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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能的極光隊長,今天也在後巷咖啡廳裝路人

捕鯨雲 都市異能 · 輕喜劇 · GL百合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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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能的極光隊長,今天也在後巷咖啡廳裝路人 封面
星輝聯盟的王牌隊長「極光」艾琳·沃克,在最終戰役為封印星源裂縫而透支力量,一夕之間從破曉級英雄淪為普通人。為逃避媒體與自我懷疑,她隱姓埋名,躲到英雄總部後巷的「午後星塵」咖啡廳當菜鳥店員,每天與奶泡、拉花和奧客奮戰。沒想到七年來的宿敵、優雅又瘋批的暗蝕女反派「夜鴉」薇洛竟是常客,一眼識破她的偽裝。薇洛沒有揭穿,反而開啟笨拙又霸道的追求攻勢,把咖啡廳當成戀愛遊樂場。當城市裂縫再度騷動,艾琳該如何在一連串爆笑日常與心動拉扯中,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光?

第 1 章 — 極光熄滅的那一天

本章登場

黎明星城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星環塔頂端的光環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下了暫停鍵,原本二十四小時流轉不休的藍白色能源光流,此刻全部逆向坍縮,在夜空正中央撕開了一道橫貫天際的裂口。那不是雲,也不是極光,是星源因子濃度過高而具現化的天空裂縫,裡面翻滾著像碎玻璃一樣的光屑,每一片都映著整座城市的倒影。警報聲早就啞了,英雄總部的廣播在重複第三次「請市民依指示避難,重複,請市民依指示避難」之後,就只剩下滋滋的雜訊。

艾琳·沃克懸浮在裂縫正下方。

她的淡金色馬尾已經完全散開,髮絲因為失重而漂浮在身側,蔚藍的眼瞳裡倒映著整片崩解的天空。聯盟制服的外套早就破爛得看不出原本的剪裁,袖口還殘留著焦痕。七年了,她是星輝聯盟唯一的破曉級,是那個只要出現在轉播畫面裡,彈幕就會刷滿「隊長今天也帥到讓人想嫁」的極光。可是現在,沒有轉播,沒有粉絲,沒有經紀人舉著提示板要她記得念贊助商口號,只有風聲穿過耳膜的尖銳呼嘯。

「星源裂縫封印程序,最終階段。」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頭盔通訊頻道裡響起,明明已經沙啞到快要聽不見,卻還是習慣性地把尾音揚起來,像每一次在鏡頭前喊出招式名稱那樣。「收到!極光,出動!」

這是壞習慣,諾亞之前老是吐槽她,說妳以為喊大聲一點,重力就會比較聽話嗎。艾琳那時候還會回嘴說儀式感很重要,英雄沒有口號跟超商沒有集點貼紙有什麼兩樣。現在想起來有點好笑,也有点想哭。

她把雙手高舉過頭頂。

破曉級的能力發動從來不需要醞釀,光與重力在她的掌心本來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可是這一秒,她感覺到胸口深處那顆從二十年前隕石墜落後就寄宿在她體內的因子核心,正在發燙、震顫,然後像被擰乾的毛巾一樣,一點一點被榨乾。光從她的指尖噴湧而出,不再是平常那種柔和的、可以拿來幫隊友打光或是幫甜點拉花的光,而是近乎白熱的洪流。重力場以她為圓心向外扭曲,整座星環塔的鋼骨結構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遠方舊城區的招牌、黑膠唱片行門口的腳踏車、甚至是便利商店門口那台平常只會安靜賣飲料的自動販賣機,全都被無形的力量拉得懸浮起來。

她把全部的光,都推向了裂縫。

那一瞬間,黎明星城的每個人都看見了白晝。午夜十二點的天空亮如正午,星環塔的光環被染成純粹的金色,裂縫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硬生生縫合,發出類似玻璃癒合時的清脆聲響。艾琳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身體裡斷掉了。不是骨頭,也不是肌肉,是更深層的連結。像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突然搬家,從此不再回訊息的那種空洞。

光芒散去之後,她開始下墜。

沒有懸浮,沒有緩衝,她就那樣直直地從三百公尺的高空掉下來,穿過自己剛剛製造出來的光塵,像一顆熄滅的流星。風灌進她的嘴裡,她居然還有餘裕想,原來不靠能力往下掉是這種感覺,難怪諾亞老說自由落體是人類最誠實的運動,因為地心引力從來不跟你談條件。

她沒有摔死。聯盟的緩衝網接住了她,或者說,是凱特那幾個星輝級的新人慌忙張開的聯合護盾接住了她。等艾琳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在星輝聯盟附設醫院的病房裡,點滴架上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天花板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

醫師拿著檢測板,臉上的表情比公布學測成績還要凝重。

「沃克隊長,妳的星源因子反應……幾乎偵測不到。」醫師把數據圖推到她面前,上面原本應該是燦爛光譜的曲線,現在只剩下一條平得像心電圖停止跳動的直線,偶爾在最底端顫一下,像接觸不良的燈泡。「用比較好懂的說法,妳現在的等級大概是……比微光級還要再微光一點。我們這邊的說法是,休眠。因子還在,但睡死了,什麼時候會醒,不知道,會不會醒,也不知道。」

艾琳盯著那條直線,很久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指,試著像過去七年那樣,召喚一點光。過去只要她動念,指尖就會聚起一小團柔和的光球,可以用來照明,也可以拿來捉弄諾亞。現在,她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指尖才勉強冒出一點點像是螢火蟲屁股那種亮度的光,閃了兩下就沒了。

病房門口擠滿了人。星輝聯盟的公關、經紀公司的高層、還有那個每次都舉著「極光隊長請跟我結婚」手幅的粉絲後援會會長。大家都在等她醒來,等她說一句「我沒事,黎明星城還有我」,然後明天就可以繼續上直播、接業配、在聯名飲料杯上簽名。

艾琳把被子拉起來,蓋住自己的臉。

「對不起,我今天有點累,想請假。」她悶在被子裡說,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三天後,星輝聯盟召開記者會,宣布極光隊長因傷無限期休養。網路上的影片剪輯立刻洗版,有人剪她七年來每一次帥氣的出場,有人開始分析她最後那道光是不是違反了能量守恆,還有人在論壇發起投票,猜她是不是偷偷跑去結婚生子了。艾琳把終端機的通知全部關掉,把那件破爛的聯盟夾克塞進行李箱最底層,只留下一件洗到發白的連帽外套。她沒有回宿舍,也沒有回訓練中心,她拖著行李箱,搭了一班會在每一站都停靠的普通區間車,一路晃到英雄總部後面的第三條巷子。

那裡有一家叫午後星塵的咖啡廳。

會知道這個地方,是因為以前出任務回來,總會看到奧斯卡·莫爾在後門口搬咖啡豆。奧斯卡是初代星輝聯盟的隊長,二十年前的極光級大地壁壘,現在退休了,整天圍著一條深咖啡色的圍裙,在巷子裡煮咖啡。聯盟裡的年輕人都叫他老爹,傳說他立下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叫後巷庇護所法則──不管你是英雄還是反派,只要進了這家店,就不准動手,只能用嘴巴吵架。因為他說,咖啡涼了就不好喝了,打架會讓奶泡消掉。

艾琳站在門口的時候,午後星塵的木頭招牌正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燙。推開門,風鈴叮咚一聲,混雜著咖啡豆研磨的香氣、黑膠唱片低沉的沙沙聲,還有奶泡機蒸氣的嘶嘶聲,一起撲到臉上。店裡沒有客人,只有一個微胖的、留著花白短鬍子的老先生站在吧檯後面,正在用一塊白布擦拭咖啡杯。

奧斯卡·莫爾抬起頭,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笑了。他的眼睛彎起來,眼角的笑紋擠在一起。

「哎呀,這不是我們最準時的隊長嗎?」他把杯子放下,語氣像是看到鄰居家翹課的高中生。「怎麼,迷路了?總部在前兩條巷子,妳走過頭了。」

艾琳把行李箱的拉桿握得死緊,手心全是汗。她明明在路上背好了台詞,說什麼「您好,我是來應徵時薪人員的,我什麼都會,肯學,耐操」,結果一對上奧斯卡的視線,鼻頭就酸了起來。

「奧斯卡先生……我想找工作。」她把頭低得很低,聲音有點抖。「我現在……什麼能力都沒有了,可是我會很努力,我可以洗杯子、擦桌子、學打奶泡,我會準時打卡,不會遲到。」

奧斯卡沒有立刻回答。他繞出吧檯,走到她面前,沒有看她的行李箱,也沒有問她為什麼不待在聯盟的高級病房裡吹冷氣,反而跑來巷子裡找時薪三百塊的工作。他只是伸手,把她因為緊張而揪在一起的圍巾稍微拉鬆了一點。

「妹妹,妳那個喊口號的習慣還沒改掉啊。」他輕聲說。「緊張的時候就喊『極光出動』,我耳朵都快長繭了。」

艾琳猛地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我沒有……」

「有,妳剛剛在門口,小小聲喊了一次,我聽到了。」奧斯卡轉身走回吧檯,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條備用的、顏色有點褪色的咖啡色圍裙,丟給她。「先說好,我這裡不收英雄,也不收偶像,只收願意好好把咖啡煮好的店員。時薪兩百八,排班要配合滿月潮汐,因為那幾天客人比較少,但機器比較會發瘋。勞健保有,加班有加班費,打破杯子要自己賠。」

他把蒸氣奶泡壺塞進她手裡,壺身還溫溫的。

「來,先學打奶泡。手要穩,氣要足,心要靜。妳以前操控重力那麼穩,沒道理連這都做不好。」

艾琳手忙腳亂地接住壺子,差點把裡面的牛奶灑出來。她學著奧斯卡的動作,把蒸氣管插進牛奶裡,機器發出尖銳的嘶嘶聲,牛奶開始旋轉、起泡。可是她的手太用力,壺子一直抖,奶泡一下子打得太粗,一下子又消掉,急得她額頭都冒汗了。

「放輕鬆,妳是在打奶泡,不是在封印裂縫。」奧斯卡在旁邊看著,嘴上嫌棄,手卻很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幫她調整角度。「喏,這樣,聽聲音。嘶──是細的,呼嚕呼嚕就是粗的。對,就這樣。」

蒸氣的熱度透過鋼壺傳到指尖,艾琳忽然感覺到指尖那點可憐的、休眠的光因子,像是被熱度喚醒了一點點。她下意識地集中精神,結果那點微光不受控制地從指尖漏了出來,沿著奶泡的表面蜿蜒開來,讓整壺奶泡像是摻了細碎的金粉,微微發亮。

「哇。」奧斯卡挑眉。「不錯嘛,還能兼職當氣氛燈。」

艾琳嚇得趕緊縮手,光馬上就滅了。她有點尷尬,又有點難過地看著那壺恢復正常的奶泡。以前她的光可以照亮半座城市,現在卻只能讓一壺牛奶看起來比較貴。

「對不起……我是不是很沒用。」她小聲說,聲音混在唱片的雜音裡,輕得快要聽不見。「我以前……大家說我是最強的,說有我在,黎明星城就不用怕。可是現在,我連奶泡都打不好。我好像……已經沒有被需要的地方了。」

這句話她藏了好幾天,從病房藏到記者會,再藏到區間車上。現在在這間沒有鎂光燈、只有咖啡香的巷子小店裡,終於漏了出來。眼淚很不爭氣地掉下來,砸在不鏽鋼的奶泡壺上,發出很輕的滴答聲。

奧斯卡沒有遞衛生紙,也沒有說什麼加油這種空泛的話。他只是把那壺失敗的奶泡倒掉,重新倒了一壺冰牛奶,再次塞回她手裡。

「再來一次。」他說。「哭也可以打,邊哭邊打,說不定奶泡會比較綿密。我年輕的時候,第一次用大地壁壘,結果只召喚出一塊跟便當盒一樣大的石頭,還被隊友笑說可以拿去當板凳。誰不是從丟臉開始的。」

他靠在吧檯邊,看著窗外巷子裡的塗鴉,語氣慢慢變得柔和。

「艾琳,英雄不是用等級算的。星輝聯盟喜歡把人分什麼微光、星輝、極光,講得好像沒有破曉級就不能救人一樣。可是妳記不記得,妳第一次救的人是誰?不是用光,也不是用重力,是颱風天,妳把自己的外套借給路邊淋雨的小女孩。」

艾琳愣住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那時候她還不是隊長,只是一個剛覺醒因子,連制服都穿不整齊的新人。

「那個小女孩現在應該也在打工吧,說不定也在某家咖啡廳打奶泡。」奧斯卡把剛剛打好的、綿密細緻的奶泡倒進濃縮咖啡裡,輕輕一晃,就拉出了一片簡單的葉子。「喏,妳看。普通的牛奶,普通的咖啡,加在一起,有人就覺得是幸福。這不需要破曉級,只需要準時上班,還有,別把客人的糖包放錯。」

他把那杯拿鐵推到艾琳面前。杯子裡的葉子拉花穩穩地浮在表面,沒有因為她的光而發亮,就是一杯很普通的、很溫暖的拿鐵。

艾琳捧起杯子,熱度從掌心一直暖到胸口。她試著又打了一次奶泡,這次手沒有那麼抖了。蒸氣嘶嘶作響,牛奶旋轉,她盯著壺子裡的漩渦,忽然覺得,這個聲音比警報聲好聽多了。

窗外的星環塔依舊亮著,但不再刺眼。巷子裡有計程車按喇叭的聲音,有學生在塗鴉牆前拍照的笑聲,還有捷運遠遠駛過的震動。世界沒有因為少了一個破曉級就停止轉動,這讓她有點失落,卻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她把打好的奶泡倒進咖啡裡,雖然拉花歪歪扭扭,像一朵被風吹歪的雲,但好歹沒有灑出來。

「奧斯卡先生,那個……我明天可以幾點來打卡?」她捧著杯子,眼睛還紅紅的,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可靠一點。

奧斯卡看了看牆上的排班表,用麥克筆在上面寫下她的名字。

「九點,別遲到。遲到要請全店喝咖啡。」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在這裡,不用喊出動,喊『歡迎光臨』就可以了。」

艾琳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一顆下來,掉進咖啡裡,暈開一個小小的漣漪。她趕緊用袖子擦掉,假裝沒事地大聲說:「收到!歡迎光臨!」

奧斯卡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吧檯上的黑膠唱片剛好播到副歌,風鈴又叮咚一聲。午後星塵的燈光暖黃而穩定,完全沒有察覺到,巷子口的陰影裡,有一雙酒紅色的眼睛,已經安靜地注視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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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巷子裡的夜鴉常客

本章登場

黎明星城的早上八點五十分,對於普通上班族來說是衝刺打卡的死亡線,對於午後星塵這種開在英雄總部後面第三條巷子的咖啡廳來說,則是還沒睡醒的悠閒時段。

艾琳·沃克在八點二十分就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把那件洗到發白的連帽外套整整齊齊摺好塞進員工置物櫃,換上奧斯卡昨天丟給她的褪色咖啡色圍裙,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個有點歪的蝴蝶結。吧檯的黑膠唱片機正轉著一張有點跳針的老爵士,喇叭裡流出沙沙的鼓刷聲,混著剛開機的磨豆機低鳴,整間店都瀰漫著一種烤堅果跟奶油混在一起的暖熱香氣。窗外的巷子還殘留著夜裡的薄霧,塗鴉牆上的螢光顏料在晨光裡半亮半滅,像是還沒睡醒的霓虹燈。

「早。」奧斯卡·莫爾從後場端著一桶冰鮮奶走出來,花白的短鬍子上還沾著一點蒸氣水珠,針織開襟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當年被大地壁壘反震留下的淡淡疤痕。「妳是來打工還是來站衛兵?打卡機九點才開,妳現在站在那裡,門口的監視器會以為我們被討債集團堵門。」

艾琳立刻站得更直,手都快貼到褲縫了,脫口就是那句改不掉的口號。「報告!極光——不是,歡迎光臨!我、我只是想說早一點來練習打奶泡,昨天那個葉子有點歪,我想再練一下!」

奧斯卡挑了挑眉,把鮮奶重重放在吧檯上,發出咚的一聲。「歪掉的葉子也叫葉子,客人喝的是咖啡又不是在看植物圖鑑。妳這麼認真,等等那個難搞的常客來了,我怕她會以為妳在跟她下戰帖。」

「難搞的常客?」艾琳愣住,手裡還抓著昨天那支有點燙手的奶泡壺。「是那種會把糖包全部拆開然後說糖不夠甜的類型嗎?還是會要求去冰結果抱怨沒有冰塊的?」

奧斯卡沒回答,只是把吧檯擦得更亮,順手把菜單上最貴的那一頁翻開,壓在櫃檯最明顯的位置。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老英雄特有的狡黠,像是明知道等一下會有颱風登陸,卻只淡淡提醒你記得收衣服。

「等等妳就知道了。記住,這裡是午後星塵,後巷庇護所法則還記得吧?」奧斯卡壓低聲音,用只有吧檯內才聽得到的音量說,「不管外面打得多兇,誰把星環塔炸出一個洞,誰把捷運線搞到脫軌,只要進了這扇門,就不准動用能力。想分勝負?用嘴巴。想報仇?排隊點餐。誰把我的杯子打破,誰就留下來洗一整天的碗。」

艾琳似懂非懂地點頭,腦子裡卻自動把這條規則翻譯成英雄任務簡報。「收到!嘴砲決勝負,禁止物理超渡,了解!」

她話音剛落,門口的風鈴就響了。

不是叮咚一聲那種輕巧的響,而是被一股帶著香水與夜風的氣流推開時,鈴鐺連續撞擊出的清脆顫音。巷子裡的光被一道修長的身影切開,午後的陽光斜斜打進來,先照亮的是一雙踩在石板路上的黑色細高跟,接著是剪裁俐落到像是剛從伸展台走下來的高訂套裝裙,腰線收得極細,外套肩線挺得一絲不亂。來人有一頭如夜鴉羽毛般的烏黑長捲髮,一路垂到腰際,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酒紅色的眼眸在暖黃的店內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唇角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優雅得像是要去參加董事會,而不是走進巷子裡的咖啡廳。

可是艾琳的胃卻在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直接墜到了腳底。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七年,從她還在星輝聯盟預備役時就熟悉到想吐。每次在對抗演習裡,她用重力把訓練場的假大樓抬起來,對面那個總是穿著黑色戰衣、笑得一臉壞心眼的傢伙就會用暗蝕把她的光全部吃掉,然後在通訊頻道裡用那種慢條斯理的語氣說,隊長,妳的光今天有點省電喔,是不是星環塔沒繳電費?

