提醒,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傅聿禮往後退了半步,背抵在椅背上,手指掐進了皮椅的扶手。他的優越感向來建立在資本的流向由他定義,如今流向被攤在陽光下,他才發現自己站的位置其實是逆光。「陸靳淮,你以為你這樣就能保住她?一個女演員而已,你要為了她跟整個傅氏翻臉?」

「她不是而已。」陸靳淮終於笑了,卻是那種極淡、極護短的笑,冷感的外殼底下藏著毫不掩飾的偏愛,「她是我要捧的人。她從來不是商品,她是我的女主角。從她在《心動小島》第一天敢撕掉那份賣身契開始,我就決定,她的每一部戲、每一個代言,都由我親自過目。傅聿禮,你那個法國精品美妝的亞太區代言,你用投放預算去威脅品牌方暫緩,我已經讓平台國際商務部直接與巴黎總部對接,總部剛剛在十五分鐘前回覆,認為沈清棠的形象完全符合品牌精神,決定以高出原合規格一倍的年度代言人合約與她簽約,合約已經在我的飛機上完成用印。」

他說到這裡,轉頭對著會議室的視訊鏡頭,那個鏡頭原本是用來記錄董事會,現在卻成了最直接的直播窗口。

「另外,關於《台北夜行》。」陸靳淮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穩定而清晰,「傅氏暫緩的第二期款項,一共四百萬,我個人掌控的串流平台與院線聯合基金,將加碼三倍,一千兩百萬,於今天下午三點前全數撥入劇組專戶。陳鶴聲導演需要的杜比調光棚、柏林後期團隊,全部由我來對接。從今天起,這部片與傅氏再無任何財務關係,傅氏的名字不會出現在出品欄的任何一個位置。這不是投資,這是態度。」

會議室裡有人忍不住低聲鼓掌,隨即又壓了回去。傅聿禮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優雅的線,臉色灰敗,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保全已經走到他身後,禮貌卻堅定地請他先到隔壁的會客室配合調查。

幾乎在同一秒,內湖工作室的筆記型電腦發出了連續的提示音。

葉蓁尖叫了一聲,不是慌張,是那種壓抑了一整夜後終於見到光的尖叫。她把螢幕轉向沈清棠,螢幕上是她早就編輯好、設定為定時發布的社群貼文,在下午兩點整準時引爆。標題只有八個字,黑底白字,像判決書的封面,資本獵宴,審判開始。內文第一段就是陸靳淮在董事會公開的那三份金流與鑑定報告,第二段是周正廷在分局的筆錄截圖,第三段則是沈清棠那支錄音筆裡四分十七秒的完整音檔,顧言澈與夏以柔密謀剪輯錄音、偽造黑料的對話被一字不漏地放了出來。最後一行,是葉蓁用她最擅長的嘴砲體寫的預告,今晚八點,全網直播審判,不見不散。

數據在這一刻瘋狂跳動。葉蓁的工作室後台,原本停滯的聲量指數像被點燃的火箭,沈清棠的名字在 Threads、Dcard、PTT、Instagram 的即時榜單上同時竄升,熱搜第一的標籤從沈清棠 違約金變成了沈清棠 王牌反擊。掉粉三萬的曲線被一條近乎垂直的紅線取代,十分鐘內回漲十五萬,並且還在以每秒上千的速度增加。品牌的私訊視窗一個個亮起,原本說要觀望的中小型代言,現在全部改口說合約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簽。

沈清棠看著那條紅線,眼底映著螢幕的光,卻沒有立刻說話。她的前世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紅線,前世的她在同樣的封殺令下,只能躲在化妝間裡等著別人來施捨一個鏡頭。這一世,紅線的另一端站著葉蓁,站著陳鶴聲,站著那個從洛杉磯飛越半個地球趕回來、連時差都沒調就替她把刀架在資本脖子上的男人。

工作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沒有風,只有陸靳淮身上還帶著長途飛行後的淡淡雪松氣味與機艙的乾燥感。他顯然是直接從機場過來的,西裝外套上還有一點摺痕,眼下有淡淡的疲憊,卻在看見沈清棠的瞬間,整個人都鬆了下來。他把手中的那份法國精品代言合約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抱歉,來晚了。」他的聲音比在董事會時低了許多,帶著只有她能聽見的縱容,「洛杉磯的會議比預期多了八個小時,我一下飛機就看到葉蓁傳來的假處分通知。他們以為時差能關住我,可惜我讓律師團先飛了。」

沈清棠抬頭看他,狐狸眼裡的清冷終於化開一點,露出了重生以來極少在人前顯露的柔軟。她沒有去拿那份合約,而是伸手,將桌上那支錄音筆往他那邊推了一寸,像是一種無聲的交付。「你來得剛好。下一次,我不想只當被保護的人。」

葉蓁站在兩人中間,看看沈清棠,又看看陸靳淮,霧灰色短髮下的嘴角咧得老大,卻硬是憋住不去當電燈泡,只用拳頭輕輕捶了一下桌面,算是給這場王牌反擊的鼓點。「好了,兩位,王子公主的對視先暫停。」她把螢幕轉過來,數據已經衝破了全網第一的標記,「棠棠,妳現在的聲量指數是全網第一,比第二名的顧言澈高了整整三倍。傅聿禮的董事席位已經被暫停,周正廷的粉專被灌爆關版。今晚八點的直播,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什麼叫做奪回王座。」

沈清棠站起身,走到窗邊。雨後的天空藍得透徹,陽光把整條基隆河照得發亮。她拿起手機,第一次主動打開了自己的社群帳號,在那條已經被洗版的最新貼文下方,親手打下一行字,沒有長篇大論,只有六個字,卻像一枚印章,重重蓋在這個午後。這一世,王座我自己來拿。

窗外的風把她的長捲髮吹起,她站在光裡,身形纖瘦卻像一座剛剛收復的城池,背後是葉蓁敲擊鍵盤的聲響與陸靳淮安靜卻堅定的注視。遠處的捷運再次滑過,這一次,車廂裡的每一個螢幕,都在播放同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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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十六章 最終抉擇,手撕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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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七點五十九分,南港外海那座為《心動小島》搭建的獨立島嶼,被十二組強光燈打得如同白晝。海風帶著鹹味捲過別墅的木質露台,吹動懸在半空的紗幔與氣球,調光師最後一次確認柔光角度,收音師將麥克風的絨毛套壓得更緊。島嶼四周架設的多機位鏡頭同時亮起紅點,無數訊號透過海底光纖與衛星,同步灌向台北、台中、高雄以及海外每一個正在等待的螢幕。這是《心動小島》開播以來最關鍵的一夜,最終抉擇直播。

後台導播間的數據牆已經瘋了。陳鶴聲站在監控螢幕前,蓄著鬍渣的臉被藍光映得發白,他手裡握著對講機,卻半天沒有說話。牆上最大的一塊螢幕顯示著即時線上人數,數字以一種近乎失控的速度跳動,七百萬、八百二十萬、九百五十萬,在開播倒數三十秒時直接衝破一千一百萬,並且還在持續攀升。彈幕像瀑布一樣砸下來,Threads與Dcard的討論串每秒刷新上千則,所有標題都指向同一個名字。工作人員低聲喊了一句破紀錄了,聲音裡帶著顫抖。這檔節目開播三年,從來沒有任何一季的最終抉擇能達到這樣的聲量,而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觀眾要看的不是誰牽手成功,而是沈清棠會怎麼撕掉最後一張標籤。

舞台被佈置成星空的形狀,地面鋪滿鏡面,反射著頭頂的人造星光。六位嘉賓按照編號坐在半圓形的沙發上,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支封存心動簡訊的白色信封。許欣彤坐在最外側,她今晚穿了一條刻意挑選的純白緞面禮服,胸口別著一枚碩大的珍珠胸針,金棕色大波浪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妝容精緻到連睫毛的弧度都經過計算。她對著鏡頭露出甜美的笑,手卻緊緊掐著信封的邊角,指甲在紙面上壓出淡淡的白痕。過去兩週,她的人設已經崩得差不多了,惡意剪輯被抓包、多線曖昧被子母畫面拆穿,社群留言區全是嘲諷的對照組截圖,經紀人告訴她,今晚是最後一次翻身的機會,只要能跟沈清棠綁成CP,哪怕是單方面的告白,也能靠著沈清棠此刻全網第一的聲量再吸一波同情粉。

紀星野坐在另一端,他穿得最簡單,寬鬆的米白衛衣配牛仔褲,少年感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緊張,酒窩卻還是習慣性地露出來。他的信封放在膝頭,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緊抓著,反而輕輕撫平了摺角。過去幾天,他在排練室裡反覆練了那段話,經紀人要他務必講得動人一點,好為下一張專輯造勢,但他最後把經紀人給的稿子撕了。從演技測驗那天沈清棠一鏡封神的眼神,到星空約會時她清醒又溫柔的拒絕,他對她的欣賞早就從心動轉為敬佩。他知道自己今晚要投給誰,也知道那個選擇不會有回應,但他想把這份祝福,乾乾淨淨地送出去。

陳鶴聲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島,帶著他一貫毒舌卻中立的語調。今天不談劇本,不談人設,只談真實。心動簡訊已經全數投出,現在按照規則,被投中的人可以選擇回應或拒絕。我提醒各位,這裡的每一句話都會被直播出去,也會被未來無數支短影片反覆檢視,說謊的成本,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高。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沈清棠身上,帶著一種見證者的期待。