夜鴉。薇洛·諾克斯。

混亂俱樂部的瘋批美人,暗蝕科技那個白天開董事會、晚上穿緊身衣還要煩惱報稅跟員工勞健保的執行長。她的宿敵,她的噩夢,她連在作夢被追殺時都會聽見對方在後面喊跑快一點隊長妳以前不是飛很快嗎的那個人。

薇洛·諾克斯走進來,摘下小巧的墨鏡,視線在店內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吧檯後那個圍裙帶子打成死結、整個人僵得像剛被重力債務加倍過的咖啡杯一樣的艾琳身上。

時間像是被誰按了慢動作。磨豆機的聲音、唱片的沙沙聲、冰箱壓縮機的嗡鳴,全部變得又遠又悶。艾琳能聽見自己心跳擂鼓般的咚咚聲,還有指尖那點可憐的、休眠中的微光因子因為極度緊張而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在滋滋作響。

薇洛笑了,那個笑容優雅又危險,像一隻終於找到走失七年、還自己跑回來躲在紙箱裡的貓的主人。

「一杯手沖,衣索比亞日曬,淺焙。」她在靠窗的位置優雅落座,動作輕盈得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卻讓整間店的空氣都跟著她的呼吸起伏。「還有,妳的圍裙帶子鬆了,隊長。」

最後兩個字很輕,輕到只有吧檯附近才聽得見,卻像一顆精準的光矢直接射中艾琳的腦門。

艾琳手一抖,剛剛才打好的那壺奶泡差點整壺飛出去,滾燙的牛奶在鋼壺裡劇烈晃盪,灑了幾滴在她的手背上,燙得她倒吸一口氣。那點微光也跟著漏了出來,在奶泡表面閃了一下,像螢火蟲被嚇到時的求救信號。

「隊、隊長?什麼隊長?我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新來的時薪人員!我叫……我叫小愛!對,小愛!」艾琳語無倫次,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連耳尖都紅透了,聲音拔高到連巷子外的野貓都回頭看。「歡迎光臨午後星塵!請問、請問要內用還是外帶!要不要加購可頌!」

奧斯卡在旁邊看得差點把手裡的抹布捏爛,他趕緊咳嗽兩聲,用那種退休老英雄特有的、看似溫和實則不容置喙的語氣插話。「咳咳,薇洛小姐,歡迎光臨。還是老位子、老口味?今天手沖的豆子是昨天才到的,風味很乾淨。」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往艾琳身前站了一步,寬厚的背影剛好擋住薇洛直勾勾的視線,順便把牆上那塊手寫的木牌敲得咚咚響。「提醒一下,店內規矩,禁止動手,禁止動用能力,想敘舊請用嘴巴,想打架請出去左轉,英雄總部後門有免費的沙包可以打。」

那塊木牌上用粉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幾行字:後巷庇護所法則第一條,店內禁武。第二條,咖啡涼了不負責。第三條,打破杯子自己洗。底下還畫了一個生氣的咖啡杯在比叉。

薇洛·諾克斯挑起一邊眉毛,酒紅的眼眸在奧斯卡身上停留一秒,隨即又繞過他,落回艾琳身上。她的目光像是有實體的絲線,輕輕纏住艾琳,讓艾琳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奧斯卡先生還是這麼護短。」薇洛輕輕撐著下顎,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語氣帶著一點撒嬌般的抱怨,卻又優雅得讓人無法生氣。「我只是來喝咖啡的,順便……看看老朋友。畢竟七年沒見,隊長突然學會打奶泡,我總要來品鑑一下,看看有沒有進步到可以拿去參加聯盟的年終考核。」

她說著,目光掃過艾琳顫抖的手、發紅的臉頰、還有那個歪掉的蝴蝶結,眼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又好笑的柔軟。七年了,那個永遠在台上發光、喊著收到極光出動就能讓整座城市安心的人,現在居然在這裡為了一壺奶泡手忙腳亂,還笨拙地想用小愛這種一聽就是現掰的名字騙過她。

可愛到讓人想直接把整間店買下來,把人打包帶回家藏起來。

薇洛往前傾身,明明中間還隔著吧檯,卻讓艾琳覺得對方已經靠到自己面前。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點暗蝕因子特有的、像是夜風拂過耳膜的磁性。

「小愛?」她輕聲重複,尾音勾起一點笑意,「那我以後就叫妳小愛隊長好了。妳說好嗎?」

艾琳的腦子已經徹底當機,平常那個能在星源潮汐裡一邊扭曲重力一邊指揮三個小隊的隊長,現在連一句完整的歡迎光臨都說不出來。她只能死死抱著奶泡壺,像抱著盾牌,蔚藍的眼睛裡滿是慌亂,卻又因為那句小愛隊長而產生一種詭異的、被看穿後的羞恥與安心交織的熱度。

就在這時,店內的燈光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電壓不穩那種閃,而是極其細微的、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捻熄了一小撮光線的閃。吧檯上方那盞暖黃的吊燈,光暈以薇洛指尖為圓心,悄悄向內坍縮出一塊直徑不到十公分的、純粹的黑域。那片黑域裡沒有光,沒有影子,只有極淡的、像夜空深處的暗色,卻剛好讓站在吧檯後的艾琳,從刺眼的燈光直射中解脫出來。她的眼睛一直有點畏光,特別是因子休眠後,對強光更敏感,剛剛一直瞇著眼,現在卻覺得眼前柔和許多。

是薇洛的暗蝕。極光級的吞噬光線的能力,此刻卻只被用來幫她擋了一下燈泡。

薇洛做完這個小動作,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彷彿只是撣了撣灰塵。她看著艾琳因為光線柔和而下意識放鬆的眉頭,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

「好久不見。」她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見的氣音說,酒紅的眼眸直直望進艾琳慌亂的蔚藍眼底,裡面盛著七年來所有沒說出口的挑釁、惡作劇、還有那些藏在宿敵面具底下的、笨拙的想念。「我的光。」

滋滋。

極細微的、像是劣質燈泡接觸不良的滋滋聲,在兩人之間響起。艾琳指尖那點微光與薇洛指尖殘留的暗蝕因子,在距離不到半公尺的地方產生了共鳴,光與暗互相拉扯、抵消,又互相吸引,讓吧檯上的糖罐蓋子都輕輕震動了一下。那是她們能力天生相剋又互補的證明,七年前在訓練場第一次碰拳時就出現過的、讓教官以為電線走火的曖昧聲響。

艾琳整個人像是被那個聲音燙到,猛地後退半步,後腰撞上後方的咖啡機,發出咚的一聲。她手忙腳亂地把那杯剛沖好的、還冒著熱氣的手沖咖啡端起來,幾乎是用雙手捧著、像捧著什麼易爆物一樣,恭恭敬敬地放到薇洛面前。杯子裡的咖啡液面因為她的手抖而晃出細小的漣漪,倒映著兩人過近的臉。

「妳、妳的咖啡!請、請慢用!」艾琳的聲音都在抖,卻還是努力擠出營業用笑容,雖然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那個……我們店內禁武,所以、所以妳不能在這裡把我抓去……去……去報稅!」

薇洛被她這個莫名其妙的結論逗得差點笑出來,卻硬是忍住,維持著霸道女反派的優雅。她端起咖啡,輕輕吹了口氣,抿了一口,然後抬眼看著艾琳,那眼神溫柔得讓艾琳頭皮發麻。

「報稅是艾莉絲的工作,我的工作是……」她故意停頓,視線從咖啡移到艾琳通紅的臉上,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又曖昧,「每天來品鑑妳的拉花,有沒有進步。」

說完,她從高訂套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卡片邊緣燙著暗蝕科技的銀色標誌,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吧檯邊緣,剛好推到艾琳手邊。卡片上沒有職稱,只有一行手寫的字,字跡漂亮卻帶著一點急切的力道:明天見,小愛隊長。

奧斯卡在一旁看著這一齣霸道總裁硬要裝優雅、結果整間店的燈泡都跟著談戀愛的戲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卻又悄悄把吧檯的音樂調小了一點,讓那滋滋的共鳴聲不至於太明顯。他拿起一塊乾淨的布,假裝擦拭杯子,對著還僵在原地的艾琳低聲說。

「發什麼呆,還不去收卡片?客人給的小費要說謝謝。」

艾琳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把那張卡片抓起來,胡亂塞進圍裙口袋,動作大到差點把圍裙帶子扯掉。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剛剛共鳴時的微麻感,像是被輕微電了一下,又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暗色輕輕包裹住。她不敢看薇洛,只能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謝、謝謝光臨……」

薇洛站起身,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繞過桌子,走到吧檯前,在經過艾琳身邊時,極輕地、用只有艾琳才感覺得到的幅度,讓自己的肩頭輕輕碰了一下艾琳的肩頭。

又是一陣細微的滋滋聲,伴隨著一瞬間的、極輕的失重感,像是兩人的重力場在那一秒偷偷交換了一個秘密。艾琳的馬尾被無形的氣流帶得輕輕飄起一瞬,薇洛的髮梢也跟著揚起,兩人的味道在那一瞬間混在一起,一個是陽光曬過的咖啡香,一個是夜風裡的冷冽暗香。

「明天見。」薇洛在她耳邊留下這句話,帶著笑意,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然後推開門,風鈴再次清脆地響起,她的身影重新融入巷子的光與影裡,像從未出現過,卻又在店內留下了一整片揮之不去的、名為狩獵開始的氣息。

門關上後,店內安靜了好幾秒。

艾琳還維持著抱著奶泡壺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臉頰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脖頸,連呼吸都忘了。奧斯卡把手裡的杯子放下,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無奈,有好笑,還有一點老父親看見自家笨蛋孩子被隔壁壞孩子盯上的操心。

「好了,人走了,可以呼吸了,隊長。」奧斯卡把那杯薇洛只喝了一口的咖啡端回來,倒掉,然後重新給艾琳倒了一杯溫牛奶。「來,喝口牛奶壓壓驚。跟我說說,妳跟那位暗蝕科技的執行長,是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種方式打招呼的?七年前妳不是還跟我抱怨,說夜鴉那傢伙最討厭,老是在妳的制服上貼發光貼紙嗎?」

艾琳捧著溫牛奶,手還在抖,腦子裡卻全是那句好久不見,我的光,還有那片為了她而製造的、溫柔的黑域。她把臉埋進杯子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與甜。

「我、我才沒有跟她打招呼……她、她自己跑來的……而且、而且她還叫我小愛隊長,這根本是職場騷擾……」

「哦?」奧斯卡挑眉,故意拉長語調,「職場騷擾會幫妳把燈光調暗,怕妳眼睛不舒服?會每天來品鑑妳那個歪掉的葉子?我看是職場追求比較像。」

「才、才不是追求!」艾琳猛地抬頭,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結果因為太激動,指尖的微光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讓手裡的牛奶表面也跟著閃了一下。「她、她是反派!我是……我以前是英雄!我們是宿敵!宿敵你懂嗎?就是見面要打架的那種!」

「宿敵會在中立區乖乖遵守禁武令,只用嘴巴欺負妳?」奧斯卡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伸手揉了揉艾琳的頭,把她那個歪掉的馬尾揉得更歪。「行了,別逞強了。妳剛剛被她靠近的時候,臉紅得跟剛煮好的蝦子一樣,還說不是被撩到。」

艾琳抱著杯子,不說話了。她偷偷把手伸進圍裙口袋,摸到那張黑色卡片的邊緣,卡片還帶著薇洛指尖殘留的、微涼的溫度。那句明天見在腦海裡反覆播放,讓她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連那點休眠的微光都跟著心跳,一下一下地、極輕地閃爍起來,像是在回應什麼。

窗外的巷子裡,薇洛的高跟鞋聲已經遠去,卻又像是預告著,明天、後天、大後天,這個霸道的狩獵者都會準時出現在這裡,用一杯咖啡的時間,一點一點把那個躲在圍裙後面的前任隊長,從後巷的陰影裡誘拐出來。

而艾琳看著吧檯上那個被暗蝕輕輕碰過、卻沒有碎掉的糖罐,忽然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害怕明天再見到她,還是……有點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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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後巷庇護所嘴砲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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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星城的清晨六點四十七分,巷子裡的霧還沒有散乾淨,午後星塵的鐵捲門才拉起一半,艾琳·沃克就已經像一座長了腳的重力錨點,牢牢釘在吧檯後面動也不動。

她今天比昨天更早到,淡金色的馬尾紮得比平常緊了整整兩圈,彷彿這樣就能把腦袋裡亂成一團的思緒也一起束緊。圍裙口袋裡的那張黑色卡片燙得像一塊剛出爐的岩漿吐司,隔著兩層布料還在對她的指尖發動持續性的低溫灼燒。那行手寫的字,明天見,小愛隊長,每一個筆畫都在她腦內自動重播,還自帶薇洛·諾克斯那種慢條斯理又帶著一點笑意的語氣特效,讓她昨晚翻來覆去整夜沒睡好,連作夢都夢見自己在星環塔的聯盟大會上被唱名,結果一站起來才發現身上穿的是咖啡廳的褪色圍裙,手裡還端著一杯拉花歪掉的拿鐵。

奧斯卡·莫爾端著今天的第一桶鮮奶從後場走出來,一眼就看到自家新請的時薪店員正對著咖啡機的蒸氣孔發呆,眼神飄忽,臉頰泛著一種可疑的粉紅色,手指還無意識地摳著圍裙口袋的邊緣。

「小愛隊長,早安啊。」奧斯卡故意把那四個字咬得特別清晰,語氣裡滿是退休老英雄看好戲的促狹。「妳今天是打算用意念把牛奶加熱嗎?我看妳已經盯著那個蒸氣管看了整整三分鐘,管子都快被妳盯到害羞了。」

艾琳像是被按到開關一樣整個人彈起來,馬尾跟著晃了一下。「才、才沒有!我只是在、只是在確認蒸氣壓力!隊長守則第三條,出動前必須檢查裝備!」

「隊長守則第三條是出動前要先確認通訊頻道有沒有接對吧?」奧斯卡把鮮奶重重放在工作檯上,發出咚的一聲,順手把一張手寫的排班表貼在牆上。「而且妳現在的裝備是奶泡壺跟抹布,不是光矛跟重力核心。放輕鬆,妳再這樣繃緊下去,等一下那位品鑑官來了會以為我們店裡在舉行軍事演習。」

「品鑑官……」艾琳一聽到這個代稱,剛剛才稍微冷卻的臉頰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指尖那點休眠中的微光也跟著不爭氣地滋了一下,在圍裙口袋裡閃了一下。「她、她今天不一定會來吧?昨天只是剛好路過,對,剛好路過!暗蝕科技的執行長那麼忙,要開董事會要看報表還要煩惱員工勞健保,哪有空每天來巷子裡的咖啡廳……」

她話還沒說完,午後星塵那扇才剛擦亮的玻璃門就被人從外面用一種極其囂張卻又不失禮貌的力道推開了。門口的風鈴還沒來得及叮咚,就被一陣帶著冷冽木質調香水與清晨巷弄濕氣的風給搶先撞響。

進來的不是薇洛。

是一個穿著洗到發灰的連帽衫、背著一個塞滿各種改裝零件與裸露線路的工具背包、腳上踩著一雙鞋帶永遠綁不緊的帆布鞋的年輕男人。他栗色的微捲短髮像是三天沒梳過,黑框眼鏡歪歪地掛在鼻樑上,雀斑在晨光裡顯得特別明顯,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熬夜三天靠能量飲料續命的頹廢氣息,卻又帶著一種精明到讓人想把帳單藏起來的銳利感。

諾亞·費雪,艾琳在星輝聯盟時期的同期後勤技師,現任巷口那間掛著計程車行招牌、實則專門販售各種非法改裝星源零件與幫人竄改監視器紀錄的維修工坊的老闆,也是目前全黎明星城唯一知道前任破曉級隊長躲在後巷打工還笨手笨腳洗了一整天杯子的知情人士。

他一進門就先用鞋尖把門口那塊寫著歡迎光臨的腳踏墊踢正,然後抬頭,用那種毒舌到可以拿去當磨豆機刀片的眼神,精準地鎖定了吧檯後那個臉紅得像剛被蒸氣燙過的艾琳。

「喔,真是稀奇。」諾亞把背包往旁邊的空桌上一甩,發出哐啷一聲金屬碰撞的巨響,裡頭的扳手跟感測器跟著抗議。「我還以為我走錯棚,看到一隻穿著圍裙的迷路黃金獵犬蹲在咖啡機前面反省。艾琳·沃克,妳昨天不是傳訊息跟我說妳一切安好、適應良好、已經學會拉出不會被奧客客訴的葉子了嗎?怎麼今天臉這麼紅?是被蒸氣噴到,還是被某位夜行性猛禽給盯上了?」

艾琳一見到諾亞,整個人像是找到了救生圈,又像是被抓包的小學生,兩種情緒混在一起讓她的語氣瞬間拔高八度。「諾亞!你怎麼現在才來!你不是說你九點才會開門營業嗎!」

「因為我親愛的、不會看打卡機說明書的前任隊長,」諾亞拖著步伐晃到吧檯前,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那台老舊的指紋打卡機,打卡機的螢幕立刻閃過一串亂碼,然後乖乖顯示出艾琳今天六點四十七分打卡成功的紀錄,底下還多了一行小字備註:今日表現優異,提早到勤,值得嘉許。「妳昨天打卡打了四次,第一次沒按到指紋,第二次按成了緊急呼叫,第三次把整個系統按到當機,奧斯卡先生傳了三封簡訊來罵我,說妳再這樣搞下去,他的打卡機就要申請職災給付了。我要是不來幫妳把紀錄修得漂漂亮亮,妳這個月的全勤獎金就要跟妳的破曉級因子一樣,直接休眠到明年去。」

他一邊說,一邊用指尖在打卡機的側面極快地劃了一下,一道極細微的、像是靜電干擾般的藍色雜訊從他指尖竄進機器裡。微光級的資訊干擾,在戰場上只能讓無人機短暫當機三秒,在這種時候卻是幫笨蛋隊長竄改打卡紀錄、順便把監視器裡她對著卡片發呆的蠢樣子全部覆蓋掉的神技。

奧斯卡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順手遞給諾亞一杯剛煮好的黑咖啡。「謝了,小子。要不是你,我還真怕聯盟的薪資系統會直接判定我們店裡有幽靈員工。」

諾亞接過咖啡灌了一大口,然後轉頭看向艾琳,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瞇了起來,語氣從毒舌瞬間切換成那種垃圾話包裝的關心。「所以,說吧。妳那張臉是怎麼回事?別跟我說是那位暗蝕科技的執行長大人真的每天來品鑑咖啡了。我昨天才跟艾莉絲·崔在暗網的代購群組裡看到她在收購限量版的極光隊長週邊,還是燙金簽名版,一個要價八萬星幣。妳該不會已經被她用甜點給收買了吧?」

「才沒有被收買!」艾琳急忙否認,手卻下意識地護住圍裙口袋,像是怕諾亞把卡片搶走拿去鑑定真偽。「她、她昨天只是來喝手沖,順便……順便說我的圍裙帶子鬆了!而且她還叫我小愛隊長!這根本就是騷擾!是職場騷擾!」

「騷擾會幫妳把頭頂那盞五百瓦的探照燈關掉?」諾亞挑眉,視線掃過吧檯上方那盞暖黃的吊燈。昨天薇洛離開後,那片被暗蝕吞噬出來的柔和黑域雖然已經散去,但仔細看還是能發現燈罩內側有一圈淡淡的、像是被夜色吻過的痕跡。「艾琳,妳的畏光從入隊第一年就沒好過,聯盟的醫療組給妳配了三副抗光護目鏡妳一副都沒戴過,現在人家只是用極光級的能力幫妳調個燈光,妳就臉紅成這樣。妳以前在訓練場上被人用暗蝕把整片光吃掉的時候,也沒見妳這麼害羞啊。」

艾琳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只能把臉埋進剛打好的奶泡壺裡,假裝在檢查奶泡的綿密度,耳朵卻紅得快要滴血。

諾亞看她這副逞強又自卑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點,卻還是維持著毒舌的包裝。「喂,笨蛋隊長。妳該不會還在覺得,自己現在只是個會發光的拉花工具人,所以不配被人家這樣盯著看吧?」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艾琳這幾天一直藏在心底的刺。她握著奶泡壺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她透支了所有的星源因子,從那個一抬手就能扭曲重力、讓整條街的光都為她匯聚的破曉級王牌,變成現在連打卡機都會按錯、打好的奶泡還會手抖灑出來的普通人。薇洛的出現,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她最狼狽也最不想被看見的樣子,卻又用一種霸道到不容拒絕的溫柔,硬要告訴她,她還是那個會發光的人。

「我……我只是覺得很奇怪。」艾琳的聲音悶在奶泡壺後面,細細的,像是怕被風吹散。「我現在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站在這裡端盤子。她為什麼還要……」

「為什麼還要每天來?」諾亞接過她的話,直接幫她把不敢問出口的疑問說完。「因為這裡是午後星塵啊,大小姐。妳以為奧斯卡先生為什麼要在英雄總部後面的第三條巷子裡開這間店?還立下那個什麼後巷庇護所法則?」

他說著,轉身用下巴指了指牆上那塊被奧斯卡敲得咚咚響的木牌。木牌上的字在晨光裡顯得有點年久失修,粉筆灰還落在下方的咖啡渣盤裡。

「我來給妳科普一下,這可是黎明星城都市傳說等級的常識。」諾亞清了清喉嚨,擺出一副要開課的架勢,聲音也跟著變得抑揚頓挫,像是在做業配直播。「第一條,店內禁武。不管你是星輝級還是極光級,不管你是能一拳蒸發便利商店還是能讓捷運永遠有位子,只要踏進這扇門,你的能力就跟外面的星環塔能源一樣,直接給我關機。想分勝負?可以,用嘴巴。想報仇?可以,排隊點餐,用舌頭分勝負。第二條,咖啡涼了不負責。因為奧斯卡先生的大地壁壘現在只剩下保溫功能,頂多讓妳的拿鐵多熱三分鐘。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打破杯子自己留下來洗碗,不管你是英雄還是反派,洗到老闆滿意為止。」

他頓了頓,看著艾琳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忍不住伸手用指節敲了敲她的額頭。「簡單來說,這裡是全黎明星城唯一的嘴砲中立區。英雄跟反派在外面打到星源潮汐來都沒人管,但在這裡,大家都得乖乖當個只會出一張嘴的普通人。這也是為什麼薇洛那種等級的瘋批美人,進來這裡也只能乖乖用嘴巴欺負妳,而不能直接用暗蝕把妳打包扛走。懂嗎?這是奧斯卡用二十年的退休金跟人脈換來的和平,比星環塔的保險合約還可靠。」

艾琳捂著額頭,蔚藍的眼睛裡慢慢有了光。「所以……她在這裡不能對我怎麼樣?只能……只能用嘴巴?」

「對,只能用嘴巴。」諾亞點點頭,笑得一臉不懷好意。「比如說,用嘴巴稱讚妳的拉花,用嘴巴說妳的圍裙很可愛,用嘴巴每天準時來點一杯最貴的手沖,然後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那雙酒紅色的眼睛把妳從頭到腳品鑑一遍。這叫追求,笨蛋。這叫笨拙又霸道的追求,懂不懂?人家白天要當執行長晚上要當反派,還要抽空來追妳,妳就偷著樂吧。」

「誰、誰要她追求了!」艾琳再次炸毛,手裡的奶泡壺差點又飛出去。「我們是宿敵!宿敵你懂嗎!見面就是要放狠話的那種!」

「宿敵的狠話是明天見,小愛隊長嗎?」諾亞毫不留情地吐槽,順手把艾琳口袋裡露出一角的黑色卡片抽出來晃了晃。「這字跡,我一眼就看出來是薇洛親手寫的。艾莉絲·崔的字才沒這麼騷包,她的字一向是報表格式,連情書都會用項目符號分點列出。」

就在兩人鬥嘴鬥到艾琳快要把整壺奶泡倒在諾亞頭上的時候,門口的風鈴又一次響了。

這一次的鈴聲比任何一次都來得輕,卻又帶著一種讓店內空氣都跟著收緊的優雅感。晨間的陽光被一道修長的身影切開,烏黑的長捲髮在微風裡輕輕晃動,酒紅色的眼眸在看到吧檯後那個正跟諾亞吵得面紅耳赤的身影時,極快地亮了一下。

薇洛·諾克斯準時出現了。

她今天沒有穿那套過於正式的高訂套裝,而是換了一件剪裁柔軟的米白色風衣,內搭的是暗蝕科技今年秋冬主打的絲質襯衫,領口還別著一枚小小的、夜鴉羽毛形狀的胸針。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白色紙盒,紙盒上還繫著深藍色的緞帶,散發出淡淡的、像是焦糖與海鹽混合的甜香。

「早安,奧斯卡先生。」薇洛先對著吧檯後的奧斯卡微微頷首,聲音一如既往的優雅,卻在掃過諾亞時多了一絲屬於反派之間的、互相看不順眼的挑剔。「還有,這位……巷口計程車行的費雪先生。你的工坊今天沒有被自動販賣機追著跑嗎?我聽說昨天的星源潮汐預演,已經有三台販賣機在舊城區集體叛變了。」

諾亞立刻回以一個假笑,推了推眼鏡。「託夜鴉大人的福,我的工坊還沒被暗蝕吞掉。倒是妳,手裡那盒該不會是暗蝕科技新研發的、可食用型黑域吧?吃了可以讓人直接消失那種?」

薇洛沒有理會他的挑釁,目光已經越過他,直直落在艾琳身上。艾琳在看到她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手裡的奶泡壺抱得更緊,指尖的微光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滋滋作響。而薇洛指尖的暗蝕因子,也像是被什麼吸引著,極輕地回應著那點光,兩人之間不到兩公尺的距離裡,空氣裡再次響起那種劣質燈泡接觸不良的、曖昧的共鳴聲。

吧檯上方的吊燈,也極其配合地、極輕地閃了一下。

「小愛隊長,早。」薇洛輕聲說,尾音勾著笑意。她把手中的紙盒輕輕放在吧檯上,推到艾琳面前,緞帶隨著她的動作滑開一點,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六顆手工鹽焦糖瑪德蓮,每一顆都烤得金黃飽滿,上頭還用白巧克力畫著小小的、發光的星星。「聽說妳昨天練習拉花練到很晚,手應該很痠吧?這是主廚今早現烤的,配黑咖啡剛好。算是……品鑑費的謝禮。」

艾琳看著那盒明顯是特地去買、甚至可能是特地請人做的甜點,腦子再次當機。宿敵會送甜點嗎?反派會用這種語氣說謝禮嗎?她印象中的薇洛,應該是那個會在她制服上貼發光貼紙、會在對抗演習後故意把她的重力訓練場調成失重模式讓她飄在半空中下不來的那個壞心眼傢伙才對。

「我、我才沒有很痠……」艾琳嘴硬地小聲嘀咕,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那盒瑪德蓮,喉嚨不自覺地動了一下。「而且、而且店內不是禁武嗎?妳、妳剛剛是不是又偷偷用能力關燈了?我都看到了!燈又閃了!」

薇洛被她這副明明很開心卻硬要找碴的樣子逗得眼底的笑意更深。她沒有否認,只是極其自然地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極輕地捻了一下。那盞原本因為晨光太亮而讓艾琳一直瞇著眼的吊燈,光暈再次以她的指尖為圓心,悄悄向內坍縮出一塊柔和的陰影,剛好籠罩住艾琳所站的位置,讓她不用再瞇眼。整個過程安靜又迅速,要不是那聲細微的滋滋共鳴,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這是一次極光級的能力運用。

「被發現了。」薇洛的語氣帶著一點無辜,卻又理直氣壯。「可是奧斯卡先生的規則是禁止動用能力打架,我這是……幫店員調整工作環境,屬於勞工福利的範疇。費雪先生,你說對吧?」

諾亞在一旁看得翻了個白眼,端起咖啡往旁邊挪了挪,決定不參與這場大型放閃現場。「對對對,妳說什麼都對。反正妳是執行長,妳說報稅是福利,報稅就是福利。」

奧斯卡則是假裝沒看見那片黑域,低頭擦著杯子,用只有艾琳才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看到沒?這就是嘴砲中立區的精髓。不能動手,就只能動嘴跟動這種小手腳。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艾琳站在那片被暗蝕溫柔包覆的陰影裡,手裡捧著還帶著餘溫的瑪德蓮紙盒,指尖的微光與薇洛指尖的暗蝕在紙盒上方極近的距離裡互相拉扯、抵消,又互相吸引。那種滋滋聲不再讓她覺得慌張,反而像是一種奇妙的背景音樂,提醒著她,眼前這個霸道的反派,正在用全世界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一點一點地靠近她。

她抬起頭,對上薇洛那雙盛滿笑意的酒紅眼眸,鼓起勇氣,用那句改不掉的英雄口號,卻又帶著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屬於小愛的軟糯,結結巴巴地回應。

「收、收到!謝、謝謝妳的……甜點!我、我會好好品鑑的!」

薇洛看著她通紅的臉頰和那個終於不再那麼僵硬的、帶著一點甜味的笑容,只覺得自己一晚上讓艾莉絲·崔幫忙挑選甜點、還親自繫上緞帶的辛苦,瞬間都值得了。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轉身走向靠窗老位子之前,極輕地、用指尖碰了一下艾琳抱著紙盒的手背。

又是一陣細微的滋滋聲,伴隨著一瞬間的、像是被溫暖的夜色輕輕包裹住的安心感。

「慢慢吃。」她說,聲音輕得像耳語。「我今天會待到妳下班。」

艾琳抱著紙盒,站在吧檯後,看著窗邊那個優雅翻開財經雜誌、卻時不時抬頭看向自己的身影,又看了看旁邊對她比出加油手勢、卻又翻著白眼的諾亞,以及笑得一臉慈祥的奧斯卡,忽然覺得,這個原本以為只是用來躲藏的後巷,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會讓人期待明天的地方。

而那份滋滋作響的共鳴,也從最初的慌亂,慢慢變成了一種讓人心跳加速、卻又忍不住想靠近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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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失控的自動販賣機

本章登場

黎明星城的滿月永遠來得比氣象預報還要準時。

這是艾琳·沃克在午後星塵打工的第四天,早上七點十分,她才剛把鐵捲門拉開一半,就聽見街角那台老舊的廣播喇叭用一種像是宿醉還沒醒的語氣開始播報例行警示。

「各位市民早安,這裡是星環塔能源調度中心。提醒您,本月星源潮汐將於明日凌晨達到峰值,預計持續十二小時。潮汐期間全市星源因子濃度將上升百分之三百,請微光級市民妥善保管您的吐司機,星輝級以上人員請避免在捷運車廂內使用能力,以免造成車門集體離家出走。重複一次,請避免在捷運車廂內使用能力。祝您有個愉快的通勤。」

艾琳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半條剛從奧斯卡手上接過來的抹布,聽著那個播報,整個人有點恍惚。

她記得這種感覺。在星輝聯盟的時候,每次潮汐來臨前,整棟總部都會進入一種荒謬的備戰狀態。有人會把自己的重力控制調成反的,結果飄在天花板上下不來;有人會讓自己的火焰能力突然變成冷凍吐司;最慘的是資訊組,全部的螢幕會一起開始播放貓咪影片,怎麼關都關不掉。那時候她身為破曉級,反而是最穩定的那一個,因為她的光與重力強到可以壓住潮汐的雜訊,像一座燈塔。

而現在,她只是個會把抹布拿反的時薪店員。

「怎麼,聽到潮汐就開始懷念妳的隊長寶座了?」奧斯卡·莫爾從後場端出兩桶鮮奶,重重放在吧檯上,順手把牆上的粉筆字多加了一行。「潮汐期間店內禁武條款加倍,外加禁止對自動販賣機投訴。去年的潮汐,有個小夥子對著販賣機踢了一腳,結果被販賣機追了三條街,最後還是我去把他贖回來的。」

艾琳把抹布翻回正面,有點逞強地挺直背脊,下巴微微抬起,又是那個熟悉的英雄站姿。「收到!極光……前極光了解!潮汐應對守則第一條,保持冷靜,確認市民安全!」

話才說完,巷口就傳來一聲極其淒厲的尖叫,接著是某種金屬輪子在柏油路上瘋狂摩擦的聲音。

艾琳探頭往巷子外看去,正好看到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街角那台平常只會安靜賣咖啡跟礦泉水的自動販賣機,此刻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附身,兩條用來固定機身的鐵架竟然像腿一樣扭曲變形,機身劇烈晃動,螢幕上的飲料選項全部變成亂碼,然後用一種極其憤怒的電子音大喊「感謝您的購買!」接著就朝著一個剛買完早餐的上班族直衝過去。那個上班族手裡的吐司還在冒煙,顯然是某個微光級能力剛剛當機,把吐司烤成了炭。

「這就是……潮汐前兆?」艾琳看得目瞪口呆,淡金色的馬尾都跟著晃了一下。「連販賣機都會叛變嗎?」

「這才只是開胃菜。」一個熟悉的、帶著濃濃熬夜味的聲音從她背後飄來,伴隨著一股廉價能量飲料的味道。「根據我的觀測,潮汐前二十四小時是微光級的集體表演時間。讓吐司永遠不會烤焦的那位,現在大概正把整條街的吐司烤成黑炭;讓捷運永遠有位子的那位,現在大概正把整列捷運的座位全部變不見。至於販賣機,這是每年固定節目,比跨年煙火還準時。」

諾亞·費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進店裡,背上的工具背包比昨天更鼓,裡面還傳來細微的電流聲。他今天戴了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卻亮得出奇,手裡抱著一台比咖啡機還厚的平板,螢幕上正跑著滿滿的監控畫面與數據流。

他一進門就先把一張小小的、像是貼紙的東西啪地貼在門口的監視器鏡頭上,那張貼紙閃過一絲藍色的雜訊,監視器的紅燈立刻溫和地熄滅了。

「費雪先生,你又對我的監視器動手腳了?」奧斯卡挑眉。

「這叫預防性維護,」諾亞理直氣壯地推了推眼鏡,走到艾琳旁邊,用手肘輕輕撞了她一下,壓低聲音。「大小姐,妳現在可是在全市最容易被拍到的地方。星輝聯盟那邊的粉絲後援會已經開始在網路上發起尋找極光的企劃,妳要是被哪個路過的直播主拍到妳在這裡擦桌子,明天的星光日報頭條就是前任破曉級淪為咖啡廳小妹,點閱率保證破表。我剛剛已經把這條巷子三個路口的監視器全部調成重播昨天的空景,現在就算有人在這裡召喚隕石,畫面看起來也只會是一隻貓走過去。」

艾琳看著他平板上那些快速跳動的數據,有點感動又有點不好意思。「謝謝你,諾亞。每次都麻煩你……」

「少來,妳感動得太早。」諾亞嘴上不饒人,卻還是把一杯剛煮好的熱可可塞到她手裡。「我收費很貴的,等一下記得請我喝兩杯手沖。而且妳看看妳現在的表情,根本就是看到前同事還在加班,自己卻在旁邊放假的那種複雜表情。怎麼,很羨慕?」

艾琳捧著熱可可,熱氣模糊了她的蔚藍眼瞳。她確實有點羨慕,還有點失落。巷子外的世界依舊吵雜,潮汐帶來的混亂讓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故障的遊樂場,每個人都在手忙腳亂地應付自己失控的能力。而她,什麼都做不了。指尖那點殘留的微光,頂多只能在拉花上亮一下,連讓販賣機停下來都辦不到。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天空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陽光,是一種極其粉嫩、極其浮誇、還帶著啾啾聲的粉紅色光芒,像是有人把整桶草莓奶昔潑上了天空,然後還用煙火把奶昔炸開。