沈清棠坐在圓弧的正中央。她穿了一套俐落的黑色西裝套裝,內搭白色絲質襯衫,烏黑長捲髮及腰,鵝蛋臉在強光下白得近乎發光,狐狸眼清冷而平靜,沒有多餘的飾品,只有耳垂上一枚細小的珍珠,在燈光下折射出冷潤的光。她面前同樣放著信封,但她沒有打開。她的姿態放鬆,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眼神卻像一把出鞘的刀,映著鏡面地板的星光,透出一種經過至暗時刻後重生的絕對清醒。從下午葉蓁在車上告訴她,許欣彤與紀星野都將心動簡訊投給她時,她就已經做了決定。這個決定與愛情無關,與勝負也無關,與她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有關。

大螢幕亮起,第一封心動簡訊的投向被公開。許欣彤投給沈清棠。第二封,紀星野投給沈清棠。當兩行字同時出現在螢幕上時,全網彈幕瞬間炸開,驚呼與問號佔滿畫面。鏡頭立刻切給許欣彤,她像是等這一刻等了很久,立刻站起身,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麥克風,聲音甜美卻刻意帶上了顫抖。

清棠,我知道之前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網路上也有很多對我的誤解。許欣彤對著沈清棠的方向,眼眶迅速泛紅,語氣放得又輕又柔,像是要把所有觀眾都拉進她的委屈裡,可是從第一天在別墅看到妳素顏走進來,我就覺得妳很特別。妳很清醒,很勇敢,跟其他女孩子都不一樣。我承認我一開始很嫉妒妳,也做了一些不成熟的事,但是這幾天我一直在反省,我發現我真正心動的人是妳。如果可以,我想跟妳一起走下去,不管外面怎麼說,至少在這個島上,我們可以試著了解彼此。

她說到最後,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牽沈清棠的手指,鏡頭將這個畫面推成特寫,彈幕立刻分成了兩派,一派刷著炒作吧太假了,一派還在刷給個機會。站在舞台側邊陰影裡的葉蓁,霧灰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她抱著手臂,嘴角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冷笑,低聲對身旁的助理說,又來這一套,賣慘加拉CP,她以為棠棠會陪她演嗎。

紀星野也站了起來,但他沒有走向沈清棠,只是站在原地,雙手握著麥克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聲音很輕,卻透過收音傳得極為清晰,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真誠與乾淨。清棠姐,我的簡訊也是給妳的。他笑了笑,酒窩深深,但他隨即搖頭,我知道妳不會選我,也不該選我。我在這個節目裡學到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妳讓我看到,一個人可以不靠人設、不靠炒作,只靠實力與清醒就發光。我投給妳,不是想牽手,是想謝謝妳。上次妳拒絕我的時候,妳說要先成為自己喜歡的大人,那句話我記住了。我會回去好好做音樂,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妳一樣,敢於拒絕不適合的標籤。這份心動,我收回來當成祝福,祝妳之後的每一步,都走得更自由。

現場安靜了一瞬,隨後響起零星卻真誠的掌聲。彈幕的風向立刻轉了,無數小太陽刷了起來,紀星野的粉絲與路人同時打出弟弟長大了這樣的字眼。他的眼角有點紅,卻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是對著沈清棠深深鞠了一躬,然後退回座位,把舞台完全留給她。許欣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甜美笑容也跟著僵住,她沒料到紀星野會主動退場,更沒料到自己的深情告白會被這樣對比得刻意而尷尬。

所有鏡頭在這一刻全部對準沈清棠。陳鶴聲將那支象徵最終抉擇的黑色麥克風遞過去,低聲說了一句,照妳心裡的說。沈清棠接過麥克風,站起身。她沒有去拿那兩封信,也沒有去看許欣彤懸在空中的手。她抬頭,先看了一眼頭頂的人造星空,再看向台下那片由工作人員與少數受邀媒體組成的暗色人群。在那片暗色裡,她一眼就找到了那個人。

陸靳淮站在第一排的最邊緣,沒有坐在主辦方為他準備的貴賓椅上,而是隨意地靠著燈架,一身深色高訂西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劍眉星目間一貫的冷峻此刻卻柔和了下來。他的手插在口袋裡,眼神自始至終只落在沈清棠一人身上,沒有分給許欣彤的告白,也沒有分給滿場的喧囂。當沈清棠的視線與他對上時,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那是一個只有她能讀懂的動作,帶著絕對的縱容,去做妳想做的,我在。

沈清棠收回目光,將麥克風舉到唇邊。她的聲音透過頂級收音設備傳出去,清冷、穩定、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穿透所有雜音的力量。謝謝許欣彤,也謝謝星野。她先對兩人點頭,語氣禮貌卻不含任何曖昧,許欣彤的告白我收到了,星野的祝福我也收到了。但是今晚,我的選擇是,誰也不選。

全場譁然,連陳鶴聲都挑了一下眉。彈幕在零點五秒內停滯,隨後以十倍的速度噴發,問號與驚嘆號徹底淹沒畫面。許欣彤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她像是沒聽懂一樣,愣在原地,伸出的手緩緩縮回,掐住了自己的裙襬。

我知道這個節目的規則是心動連線,也知道觀眾期待看到牽手成功的畫面。沈清棠的聲音沒有因為譁然而有絲毫動搖,她站在鏡面地板的中央,身形纖瘦卻像一座燈塔,我來這個島之前,很多人叫我戀愛腦花瓶,說我除了談戀愛什麼都不會。來了之後,也有人想把我塑造成毒舌女神,或是清醒人設,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在把我放進一個標籤裡,方便販售,方便消費。這幾天,我看過惡意剪輯,看過買水軍帶風向,看過把愛情當成商品明碼標價,也看過有人為了流量可以同時對三個人說心動。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的鏡頭,像是要透過鏡頭看向每一個螢幕後的觀眾。這個島有一面照妖鏡,它照出了謊言,也照出了真心。但它不該只照嘉賓,也該照照這個體制。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在鏡頭前證明自己值得被愛?為什麼女藝人的價值,非要透過跟誰牽手來完成?我來這裡,不是為了牽手,而是為了撕掉標籤。如果一定要有一個最終抉擇,那我的抉擇就是,我選擇我自己。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狐狸眼裡的光芒比頭頂的星光更盛。從今天起,我不再是誰的CP,不再是誰的對照組,也不再是誰故事裡的配角。我的下一部戲是《台北夜行》,我的下一個身份是清棠工作室的負責人,我的下一段人生,不需要透過戀愛來證明完整。這不是對愛情的否定,恰恰相反,是因為我尊重愛情,所以不願意在鏡頭與合約的壓力下,草率地消費它。當愛情變成任務,真心就成了演技,而我,最討厭演假戲。

現場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隨後掌聲從第一排開始響起。最先鼓掌的是陸靳淮,他站直身體,雙手合在一起,鼓掌的動作不快,卻極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他的眼中沒有意外,只有驕傲與縱容,那種看著自己珍視的人終於長成女王的驕傲。陳鶴聲第二個鼓掌,他頹廢文青的臉上難得露出由衷的笑,對著麥克風低聲說了一句,這才是零劇本該有的結局。葉蓁已經跳了起來,霧灰色短髮隨著她的動作晃動,她一邊用力鼓掌一邊對著台上的沈清棠比了一個大大的讚,手心都拍紅了。

紀星野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他笑著用衛衣袖口擦掉,對著沈清棠用口型說了一句恭喜,隨後加入鼓掌的行列。他的祝福在此刻顯得格外乾淨而動人。許欣彤卻徹底僵在了原地,聚光燈還打在她身上,純白的禮服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她伸出的手早已收回,卻不知該放在哪裡,臉上的笑容碎得七零八落,只能勉強維持著站姿,接受著鏡頭無情的特寫。彈幕裡原本還在為她說話的零星聲音,此刻全被王霸之氣、獨立宣言、人間清醒刷屏淹沒。

沈清棠對著鏡頭,最後微微鞠躬。她的身後,大螢幕的即時聲量榜單再次刷新,她的名字以斷層式的領先穩居第一,後面跟著的不是任何CP名,而是清棠工作室與《台北夜行》女主角這樣的關鍵字。這一夜,她沒有牽起任何人的手,卻牽起了無數觀眾對於女性價值的全新想像。最終抉擇的直播,在她轉身走下鏡面舞台的背影中,達到了開播以來最高的同時在線人數,而舞台側邊,陸靳淮已經自然地伸出手,接住了她因為長時間站立而有些發涼的指尖,兩人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並肩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任由全網的掌聲與彈幕,為他們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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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十七章 提名公布,綠茶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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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十二點整,台北信義區的松菸文創園區被架滿了轉播車。

金馬獎入圍名單公布記者會選在誠品電影院的大廳舉行,玻璃帷幕外擠滿舉著長鏡頭的媒體,紅毯還沒鋪,現場的快門聲就已經像暴雨一樣密集。線上同步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在開播前十分鐘就衝破八十萬,彈幕洗版的速度快到連導播都得把字級調小。原因無他,今年最受矚目的兩部作品剛好正面對決,一邊是陳鶴聲睽違三年回歸金馬的《台北夜行》,一邊是夏以柔掛頭牌主演、號稱砸下八千萬宣傳的流量偶像劇《夏日微光的祕密》。