「各位黎明星城的市民大家早安!這裡是你們最可愛、最閃亮的新世代極光,凱特·羅森,正在為您進行潮汐前的直播巡邏喔!」

充滿元氣的少女聲音透過擴音器,連同強烈的直播打光一起從巷口轟炸進來。艾琳差點把手裡的熱可可灑出來。

只見巷口的轉角處,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踩著聯盟配發的懸浮滑板,以一種極其不穩定的姿勢搖搖晃晃地飄在半空中。她有著一頭櫻粉色鮑伯短髮,髮尾還挑染著星光藍,琥珀色的大眼睛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見裡面的興奮光芒,身上穿著最新一季的聯盟制服,胸口還印著大大的贊助商標,背後跟著一顆嗡嗡作響的直播無人機,無人機上還掛著一條跑馬燈,寫著星輝聯盟官方授權,極光巡邏中。

凱特·羅森,星輝聯盟力捧的偶像新星,現任的極光,也是艾琳的後輩。艾琳只在聯盟的內部簡報上看過她的照片,聽說是個把業配口號喊得比必殺技還大聲的熱血笨蛋,潛力極高,就是有點不受控。

此刻的凱特顯然正處於非常不受控的狀態。

「大家看,這就是潮汐的可怕之處,連自動販賣機都……哇啊!」凱特一邊對著無人機鏡頭揮手,一邊試圖擺出帥氣的姿勢,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光痕,想要凝聚她的招牌能力光矢,來一場帥氣的救援直播。「看我用正義的光矢來阻止失控的販賣機吧!星光閃耀,一擊必……」

她的話還沒喊完,指尖凝聚的光芒就發出一聲像是放屁一樣的噗嗤聲,原本應該筆直射出的光箭,在潮汐的干擾下瞬間炸開,變成數十道細小的、粉紅色的光點,像仙女棒一樣在空中亂竄,還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啾啾啾音效。

「啊,煙火!是煙火耶!」巷子裡圍觀的路人甚至拍起手來,以為這是聯盟安排的特別演出。

那些失控的光點在空中劃出凌亂的軌跡,其中有幾道好死不死,正好砸在那台正在追人的自動販賣機上。原本就暴走的販賣機被光矢的能量一激,機身猛地一震,螢幕上的亂碼閃得更快,然後像是被煙火嚇到的貓一樣,原地轉了三圈,最後咚地一聲倒在地上,投飲料口還吐出好幾罐免費的玉米濃湯,算是對受驚路人的賠償。

凱特·羅森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得從懸浮滑板上掉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制服上沾滿了巷子的灰塵,卻還是立刻爬起來,對著鏡頭露出燦爛到有點傻氣的笑容。「各位觀眾,危機解除!這就是我們星輝聯盟的效率!順帶一提,本次巡邏由星環塔能量飲料獨家贊助,喝一口,讓你的光芒也閃耀起來喔!」

無人機非常配合地給了她一個特寫,連她鼻尖上的灰塵都拍得一清二楚。

艾琳站在午後星塵的門口,看著那個在煙火與倒地的販賣機前,依舊元氣滿滿喊著業配口號的後輩,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那是她曾經最熟悉的光景。七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鏡頭前,背後是星環塔的光芒,手裡握著剛覺醒還不穩定的光矛,卻還是要對著全城的人喊出我會守護大家。那種熱血,那種笨拙,那種即使會把光箭射成煙火也還是要往前衝的傻勁,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現在,看著凱特笨拙卻真誠地努力著,她一方面覺得懷念,覺得溫暖,另一方面,卻又有一種更深的、像是被留在原地的酸澀。她曾經是那個被仰望的人,現在卻只能站在後巷的陰影裡,看著別人穿著印有自己稱號的制服,在潮汐裡跌跌撞撞。

「很可愛吧?」諾亞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她身邊,語氣難得沒有毒舌,反而帶著一點觀察。「那個小鬼,我上次在聯盟的後台看過她的訓練數據,能力不穩定的時候比現在還慘,有一次直接把訓練場的假人射成了聖誕樹。但很有趣的是,不管失敗幾次,她爬起來的速度永遠比別人快。跟某個只會躲在咖啡機後面自我反省的前隊長完全不一樣。」

艾琳沒有反駁,只是輕輕摸了摸自己圍裙的口袋。指尖的微光像是回應她的心情,極輕地閃了一下,卻又在潮汐的雜訊裡暗了下去。

諾亞看著她的側臉,嘆了口氣,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了幾下。他的微光級資訊干擾悄悄發動,一道細微的藍色雜訊順著無線網路鑽進了凱特那台直播無人機的訊號裡。原本正清晰直播著凱特笑容的畫面,極其自然地卡頓了一下,然後巧妙地跳過了拍到午後星塵門口、拍到艾琳臉的那幾秒,直接切到下一個街區的空景。對於正在觀看直播的數萬名觀眾來說,這只是一次潮汐造成的普通訊號不良,誰也不會發現,有個前任隊長正站在巷子裡,羨慕地看著自己的繼任者。

「走了,別看了。」諾亞把平板收起來,用一種像是趕小狗的語氣催促艾琳。「再看下去,妳的拿鐵就要變成煙火了。而且那個小鬼一看就是會迷路的類型,等一下說不定會直接衝進店裡來問路,到時候妳要怎麼跟她解釋,為什麼一個咖啡廳店員會對她的光矢弱點這麼了解?」

艾琳被他這麼一說,慌張地退回吧檯後,開始手忙腳亂地擦拭已經擦了三遍的杯子。

而巷口的凱特·羅森,在完成了一場煙火式的救援後,終於注意到這條安靜的小巷。她好奇地歪著頭,看著那間藏在英雄總部後面的、看起來一點都不起眼的咖啡廳,琥珀色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她好像在哪裡看過那個站在門口的金髮店員,淡金色的馬尾,蔚藍的眼瞳,那個側影跟她房間裡貼滿的海報上的那個人有點像。

但潮汐的雜訊讓她的思考也有點當機,還沒等她想明白,無人機就再次發出提示音,提醒她下一個巡邏點已經到時間了。

「啊,差點忘了!大家,我們去下一個地點囉!」凱特立刻把疑惑拋到腦後,重新跳上懸浮滑板,雖然還是搖搖晃晃,但依舊大聲地喊著。「記得幫我按讚訂閱開啟小鈴鐺喔!」

她就這樣在一陣粉紅色的光點與啾啾聲中,搖搖晃晃地飛走了,留下一地免費的玉米濃湯和一群還在鼓掌的路人。

艾琳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握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門外的潮汐依舊在持續,遠處還能聽見捷運廣播混亂的聲音和另一台販賣機被放倒的聲響。這座城市依舊在日常與非日常的夾縫中熱鬧地運轉著,英雄依舊在直播中賣力演出,反派依舊在煩惱報稅,而她,卻好像被潮汐遺忘在了後巷的這間咖啡廳裡,連被販賣機追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曾經能讓整座城市的光都為她匯聚的破曉級,現在連自己的光要往哪裡照都不知道了。

諾亞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沒有再說什麼垃圾話,只是默默把平板的螢幕轉向她。螢幕上,是他剛剛竄改過的直播數據流,在一片混亂的雜訊中,有一條極其微弱、卻依舊穩定的光之軌跡,那是凱特的光矢炸開後,殘留在空氣裡的星源殘留。而在那條軌跡旁邊,有另一條更細、更淡,卻同樣倔強地亮著的微光,正是從艾琳指尖不自覺溢出的那一點點光。

兩道光在數據的海洋裡,輕輕地並肩閃爍著。

「看,」諾亞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妳的光還在啊,笨蛋隊長。只是現在變得比較小台,需要省電模式而已。」

艾琳抬起頭,蔚藍的眼瞳裡映著那兩道細小的光,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那句習慣性的收到。

巷子外的風把凱特留下的粉紅色光點吹散,也把滿月的預兆吹得更近了一些。就在此時,午後星塵那盞被薇洛調暗過的吊燈,毫無預警地、極其詭異地開始一明一滅地閃爍起來,頻率與遠處星環塔頂端傳來的、像是心跳般的嗡鳴聲完全同步。

那不是薇洛的暗蝕,也不是潮汐的雜訊。那是一種更深、更沉,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被喚醒的低語。

奧斯卡原本輕鬆的表情,在聽見那個嗡鳴的瞬間,微微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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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霸總反派的追求筆記

本章登場

吊燈滋滋作響的那一下,艾琳·沃克還以為是自己的心跳漏拍了。

午後星塵那盞從開店就沒換過的復古吊燈,先是極輕地暗了一下,像是有人偷偷把亮度調低了一格,接著又用一種不太規律的頻率閃了兩下,嗡鳴聲不大,卻跟遠處星環塔頂端傳來的低沉脈動疊在一起,整個吧檯的玻璃杯都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艾琳捧著才擦到一半的馬克杯,淡金色的馬尾因為緊張翹起一小撮,蔚藍的眼瞳盯著天花板,差點就要脫口而出那句已經刻進骨子裡的台詞。受到潮汐影響請市民立刻避難極光即將出動。話卡在喉嚨,她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穿的是咖啡色的圍裙,不是帶著披風的聯盟制服,指尖那點可憐的微光連讓杯子發亮都有點吃力。

奧斯卡·莫爾的動作比她快。老店長原本還哼著黑膠唱片裡的老歌,手裡轉著奶泡鋼杯,聽見那個同步的嗡鳴,臉上的笑紋立刻收了一下。他把鋼杯輕輕放回吧檯,手掌在檯面上按了一下,一股極淡的、像是保溫膜一樣的力場從他掌心散開,整個咖啡廳的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毯子蓋住,吊燈的閃爍硬生生被壓了回去,恢復成溫暖的鵝黃色。

「好了,沒事。」奧斯卡的聲音還是溫溫的,卻多了一點退休隊長才有的沉穩,「不是潮汐。潮汐的雜訊很吵,像一群小學生在走廊上尖叫。剛剛那個很安靜,是從地底下來的,像有人在敲門。」

「敲門?」艾琳愣住,手裡的馬克杯差點滑掉。

「裂縫的門。」奧斯卡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只是把那本手寫的菜單翻到最後一頁,用粉筆多加了一行小字。今日特調星塵安神奶茶,潮汐期間限定,喝了比較不會被自動販賣機追著跑。他把粉筆灰拍掉,對艾琳眨了眨眼,「別想太多,妳今天的工作是把奶泡打好,其他的事情交給大人煩惱。對了,等一下如果有奇怪的客人來,記得,店內禁武,只能動嘴,動手要加錢。」

艾琳還來不及問什麼叫做奇怪的客人,門口的風鈴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半又關上,像是有誰站在門口做心理準備。奧斯卡笑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轉身就鑽進後場,把吧檯整個讓給她。

與此同時,距離午後星塵只有三條街的暗蝕科技總部,頂樓執行長辦公室的氣壓正處於一種詭異的低氣壓與粉紅泡泡並存的狀態。

薇洛·諾克斯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套裝,烏黑的長捲髮難得沒有披散,而是用一支看起來很貴但其實是夜鴉面具零件改裝的髮簪鬆鬆挽起,酒紅色的眼眸盯著眼前攤開的筆記本,神情專注得像是在主持一場攸關星環塔能源合約的董事會。筆記本的封面用燙金印著幾個字,表面上寫著年度營運策略機密,下翻開來第一頁卻是手寫的歪歪扭扭大字,作戰計畫如何讓我的極光隊長心甘情願被拐回家。

旁邊站著的艾莉絲·崔,黑色短鮑伯挑染的紫色在燈光下有點刺眼,她穿著秘書套裝,腳下踩著五公分的高跟鞋,手腕輕輕一動,數十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細絲線就從指尖彈出,一條勾住左邊那疊足足有半個人高的董事會文件,自動翻頁、蓋章、分類,另一條捲住咖啡機的把手,精準地壓出雙份濃縮,還有一條正拿著小型吸塵器在幫薇洛那雙昨天踩過後巷灰塵的靴子做清潔。她的表情冷靜到近乎面無表情,只有眼角偶爾抽動一下,洩漏出她此刻的心情。

「老闆,」艾莉絲把一杯剛煮好的黑咖啡用絲線遞到薇洛手邊,語氣是那種加班到第三天的社畜特有的平靜,「妳已經盯著那一頁看了二十分鐘。上面那個把拉花畫成愛心就會讓艾琳小姐臉紅的假設,我必須提醒妳,根據我對艾琳小姐這四天打奶泡失敗率百分之八十七的觀察,她比較可能把愛心拉成荷包蛋。」

「荷包蛋也很可愛。」薇洛立刻反駁,酒紅的眼眸亮了起來,一點都沒有被吐槽的自覺。她把筆記本往前推,上面貼滿了便條紙、拍立得跟手繪的流程圖,「艾莉絲妳不懂,這叫反差萌。艾琳以前在台上的時候多可靠,現在穿圍裙打奶泡會手抖,講話還會突然冒出一句收到極光出動結果只是要去送餐,這種落差只有我能看見,這是命運。」

「是,命運讓妳從七年前在菁英預校被她用光矛挑飛社團招新海報開始,就一路暗戀到現在,連人家的聯盟應援毛巾都收藏了三條不同年份的限量版。」艾莉絲面不改色地用絲線把一份需要簽名的收購案推到薇洛面前,「然後命運還讓妳現在把暗蝕科技下半年的行銷預算,全部挪去訂做印有極光Q版頭像的馬克杯。」

「那是必要的投資!」薇洛理直氣壯地在收購案上簽下名字,筆跡飛揚,「而且我不只訂馬克杯。我還讓設計部做了客製化拉花模板,只要把模板放在奶泡上,她指尖那點微光一照,就會亮出極光兩個字。這樣她每次拉花都會想到我,多浪漫。」

艾莉絲沉默了三秒,用絲線把另一份文件蓋到薇洛的拉花模板上。

「老闆,妳上次用暗蝕幫她調暗吊燈,已經讓奧斯卡先生懷疑是電線老舊。這次如果再讓整條巷子的塗鴉牆在一夜之間變成妳的告白看板,星光日報的珍娜·李會直接把妳當成痴漢反派報導。」

「那就包下來啊。」薇洛托著腮,語氣輕飄飄得像在討論今天午餐要吃什麼,「我已經讓工務部去聯絡後巷塗鴉協會了,整面牆,全部刷成星空底,中央用夜光顏料畫艾琳穿圍裙的樣子,旁邊寫午後星塵今日主打,前任隊長限定微笑加量不加價。這樣她每天上班都能看見,多有安全感。」

艾莉絲終於放下手裡的絲線,雙手抱胸看著自家老闆。這位在董事會上能把混亂俱樂部的馬庫斯·凱恩懟到說不出話、在黑域裡能一口吞掉一整排探照燈的極光級反派,此刻為了一個拉花模板眼睛發亮的樣子,實在讓人很想把這段錄下來賣給星輝聯盟當作反派也有少女心系列的年終特輯。

「所以,結論是妳今天要帶什麼去?」艾莉絲嘆了一口氣,重新操控絲線把桌上那堆被薇洛貼滿愛心的追求筆記收好,「先說好,如果又是妳親手做的、甜到可以讓螞蟻得糖尿病的黑森林蛋糕,奧斯卡先生會直接把妳的黑域當成冰箱用。」

「今天不一樣。」薇洛站起身,黑色套裝外套一披,整個人又恢復成那個優雅又帶點瘋批感的執行長。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用黑絲絨包著的長盒,裡面是一支看起來像是甜點師專用的金色拉花針,針尖還嵌著一顆極小的星源碎屑,在燈光下會自己微微發亮。「今天是道具流。艾莉絲,幫我把下午三點後的會議全部取消,對外就說執行長去視察後巷能源管線。」

「那條管線去年就報廢了。」艾莉絲一邊用絲線把行事曆上的會議全部往後移,一邊已經幫她叫好電梯,「需要我幫妳準備急救包嗎?以艾琳小姐現在看到妳就結巴的程度,妳可能會被她的英雄口號撞到結巴。」

薇洛對著落地窗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髮簪,酒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期待又緊張的光。她七年來習慣用挑釁跟惡作劇去靠近那個永遠在光裡的人,現在好不容易確定那道光就躲在後巷的咖啡廳裡笨拙地擦杯子,她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把擊敗她改成誘拐她,好像也不錯,而且更划算,贏了還能帶回家。

午後星塵的午後一點,正是一天裡最慵懶也最危險的時間。

陽光透過巷口斜斜照進來,空氣裡有咖啡豆研磨後的堅果香,還有奧斯卡剛烤好的肉桂捲的甜味。艾琳·沃克站在吧檯後面,圍裙繫得一絲不苟,淡金色的馬尾用一個舊的聯盟髮圈紮著,手裡握著那支奧斯卡借她的拉花鋼杯,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去封印裂縫。

「艾琳,妳再這樣盯著奶泡,它會害羞的。」諾亞·費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進來了,今天他沒背那個鼓鼓的工具包,而是抱著一盒看起來像是從聯盟後勤部摸來的即期甜甜圈,坐在吧檯前的高腳椅上,一臉看戲。「而且妳那個握法,是要把鋼杯當成光矛投出去嗎?」

「我、我才沒有緊張!」艾琳立刻挺直背脊,下巴一抬,就是那個標準的隊長式回應,「報告!前極光現役咖啡廳見習生艾琳·沃克,正在執行奶泡穩定化任務!目前進度百分之六十,預計三十秒後完成拉花!」

諾亞差點把嘴裡的甜甜圈噴出來,「妳這個口號能不能換一個?每次妳一喊這個,我就覺得下一秒妳要衝出去把販賣機當成隕石打。」

艾琳臉一紅,剛想反駁,門口的風鈴就響了。這次不是試探性的半開,是被一隻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優雅地推開,風鈴的聲音清脆得像是特地挑過音色的。

薇洛·諾克斯站在門口,逆著光,烏黑的長捲髮隨著巷子的風輕輕揚起,黑色套裝襯得她身形高䠷,嘴角掛著那種屬於夜鴉的、看似漫不經心卻讓人心跳加速的笑。她手裡沒有提蛋糕盒,而是拿著那個黑絲絨長盒,身後跟著一臉生無可戀但還是盡責地抱著一大束星紗花的艾莉絲·崔。

「午安,我的隊長。」薇洛的聲音帶著笑意,酒紅的眼眸直直落在艾琳身上,好像整個咖啡廳只有那個吧檯後面的人需要被看見,「來視察一下後巷能源管線,順便看看某人有沒有又把抹布拿反。」

艾琳手一抖,鋼杯裡的奶泡晃出一個小小的波紋。她的英雄口號防禦系統瞬間啟動。

「收、收到!午後星塵見習生艾琳·沃克,現在正在進行飲品製作!請、請反派人員保持安全距離,店內禁止使用大規模暗蝕能力!」她講得又快又大聲,耳朵尖都紅了,卻還是硬撐著不肯退後半步。

薇洛被她這個反應逗得笑出聲,笑聲低低的,很好聽。她慢步走到吧檯前,把長盒輕輕放在檯面上,距離艾琳的手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隨著她靠近,那種熟悉的光與暗相剋又相吸的感覺又來了。艾琳指尖殘留的微光本來只是安靜地待著,此刻卻像是被什麼牽引,極輕地亮了一下,而薇洛周身的空氣也跟著暗了一瞬,吧檯上方那排才剛被奧斯卡穩住的吊燈,又開始極其細微地滋滋作響,像一排劣質燈泡在偷偷談戀愛。

「別緊張,隊長。」薇洛把盒子打開,裡面那支金色的拉花針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我今天不是來決鬥的。我是來,提供技術支援的。」

艾莉絲·崔適時地把那束星紗花放到一旁的空桌上,然後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補充,「薇洛執行長注意到,艾琳小姐的拉花成功率有待提升,因此客製化了這支星源共鳴拉花針。只要將針尖輕觸奶泡,針尖內的碎屑會與使用者的因子產生共鳴,讓拉花線條更穩定。當然,前提是使用者要先學會不要手抖。」

最後那句,顯然是艾莉絲自己加上去的吐槽。

艾琳看著那支漂亮得過分的拉花針,又看看薇洛那雙帶笑的眼睛,整個人陷入一種想接又不敢接的糾結。她自卑於自己現在連拉花都做不好,卻又嘴硬不想在宿敵面前示弱。她懊惱地想,為什麼薇洛每次都能這樣優雅地出現,而她永遠都是手忙腳亂的那一個。

「我、我才不需要作弊道具!」艾琳小聲嘟囔,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那支針兩眼,「我可以自己練……」

「這不是作弊,這是互補。」薇洛的聲音忽然放輕了,她伸出手,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艾琳握著鋼杯的手背。就是這一下,兩人的能力像是被同時按下了開關。艾琳指尖的微光猛地亮起,不再是之前那種可憐的一小點,而是像被暗蝕溫柔地托住一樣,穩定地流進奶泡裡,而薇洛的暗蝕也像是被光安撫,不再只是吞噬,而是化作一層薄薄的黑紗,把周圍過於刺眼的陽光都柔化掉。

滋滋的聲音變大了,吧檯上方的燈泡集體閃了一下,不再是故障的雜訊,而是一種有節奏的、像是心跳的明滅。整個午後星塵的杯盤都像是感覺到什麼,輕輕震了一下。

在那片光與暗交織的視野裡,艾琳原本晃動的奶泡,竟然奇蹟似地穩定下來。她下意識地拿起那支拉花針,學著奧斯卡教的姿勢,在奶泡上輕輕一劃。一道細細的、發著微光的線條隨著她的動作出現,不是荷包蛋,也不是歪掉的愛心,而是一朵小小的、像是極光一樣的玫瑰,在白色的奶泡上緩緩綻放,還帶著一點點星屑般的亮粉。

艾琳自己都看呆了,蔚藍的眼瞳睜得大大的,唇瓣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

薇洛看著她的側臉,酒紅的眼眸裡的笑意深得快要滿出來。她沒有放開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看,隊長。妳的光還是很漂亮,只是以前妳都一個人亮,現在我幫妳把旁邊的光關掉一點,妳就不用那麼用力了。」

這句話比任何直球告白都還要犯規。艾琳的臉轟地一下紅到脖子根,腦子裡那套英雄口號系統徹底當機,只剩下滋滋作響的電流聲。她想說謝謝,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手還被薇洛輕輕握著,奶泡上的極光玫瑰還在發光,整個人像是被放進了一顆巨大的、溫暖的燈泡裡。

「咳。」艾莉絲·崔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她已經用絲線把那束星紗花裡掉出來的幾張小卡片撿起來,卡片上印著限量版極光隊長Q版吊飾兌換券,背面還手寫著憑此券可要求夜鴉實現一個不使用能力的願望。「兩位,雖然店內禁武只禁動手,但根據後巷庇護所補充條款,過度放閃導致其他客人眼睛不適,店長有權加收光害費。」

她一邊說,一邊用絲線把一張已經印好的塗鴉牆設計圖攤在桌上。圖上那片後巷的塗鴉牆,真的被畫成了星空底,中央是艾琳穿圍裙、手裡還拿著拉花鋼杯的Q版畫像,旁邊用夜光顏料寫著一行大字,給我的極光,今天也辛苦了。落款是一個小小的、黑色羽毛的標誌。

諾亞·費雪從甜甜圈堆裡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張圖,又看了一眼吧檯前那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跟那朵發光玫瑰,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吐槽。

「我說啊,」他推了推眼鏡,黑框後的眼睛寫滿了無奈跟一點點被閃到的刺痛,「妳們兩個能不能考慮一下單身狗的心情?這裡是咖啡廳,不是妳們的專屬共鳴實驗室。而且薇洛小姐,妳那個塗鴉牆告白,確定不是想讓全城的記者都來後巷打卡嗎?珍娜·李現在就在對面巷口的書店假裝看書,已經往這邊看了三次了。」

薇洛這才像是想起還有其他人存在,慢悠悠地收回手,卻還是沒有離艾琳太遠。她看了一眼設計圖,又看向還在對著那朵玫瑰發呆的艾琳,笑得一臉霸總式的滿意。

「那就讓她看。」她站直身,黑色套裝在燈光下有點發亮,語氣優雅卻帶著不容置喙的佔有慾,「我的隊長,本來就該被全世界看見。不過,第一個看見她穿圍裙的樣子的人,是我。」

艾琳終於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把那杯發光的極光玫瑰拿鐵往前推了一下,像是要掩飾什麼,「給、給妳的!技術支援的謝禮!不准說不好喝!」

薇洛接過那杯拿鐵,指尖故意在艾琳的指尖上多停了一秒,滋滋的共鳴又輕輕響了一下,燈泡配合地閃了一下。這一次,艾琳沒有躲開,只是紅著臉,小小聲地補了一句,「……還有,那個塗鴉,不要畫得太醜。」

這句話一出,薇洛的眼神瞬間像是被點亮了,連艾莉絲都能感覺到自家老闆周身的暗蝕都愉悅地波動了一下。艾莉絲用絲線把那張設計圖捲起來,默默在心裡把追求筆記的進度條往前拉了一大格,並在備註欄加上一行字,隊長已開始默許公開示愛,下一步可考慮包下星環塔外牆燈光秀。

午後星塵的風鈴又響了,這次是奧斯卡從後場端著新烤好的肉桂捲出來,他看了一眼吧檯前那杯還在發光的拿鐵,又看了一眼那張捲起來的設計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肉桂捲放到薇洛面前,順手把那盞還在閃的吊燈又按了一下。

「小姑娘們,」老店長的聲音帶著笑,「放閃可以,別把我的燈泡閃壞了。這可是我退休前從聯盟順手牽羊帶回來的古董。」

窗外的陽光正好,巷子裡的塗鴉牆還沒被刷成星空,但所有人都知道,最晚今晚,那面牆就會亮起來。而艾琳指尖的光,在薇洛的暗蝕旁邊,正學著不再一個人硬撐,慢慢變得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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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拉花上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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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星塵的早晨是被磨豆機的聲音叫醒的。

那台老舊的半自動義式咖啡機是奧斯卡·莫爾從星輝聯盟報廢倉庫裡淘回來的,據說前身是拿來給星輝級英雄補充能量用的戰術補給機,現在唯一的戰術功能就是每當艾琳·沃克手抖把粉壓得太用力時,它就會發出一種類似老式捷運關門前的警示音,叮咚叮咚地提醒她,隊長,妳再用力一點,濾杯就要被妳捏成光矛了。

艾琳今天六點半就打卡了,比平常提早了一個小時。淡金色的長髮紮成比平常更高一點的馬尾,蔚藍的眼瞳裡還帶著一點沒睡飽的微光,圍裙的口袋裡塞著一張被她摺了又摺的小紙條,上面用原子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今日目標,連續拉出十杯線條清晰的愛心,不依靠任何外掛,不求發光,只求不被客人退貨。

她把這張紙條稱為極光再就業自救計畫第一階段,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笑臉旁邊又被她自己補上一句備註,失敗也沒關係,至少奶泡很好喝。

奧斯卡把一桶剛開封的鮮奶放到她手邊,什麼也沒多問,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老店長的眼角笑紋在晨光裡顯得特別溫和,他看著艾琳那種把拉花當成封印裂縫來對待的認真神情,反而覺得有點可愛。

「艾琳,妳知道嗎,當年我剛退役來開這間店的時候,連怎麼打奶泡都不會,第一杯拿鐵拉出來的東西被客人說像是一坨被重力壓扁的星星。」奧斯卡把蒸氣管擦乾淨,語氣慢悠悠的,「後來我才發現,咖啡這種東西,跟拯救世界不一樣,不用一次就救完全部的人,只要讓眼前這一個人覺得,今天這杯是好喝的,就夠了。」

艾琳用力點頭,像是接到作戰指令,「收到!見習生艾琳·沃克,現在開始執行奶泡穩定化特訓!目標是讓每一杯拿鐵都擁有隊長級的穩定度!」

「妳這個口號,又來了。」門口傳來一個無奈的聲音,諾亞·費雪抱著他的工具箱,一腳把後門踹開,栗色的微捲短髮還沾著一點巷口修車行飄進來的灰塵,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寫滿了我就知道會這樣,「我說隊長,妳能不能換個台詞?比如說,艾琳要開始認真賺時薪了,請大家多多支持,這樣比較貼近現實。」

他把工具箱往吧檯一放,裡面沒有扳手,全是各種被拆開的點餐機主機板跟一堆貼著星源因子注意的貼紙。今天他不是來修咖啡機的,他是來幫奧斯卡檢查那盞老是滋滋作響的吊燈,順便監視艾琳有沒有又因為自我要求太高而把自己逼到牆角。

「我才沒有逼自己。」艾琳嘴硬,手裡的鋼杯卻已經開始微微發抖。蒸氣管噴出細細的白霧,鮮奶在鋼杯裡旋轉,發出嘶嘶的聲音。她盯著奶泡表面那層薄薄的綿密泡沫,蔚藍的眼瞳倒映著天花板鵝黃色的燈光,裡面有種破曉級王牌才有的專注,只可惜現在專注的對象不是星源裂縫,而是如何讓奶泡的溫度剛好停在六十五度。

諾亞看她那個樣子,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即期的草莓甜甜圈遞過去,「先吃一口,血糖低的時候拉出來的愛心會變成心電圖。妳昨天那杯被薇洛帶走的極光玫瑰,已經被妳的粉絲後援會拿去當成聖遺物在網路上轉傳了,妳現在可是有壓力的。」

艾琳臉一紅,差點把鋼杯打翻。昨天那朵在薇洛的暗蝕輔助下拉出來的發光玫瑰,確實讓她一整晚都沒睡好。她指尖殘留的那點微光,平常連讓拉花發亮都有點吃力,昨天卻因為薇洛的靠近而異常穩定,那種光與暗互相托住的感覺,像是有人在她快要墜落的時候,輕輕托住了她的手腕。她一邊覺得心跳快得不像話,一邊又忍不住想,如果沒有薇洛的幫忙,自己是不是連一朵像樣的玫瑰都拉不出來。

這種想法讓她更想證明自己。所以她今天提早來,就是想在薇洛中午照例來視察能源管線之前,靠自己的力量拉出一杯能見人的作品。

可惜,黎明星城的早晨,從來不會讓人安安靜靜地練習。

風鈴響了,走進來的是三個穿著星輝聯盟聯名外套的年輕客人,胸口還別著凱特·羅森的應援徽章,顯然是剛看完早場英雄直播的學生。他們一進門就大聲討論昨晚星環塔的燈光秀,一眼看到吧檯後面那個綁著馬尾、一臉認真的店員,立刻眼睛一亮。

「小姐,給我們三杯拿鐵,要拉花的喔!」為首的女生把手機舉起來,鏡頭直接對準吧檯,「我們在拍午後星塵隱藏版咖啡師特輯,聽說這裡的拉花會發光,是不是真的?可以拉一個極光隊長的Q版頭像嗎?我們可以付加購價!」

艾琳的肩膀瞬間僵住。她最害怕的就是這種帶著期待而來的客人,尤其是期待的那個人還是過去的自己。她的腦內立刻警鈴大作,英雄口號防禦系統自動啟動,卻因為對方不是反派而卡住,不知道該回什麼。

「那個,我們今天的拉花是隨機的……」她小小聲地說,手裡的鋼杯握得更緊。

「隨機?怎麼可以隨機!」另一個男生立刻接話,語氣不是惡意,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挑剔,「我們可是特地從市中心搭捷運過來的耶,網路上都說這裡是退休英雄開的店,拉花應該要很厲害才對吧?妳該不會是新手吧?新手就直說嘛,我們可以等。」

這句新手,比任何光矢攻擊都還要刺耳。艾琳的指尖猛地顫了一下,鋼杯裡的奶泡晃出一個不規則的波紋,原本綿密的泡沫瞬間被晃散了。她看著鋼杯裡那一點點被自己弄糟的奶泡,蔚藍的眼瞳裡的光像是被風吹了一下,暗了一點。過去七年,她是星輝聯盟最年輕的破曉級隊長,光是站在星環塔頂端,就能讓整座城市的燈光為她穩定。現在,她連讓一杯拿鐵的奶泡穩定都做不到。

「不好意思,讓我來。」諾亞立刻察覺到她的自卑又發作了,他一個箭步插到吧檯前,臉上掛起那種標準的營業用笑容,對著手機鏡頭揮手,「各位觀眾朋友,本店今日主打是手沖,今天的拿鐵拉花師傅手腕有點扭到,改提供可愛的抽象畫風格,保證每一杯都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什麼藝術品,就是失敗了吧!」那女生不依不饒,還把鏡頭往艾琳手上湊,「小姐妳手在抖耶,是不是星源潮汐影響啊?還是妳其實是微光級,能力就是讓奶泡消泡?」

艾琳的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紅。她想反駁,想說自己才不是只有這種程度,卻發現自己真的連一句有力的話都說不出口。透支因子後的無力感,像是一層薄薄的灰塵,覆在她過去所有的光芒上。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曾經能扭曲重力的手,現在卻連一杯拿鐵都端不穩,鼻尖有點發酸。

就在她差點要把鋼杯放下、說出對不起我重做一杯的時候,後巷那扇通往星環塔維修通道的小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沒有風鈴聲,因為那扇門平常不給客人走。走進來的人穿著一件剪裁俐落的深灰色長風衣,烏黑的長捲髮沒有特別打理,卻在晨光裡顯得柔順,酒紅色的眼眸在看到吧檯內那個快要把頭埋進鋼杯裡的身影時,微微瞇了一下。

薇洛·諾克斯今天沒有穿暗蝕科技的套裝,也沒有帶那個總是生無可戀的秘書。她手裡只拿著一杯看起來像是外帶、卻明顯是自己煮的外帶杯,杯身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貼紙,上面畫著一個歪歪的極光Q版頭像,旁邊寫著給加班中的隊長,補充糖分用。

她顯然是聽見了剛剛那段對話。

薇洛沒有立刻走過去,也沒有用那種霸道反派的語氣把客人趕走。她只是站在那扇小門邊,指尖極輕地動了一下。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暗蝕,像是一層薄薄的紗,從她的指尖流出,悄無聲息地貼上了午後星塵的天花板。那層暗蝕沒有吞噬光線,反而像是把那些過於刺眼、過於雜亂的晨光,一點一點地吸走。原本因為巷口陽光斜射而顯得有點晃眼的吧檯,瞬間變得柔和,鵝黃色的吊燈光變得穩定,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在那片被暗蝕柔化過的光線裡,艾琳指尖那點一直被雜亂光線壓得喘不過氣的微光,忽然清晰起來。

「艾琳。」薇洛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吧檯後面的人聽見,「頭抬起來,妳的奶泡要涼了。」

艾琳猛地抬頭,看見薇洛站在陰影裡,對她輕輕挑了一下眉。那個眼神沒有同情,也沒有施捨,只有一個訊息,笨蛋隊長,我來幫妳把旁邊的噪音關掉,妳只要負責發光就好。

艾琳像是被那個眼神燙到,卻又莫名地安定下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次不是因為慌張,而是因為她聞到了鮮奶加熱後散發出來的甜香,還有薇洛身上那種淡淡的、像是夜風一樣的氣味。她的手不再抖得那麼厲害,蔚藍的眼瞳重新對焦在鋼杯上,指尖的微光順著她的呼吸,一點一點地滲進奶泡裡。

她把鋼杯微微傾斜,讓濃縮咖啡的表面形成一個平穩的基底,然後用手腕帶動拉花針,在奶泡上輕輕一點。那一點微光隨著針尖落下,在被暗蝕調暗的背景裡,顯得異常明亮,像是一顆小小的星星掉進了白色的雲海裡。

艾琳屏住呼吸,針尖順著記憶裡奧斯卡教她的弧度,緩緩移動。第一道弧線,第二道葉片,第三道捲曲的花瓣。她的動作還有點生疏,卻不再是慌亂的抖動,而是一種認真的、笨拙的優雅。奶泡上的線條隨著她的移動,一點一點地綻放。

當最後一瓣花瓣收尾時,整杯拿鐵的表面,竟然真的浮現出一朵小小的、發著柔和光芒的玫瑰。那朵玫瑰不是昨天那種在強烈共鳴下綻放的極光玫瑰,而是更小、更內斂,卻更清晰的一朵。花瓣的邊緣帶著一點點星屑般的亮粉,在暗蝕柔化的光線裡,靜靜地發光。

吧檯前的那三個學生看呆了,連手機都忘了舉著。他們看著那朵在白色奶泡上安靜發光的玫瑰,一時間說不出那種挑剔的話。

「哇……」為首的女生喃喃地說,「真的會發光耶……」

艾琳自己也愣住了,她看著自己拉出來的作品,唇瓣微微張開,眼睛裡有光在晃。那不是破曉級的光芒,卻是她這一個月來,第一次靠著自己的手,讓指尖的微光完成了這麼完整的一次綻放。