後台的貴賓休息室裡,冷氣開得很強。沈清棠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葉蓁剛從樓下買來的燕麥拿鐵,吸管還沒插。葉蓁今天把霧灰色短髮抓得特別俐落,oversize西裝外套裡搭著一件印著「少在那邊」字樣的T恤,腳下踩著一雙已經跑過三個捷運站的球鞋,整個人像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辣椒炸彈。她一邊盯著筆電上的即時數據牆,一邊把手機橫過來給沈清棠看。

「看到沒,棠棠,現在熱搜前十我們佔了四個。」葉蓁把螢幕刷得啪啪響,語氣裡全是壓不住的興奮,「《台北夜行》入圍預測第一,《夏日微光》被看衰到連入圍邊都摸不到,夏以柔后援會昨晚還在超話裡洗什麼國民初戀即將鍍金,結果今天早上金馬內部流出的評審口味分析,直接把她那部戲的演技評成工業糖精,笑死。」

沈清棠把拿鐵放在桌上,狐狸眼微微彎起,清冷的臉上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慵懶。「評審又不是吃糖長大的,糖精放多會蛀牙。」她聲音不重,卻讓旁邊幫她整理禮服的工作人員直接笑出聲。昨晚《心動小島》最終抉擇的餘韻還沒散,她選擇自己的宣言讓她一夜之間從戀綜嘉賓變成全民清醒代言人,社群追蹤數暴漲三十萬,連帶《台北夜行》的試片片段都被挖出來二創瘋傳。這場入圍公布,對她而言不是等待審判,而是驗收戰果。

另一頭,同棟建築的三樓側廳,夏以柔正對著化妝鏡反覆補妝。她穿了一條刻意挑選的白色洋裝,領口繫著蝴蝶結,杏眼裡蓄著一點點淚光,是她練了整整兩年的招牌表情。經紀人站在她身後,手機不斷震動,全是品牌公關傳來的訊息,語氣一個比一個客氣,卻也一個比一個疏離。「以柔,等一下公布如果我們有入圍,記得要先謝評審再謝粉絲,眼淚不要一次掉完,要分兩段,鏡頭才會切特寫。」夏以柔點頭,指尖卻把面紙絞得發皺。她昨晚在《心動小島》決賽直播後,社群留言區就已經被沈清棠的粉絲灌到不敢打開,今天這場入圍是她最後的浮木,只要能入圍最佳新人或最佳女主角,她就能把前陣子掉粉二十萬的恥辱洗回來。

十二點半,直播正式開始。金馬執委會主席與兩位頒獎嘉賓走上台,背後的大螢幕亮起金馬標誌的動畫,現場燈光暗下,只剩舞台中央一束白光。陳鶴聲沒有坐在台上,他選擇站在導播間的角落,蓄著鬍渣,微捲長髮扎成半丸子頭,帆布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美式。他的位置剛好能同時看到現場與網路彈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在聽到主席念出第一個獎項時,眼神才稍微動了一下。

「最佳美術設計,入圍的有——《台北夜行》。」

台下響起第一波掌聲,直播間彈幕立刻刷起一排恭喜。沈清棠與葉蓁對視一眼,沒有太大的波動,這在預料之內。

「最佳攝影,入圍的有——《台北夜行》。」

「最佳原創劇本,入圍的有——《台北夜行》。」

「最佳剪輯,入圍的有——《台北夜行》。」

每一項公布,大螢幕上《台北夜行》的海報就多亮一次,現場的掌聲一次比一次熱烈,線上人數也跟著往上衝。葉蓁的筆電上,聲量曲線像心電圖一樣直線攀升,她忍不住低聲喊了一句:「穩了,真的穩了。」沈清棠指尖輕輕敲著拿鐵杯身,狐狸眼裡的光很定,像是在聽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演奏會。

直到主席翻到表演獎項,全場的空氣明顯繃緊。鏡頭很懂事地同時切給沈清棠與夏以柔兩邊的子母畫面,一邊是冷艷疏離的黑白套裝,一邊是楚楚可憐的白洋裝,對比強烈到連彈幕都開始刷起照妖鏡二點零。

「本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入圍的有——」主席刻意停頓,拆開信封,「《台北夜行》沈清棠。」

那一瞬間,現場的快門聲炸開,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當機三秒,隨後被滿滿的沈清棠三個字淹沒。沈清棠的名字出現在大螢幕上,旁邊是她在《台北夜行》中一鏡獨白的劇照,眼神沉浸而破碎,美得讓人屏息。葉蓁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球鞋在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她一把抱住沈清棠的肩膀,聲音大到連隔壁休息室都聽得到:「入圍了!棠棠妳入圍影后了!八項!《台北夜行》入圍八項!」

沈清棠被她晃得拿鐵差點灑出來,卻還是維持著那份冷靜,只是耳垂有點紅。她看著螢幕上自己的名字,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前世她拿過兩座金馬,這一次卻是重生後第一次以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依附誰的光環站上這個位置。先知記憶裡她知道這部戲會爆,但親耳聽到入圍,才算是把命運真正搶了回來。

而另一邊,夏以柔的臉色在鏡頭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主席繼續往下念,最佳新人、最佳女配角、最佳原創配樂,所有獎項都念完了,沒有《夏日微光的祕密》,也沒有夏以柔。最後一個名字念完時,現場陷入一種尷尬的安靜,只有零星的禮貌掌聲。夏以柔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揪住裙襬,原本蓄好的淚光此刻真的湧了出來,卻不是楚楚可憐,而是慌亂與難堪。彈幕毫不留情地刷起來,「全數落榜也太慘」「不是說國民初戀嗎怎麼連新人邊都沒沾到」「笑死剛剛還在白洋裝裝純」。

葉蓁一看時機到了,立刻把筆電轉向沈清棠,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棠棠,陳導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照計畫走?」沈清棠點頭,拿起手機,傳了一句「可以」給陳鶴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鶴聲工作室的官方帳號與葉蓁的個人帳號同步更新。葉蓁的那篇貼文標題就很炸,直接寫著「有些人的眼淚是演給評審看的,有些人的演技是演給觀眾看的,附上證據」。內文附上三段完整證據,第一段是夏以柔團隊透過中間人接洽某位自稱能買通評審的掮客的對話截圖,裡面清楚寫著「五十萬保入圍新人,一百萬保女主角提名」,轉帳紀錄與對方已讀不回的截圖一應俱全,最後掮客直接封鎖,錢也沒退。第二段是夏以柔後援會核心群組買水軍黑沈清棠的完整金流,十五萬分三筆轉給行銷公司,指定操作整形與AI合成親密照兩條黑熱搜,帳號與IP全部對上。第三段最狠,是陳鶴聲工作室出具的正式聲明。

陳鶴聲本人沒有發長文,只讓工作室轉發了一份內部試鏡評語掃描檔,上面是他親筆寫的字,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夏以柔,試鏡角色《台北夜行》女配角林曦,表演生硬,眼神空洞,台詞如背稿,缺乏角色理解。另,試鏡期間遲到四十分鐘,助理代為道歉,本人未到。品行與專業皆未達本片標準,不予錄用。」底下還有當天試鏡現場的監視器時間戳記,證明她確實遲到,且是讓助理來傳話。

這份聲明一出,全網直接沸騰。原本還在同情夏以柔落榜的路人,瞬間轉為嘲諷,Dcard電影版與PTT八卦版同時爆文,標題一個比一個毒,「花一百萬買提名結果被詐騙」「遲到還叫助理道歉是千金大小姐嗎」「演技拙劣四個字是陳導親寫也太狠」。葉蓁還很貼心地在留言區置頂補了一句,「對了,掮客說的保入圍是保心安,錢拿去買包比較實在,至少包不會漏餡」,搭配一個攤手的表情符號,直接被網友截圖瘋傳,笑到在超商噴咖啡的人不在少數。

沈清棠看著手機上不斷跳出的通知,熱搜榜單已經重新洗牌。第一名是「沈清棠金馬影后入圍」,第二名是「台北夜行入圍八項」,第三名就是「夏以柔買獎失敗塌房」,第四名是「陳鶴聲親筆評語演技拙劣」。她的名字力壓夏以柔,聲量曲線在葉蓁的筆電上形成斷層式的領先,粉絲數與討論度在半小時內又漲了十萬。這就是影響力的掠奪,每一次謊言被撕開,就有一批觀眾從對方的陣營走向她。

三樓側廳裡,夏以柔的手機已經震到發燙。品牌方一條接一條的訊息跳進來,原本談好的小資美妝與服飾代言,合約還沒簽就直接喊停,已經簽了的保養品品牌更是連夜發聲明解約,理由寫得很官方,卻人人都看得懂,「因藝人形象與品牌理念不符」。她的經紀人接電話接到手軟,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直接把手機按掉,對著夏以柔低吼:「妳不是說掮客是可信的嗎?現在錢沒了,提名沒了,連陳鶴聲都出來切割,妳要我怎麼救?」夏以柔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不再是梨花帶雨,而是狼狽地糊了眼線,她想開直播解釋,卻發現直播間一開啟就被灌爆,彈幕全是「還演啊」「去跟助理道歉啦」「買水軍的錢還給沈清棠」。

陳鶴聲在導播間看著這一切,端起已經涼掉的美式喝了一口,對著身旁的助理淡淡說了一句:「真實比劇本好看多了。」他轉頭看向監控螢幕裡沈清棠的方向,眼神裡有種導師見證得意門生的欣慰。零劇本的照妖鏡,從來不只是戀綜的噱頭,它放在哪裡,哪裡的謊言就會現形。

葉蓁把筆電闔上,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卻笑得像剛打完一場勝仗的將軍。「棠棠,妳看到沒,夏以柔那個后援會會長剛剛在社群發文道歉,說什麼被蒙蔽,現在退會了,還把所有買水軍的對話全部公開,說是要自清。這波叫什麼,這波叫綠茶賣慘結果把自己賣進了焚化爐。」

沈清棠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狐狸眼彎成月牙,冷艷的氣場瞬間柔和下來。「那也得謝謝她,平白送我們八項入圍的熱度。」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走到窗邊。松菸園區的廣場上,媒體還在追逐著剛公布的名單,遠處捷運的聲音隱隱傳來,台北的午後陽光透過玻璃帷幕灑進來,落在她的長捲髮上。她拿起手機,看著熱搜榜單上自己的名字穩穩壓在最上方,後面跟著的是清棠工作室與《台北夜行》女主角。

這是她重生後第一次,以作品與實力完成的聲量掠奪。不是靠毒舌,不是靠戀綜的修羅場,而是靠一部真正拿得出手的戲,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提名。她知道,夏以柔的塌房只是開始,後面還有顧言澈、周正廷、傅聿禮,每一個人的帳都要一筆一筆算。但至少在今天,她可以先讓自己好好享受一下,這份從谷底爬回王座的熱血與快樂。

葉蓁湊過來,手裡還拿著那杯已經被晃到只剩半杯的燕麥拿鐵,賊兮兮地說:「欸,等一下要不要開個突襲直播?就說慶祝入圍,順便讓全網看看影后入圍者的下午茶長什麼樣子,流量又能再吸一波。」沈清棠接過拿鐵,輕輕跟她碰了一下杯,杯身發出清脆的聲響。「開啊,為什麼不開。」她對著鏡頭的方向,露出一個帶點腹黑的笑,「正好讓某些人看看,什麼叫做憑實力入圍,不用買。」

窗外的快門聲還在繼續,而屬於她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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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十八章 終極審判,影帝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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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頒獎前夜的台北,雨剛停。

內湖影視園區八樓的攝影棚燈火通明,原本用來錄製《心動小島》番外的多機位直播系統,此刻被重新架構成一個沒有任何遮掩的審判場。棚內沒有華麗的布景,只有一張長桌,三把椅子,一面巨大的數據投屏,以及棚頂那排從不關機的收音麥克風。牆上的電子鐘指向晚上八點整,YouTube、Threads、Instagram與串流平台四路同步推播的標題只有四個字——審判直播。

開播前三十秒,線上等待人數已經衝破六十萬。葉蓁站在導播台後方,霧灰色短髮被棚燈照得發亮,oversize西裝外套的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握著一支雷射筆,像是一個即將開庭的檢察官。她身旁的工程師將彈幕牆切成全螢幕,密密麻麻的留言以每秒上千條的速度往上滾動,幾乎全是同一個名字。

「各位晚上好,這裡是清棠工作室。」沈清棠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乾淨,清冷,不帶一點顫抖。她坐在長桌正中央,穿著一身俐落的黑色西裝套裝,內搭白色絲質襯衫,烏黑長捲髮被低束在腦後,露出那張膚白勝雪的鵝蛋臉。狐狸眼在棚燈下顯得格外銳利,唇色是正紅色,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她沒有看提詞機,目光直視正前方的鏡頭,彷彿能穿過鏡頭看見每一雙正在窺探的眼睛。「今天不聊演技,不聊紅毯。我們只聊真相。因為再過十個小時就是金馬獎,而有些人,不配走上那條紅毯。」

她話音落下,身後的投屏亮起。第一個畫面不是照片,而是一段被完整保留的錄音波形檔,檔名清楚標示著時間——《心動小島》決賽前夜,衣帽間,23:47。

現場一片安靜,只有冷氣運轉的低鳴。葉蓁按下播放鍵。

錄音裡先傳來夏以柔壓低卻興奮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鼻音,卻藏不住算計。「言澈哥,我已經放好了,她們真的以為那裡沒有攝影機。我聽到她說什麼靠山、內定,到時候我們就把靠山兩個字剪出來,配上她拿《台北夜行》劇本的畫面,誰會不信是她搶來的?」

接著是顧言澈的聲音,溫柔依舊,卻多了一層黏膩的油光。「柔柔妳做得很好。錄音筆我幫妳處理,轉檔的時候把葉蓁的聲音修掉,只留沈清棠那句我有靠山就好。狗仔那邊我已經聯絡好,明天早上八點準時發,標題就叫沈清棠靠金主搶角,陳鶴聲被資本綁架。等她被罵到不敢出門,金馬提名自然就會被撤掉。」

兩人的笑聲在空曠的衣帽間裡顯得格外刺耳,隨後是一陣窸窣的腳步聲,錄音結束。

彈幕在三秒鐘的死寂後徹底爆炸。

【我的天這是顧言澈的聲音?那個全民男友?】

【夏以柔的聲音我認得,她真的裝竊聽器】

【沈清棠早就知道?這是將計就計?】

沈清棠沒有立刻說話,她讓那段錄音的餘韻在棚內迴盪。她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節奏穩定,像是在敲審判的法槌。直到彈幕的速度快到投屏開始卡頓,她才抬起頭,語氣依舊平穩,卻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這段錄音,來自決賽前夜被藏在衣帽間鏡子後方的竊聽器。竊聽器是夏以柔小姐親手貼上去的,而這支錄音筆,是我提前放在化妝台夾層裡的。」她將一支銀色的錄音筆放在桌上,輕輕推向鏡頭。「我和葉蓁那晚聊的所謂內定與靠山,全是為了讓想偷錄的人,有東西可偷。沒想到,釣到的魚比想像中還大。」

她轉頭看向導播台,葉蓁立刻切換畫面。第二段證據是一條長達三年的時間軸,以顧言澈為中心,向外延伸出五個女生的名字與照片,其中兩位是已經退圈的前女友,一位是現役的舞蹈演員,還有兩位是粉絲後援會的前站姐。每一條線上都標註著日期、金流與對話截圖。

「這三年,顧言澈先生一邊立著深情人設,一邊同時與三位女性保持親密關係。在對方提出分手後,他會先以冷暴力逼迫對方崩潰,再操縱後援會的核心群組,發動網暴。」葉蓁接過話頭,她的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火氣,雷射筆點在投屏最下方的一排轉帳紀錄上。「這是他透過經紀人帳戶轉給行銷公司的款項,總計四十七萬,分八次轉入,備註寫的是輿論維護。實際上,就是買水軍去灌爆前女友的社群留言,偽造對方的私密照,再用小號散布對方整形的謠言。手法,和前陣子用來對付清棠的一模一樣。」

投屏上跳出一張張被打碼卻仍能看見惡意的截圖,有前女友深夜發文說想輕生的求救訊息,底下卻被顧言澈的粉絲刷滿了活該、蹭熱度的字眼。還有舞蹈演員在排練室被跟拍的模糊照片,配文是私生活混亂。每一張截圖的發文帳號,經過葉蓁團隊的數據比對,全部指向同一個水軍公司,而付款方的統編,正是顧言澈個人工作室的統編。

棚內的空氣變得沉重而灼熱,連攝影師的呼吸都變得小心。就在此時,導播將一個視訊連線切進主畫面,畫面那頭是顧言澈。

他顯然是被臨時通知接入直播,背景是他在信義區豪宅的客廳,穿著一貫溫暖的駝色大衣,桃花眼裡還維持著那份無辜與溫柔。只是他的臉色在看見投屏上的時間軸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

「清棠,這是誤會。」顧言澈對著鏡頭露出那個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聲音放得又輕又軟,試圖挽回局面。「那段錄音是經過剪輯的,我跟以柔只是在討論劇本。而且那些女生……我承認我處理感情不成熟,但我從來沒有操控過粉絲,妳知道我的為人……」

「你的為人?」沈清棠打斷他,狐狸眼微微挑起,冷冷的笑意在唇角綻開,卻沒有一點溫度。「你的為人就是在首爾樂天酒店跟女演員過夜,回台北後立刻發情書給我立空窗人設?你的為人就是讓後援會會長在群組裡教粉絲怎麼用AI合成我的親密照,再讓她們去檢舉我的代言?顧言澈,你口中的不成熟,是把前女友逼到去看身心科,還讓她收到死亡威脅的成熟嗎?」

她的每一句質問都伴隨著一張新的截圖跳上投屏,時間、地點、轉帳紀錄,像是一顆顆釘子,將顧言澈那張深情的面具牢牢釘在牆上。顧言澈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他下意識想關掉視訊,卻發現連線權限已經被鎖定,只能被迫留在鏡頭前,接受全網的審視。彈幕裡,原本還有零星護航的粉絲,此刻已經徹底轉向,後援會的大粉接連發文宣布脫粉,語氣裡全是被欺騙的憤怒。

「夠了。」一個低沉而穩定的男聲從棚內側門傳來,打斷了顧言澈的狡辯。

所有鏡頭同時轉向。陸靳淮從陰影中走出來,他穿著一身高訂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方的扣子解開,露出冷峻的鎖骨。他的輪廓在棚燈下顯得深邃而立體,劍眉星目,眼神卻只落在沈清棠身上,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撫與縱容。他的出現讓現場的氣壓瞬間改變,原本混亂的彈幕都安靜了一瞬,隨後刷起一排排陸總來了。