「看到了嗎,隊長。」薇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吧檯邊,指尖隔著吧檯,離艾琳的手只有一個指節的距離。她沒有碰上去,卻讓那層暗蝕維持著,讓艾琳的光可以被清楚地看見,「妳不需要把整座城市的燈都點亮,只要點亮妳手裡這一杯,就已經很漂亮了。」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任何業配台詞都還要強。艾琳的臉轟地一下紅透,連耳尖都在發燙。她想說才沒有很漂亮,卻又捨不得移開看著那朵玫瑰的視線。

一旁的諾亞·費雪把這一整段都看在眼裡,他推了推眼鏡,嘴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嘖。

「我說兩位,妳們這種作弊式的放閃,能不能考慮一下現場還有單身狗跟未成年觀眾?」他嘴上這麼吐槽,手卻已經悄悄把掛在工具箱上的舊手機拿起來,鏡頭對準那杯發光的玫瑰,偷偷按下了錄影鍵。他的毒舌是習慣,但他的重情義也是習慣。他知道艾琳現在有多需要這一點點小小的成功感,所以他一邊用垃圾話掩飾,一邊把這段影片傳到了艾琳的私人訊息裡,還附上一句話,隊長,妳今天這杯,可以打一百分,剩下的九十分是怕妳驕傲。

艾琳的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她還來不及看,就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輕輕的麻癢。

薇洛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就是這一下,像是兩個一直互相試探的頻率,終於對上了。艾琳指尖的微光與薇洛指尖的暗蝕,在相觸的那一瞬間,同時亮起又同時暗下,發出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滋滋聲。吧檯上方那盞被奧斯卡穩住的吊燈,再次不受控制地閃了一下,這次不是故障的雜訊,而是一種有節奏的、像是心跳一樣的明滅。

緊接著,一股極輕的失重感,以兩人相觸的指尖為中心,擴散開來。

艾琳驚呼一聲,發現自己手裡的鋼杯竟然輕輕飄了起來,不只是鋼杯,吧檯上那幾個剛洗好的馬克杯、奧斯卡放在一旁的肉桂捲盤子、甚至薇洛帶來的那杯外帶杯,都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緩緩離開桌面,在半空中漂浮。最誇張的是那杯剛拉好的極光玫瑰拿鐵,整杯拿鐵連同奶泡上的那朵發光玫瑰一起,脫離了艾琳的手,在兩人之間緩緩旋轉,奶泡上的星屑像是被風吹起,散成一片小小的光霧。

「重、重力……」艾琳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片漂浮的景象。這是她失去力量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重力被扭曲,卻不是由她一個人發動,而是在與薇洛的共鳴中被牽引出來的。

薇洛也有些驚訝,卻很快就笑了。她的暗蝕順著那股共鳴,化作一層薄薄的黑紗,托住了那些漂浮的杯盤,讓它們不會真的砸下來。酒紅色的眼眸在漂浮的光點裡看著艾琳,裡面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看,隊長,妳還是能讓東西飄起來的。」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點得意跟一點點溫柔,「只是現在,妳不用一個人用力了。」

那三個學生已經完全看傻了,手裡的手機甚至忘了錄影,只是呆呆地看著這間忽然變成無重力展覽館的咖啡廳。諾亞一邊手忙腳亂地接住飄到他頭頂上的甜甜圈,一邊還不忘對著手機鏡頭大喊,「各位觀眾!這是本店今日限定的重力魔術秀!請勿模仿,模仿也學不會,因為這是戀愛的力量!」

艾琳在漂浮的光霧裡,看著對面那個優雅瘋批的反派此刻笑得像個剛惡作劇成功的少女,鼻尖還有因為暗蝕而沾上的一點點奶泡泡沫。她忽然覺得,那些關於自己已經不被需要的焦慮,那些對於只能發光拉花的自卑,在這片與薇洛一起創造出來的、小小的失重空間裡,好像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她忍不住笑了,蔚藍的眼瞳彎起來,裡面映著那朵還在發光的玫瑰,還有薇洛的臉。

「薇洛,妳的暗蝕……又把我的光變得太亮了啦。」她小小聲地抱怨,聲音裡卻全是藏不住的、甜甜的笑意。

薇洛看著她這個笑容,指尖的暗蝕愉悅地波動了一下,讓那朵漂浮的玫瑰又亮了一點。

午後星塵的吊燈在滋滋聲中溫柔地閃爍,漂浮的杯盤在光與暗的懷抱裡緩緩旋轉,而吧檯前的兩個人,在滿天星屑的奶泡光霧中相視而笑,心動的聲音,比任何重力紊亂的嗡鳴都還要清晰。

奧斯卡從後場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這片漂浮的景象,只是無奈地搖搖頭,順手把門口的暫停營業牌子翻了過來。

「年輕人啊,放閃也要記得把杯子接好。」老店長嘀咕著,卻還是把那杯漂浮的極光玫瑰輕輕托住,放回到艾琳手裡,「不然等一下珍娜·李那個丫頭又要說我們店裡在非法進行能力實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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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王牌後輩突襲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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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星塵的吊燈是在上午那場失重騷動結束三小時後才終於安分下來的。

奧斯卡·莫爾把那盞被光與暗輪流折騰的老吊燈燈罩拆下來,用一塊麂皮布慢慢擦拭,嘴裡還唸唸有詞,說這燈跟他一樣,老了還要被年輕人拿來放閃,真是造孽。吧檯上那杯主角級的極光玫瑰拿鐵,早就被艾琳·沃克小心翼翼地端去後場的冰箱冰起來,上面還貼了一張便條紙,寫著非賣品,隊長的第一朵自力玫瑰,請勿偷喝,署名是諾亞·費雪偷喝一口會被暗蝕吃掉喔。

艾琳到現在還覺得指尖有點麻麻的,像是握過靜電氣球後的餘韻。上午與薇洛·諾克斯指尖相觸引發的那一小片失重領域,雖然只維持了不到三十秒,卻讓她整個人像是被重新校準了一次。淡金色的馬尾有點散開,蔚藍的眼瞳裡還殘留著一點點星屑般的光,她一邊擦著吧檯,一邊忍不住偷偷看向靠窗的那個座位。薇洛沒有走,她把那件深灰色的長風衣掛在椅背上,點了一杯手沖,什麼事也沒做,就坐在那裡翻著一本舊的黑膠雜誌,酒紅色的眼眸偶爾抬起來,與艾琳對上,又若無其事地移開,活像一隻假裝不在意、尾巴卻誠實地輕輕搖晃的大貓。

「隊長,妳再擦下去,那塊吧檯會被妳擦出包漿,可以直接送去星輝聯盟當文物了。」諾亞·費雪從後場探出頭來,栗色微捲短髮翹起一撮,黑框眼鏡滑到鼻尖,手裡抱著一台被拆開的平板,語氣是標準的毒舌關心,「妳從剛剛開始已經偷看窗邊那位暗蝕科技的霸總七次了,平均四分鐘一次,這頻率比星環塔的能源脈衝還穩定。需要我幫妳把眼神訊號轉成摩斯密碼直接傳過去嗎?內容大概是薇洛妳今天好漂亮,我好喜歡妳幫我調光。」

「我、我才沒有偷看!」艾琳被戳破,手一抖,差點把手裡的抹布甩出去,整個人立刻切換成英雄口號防禦模式,站得筆直,「報告,見習生艾琳·沃克正在執行吧檯清潔任務,確保店內衛生達到星輝級標準,隨時可以迎接下一波客人!收到!極光出動……不,是抹布出動!」

薇洛聽見那個熟悉到讓人耳朵發癢的口號,輕輕笑了一聲,把雜誌闔上。那一聲笑讓艾琳的耳尖瞬間紅透,恨不得把頭埋進水槽裡。奧斯卡在旁邊搖搖頭,一臉看透不說破的慈祥,彷彿在說年輕人的戀愛,比星源潮汐還難預測。

就在艾琳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的瞬間,午後星塵門口那串復古風鈴,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慷慨激昂的聲響。

不是被風吹動的清脆叮噹,而是被人用力推開、門撞到風鈴、風鈴撞到門框、再加上本人中氣十足的自我介紹所組成的交響樂。

「各位黎明星城的市民大家好!這裡是星輝聯盟官方企劃,尋找極光大作戰,外景特派員凱特·羅森,現在正為您現場直播!」

門被推開,衝進來的是一個嬌小卻能量滿到快要溢出來的身影。櫻粉色的鮑伯短髮挑染著星光藍,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像兩顆剛充飽電的星源電池,身形嬌小卻穿著一整套嶄新的星輝聯盟制服,胸口的極光徽章擦得發亮,背後還背著一根比她人還要長一點的應援手燈,手燈上寫著斗大的字,極光隊長我永遠的神,旁邊還貼滿了各種聯名貼紙。最誇張的是,她手裡還舉著一支自拍穩定器,上面架著手機,手機畫面直接開著聯盟官方頻道的直播,彈幕已經刷到飛起。

凱特·羅森,星輝聯盟力捧的新任極光,艾琳的正牌後輩,那個在第四章把光矢射成煙火還順手擊倒自動販賣機的熱血笨蛋,此刻正以一種綜藝節目外景主持人的氣勢,突襲了這間藏在英雄總部後面第三條巷子裡的咖啡廳。

「哇,這裡就是傳說中退休英雄開的午後星塵!聽說這裡是後巷庇護所,英雄跟反派都不能動手,只能嘴砲,超酷的!」凱特一進門就開始繞場,鏡頭掃過復古的黑膠唱片牆、巷弄塗鴉、還有吧檯後面那個一臉呆滯的金髮店員,「大家看,這裡的咖啡師小姐姐看起來好親切!小姐姐妳好,我是凱特·羅森,妳可以叫我小凱!今天聯盟給我的任務是採訪退休英雄的日常,順便尋找失蹤已久的極光隊長的線索!請問妳有聽過極光隊長嗎?」

被點名的艾琳·沃克,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抹布還維持著擦拭的姿勢,嘴巴微微張開,大腦一片空白。她戴著咖啡色的圍裙,馬尾有點亂,臉頰上還沾著一點點早上拉花時噴到的奶泡,完全不是星輝聯盟海報上那個穿著破曉級戰鬥服、在星環塔頂端俯瞰城市、眼神堅毅的王牌隊長模樣。她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有點笨拙、有點慌張、被客人突襲訪問嚇到說不出話的普通打工族。

凱特完全沒認出來。她甚至還熱情地把鏡頭往前湊,對著艾琳的臉來了個特寫,彈幕立刻刷出一排可愛店員。

「小姐姐妳不要緊張,我就是想問問,妳覺得極光隊長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凱特把應援手燈往前一遞,眼睛發光,語氣瞬間切換成狂熱粉絲安利模式,「我跟妳說,極光隊長超帥的!她可是唯一的破曉級,能操控光跟重力,一個人就能把星源裂縫按回去!我從國中開始就是看她的轉播長大的,她的每一場戰鬥我都有錄影,她喊收到,極光出動的時候,我都會跟著一起喊,超燃的!」

艾琳聽著自己的招牌台詞從別人口中用這麼熱烈的語氣喊出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一路紅到脖子。她想糾正,想說其實沒有那麼帥,更多時候只是硬撐,想說其實那句口號現在只會用來掩飾端盤子時的慌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種被純粹崇拜的眼神直視的感覺,既溫暖得讓她鼻尖發酸,又刺痛得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偷走了什麼。明明那個被崇拜的人就是自己,現在卻只能穿著圍裙,站在吧檯後面,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

「而且妳知道嗎,極光隊長還有聯名週邊,那個星光能量飲,喝了會讓人覺得自己也能發光!」凱特越講越興奮,甚至直接在店裡做起了業配,雙手比出一個大大的愛心,對著鏡頭大聲喊出廣告詞,「星光能量飲,極光隊長推薦,喝一口,整天都來勁!比我的光矢還要亮!大家快去買!」

那個業配口號喊得比她的必殺技光矢齊射還要大聲,連在後場假裝修平板的諾亞都忍不住探頭出來,嘴角抽搐。薇洛坐在窗邊,原本優雅端著手沖的姿勢,在聽見凱特那一句比光矢還要亮時,眉頭極輕地挑了一下。酒紅色的眼眸看向吧檯後面那個快要把頭埋進胸口的艾琳,又看向那個拿著手燈、對著艾琳大肆安利極光有多帥的粉頭後輩,某種名為佔有慾的情緒,像暗蝕一樣無聲地蔓延開來。

薇洛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下一秒,凱特手裡那支原本穩定發光的應援手燈,忽然滋滋閃了兩下。凱特愣了一下,還以為是接觸不良,拍了兩下手燈。「咦,怎麼閃了?」她嘟囔著,下意識地想凝聚一點光矢來幫手燈補光,這是她身為光矢使的習慣,小小的光箭在指尖凝聚,準備注入手燈。

就在光矢成型的瞬間,薇洛指尖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暗蝕,悄悄纏上了凱特指尖的光。那不是攻擊,只是極輕地、像是惡作劇般地把光的波長稍微扭了一下,把原本應該凝聚成筆直箭矢的能量,稍微帶偏了一點點。

「看,小姐姐,我表演一個極光隊長的招牌……」凱特的話還沒說完,指尖的光矢就砰地一聲,在半空中炸開了。

沒有射出去,也沒有擊中任何東西,就是原地炸成了一朵小小的、粉藍色的煙火,星星點點的光屑像是仙女棒一樣散開,落在凱特自己的頭上跟肩膀上,把她那頭櫻粉色的短髮點綴得像是剛參加完跨年晚會。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從尋找極光變成哈哈哈哈煙火小妹又來了。

凱特整個人呆住,看著自己發麻的指尖,一臉茫然。「怎麼又……又變煙火了?我明明有瞄準手燈的啊!」她這個星輝級光矢不穩定的毛病,在星源潮汐前夕被暗蝕輕輕一撥,立刻原形畢露。

艾琳看著後輩頭上頂著煙火碎屑的呆萌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一笑讓她緊繃的肩膀鬆開了一點,蔚藍的眼瞳裡露出久違的、像是看著自家學妹般的柔和。薇洛捕捉到那個笑容,嘴角也跟著勾起,卻又立刻板回優雅的表情,對著凱特用一種前輩般的、略帶關心的語氣開口。

「小妹妹,妳的能力好像有點不穩,是不是星源潮汐快到了,受到影響了?」薇洛站起身,優雅地走到凱特身邊,順手幫她把肩膀上的光屑拍掉,動作溫柔,語氣卻帶著一點點不容拒絕的引導,「我看妳的直播訊號也有點閃爍,這條巷子的收訊本來就不好,星環塔的能源波動一強,直播很容易斷線。妳要不要到巷口那邊試試,那邊有諾亞先生的維修工坊,那邊的訊號放大器比較強,還能順便幫妳檢查一下手燈?」

凱特被這個突然出現的漂亮大姊姊唬得一愣一愣,酒紅眼眸的氣場讓她下意識覺得對方說的話很有道理。她看了看自己還在閃爍的手燈,又看了看手機上確實有點卡頓的直播畫面,再加上薇洛那句巷口維修工坊,讓她想起聯盟後勤手冊上確實有寫巷口有合作店家。

「好像……好像真的有點卡!」凱特立刻被帶偏,注意力從採訪退休英雄轉移到拯救直播訊號上,「不行,尋找極光大作戰不能斷線!小姐姐,那我先去巷口檢查一下訊號,等一下再回來採訪妳喔!妳一定要等我!我還沒跟妳說完極光隊長當年一打五封印裂縫的故事!」

她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舉著手燈跟自拍棒衝了出去,嘴裡還不忘對著直播間喊,「家人們,我們先轉移陣地,去巷口檢查設備,馬上回來!」門口的風鈴又是一陣激烈的叮噹,嬌小的身影咻地消失在巷弄裡。

咖啡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門口風鈴的餘韻跟吧檯咖啡機的低鳴。艾琳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凱特眼中那種純粹的、毫不保留的崇拜,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最懷念也最不敢面對的自己。七年前的她,也是這樣理直氣壯地站在星環塔頂,覺得只要自己夠強,就能守護所有人。現在,那個位置已經有人接替,而她只能站在這裡,連一句我就是極光都說不出口。她覺得溫暖,因為還有人記得那個發光的隊長,又覺得刺痛,因為那個隊長好像已經跟現在這個會把奶泡打翻的自己沒有關係了。

「怎麼,捨不得妳的小粉絲?」薇洛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一點點恰到好處的醋意,她走到吧檯邊,隔著吧檯看著艾琳低垂的眼眸,「她倒是很會安利,把妳誇得跟聯名廣告一樣,什麼一打五,什麼超帥,聽得我都有點吃醋了。明明真正的極光就在我面前,卻只能聽別人轉述。」

艾琳抬起頭,對上薇洛那雙帶著笑意的酒紅眼眸,慌忙擺手,「才、才沒有捨不得!我只是……只是覺得她很努力,很像以前的……」她說到一半,聲音小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圍裙的邊緣,「像以前那個覺得只要喊大聲一點就能變強的自己。」

薇洛看著她這副逞強又脆弱的樣子,心頭一軟,剛剛那點惡作劇般的醋意立刻變成了心疼。她伸出手,想像早上那樣輕輕碰一下艾琳的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只是用指尖隔空點了點她臉頰上那點沒擦乾淨的奶泡,「笨蛋隊長,妳以前喊得大聲,現在喊得小聲,都一樣努力。這不是用等級分的。」

後場的門被猛地拉開,諾亞·費雪抱著平板衝出來,臉上的表情從毒舌轉為難得的嚴肅,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緊盯著螢幕。「兩位,打情罵俏等一下再繼續,現在有正事。」他把平板轉過來,上面是凱特直播間的後台數據流,訊號曲線有一段明顯的異常抖動,「我剛剛在後場緊急竄改了這條巷子的區域網路封包,把凱特的直播訊號裡所有拍到妳正臉的高解析度畫面,全部替换成了模糊處理,還把聲音裡關鍵的那幾句極光出動做了雜訊覆蓋。她那個直播是直連星輝聯盟主伺服器的,要是被總部的臉部辨識掃到,妳明天就不用打卡了,直接被請回去當吉祥物。」