陸靳淮沒有看顧言澈,他徑直走到沈清棠身旁,將一份厚厚的文件夾放在桌上,推向鏡頭。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帶著王牌製作人特有的掌控感。「這是過去兩年,傅氏集團透過海外人頭公司,轉入周正廷的星曜娛樂,再由星曜娛樂轉給水軍公司的完整金流。總額兩百三十萬,用途全部標註為顧言澈形象維護。每一筆轉帳的背後,都有一條對應的黑熱搜。」

他翻開文件夾,第一頁就是傅聿禮的簽名與周正廷的公司章,旁邊附著銀行流水與發票。第二頁則是周正廷偽造沈清棠合約、索賠三千萬的律師函草稿,上面被台北地檢署用紅字蓋上了偽造文書的章印。

「傅聿禮先生為了捧顧言澈,替他洗白,也為了打壓不接受潛規則的藝人,長期以投資為名,行操縱輿論之實。周正廷先生則負責執行,用合約綁架藝人,用假合約恐嚇取財。」陸靳淮的語氣始終平淡,卻讓人聽得背脊發涼。「兩位,檢調單位已經在路上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投屏立刻切成兩個子母畫面。一邊是陽明山傅氏私宅,傅聿禮穿著英式三件式西裝,單眼皮的眼眸依舊似笑非笑,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面前站著兩位穿著制服的調查官。他看見直播鏡頭切過來,優雅地將酒杯放下,對著鏡頭微微頷首,語氣依舊高高在上,卻難掩一絲緊繃。「陸靳淮,你以為這樣就能贏?資本的遊戲,從來不是看誰的證據多。」

「資本的遊戲,是看誰把觀眾當人看。」沈清棠站起身,走到投屏前,直視著傅聿禮的視訊畫面。她的身形高挑纖瘦,卻在此刻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你把愛情當商品,把演員當籌碼,把粉絲當成可以買賣的數據。傅聿禮,你輸不是輸給我,是輸給所有被你當成數字的人。」

另一邊的子母畫面裡,周正廷正在東區星曜娛樂的辦公室裡,被兩名調查官架住雙臂。他油頭上的髮蠟已經花掉,金絲眼鏡歪在一邊,緊繃的西裝扣子崩開,露出肥胖的肚子。他對著鏡頭大喊,聲音油膩而慌亂。「沈清棠妳誣陷!那份合約是妳自己簽的!是葉蓁那個賤人偽造證據!我跟傅總是合法投資,你們這是直播霸凌!我要告你們!」

「周老闆,你的合約我已經在第四章就撕過一次了。」沈清棠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憐憫,只有徹徹底底的厭惡。「那份賣身契的每一條陷阱,葉蓁都在直播裡逐條念過,熱搜第一掛了三天,你以為大家都忘了?今天這份偽造的索賠函,我已經連同你逃稅的帳本,一起交給國稅局。你與其在這裡喊,不如留點力氣跟檢察官解釋,為什麼你旗下藝人的片酬,有六成进了你小舅子的人頭帳戶。」

周正廷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被調查官直接押出畫面,直播間裡只剩下他殺豬般的求饒聲,隨後被切斷。傅聿禮那邊,調查官也已經收走他的手機與電腦,他最後看了一眼沈清棠與陸靳淮緊緊並肩的身影,那份優雅的偽裝終於碎裂,露出資本家輸不起的陰狠,卻再也無力回天,畫面一黑,視訊斷線。

顧言澈的視訊還掛著,他已經癱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再也維持不住奶油小生的模樣。他看著投屏上自己粉絲後援會會長剛發出的長文——標題是致我們曾經深愛的騙子,內文痛斥他如何教唆粉絲去網暴素人女生,如何讓站姐為他免費應援卻一毛錢都不付。文章底下的留言,一半是脫粉,一半是回踩,曾經為他控評的數據女工們,此刻正把他過去所有的謊言一條條整理出來,發起全網抵制。

品牌方的反應比彈幕更快。直播進行到第三十分鐘,沈清棠的手機震動起來,葉蓁舉起手機對著鏡頭,螢幕上是三封同時跳進來的電子郵件,主旨全部是解約通知,發件人是顧言澈代言的國際運動品牌、手機品牌與保養品品牌。內文只有一句話,因藝人形象嚴重不符品牌理念,即刻終止所有合作,並追究違約責任。

「顧言澈,」沈清棠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涼掉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恢復了那份人間清醒的平靜。「你踩著女人上位,用深情當梯子,用粉絲當刀。今天,這把刀,終於回到你自己身上了。」

顧言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桃花眼裡蓄滿淚水,卻不再有人覺得楚楚可憐,只覺得虛偽至極。彈幕刷得最兇的一條是——國民影帝?國民騙子吧。他的視訊在全網千萬人的見證下被管理員直接踢出直播間,畫面只剩下沈清棠與陸靳淮並肩而坐的身影,以及背後那面不斷攀升的聲量曲線。

直播的觀看人數在第三十七分鐘突破一千萬,同時在線人數創下今年台灣串流平台的最高紀錄。熱搜榜單在十分鐘內被徹底屠榜,前十名中有七條與審判直播有關,第一名是顧言澈塌房,第二名是傅聿禮周正廷被帶走,第三名是沈清棠審判直播。而沈清棠的個人聲量,在葉蓁的筆電上以斷層式的幅度飆升,直接掠奪了顧言澈過去三年累積的所有路人好感與品牌信任。

陸靳淮側過頭,看著身旁的女孩。她的側臉在棚燈下白得近乎透明,卻又堅硬得像一塊淬過火的鋼。他沒有在鏡頭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住了她有些發涼的指尖。沈清棠沒有抽開,她反手扣住他的手,力度很緊,像是兩個在資本洪流中並肩作戰的戰友,終於在至暗時刻後,握住了彼此。

「今晚過後,娛樂圈會少一個影帝。」葉蓁關掉投屏,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大仇得報的痛快。「但會多一個真正靠作品說話的影后。棠棠,明天金馬見。」

沈清棠望向鏡頭,對著千萬觀眾,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毒舌,沒有嘲諷,只有重生以來從未有過的輕鬆與熱血。她知道,顧言澈墜落神壇,只是復仇的第一塊骨牌倒下,傅聿禮與周正廷的資本帝國也才剛開始崩塌。但至少在這個頒獎前夜,她已經用一場全民見證的直播,將過去所有被商品化的愛情與人性,重新奪了回來。

棚內的燈光漸暗,直播訊號卻沒有立刻切斷。最後的畫面裡,電子鐘跳向九點,而台北地檢署的官方帳號,悄然發布了一則最新動態——已正式拘提傅姓與周姓被告,訊後將移送複訊。

彈幕在黑暗中瘋狂滾動,而明日金馬紅毯的懸念,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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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十九章 洛杉磯加冕,唯一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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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的夜色和台北截然不同。

沒有細雨,沒有潮濕的海風,只有乾燥而清透的空氣,以及好萊塢山上那排在暮色裡依舊清晰的白色字母。當沈清棠走出比佛利山莊飯店的旋轉門時,整個城市正被一種金色的光暈包裹,夕陽把棕櫚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杜比戲院外的紅毯已經鋪開,像一條燃燒的河流,直通星光最盛的地方。

這是《台北夜行》受邀成為洛杉磯國際影展閉幕片的夜晚。

沈清棠穿著一襲來自巴黎高級訂製工坊的黑色絲絨禮服,肩線俐落如刀裁,胸口以手工縫製的碎鑽拼成台北夜空的星圖,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掃過地面,卻在每一次轉身時流動出如水銀般的光澤。她的烏黑長捲髮被造型師編成低馬尾,露出修長的天鵝頸與那張膚白勝雪的鵝蛋臉,狐狸眼在夕陽下顯得清冷而明亮,唇色是飽和的正紅,與黑絲絨形成強烈的對比。沒有繁複的珠寶,只有一對細細的鑽石耳釘,在耳垂上閃爍,像是夜行列車窗外的兩點燈火。

飯店門口已經聚集了海外的媒體與影迷,有人舉著《台北夜行》的英文海報,有人用不太標準的中文喊著她的名字。閃光燈在她踏出門的瞬間便密集地亮起,快門聲連成一片細碎的浪潮。

「緊張嗎?」陳鶴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依舊是那副頹廢文青的模樣,蓄著鬍渣的臉上帶著半丸子頭,身上卻難得穿了一套深灰色的正式西裝,裡頭搭著帆布襯衫,袖口還露出一截刺青。他手裡拿著一本被翻得捲邊的導演手冊,眼神銳利卻溫和,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像一個守門人。

沈清棠側頭看他,唇角揚起一點笑意。前世她與陳鶴聲只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她已經是被資本包裝過度的花瓶,而他是堅持紀實風格被電視台放逐的怪導演。重生後,是她用《台北夜行》那段五分鐘一鏡獨白讓這個毒舌導演當場落淚,也是他頂著傅氏施壓拍板定角,才有今天的洛杉磯。

「有一點。」她誠實地說,聲音透過乾燥的空氣傳出來,帶著一點笑意。「但更多的是覺得,終於走到了這裡。」

陳鶴聲挑眉,語氣依舊毒舌,卻藏著讚賞。「少來,妳在《心動小島》審判直播裡對著千萬人拆穿影帝都沒眨眼,現在會怕幾台攝影機?沈清棠,記住,紅毯不是給人看的,是給妳自己走的。妳今天代表的不是流量,是台北。」

他說完,將手中的手冊遞給她,手冊裡夾著一張小小的拍立得,是內湖影視園區試鏡那天,她在昏暗燈光下完成獨白後,他偷偷拍下的側影。那時她的眼裡有光,像是把整個台北的夜都裝了進去。

「去吧,靈魂演員。」陳鶴聲拍了拍她的肩膀,退後一步,把舞台完全讓給她。「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用眼神演戲。」

沈清棠點頭,提著裙襬走向那輛等候已久的黑色禮車。車門打開,葉蓁探出頭來,霧灰色的短髮在加州陽光下顯得格外張揚,她穿著 oversize 的白色西裝外套,手裡拿著平板,上面即時跳動著全球社群的數據。

「棠棠,聽我說,三分鐘前外媒已經開始預熱了。」葉蓁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卻帶著壓不住的興奮。「《綜藝》雜誌的記者剛剛在推特發文,標題是來自台北的暴風,說妳是今年影展最期待的東方面孔。還有法國精品總部的公關也在現場,他們說妳身上這套黑絲絨,後台已經有三個品牌在問是不是可以借拍攝。妳現在的全球聲量,已經衝到亞洲女演員前三了。」

沈清棠聽著,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前世她也曾走過坎城與柏林的紅毯,卻每一次都是依附著顧言澈的光環,或是傅氏資本安排的通稿。那時的掌聲像是借來的,隨時會被收回。而此刻,掌聲是從《台北夜行》那場戲裡長出來的,是從審判直播那千萬人的見證裡長出來的,是真實的,牢固的,屬於她自己的。

「葉蓁,謝謝妳。」她輕聲說,握住葉蓁的手。葉蓁的手有些涼,卻很有力。「如果沒有妳在台北幫我擋住周正廷的假合約,幫我逐幀對比剪輯,我不可能站在這裡。」

葉蓁翻了個白眼,卻紅了眼眶。「少肉麻了,沈影后。妳負責美,我負責撕。等一下紅毯結束,我們還要去談那個國際串流平台的女主角合約,妳可別給我腿軟。」

禮車緩緩駛向杜比戲院,窗外的街景飛快後退。沈清棠看著窗外那些舉著她名字的燈牌,忽然想起重生回二十歲那個被全網黑的夜晚,內湖攝影棚裡冰冷的燈光,以及陸靳淮在監控室裡第一次看向她的眼神。那個眼神冷靜、克制,卻在她嗆聲全場時,悄悄亮起一點光。

杜比戲院外的紅毯比她想像中更長,也更喧鬧。

全球媒體的長槍短砲架成一片森林,紅毯兩側的影迷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陳鶴聲作為閉幕片導演率先走上紅毯,他對著鏡頭揮手,依舊毒舌地對著一家試圖問他是否靠資本才拿到閉幕資格的八卦媒體說,不好意思,我們的女主角是靠演技搶來的,不是靠床位換來的,一句話就讓對方啞口無言,現場響起一片笑聲與快門聲。

接著,沈清棠下車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似乎都安靜了一拍。

黑絲絨在洛杉磯的暮色裡吸收了所有光線,卻又在行走間折射出細碎的星芒。她步伐穩定,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節拍上。高挑纖瘦的身形在禮服的剪裁下顯得更加挺拔,清冷疏離的氣質與這條熱鬧喧嘩的紅毯形成強烈的反差,卻又奇異地和諧。她沒有刻意擺出甜美的笑容,只是微微抬起下頷,狐狸眼直視前方,那份強大的壓迫感與自信,讓周圍的喧鬧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

外媒的閃光燈瘋狂地閃爍,有記者用英文大聲喊道,沈,請看這裡!妳是今晚最美麗的東方靈魂!

沈清棠配合地轉身,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碎鑽星圖在鏡頭下熠熠生輝。她的每一個姿態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表演,卻又自然得沒有一絲匠氣,那是三金影后級的鏡頭掌控力,是沉浸式演技在紅毯上的延伸。

「沈小姐,請問《台北夜行》在台北拍攝時,最難忘的是哪一場戲?」一位來自《好萊塢報導》的女記者將麥克風遞過來,語氣帶著真誠的好奇。

沈清棠接過麥克風,用流利的英文回答,聲音清冷而清晰。「是那場五分鐘的獨白戲。在內湖的封閉攝影棚裡,燈光曾經被刻意調暗,但我必須讓觀眾看見,一個女人在台北的夜裡,如何從絕望中把自己拼回來。那場戲沒有配樂,只有我的呼吸和台北捷運的遠音。我想,那就是台北給我的靈感。」

她的回答讓記者們紛紛點頭,有人已經在筆記本上寫下台北靈魂演員的字樣。陳鶴聲站在不遠處,聽著她的回答,頹廢的臉上露出一抹少見的溫柔笑意,低聲對身旁的葉蓁說,瞧,她現在已經不需要我幫她說話了。

葉蓁抱著平板,眼睛卻有些濕潤。她看著數據牆上不斷攀升的全球討論度,看著台灣的PTT與Dcard同步直播這場紅毯,滿屏都是沈清棠好美好值得的彈幕,忽然覺得這幾個月來所有的熬夜與硬仗,都在這一刻有了回報。

紅毯的盡頭,是媒體採訪區的背景板,上面印著本屆影展所有贊助品牌的標誌。而在背景板前,站著一個人。

陸靳淮。

他穿著一身高訂深色西裝,剪裁完美地貼合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內搭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峻的鎖骨。他的輪廓在洛杉磯的夕陽餘暉裡顯得深邃立體,劍眉星目,眼神卻只落在正走來的沈清棠身上。那份冷峻禁慾的氣質在看見她的瞬間,悄然融化成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

他沒有站在媒體區裡,而是站在紅毯與採訪區的交界處,像是在等待一個約定。周圍的保全與工作人員似乎都認識他,沒有人阻攔,反而自動為他清空了一小塊區域。當沈清棠走近時,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那隻手的掌心寬大,指節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是常年簽署文件與掌控資本的手。此刻卻穩穩地停在半空中,等待她的回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一點。全球的鏡頭都對準了這裡,快門聲像是密集的鼓點。沈清棠看著那隻手,看著陸靳淮的眼眸,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審視,只有從《心動小島》監控室開始就一直存在的、唯一的偏愛。

她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有一種溫暖的電流從掌心傳遞開來。陸靳淮輕輕收攏手指,十指緊扣,將她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那個動作不大,卻堅定得讓所有鏡頭都為之一震。現場先是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響亮的尖叫與快門聲。

「陸先生,沈小姐,請問你們是一起出席嗎?」有眼尖的記者立刻將麥克風遞過來,語氣裡滿是興奮。「這是官宣嗎?」

陸靳淮沒有放開她的手,反而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半步,讓她靠得更近一些。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低沉,穩定,帶著王牌製作人特有的掌控感,卻又在每一個字裡注入了從未有過的柔軟。

「我在《心動小島》的監控室裡,第一次透過鏡頭看見她。」他看著沈清棠,目光沒有分給任何一台攝影機,像是這條星光熠熠的紅毯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那時她穿著最簡單的黑白套裝,對著所有試圖給她貼標籤的人,說了一句,戀愛腦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划算的投資。從那一刻起,我就只看得見她一人。」

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鏡頭,眼神重新變得冷峻而清晰,語氣卻更加坦然。「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會動用資源為《台北夜行》加碼三倍投資,為什麼會從傅氏手中奪回她的代言。答案很簡單,因為我信奉實力至上,而她,就是實力本身。至於其他的,」他舉起兩人緊扣的手,對著鏡頭輕輕晃了一下,像是一個無聲的宣告。「如你們所見。」

沈清棠仰頭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溫暖而酸澀的情緒。前世她在愛情裡總是那個付出更多、被定義更多的那一個,重生後她立下毒舌清醒的人設,告訴全世界她只選擇自己。可在這個洛杉磯的夜晚,在全球媒體的見證下,這個被稱為娛樂圈冷面帝王的男人,用最公開、最坦蕩的方式告訴全世界,他的偏愛,從來不是施捨,而是並肩。

她握緊他的手,接過另一支麥克風,聲音帶著笑意,卻依舊清醒而堅定。

「大家好,我是沈清棠。」她先對著鏡頭自我介紹,隨後看向身旁的男人,眼裡有光。「這位是陸靳淮,王牌製作人,也是……在我墜入至暗時刻時,沒有問我需不需要幫助,而是直接把燈打開的人。過去我總說,要撕掉戀愛腦的標籤,選擇自己。現在我想補充一句,選擇自己,並不代表要拒絕真正的並肩。」

她的話音落下,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陳鶴聲站在人群外,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看著這對在紅毯盡頭十指緊扣的年輕人,難得沒有毒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對身旁的國際選片人說,看見了嗎?這就是真實,比任何劇本都好看。

葉蓁已經在平板上看到台灣的社群徹底癱瘓,熱搜榜單在五分鐘內被沈清棠與陸靳淮牽手官宣屠榜,第一名是沈清棠陸靳淮紅毯官宣,第二名是人間清醒變人間值得,第三名是陸總監控室一見傾心。彈幕裡全是嗑瘋了、這是什麼小說照進現實、跪求兩位原地結婚的尖叫。她一邊截圖,一邊對著沈清棠的方向比了一個大大的讚。

採訪區的燈光逐漸亮起,夜色正式降臨,杜比戲院的穹頂被星光點亮。沈清棠與陸靳淮並肩站在背景板前,接受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輪番提問。她談《台北夜行》裡台北夜行列車的隱喻,他談這個項目如何從被凍結到重獲新生,兩人的回答始終互相呼應,像是一場默契的雙人舞。

當最後一位記者問道,沈小姐,從本土的戀綜到國際影展的閉幕紅毯,妳覺得自己完成了怎樣的跨越?