艾琳的心猛地一跳,這才意識到剛剛的突襲有多危險。要是凱特的直播真的把她的臉清晰地傳回聯盟,以聯盟那個偶像化到連英雄的痣都要建檔的程度,她的身分立刻就會曝光。她看向諾亞,眼中滿是感激跟後怕。

諾亞推了推眼鏡,語氣又恢復成那種嫌棄的樣子,「別用那種要哭的眼神看我,我只是不想我的巷口維修工坊被星輝聯盟的採訪車堵住,影響我賣改裝零件。還有,」他瞥了一眼薇洛,「某位暗蝕科技的執行長,下次吃醋能不能用正常一點的方式?妳剛剛那一下暗蝕調光,差點讓我的資訊干擾器也跟著當機,妳是想讓全城的自動販賣機再追人一次嗎?」

薇洛優雅地聳肩,一點也沒有被戳破的尷尬,反而理直氣壯,「我只是在幫小妹妹檢查能力穩定度,順便幫妳爭取竄改訊號的時間。這叫團隊合作,諾亞先生。」

艾琳看著這兩個一見面就鬥嘴的人,忍不住又笑了,這次的笑裡少了一點刺痛,多了一點被守護的安心。她看向門口,凱特的身影已經不見,巷子裡傳來遠遠的、屬於那個熱血後輩的、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似乎在跟巷口的什麼人討論手燈為什麼會變煙火。

奧斯卡把一杯剛煮好的熱可可放到艾琳面前,溫熱的杯身讓她的指尖暖起來。「好了,見習生,別想太多。」老店長的聲音像一杯溫熱的飲品,緩緩化開她心裡的結,「被崇拜不是壓力,是有人在遠方幫妳把燈留著。等妳想回去的時候,那盞燈還在。」

艾琳捧著熱可可,輕輕點頭,蔚藍的眼瞳裡映著窗外的天光,還有身邊這個雖然嘴上不饒人、卻總在關鍵時刻托住她的暗色身影。她以為今天的突襲就這樣有驚無險地結束了,卻沒有注意到,諾亞平板上的數據流裡,有一條被他標記為已模糊的直播片段,在傳輸完成的最後一秒,因為巷口某個老舊基地台的瞬間回溯,悄悄打包成了一個小小的備份檔,隨著星環塔每小時一次的自動雲端同步,被上傳到了某個她最不想面對的地方。

而此刻,星輝聯盟總部大樓的頂層,那個負責監控全市直播流量的數據中心裡,一個值班人員正盯著螢幕上那個被標記為巷弄咖啡廳異常光爆的縮圖,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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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記者的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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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星塵的冷氣在下午三點半準時發出一聲老邁的嘆息。

上一波由王牌後輩凱特·羅森帶來的直播颱風剛捲過巷子,諾亞·費雪還蹲在吧檯後面捧著平板,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跳舞,把凱特直播畫面裡關於艾琳·沃克的那幾秒高解析度特寫,一格一格塗成柔焦的馬賽克。奧斯卡·莫爾默默把那杯寫著非賣品的極光玫瑰拿鐵往冰箱深處又推了一寸,用一塊乾淨的麂皮布蓋住,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份重新發光的悸動也一起冷藏保鮮。

艾琳·沃克站在水槽前,手裡的海綿已經在同一個馬克杯裡打轉了整整四分鐘。她淡金色的馬尾因為上午那場短暫失重而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起來,蔚藍的眼瞳盯著杯底的倒影,腦中還在循環播放凱特那句超大聲的星光能量飲,極光隊長推薦,喝一口整天都來勁。被一個閃亮亮的後輩當著直播鏡頭用那種純粹到發燙的眼神崇拜,溫暖得讓胸口發脹,卻又像一根細細的針,戳在她這七個月來刻意用圍裙跟打卡鐘堆起來的心防上。她覺得自己好像偷穿了別人的制服,明明徽章還在抽屜深處,卻不敢別回胸口。

檯面上的奶泡缸映出她有點出神的臉,奧斯卡把一杯檸檬水推到她手邊,輕聲說,見習生,休息一下,妳的海綿快把杯子磨出一個洞了。艾琳這才回神,慌張地把海綿拿起來,結果用力過猛,擠出一灘泡沫噴在圍裙上,她立刻站得筆直,試圖用老方法掩飾慌亂。

「報告!見習生艾琳·沃克正在執行杯具清潔任務,目前進度百分之九十五,剩餘百分之五為圍裙清潔,隨時可以迎接下一位客人!收到,極光——」她的口號喊到一半,自己先卡住,把後面那個出動硬生生吞回去,耳尖紅得像剛打好的草莓奶泡。

諾亞從平板後面抬起頭,黑框眼鏡滑到鼻尖,毫不留情地吐槽,「妳這個收到用得比星環塔的廣播還勤,客人還以為我們這裡是軍事化管理的咖啡廳。還有,妳馬尾翹起來那撮毛,從剛剛開始就跟天線一樣對著窗邊那個空位發射訊號,需要我幫妳把它壓下去還是乾脆幫妳接通薇洛執行長的專線?」

艾琳伸手胡亂壓了壓頭髮,小聲反駁,「我才沒有在想她……我只是在想凱特剛剛那個煙火,炸得還滿好看的。」

話音剛落,門口那串復古風鈴又響了。這一次不是凱特那種中氣十足的衝撞式開門,而是極有節奏的、輕輕的三下,像是有人用指節精準地計算過力道,既不會吵到客人,又確保店內每個人都能聽見。風鈴聲之後是一股混著淡淡菸草與紙張油墨的氣味,還有高跟鞋跟敲在復古磁磚上的清脆聲響。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女人讓吧檯後的奧斯卡挑了一下眉。

珍娜·李,二十九歲,星光日報的王牌記者,黎明星城裡讓所有經紀公司跟公關部門聽到名字就會開始檢查合約有沒有漏洞的女人。她一頭俐落的黑色長直髮,紅唇,眼線描得銳利,深褐色的眼眸掃過店內時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掃描器,風衣口袋裡露出一截記者證的背帶,另一隻手拎著一台看起來有點舊但保養得極好的相機,鏡頭蓋都還沒蓋上。她身上沒有任何星源因子的光,卻有一種比極光級還難纏的氣場,那是靠獨家跟真相餵養出來的壓迫感。

「午安,這裡是午後星塵對吧?」珍娜的聲音帶著笑,卻像刀鋒上抹了蜜,「我是星光日報的珍娜·李,正在做一個黎明星城特色小店巡禮的專題,聽說你們這裡是退休英雄開的後巷庇護所,連英雄跟反派都得在這裡乖乖排隊等咖啡,覺得很有故事性,就過來看看。可以耽誤你們幾分鐘嗎?」

她說著特色小店巡禮,眼睛卻已經把店內掃了三遍。黑膠牆,塗鴉牆,吧檯,手沖壺,然後精準地落在艾琳身上。艾琳圍裙上還沾著奶泡,淡金長髮紮成馬尾,蔚藍眼瞳在對上珍娜視線的瞬間有點閃躲,那種認真過頭又藏不住事的氣質,跟珍娜資料庫裡那張七個月前星輝聯盟官方發布會上,穿著破曉級戰鬥服、站在星環塔頂端俯瞰全城的側臉,有種讓人心跳加速的重疊感。

奧斯卡立刻端出退休老店長的完美營業笑容,「歡迎歡迎,記者小姐想喝點什麼?我們今天有新到的耶加雪菲,手沖很不錯。」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往艾琳身前站了半步,用他微胖的身形把艾琳擋住一點點。

珍娜笑著點了一杯美式,卻沒有坐下,而是很自然地踱步到吧檯前,像是隨口閒聊,「老闆,你們這裡離星輝聯盟總部這麼近,生意應該很受影響吧?我最近在整理星環塔的能源數據,發現從七個月前那次裂縫封印之後,星環塔的夜間供能曲線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凹陷,剛好跟聯盟公布的救援績效報表對不上。報表上說極光隊長是光榮退役、轉任顧問,可是顧問的薪資跟出勤紀錄卻是零,連聯名週邊的肖像授權都停在七個月前,這就很有趣了,對吧?」

她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天氣會不會下雨,每一個字卻都精準地踩在艾琳的神經上。艾琳握著馬克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尖那點休眠已久、只剩拉花發光功能的微光,忽然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輕輕地燙了起來。

七個月前,她透支所有星源因子去填那道裂縫的記憶,在珍娜那句供能曲線凹陷的瞬間被強行拉回。不是光榮的慢動作,而是一種被抽乾的恐慌,全身的因子像是被黑洞吸走,光與重力在體內失控對撞,星環塔在她腳下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視線一片白,然後是墜落。她記得自己最後的念頭不是我做到了,而是我是不是再也亮不起來了。

「這個……這個我們小店不太清楚聯盟的報表啦,」艾琳試圖用她最擅長的裝傻帶過,聲音卻有點飄,「我們只負責把咖啡煮好喝,救援績效什麼的,可能要問總部那邊的窗口……」

珍娜沒有放過她,她把相機輕輕放在吧檯上,鏡頭對著艾琳,語氣轉為一種帶著關心的犀利,「當然,我也只是好奇。畢竟全城的人都把極光當成信仰,信仰突然消失,總要給個說法。商業化也是,現在的英雄有經紀公司、有年終考核、連救人都算KPI,極光隊長那樣不接業配、不上綜藝、只會在塔頂站崗的類型,反而變成異類了。有人說她是因為跟不上商業化才被冷凍,也有人說她是透支受傷被藏起來了。妳在這裡打工,有沒有聽過什麼傳聞?比如說,有沒有看過跟她長得很像的人?」

最後一句話,珍娜的眼神直直釘在艾琳的臉上,深褐色的瞳孔裡映出艾琳瞬間蒼白的臉色。後場的諾亞·費雪聽到這裡,栗色微捲的頭髮都快豎起來了。他立刻把平板切到後台,看見珍娜放在吧檯上的那支錄音筆,紅燈已經亮起,相機的快門線也處於待機狀態,只要艾琳點頭或搖頭,或是說出任何一句帶有極光兩個字的話,就會被完整記錄。

諾亞咬著牙,無聲地對奧斯卡比了一個手勢,然後把手伸進工具背心的口袋,摸到那顆他平時用來讓自動販賣機吐出免費飲料的微型干擾器。他的能力是微光級資訊干擾,平時只能讓電子器材短暫當機或竄改一點點數據,但在這種距離內,要讓一支錄音筆跟一台相機同時咳嗽一下,還是做得到的。

就在珍娜把錄音筆往前推了一寸,輕聲追問,「小姐,妳的眼睛顏色很特別,跟極光隊長好像,妳以前是在聯盟待過嗎?」的時候,諾亞按下了干擾器。

嗞——

一聲極細微的、像是老舊日光燈啟動時的電流聲,在吧檯附近炸開。珍娜的錄音筆紅燈瘋狂閃爍兩下,發出一陣刺耳的雜訊,接著直接暗掉。相機的螢幕也跟著一黑,快門發出卡住的聲響,鏡頭裡剛對焦好的艾琳的臉,瞬間變成一片雪花。珍娜愣了一下,低頭拍了拍錄音筆,皺眉嘟囔,「奇怪,這條巷子的電磁波這麼強嗎?上次來採訪混亂俱樂部的快閃店也是這樣。」

諾亞立刻從後場探出頭來,換上一張熬夜維修工特有的頹廢笑臉,手裡還拿著扳手,「哎呀,記者小姐,妳那台是舊款的星源牌錄音筆吧?這條巷子靠近星環塔的備用能源管線,星源潮汐快到了,磁場本來就亂,我的咖啡機剛剛也自己磨豆磨到飛起來。來來來,我幫妳看看,我可是巷口維修工坊的專業技師,修這個比修無人機簡單。」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把珍娜的錄音筆跟相機拿到手裡,指尖的微光級干擾順著金屬外殼鑽進去,把裡面剛錄到的那幾秒關於眼睛顏色的關鍵問句,用一段咖啡機研磨的嗡嗡聲覆蓋掉,又把相機記憶卡裡那張最清晰的艾琳正臉照,用一張吧檯貓咪打哈欠的照片替換掉。整個動作行雲流水,還不忘對艾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快點調整呼吸。

艾琳卻已經有點撐不住了。珍娜那句透支受傷被藏起來了,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這幾個月來一直用我很好、我很踏實這種話術鎖住的抽屜。指尖的微光不受控制地開始閃爍,不再是拉花時那種溫暖的、穩定的光,而是焦躁的、明滅不定的白光,甚至讓她手中的馬克杯也跟著輕輕震動,杯子裡的水面泛起細小的漣漪,重力有點失控的前兆。她的呼吸變得有點急,眼眶有點熱,卻硬是嘴硬地把頭撇向一邊,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我……我沒有待過聯盟,我只是……只是個普通店員。」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鼻音,卻還在逞強,「英雄什麼的,跟我沒有關係了。」

珍娜敏銳地捕捉到那個了字,還有艾琳指尖一閃而過的光。她是普通人,沒有星源因子,卻對光特別敏感,那是記者追真相追出來的直覺。她正想再追問,門口的風鈴又響了,這次的風鈴聲被一股更強勢的氣場直接壓過。

一股淡淡的、像是夜來香混著冷調木質香的氣味先飄進來,接著是高跟鞋敲在磁磚上不疾不徐的步伐。薇洛·諾克斯出現在門口,她沒有穿那件哥德風的反派戰衣,而是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暗蝕科技深灰色套裝,烏黑長捲髮披在肩頭,酒紅眼眸在看見吧檯前那一幕時,微微瞇起。她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紙袋,裡面是艾莉絲·崔用絲線連夜趕工出來的客製化拉花針,本來是打算給艾琳一個驚喜,卻剛好趕上這場審問。

薇洛的目光先落在艾琳泛紅的眼角跟顫抖的指尖上,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心疼與惱怒,隨即轉向珍娜,換上一張屬於暗蝕科技執行長的、優雅卻帶著壓迫感的笑容。

「珍娜小姐,好久不見。」薇洛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咖啡廳的空氣都安靜下來,「星光日報的特色小店巡禮,什麼時候也開始關心起我們暗蝕科技合作店家的員工個資了?這位小姐是我們公司星源潮汐應變小組的外聘顧問,今天是來幫我們測試新款拉花針的,妳這樣拿著錄音筆追問,會讓我很難跟法務部交代。」

她說著,很自然地走到艾琳身邊,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上吧檯,卻在檯面下用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艾琳冰涼的手背。暗蝕的能力無聲展開,像一層柔軟的黑紗,把艾琳指尖那團快要暴走的白光溫柔地包裹起來,雜亂的光線被吞噬,失控的重力被中和,那個快要震動起來的馬克杯,瞬間安穩下來。滋滋的共鳴聲極輕地響了一下,只有艾琳聽得見,像是一句無聲的我在這裡。

珍娜看見薇洛,眼睛更亮了,這可是比極光失蹤更大的獨家,暗蝕科技的執行長居然會出現在後巷咖啡廳,還為一個小店員出頭。她立刻把目標轉向薇洛,語氣帶著興奮的試探,「薇洛執行長?你怎麼會在這裡?你跟這間店……」

薇洛沒有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她把紙袋放在吧檯上,從裡面拿出那支刻著星星圖案的拉花針,遞到艾琳手裡,然後轉頭對珍娜露出一個霸道又理所當然的微笑,順手把諾亞剛剛修好、其實已經被竄改過的錄音筆跟相機,輕輕推回珍娜面前。

「這間店是我們暗蝕科技的星源穩定度觀測點,巷子裡的磁場數據對我們下一季的能源產品很重要。」薇洛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跳,一本正經地把後巷庇護所法則包裝成商業合作,「至於這位艾琳小姐,她是我們執行長特別聘請的咖啡顧問,對於拉花發光這種微光級應用很有心得。如果珍娜小姐對我們的產學合作有興趣,歡迎預約我們公關部的正式採訪,現在,請不要打擾我們的顧問測試新產品,可以嗎?」

她的氣場全開,酒紅眼眸帶著笑,話語卻是不容置疑的逐客令。暗蝕的氣息若有似無地繞在珍娜的錄音筆上,讓那支剛修好的筆又極其配合地發出一聲低低的雜訊,彷彿在提醒珍娜,這裡不是她的戰場。

珍娜盯著薇洛,又看了看被薇洛護在身後、低著頭卻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艾琳,還有旁邊那個一臉我什麼都沒做只是個路過維修工的諾亞,跟笑瞇瞇卻寸步不讓的奧斯卡,立刻明白今天挖不到更深的東西了。但她也沒有沮喪,反而把相機收起來,對著薇洛跟艾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原來是這樣,暗蝕科技的觀測點,學到了。」她把記者證收回口袋,語氣恢復成輕鬆的閒聊,卻在轉身前最後看了艾琳一眼,「不過艾琳小姐,妳剛剛說跟英雄沒有關係了,語氣聽起來,好像有點寂寞。下次有機會,再讓我請妳喝杯咖啡,聊聊寂寞這件事吧。」

門鈴叮噹,珍娜·李帶著她那台被動過手腳的相機跟錄音筆,踩著高跟鞋離開了後巷,風衣下襬劃出一道俐落的弧線。咖啡廳裡緊繃的空氣這才慢慢鬆開,吧檯上的美式還冒著熱氣,卻沒有人去碰。

薇洛立刻收起那副霸總的表情,低頭看向艾琳,聲音放軟,「隊長,妳還好嗎?手還在抖嗎?」

艾琳搖搖頭,卻沒有把手從薇洛的暗蝕裡抽出來,那份冰涼而穩定的包覆感,讓她指尖的微光終於停止閃爍。她看著薇洛擔心的眼神,又想起珍娜離開前那句寂寞,小聲說,「我沒事……只是被問到那個報表跟凹陷,有點……有點想起掉下來的時候。」

諾亞把玩著手裡的干擾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推了推眼鏡,「大小姐,妳那個透支的記憶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選在記者在的時候回放?我剛剛差點把妳的臉替換成奧斯卡的貓,妳知道那隻貓有多難對焦嗎?」他嘴上毒舌,手卻很誠實地把平板遞過去,上面是他剛剛竄改數據的紀錄,「不過這次還好,薇洛來得快,不然妳那個失控的光,真的會把天花板再搞出一個洞。」