沈清棠握著陸靳淮的手,望向遠處好萊塢山的燈火,也望向更遠的、家的方向。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向全球的直播間。

「我曾經以為,逆襲是把奪走我的人踩在腳下。後來我發現,真正的逆襲,是走出一條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的路。從信義區的攝影棚,到南港的海島別墅,再到這裡,我一步一步走來,不是為了證明我能站在誰的身邊,而是為了證明,我自己就能成為光。」

她轉頭,與陸靳淮相視一笑。那個笑容裡有浪漫,有治癒,有史詩般的磅礴,也有人間最溫柔的甜蜜。

紅毯兩側的歡呼聲再次掀起高潮,而台北的夜,才正要因為這場遠在洛杉磯的加冕,迎來新一輪的黎明。

夜風吹起她黑絲絨裙襬的一角,也吹起了屬於她的、國際版圖的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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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二十章 不是影后,是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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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台北,入夜後的信義區被一種近乎沸騰的莊嚴感所籠罩。國父紀念館外的廣場早在午後就被層層管制線圍起,紅毯從大會堂的石階一路延伸至逸仙路口,像一條在夜色中燃燒的金色河流。兩側架滿了海內外媒體的長槍短砲,燈架與轉播車將整條仁愛路照得如同白晝,空氣裡混雜著初冬的涼意、造型噴霧的淡淡香氣,以及上萬名守候的影迷與粉絲此起彼落的呼喊聲。捷運國父紀念館站的出口不斷湧出人潮,手裡舉著燈牌與應援手幅,上面印著同一個名字——沈清棠。

這是第六十一屆金馬獎頒獎典禮的夜晚。

後台的化妝間裡,燈光暖黃而明亮,鏡台前排開一整列高訂禮服與珠寶盒,工作人員來回穿梭,低聲確認流程。沈清棠坐在那面被燈泡環繞的鏡子前,身上是一襲由台灣新銳設計師與巴黎工坊聯手訂製的象牙白禮服,沒有繁複的蕾絲與堆疊,只有極簡俐落的剪裁,肩線如刀裁一般乾淨,腰身處以一枚以手工鑲嵌的銀色胸針點綴,形狀是一隻展翅的夜鷹,正是《台北夜行》裡她所飾演的角色在片中最常凝視的窗外意象。烏黑長捲髮被挽成低髻,露出修長的天鵝頸與那張膚白勝雪的鵝蛋臉,狐狸眼在燈光下清冷帶刺,卻又因眼尾一點淡淡的紅而多了一絲屬於今夜的熱度。

葉蓁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平板,霧灰色的短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俐落,oversize的黑色西裝外套配球鞋,依舊是那副職場女戰士的模樣,只是今天她的眼眶有些紅。平板上即時跳動著全球社群的數據牆,熱搜榜單、串流平台的即時收視、國際媒體的推文預熱,全部匯成一片光點的海洋。

「棠棠,妳看這個。」葉蓁把平板轉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顫抖。「典禮還沒開始,妳的紅毯預熱話題已經衝上台灣熱搜第一,日本與韓國的趨勢榜也進前五了。剛剛法國精品總部傳來訊息,說妳身上這套夜鷹胸針,已經有三家國際珠寶商在問能不能合作復刻。還有,」她頓了一下,把聲音放得更輕,「陳鶴聲導演在貴賓室,他說今晚無論結果如何,妳已經是他心中唯一的女主角。」

沈清棠透過鏡子看著葉蓁,唇角揚起一點笑意。她伸手握住葉蓁放在她肩上的手,那隻手有些涼,指節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緊,卻很有力。

「葉蓁,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沈清棠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安靜的化妝間裡。「在內湖影視園區的地下宣傳室,妳抱著一疊被退回的通稿,對我說,沈清棠,妳要不要跟我賭一把?那時候全網都在罵我是戀愛腦花瓶,只有妳敢把多視角的原始檔案一幀一幀對給我看。」

葉蓁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卻被她用力眨回去,嘴上依舊毒舌。「少來了,沈影后,現在是感性時間嗎?等一下妳要走的是金馬紅毯,不是《心動小島》的審判台。我警告妳,等一下鏡頭帶到妳,妳敢給我哭花妝,我就把妳那段五分鐘獨白的重播再發一百次。」

兩人相視而笑,化妝師在一旁也忍不住笑出聲來。沈清棠站起身,禮服的裙襬如水銀般垂落,在地面上漾開柔和的光澤。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面——重生回到二十歲那個被全網黑的雨夜,南港海島別墅裡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直播鏡頭,衣帽間裡那支被藏在鏡後的錄音筆,陽明山私宅晚宴上傅聿禮遞來的那張燙金名片,以及洛杉磯暮色裡陸靳淮向她伸出的那隻手。那些畫面曾經是刀鋒,是泥沼,如今卻都成了她裙襬上細碎的光。

「走吧。」沈清棠輕聲說,提著裙襬,步伐穩定地走向門外。「今晚,我們去把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回來。」

紅毯的喧鬧在她踏出後台通道的瞬間便如海浪般湧來。快門聲密集如鼓點,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陳鶴聲已經站在紅毯中段,他依舊是那副頹廢文青的模樣,半丸子頭,帆布襯衫外罩著深灰西裝,手裡拿著那本被翻爛的導演手冊,看見沈清棠時,他遠遠地舉起手,對她比了一個讚,毒舌的臉上難得露出毫不掩飾的驕傲。

「沈清棠!看這裡!」

「棠棠今晚太美了!」

「靈魂演員!台北之光!」

沈清棠微笑致意,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不慢,高挑纖瘦的身形在象牙白禮服的包裹下顯得更加挺拔,清冷疏離的氣質與這條熱鬧喧嘩的紅毯形成強烈的對比,卻又奇異地讓所有鏡頭都自動為她對焦。她的每一個轉身、每一次停頓,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表演,卻又自然得沒有絲毫匠氣,那是三金影后級的鏡頭掌控力,是沉浸式演技在紅毯上的延伸。她沒有刻意擺出甜美的笑容,只是微微抬起下頷,狐狸眼直視前方,強大的壓迫感讓周圍的喧鬧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

貴賓席的第一排,陸靳淮已經坐在那裡。他穿著一身高訂深色西裝,內搭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輪廓深邃立體,劍眉星目間依舊是那份冷峻禁慾的氣質。當沈清棠的目光掃過來時,他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漫天閃光燈中精準地相接。他沒有揮手,也沒有大聲呼喊,只是將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抬起,指尖在半空中對她做了一個極小的、只有她能懂的手勢——那是《心動小島》監控室裡,他第一次為她亮燈時的手勢。

沈清棠看見了,眼裡的光在一瞬間變得溫柔,卻又立刻恢復清醒的明亮。她對他輕輕點頭,然後繼續向前走去,身後的快門聲依舊瘋狂,直播間的彈幕已經洗成一片雪白的瀑布。

典禮在莊嚴的樂聲中拉開序幕。國父紀念館的大會堂內,穹頂的燈光逐一暗下,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歷屆影帝影后、王牌製作人、國際評審團依次入座,攝影機在觀眾席間緩緩移動,捕捉每一張或緊張或期待的臉。沈清棠坐在《台北夜行》劇組區,左手邊是陳鶴聲,右手邊是葉蓁。葉蓁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裡全是汗,卻始終沒有鬆開。

一個又一個獎項被頒出,《台北夜行》已經拿下最佳攝影、最佳美術設計、最佳原創劇本等五座獎項,每一次獲獎,現場都響起熱烈的掌聲。當最佳導演的獎座由陳鶴聲舉起時,他站在台上,拿著麥克風,聲音 through 麥克風傳遍全場,依舊毒舌卻帶著顫抖。

「我拍了一輩子號稱真實的東西,直到遇到沈清棠,我才知道什麼叫真實本身。」他看向台下的沈清棠,眼神銳利而溫柔。「她在內湖那間被調暗燈光的攝影棚裡,用五分鐘的獨白告訴我,台北的夜不是背景,是主角。而她,就是那個能把夜走成光的人。謝謝妳,讓我這個中立的老傢伙,第一次想為一個演員打破中立。」

全場起立鼓掌,沈清棠站起身,與陳鶴聲遠遠相視,輕輕鞠躬。內心深處有一股熱流緩緩湧上,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曾坐在這個大廳的角落,看著顧言澈拿著她的代表作上台領獎,而她只能在台下鼓掌。那時的掌聲是借來的,如今的掌聲,是她一步一步用演技與清醒換回來的。

終於,燈光再次轉暗,舞台大螢幕上開始播放最佳女主角入圍者的片段。五位入圍者的臉龐依次出現,當輪到沈清棠時,大螢幕上出現的是《台北夜行》裡那段最著名的雨夜獨白——她穿著單薄的襯衫,站在台北街頭的騎樓下,雨水順著髮梢滴落,她沒有哭,卻讓所有觀眾都看見了她眼裡整座城市的孤獨與不甘。那個眼神,讓全場在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頒獎人是兩位重量級的前輩影后,她們相視一笑,緩緩打開那封燙金的信封。現場的轉播鏡頭迅速切向五位入圍者,沈清棠的臉出現在大螢幕的分割畫面裡,她的表情平靜,唇角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狐狸眼清冷而明亮,沒有一絲緊張的僵硬。葉蓁在她身旁,已經緊張到指甲掐進了掌心。

「獲得第六十一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的是——」頒獎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也透過直播傳向全台灣、全亞洲的千萬個螢幕。「沈清棠,《台北夜行》!」

那一瞬間,整個大會堂像是被點燃了。

掌聲、尖叫、歡呼在同一秒爆發,穹頂的燈光驟然亮起,如同白晝。沈清棠的名字被反覆呼喊,透過直播間的彈幕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葉蓁猛地站起來,一把抱住沈清棠,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卻又笑得無比張揚。「棠棠!妳做到了!三金影后!最年輕的三金影后!妳他媽是女王了!」

沈清棠輕輕回抱她,拍了拍她的背,聲音在喧鬧中依舊穩定。「是我們做到了。」

她提著裙襬,一步一步走上那座象徵華語電影最高榮譽的舞台。聚光燈將她的象牙白禮服照得幾乎發光,夜鷹胸針在胸口閃爍,像一顆小小的星。台下,陸靳淮站起身,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冷峻的臉上沒有誇張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驕傲的、深沉的溫柔。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像從監控室到洛杉磯紅毯,再到此刻,從未移開過。

沈清棠接過那座沉甸甸的金馬獎座,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表面,心頭卻是一片滾燙的平靜。她站在麥克風前,看著台下黑壓壓的觀眾,看著鏡頭後面那千萬雙注視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地傳出去。

「謝謝金馬獎,謝謝《台北夜行》劇組,謝謝陳鶴聲導演。」她的聲音透過音響,帶著一點微微的顫,卻無比有力。「很多人問我,從《心動小島》那個被全網黑的戀愛腦花瓶,到今天站在這裡,我靠的是什麼。我想告訴大家,我靠的不是幸運,也不是資本的施捨。」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語氣轉為一種毒舌而清醒的犀利,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直播間的彈幕也為之一頓。

「我不會感謝那些曾經把我推下樓、搶走我代表作、偽造合約想把我封殺的人。也不會感謝那些試圖用代言與角色來定義我價值的資本。因為我沈清棠的人生,從重生的那一刻起,就決定不再被任何人定義。」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淨俐落地切開了所有虛偽的客套,現場響起一片倒吸氣的聲音,隨後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與叫好。陸靳淮在台下,唇角勾起一點極淡的笑意,眼裡滿是縱容與讚賞。

「我要感謝的人,只有兩個。」沈清棠的聲音柔和下來,眼裡有了光。「第一個,是重生後的我自己。那個在二十歲的雨夜裡,決定不再當戀愛腦、決定把眼淚換成數據與演技的自己。謝謝妳,沒有放棄,謝謝妳,敢把每一次打臉都變成掠奪,把每一次謊言都變成人設的養分。」

「第二個,是葉蓁。」她轉頭看向台下已經哭成淚人的葉蓁,對她伸出手。「我的夥伴,我的經紀人,我的戰友。從內湖地下室到洛杉磯紅毯,從被惡意剪輯到被全網審判,是妳用平板、用數據、用一次次硬剛,為我擋住了所有子彈。沒有妳,就沒有今天的沈清棠。」

葉蓁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卻又笑得無比燦爛,對著舞台用力揮手。現場的攝影機立刻給了她一個特寫,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葉蓁好樣的、神仙夥伴情刷滿。

沈清棠收回目光,握緊手中的獎座,聲音再次變得史詩般磅礴而熱血。

「所以今天,我站在這裡,不只是以演員的身份。」她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所有人的心裡。「我宣布,從今天起,我與葉蓁將共同成立清棠工作室。我們不再只是被資本挑選的藝人,我們要成為掌控資本話語權的製作人。我們要自己選劇本,自己定規則,自己捧想捧的人。娛樂圈不該是把愛情與人性當作商品販售的工廠,它應該是讓真實與實力發光的地方。」

全場譁然,隨後掌聲如雷鳴般響起,經久不息。這是一個宣言,也是一個時代的轉折——從藝人到製作人,從被定義到定義規則。陳鶴聲在台下用力鼓掌,眼裡有淚光,陸靳淮則是輕輕點頭,目光裡是對她所有決定的、無條件的支持。

「最後,我想說,」沈清棠舉起獎座,對著鏡頭,也對著遠方那個曾經墜樓的自己,露出一個清冷而燦爛的笑容。「我不是影后,我是女王。而女王,從來不需要王座來證明自己,因為她自己就是王座。」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大會堂的燈光全部亮起,金色的紙花從穹頂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她的髮梢與肩頭,像一場遲來的加冕之雪。掌聲與歡呼達到頂點,直播間的觀看人數突破一千五百萬,熱搜榜單在五分鐘內被沈清棠屠榜,前十名全部是她的名字——沈清棠三金影后、沈清棠女王宣言、清棠工作室成立。

典禮結束後的慶功宴設在信義區頂樓的露天宴會廳,台北的夜景在腳下鋪開,101大樓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微風帶著香檳與鮮花的氣息。沈清棠換下禮服,穿上一套俐落的黑色西裝套裝,長髮披肩,手裡依舊拿著那座獎座,卻顯得更加輕盈。

露台的角落,陸靳淮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見她走來,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兩人相擁的瞬間,宴會廳內的喧鬧似乎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恭喜妳,我的女王。」陸靳淮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笑意,在她耳邊輕聲說。「從監控室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妳遲早會站在這個位置。只是沒想到,妳比我想的還要快,還要耀眼。」

沈清棠靠在他懷裡,仰頭看他,狐狸眼裡映著滿城燈火與他的倒影,聲音帶著一點撒嬌,卻依舊清醒。「陸總,王牌製作人,現在我也是製作人了,以後我們就是競爭對手了,你怕不怕我搶你生意?」

陸靳淮低笑,將她抱得更緊,語氣裡滿是腹黑的縱容。「求之不得。這個圈子把人性當商品賣了太久,是時候有個人來重新定價了。而那個人,只能是妳。我負責為妳清場,妳負責為這個圈子重新寫規則。」

沈清棠笑出聲來,眼裡有光,心裡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穩與熱血。她知道,從南港海島到金馬殿堂,從素人到女王,她終於活成了自己人生的主宰。而身邊這個男人,不是要將她納入羽翼的資本,而是願意與她並肩,對抗整個將愛情與人性商品化的娛樂體制的夥伴。

不遠處,葉蓁被一群品牌公關與媒體圍住,手裡拿著清棠工作室的企劃書,霧灰色短髮在夜風中張揚,嘴上毒舌地回應著各種恭維,眼神卻不時飄向露台相擁的兩人,露出一個欣慰而驕傲的笑容。陳鶴聲端著酒杯走過來,與葉蓁碰杯,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夜風吹過露台,吹起沈清棠的髮梢,也吹起了台北這座城市新一輪的心跳。手機螢幕上,粉絲與路人的留言如潮水般湧來——跪求女王營業、清棠工作室快官宣新戲、沈清棠陸靳淮請原地結婚——而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需要回應所有期待的花瓶,她是女王,是規則的制定者,是自己人生的唯一答案。

星光與燈火交織的夜色裡,屬於她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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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
沈清棠 主角

重生後人間清醒,毒舌犀利不留情面,理性至上厭惡戀愛腦,敢愛敢恨恩怨分明,外冷內熱,對真心之人極度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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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靳淮
陸靳淮 男主

外表冷感寡言,內心極度護短腹黑,理性克制卻唯獨對她偏愛縱容,信奉實力至上,厭惡虛偽炒作,手段狠絕卻極重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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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
葉蓁 夥伴

直率潑辣嘴砲王者,忠誠護短行動力爆表,厭惡潛規則敢於硬剛,毒舌程度僅次於女主,是團隊中的氣氛擔當與情報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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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澈
顧言澈 反派

極度自戀虛偽,擅長立深情人設操控人心,踩著女人上位,對外賣慘對內冷暴力,利己主義至上,毫無底線與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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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柔
夏以柔 反派

典型綠茶白蓮,表面柔弱善良、背後造謠賣慘,嫉妒心極強,擅長裝受害者煽動輿論,依附男人上位,手段陰險卻演技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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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廷
周正廷 反派

唯利是圖冷血剝削,將藝人視為賺錢商品,擅長PUA與合約綁架,翻臉無情,欺軟怕硬,對資本卑躬屈膝對藝人趾高氣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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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欣彤
許欣彤 反派

心機深沉好勝心強,表面甜美實則刻薄,擅長拉幫結派孤立對手,拜金慕強,將戀綜當成釣金龜婿的名利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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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聿禮
傅聿禮 反派

高高在上視人命如數字,優雅殘忍,將愛情與藝術皆視為可交易的商品,佔有慾極強,輸不起且報復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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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鶴聲
陳鶴聲 導師

毒舌理性絕對中立,信奉真實高於劇本,厭惡劇本操控與人設造假,對真誠者溫柔,對虛偽者毫不留情開麥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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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星野
紀星野 配角

溫柔佛系不爭不搶,真誠待人缺乏野心,是戀綜中的小太陽,觀察力敏銳但不愛八卦,只專注於音樂與自我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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