奧斯卡把一杯溫熱的可可換掉那杯已經涼掉的美式,放到艾琳面前,溫和地說,「珍娜那丫頭,嗅覺還是跟以前一樣靈。她說的報表跟凹陷,其實已經很多人注意到了,只是沒人敢像她這樣直接追到後巷來。」

薇洛沒有說話,只是把那支拉花針更往艾琳手心裡按了一下,像是一個無聲的承諾。艾琳握著那支還帶著薇洛體溫的針,指尖的微光輕輕亮了一下,這一次很穩定,像一顆被接住的星星。

沒有人注意到,珍娜·李走出巷子後,並沒有直接離開。她站在巷口的轉角,拿出那台看似當機的相機,熟練地拆開記憶卡,插進隨身的讀卡機裡。螢幕上,那張被諾亞替換掉的貓咪照片一閃而過,緊接著,因為諾亞的資訊干擾在極短時間內連續使用了兩次,造成了一個極細微的封包延遲,有一張照片的縮圖,沒有被完全覆蓋。那張縮圖很模糊,卻能清楚看見吧檯後那個淡金馬尾的女孩,指尖正迸發出一縷不屬於微光級的、純白色的光,而那個光的形狀,跟七個月前星環塔頂端那道封印裂縫的極光,如出一轍。珍娜的紅唇慢慢勾起一個屬於記者的、發現獵物的笑容,她把記憶卡收好,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備註為星輝聯盟公關部的號碼。

巷子裡的風,忽然有點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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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重力債務催繳中

本章登場

隔天早上八點二十分,黎明星城的薄霧還沒被星環塔的光柱完全切開,後巷的石板路就已經先被一種過於精緻的皮鞋聲給敲醒了。

午後星塵咖啡廳的鐵捲門才拉起一半,奧斯卡·莫爾就已經把門口那塊寫著本日推薦耶加雪菲的手寫小黑板翻了面,換上了一行用粉筆特別描了金邊的字。今日店內舉行商業洽談,庇護所條款暫時升級為嘴砲無限暢飲。艾琳·沃克站在吧檯後面,一邊把剛洗好的馬克杯一個一個倒扣在瀝水架上,一邊盯著那行字發呆,淡金色的馬尾還因為昨晚沒睡好而翹起一撮,蔚藍的眼瞳底下有淡淡的疲憊。

昨晚珍娜·李那句寂寞還卡在她胸口,像一顆沒化開的方糖。諾亞·費雪半夜傳來的訊息說,記憶卡的縮圖雖然被他緊急用亂碼覆蓋了七成,但封包延遲造成的那零點幾秒破綻,足夠讓那個嗅覺比星源探測器還靈的記者把那縷純白色的光痕備份到雲端。艾琳一整夜都在想那張縮圖,手指尖的微光也跟著她的焦慮一閃一閃,像接觸不良的小夜燈。

「隊長,妳再這樣盯著黑板,黑板會被妳盯出一個洞,然後我們就要多付一筆裝潢理賠。」一道優雅卻帶著一點點早起怨氣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艾莉絲·崔已經站在門檻外了。

她今天穿著暗蝕科技的深灰色秘書套裝,黑色短鮑伯挑染的紫色在晨光裡很亮,眼尾上挑,纖細的手腕上掛著一個看起來像平板又像文件夾的薄型裝置,腳邊還放著一個比她本人還要高一點點的伸縮行李箱,箱子側面貼著一張手寫貼紙,上面用艾莉絲特有的冷淡字體寫著薇洛執行長的戀愛救援物資與合約地雷拆除工具箱,請勿隨意觸碰,觸碰者加班一週。

艾莉絲推門進來,完全無視奧斯卡那副退休老爹看到社畜加班的同情眼神,逕自走到最靠窗的位置,用指尖輕輕一彈,數道近乎透明的能量絲線就從她指縫間滑出,像蜘蛛吐絲一樣無聲地把窗邊那張平常堆滿雜誌的圓桌清空,順便把桌腳歪掉的那一角用絲線墊平。她的動作精準到讓一旁正在調整磨豆機的艾琳看得目瞪口呆。

「早安,艾琳小姐。」艾莉絲把平板放在桌上,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高效,卻在看到艾琳圍裙上沾到的奶泡漬時,很自然地抽出一條絲線把那一點白漬捲走,「執行長再過六分鐘抵達,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幫妳把等一下會被某位笑面虎投資人用合約陷阱轟炸的腦袋,先做一下防震處理。順便說,昨晚執行長回去後把那支拉花針擦了三次,還問我告白要不要先打草稿,我說妳先把報稅報完比較實在。」

艾琳被她說得耳尖一紅,手忙腳亂地把瀝水架上的杯子又拿起來重擦一遍,嘴硬地喊出口號來掩飾,「收到!見習生艾琳·沃克已完成開店前置作業,隨時可以迎接商業洽談,報告完畢!」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店裡有點太大聲,連門外經過的野貓都被嚇得跳了一下。

話音還沒落,門口的風鈴就響了。這一次的風鈴聲跟珍娜·李那種試探性的輕敲完全不同,是一種被刻意放慢、每個音都像是在計算分貝與回音的優雅叮噹。緊接著,一股淡淡的雪松與皮革混合的香水味,伴隨著一陣像是資金到位時才會出現的、過於乾淨的空氣感,一起湧進咖啡廳。

薇洛·諾克斯先走了進來。她今天沒有穿戰衣,而是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套裝,烏黑長捲髮被整齊地攏到一側,酒紅色的眼眸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亮。她一進門就先看了艾琳一眼,確認那個淡金馬尾還好好地在吧檯後面,才稍微鬆了一口氣,然後很自然地走到艾琳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低聲說,「昨晚沒睡好?黑眼圈都跑出來了,等等會議結束我幫妳把燈光調暗一點,妳偷瞇一下也沒關係。」

艾琳還來不及回答,薇洛身後的門又被推開,這一次的氣場讓整個後巷庇護所的空氣都像是被重新定價了一遍。

馬庫斯·凱恩站在門口,鉑金色的短髮梳得一絲不苟,冰灰色的眼瞳帶著那種常年在募資簡報與董事會裡打滾出來的笑意,身形寬肩挺拔,一身高訂深藍西裝外還披著一件混亂俱樂部的暗紋披風,披風內襯繡著小小的金色標語,流量即正義。那種把犯罪當成新創事業在經營的荒謬感,從他把名片夾從西裝內袋拿出來的動作裡滿溢出來,名片是燙金的,上面寫著混亂俱樂部會長暨星輝聯盟前首席贊助商,斜下方還有一行小字,保險理賠請洽同一窗口,電梯巧遇可享九折。

「早安,奧斯卡店長,薇洛執行長,還有……」馬庫斯的視線精準地落在吧檯後那個穿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抹布的艾琳身上,冰灰色的眼眸微微一亮,像投資人看到了還沒被估值的潛力股,「這位一定就是傳聞中那位能讓極光玫瑰發光的咖啡顧問,艾琳小姐吧。久仰大名,我是馬庫斯·凱恩,今天是來談一點小小的,關於星環塔周邊土地開發與能源合約的商業合作。」

他說著小小的,語氣卻像是要買下整條街。奧斯卡·莫爾從吧檯後繞出來,臉上掛著退休英雄特有的、看透一切卻還是保持禮貌的笑容,把手往那張已經被艾莉絲用絲線整理好的圓桌一引,「馬庫斯會長大駕光臨,我們小店真是蓬蓽生輝。不過依照後巷庇護所法則,店內禁止動武,只能動嘴,動合約也算動嘴的一種,請自便。」

馬庫斯優雅地頷首,走到圓桌旁,非常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流暢得像在走伸展台。他從隨身的公事包裡拿出一疊厚厚的合約,封面用燙金字寫著黎明星城星源潮汐期間能源穩定共用方案,旁邊還附贈一本看起來像是甜點目錄的附錄,封面是星環塔造型的馬卡龍。艾莉絲·崔一看到那疊合約,眉頭就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指尖的絲線無聲地繞上了平板,準備隨時拆彈。

「在進入正題之前,先讓我展示一下我們混亂俱樂部的誠意。」馬庫斯微笑著,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艾莉絲剛剛才用絲線端過來、放在他面前的那杯熱美式。他的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像是金色薄膜的光,那是他的星輝級能力,重力債務。

下一秒,那杯美式連同下面的白瓷杯盤,發出一聲沉悶的喀響,整個往桌面陷下去半公分。木質的圓桌發出不堪負荷的吱呀聲,杯子裡的咖啡液面因為重量的突然加倍而劇烈晃動,卻一滴都沒有灑出來,因為重力已經把所有液體都死死壓在杯底。艾琳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把杯子扶起來,結果手指才碰到杯緣,就感覺像是去搬一塊實心的鉛塊,杯子紋絲不動,她整個人還因為用力過猛而往前踉蹌了一小步,差點把圍裙帶子扯開。

「哎呀,艾琳顧問小心,這可是我們最新的重力債務展示款。」馬庫斯的語氣依舊紳士,卻帶著一種把催繳帳單當成魔術表演的惡趣味,「我只要輕輕碰一下,就能讓物體的重量隨意加倍或歸零。加倍的時候,連星環塔的備用能源管線都能壓到暫時靜音,歸零的時候,整棟大樓都能飄起來。這能力拿去催繳帳單特別好用,欠款人看到帳單重得拿不起來,通常就會乖乖付錢了。對吧,艾莉絲秘書?」

艾莉絲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杯重如鉛塊的美式,指尖的絲線已經悄悄纏上了杯底,試圖用切割與操控的力道去抵消那份加倍的重力,卻發現絲線像是纏上了一塊磁鐵,被重力債務死死吸住。她冷淡地回應,「馬庫斯會長,你的重力債務展示得很好,下次可以直接拿去參加才藝競賽,我會幫你報名。不過,你這杯咖啡現在重得連外送員的念力都搬不動,等一下要怎麼請客人試喝?還是你打算讓客人用瞬移來喝?」

她的毒舌讓一旁的薇洛差點笑出來,薇洛立刻接過話頭,酒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屬於霸總反派的競爭欲,卻又因為艾琳還在一旁笨拙地跟那個鉛塊杯子奮戰而多了一份護短的柔軟。她輕輕把手搭在圓桌的邊緣,暗蝕的能力無聲地漫開,像一層薄薄的夜色,把馬庫斯施加在杯子上的金色薄膜慢慢吞噬。咖啡杯上的重壓感一點一點消失,杯盤與桌面接觸的地方發出一聲輕輕的回彈聲,咖啡液面重新晃動起來,恢復成正常重量的杯子被艾莉絲的絲線輕巧地往前推了半寸,剛好推到馬庫斯面前。

「馬庫斯,你每次展示能力都像在推銷健身器材,下次要不要直接在合約上加一條,買能源方案送重力訓練課程?」薇洛的聲音帶著笑,卻 every字都像裹著暗蝕的薄紗,「還有,你這份所謂的能源穩定共用方案,我剛剛瞄了一眼,第三頁第七條,關於星源潮汐期間星環塔周邊三公里內的土地臨時託管,託管費用用星源因子的結算單位計價,這個託管,託的是地還是直接託管整座城市的供電?」

馬庫斯對薇洛的拆台毫不在意,反而露出那種被同行看穿卻更興奮的笑容,他把那本馬卡龍目錄翻開,裡面根本不是甜點,而是密密麻麻的條款與星環塔能源曲線圖,圖表的凹陷處正好跟珍娜·李昨晚提到的那個七個月前的異常完全重疊。圖表旁邊還有一行用極小的字寫著的備註,滿月潮汐期間,超能力集體當機或暴走,建議提前收購能源合約以規避理賠風險。

「薇洛執行長果然是做能源的,一眼就看到重點。」馬庫斯把合約往桌子中央推了推,冰灰色的眼瞳掃過艾琳,像是不經意地把她也拉進這場商戰的牌桌,「這不是託管,這是分散風險。星源因子二十年前跟著隕石來,現在潮汐越來越不穩定,星環塔又是全市唯一的光源。與其讓英雄跟反派每次打完架再一起找同一家保險公司理賠,不如提前把周邊土地的能源合約統一管理,由混亂俱樂部跟暗蝕科技一起成立新的能源控股公司。這樣就算下一次裂縫再開,我們也能保證,全城的自動販賣機至少不會一起追著人跑,這不是很划算嗎?」

他把犯罪包裝成新創募資的語氣,讓站在吧檯後聽得一愣一愣的艾琳,忽然有種荒謬的既視感。英雄有經紀公司與年終考核,反派有公會跟保險理賠,現在連星源裂縫這種足以讓城市蒸發的危機,都能被拿來做成商業計畫書裡的風險評估欄位。艾琳握著抹布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她想起昨晚吊燈與星環塔同步閃爍的樣子,想起自己透支墜落時那種被抽乾的感覺,那份恐懼不該是資產負債表上的一個數字。

「那個……馬庫斯會長,」艾琳鼓起勇氣,小聲地插話,蔚藍的眼瞳裡有難得的認真,「星源裂縫不是用來做生意的,它上次差點把舊城區整條街都捲進去。我……我以前看過資料,星源因子如果被高濃度聚集,潮汐的時候會讓所有能力都暴走,連微光級的吐司烤焦都能變成火災。如果現在把合約都收走,到時候潮汐真的來,普通人要怎麼辦?」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圓桌旁的三個人都同時看了過來。薇洛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與心疼,艾莉絲則是快速地在平板上敲了幾下,把艾琳那句話裡提到的高濃度聚集標記起來。馬庫斯看著艾琳那張認真過頭、甚至有點笨拙的臉,冰灰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評估,像是在重新計算這位咖啡顧問的價值。

「艾琳顧問說得很好,很有社會責任感。」馬庫斯的笑容不變,卻把合約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在簽名欄上方輕輕一點,重力債務的能力讓那一頁紙的重量瞬間歸零,紙張輕飄飄地浮起來,在空中慢慢轉了一圈,像一張等待被簽下的支票,「所以我才說要成立控股公司來統一管理風險。至於普通人,他們只需要準時繳電費,就跟準時繳房貸一樣。英雄要煩惱的應該是怎麼在直播裡把救援做得好看一點,而不是去煩惱電費單,不是嗎?」

他的話讓艾琳的胸口有點悶,她想起自己退役後第一次拿到時薪單據時的那種踏實感,那種靠自己打奶泡換來的薪水,跟馬庫斯口中把城市當成投資組合的語氣,是完全不同的重量。她還想說什麼,手背卻被一陣冰涼而柔軟的觸感輕輕覆住。薇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她身邊,用暗蝕把那張飄浮的合約紙無聲地壓回桌面,酒紅色的眼眸看著她,像是在說有我在。

艾莉絲·崔在這時終於把絲線從咖啡杯上收回,她把平板轉向眾人,螢幕上是她用絲線同步掃描並放大的合約條款,第三頁第七條的託管費用旁,有一行用透明絲線才能顯影的隱藏文字,以星源因子結算,不足部分得以土地重力抵押。她的聲音依舊冷淡,卻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馬庫斯會長,你的合約寫得很漂亮,連燙金都燙得很用心。」艾莉絲把平板往馬庫斯面前一推,絲線在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紫色光痕,把那行隱藏文字直接投影在咖啡廳的白牆上,「不過這條以土地重力抵押,是指如果潮汐期間星環塔供能不足,你就可以用重力債務把整塊地的重力歸零,直接讓它飄起來當成你的私人衛星嗎?還是說,你打算用這個條款,在滿月那天把舊城區整片打包帶走,順便把星源裂縫一起當成附贈的觀景窗?」

她的揭穿讓馬庫斯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一點,冰灰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被抓包的不悅,卻很快又被那種商人特有的話術圓了回來。「艾莉絲秘書不愧是暗蝕科技的營運長,看合約比看財報還細。這只是標準的風險對沖條款,就像保險公司會在颱風天把理賠範圍寫小一點一樣。我們混亂俱樂部也是要繳勞健保的,總不能每次城市毀損都自掏腰包吧。」

薇洛在這時輕笑一聲,暗蝕的氣息繞著那份合約轉了一圈,把那張飄浮的紙徹底壓回桌上,語氣裡的霸道與護短混在一起,「馬庫斯,我們暗蝕科技的勞健保繳得很準時,不需要靠賣城市來籌錢。這份合約,我們會帶回去讓法務慢慢看,看到潮汐結束都看不完也沒關係。至於重力債務,下次想展示,記得先問問店長同不同意你把桌子壓壞,奧斯卡店長的桌子,一張要抵你三個月的業配分潤。」

奧斯卡·莫爾適時地從後場端出一盤剛烤好的肉桂捲,放在圓桌中央,溫和地打圓場,「好了好了,商業洽談就先到這裡,後巷庇護所法則第二條,合約可以談,但肉桂捲要趁熱吃。馬庫斯會長,你那杯美式已經涼了,需要我幫你用大地壁壘的保溫術加熱一下嗎?雖然現在只剩下讓奶泡不消散的功能。」

馬庫斯看著那盤肉桂捲,又看了看被薇洛護在身後、雖然還在緊張卻眼神比剛才亮了一點的艾琳,以及那個用絲線把合約陷阱直接投影到牆上的艾莉絲,終於把那份燙金的合約收回公事包。他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披風,對著眾人微微頷首,語氣恢復成那個在電梯裡都能談合作的投資人。

「今天打擾了,合約就先留在薇洛執行長這裡,考慮期到下次滿月之前都有效。」他頓了一下,冰灰色的眼眸最後落在艾琳身上,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艾琳顧問,妳剛剛說的那句普通人要怎麼辦,讓我印象很深刻。希望下次潮汐來的時候,妳還能站在吧檯後面,這樣問。畢竟,會問這種問題的人,現在已經不多了。」

說完,他推開門,皮鞋聲再次敲在石板路上,漸行漸遠。咖啡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塊鉛,終於重新變輕。艾莉絲·崔無聲地把牆上的投影收回,絲線捲著那份被馬庫斯留在桌上的合約副本,整齊地摺好放進自己的行李箱,冷淡地說了一句,「這份合約的風險係數,比賽拉斯·莫羅的實驗室還高,我回去會讓法務部用碎紙機先過一遍。」

薇洛沒有立刻去看那份合約,她轉身看向艾琳,發現那個淡金馬尾的女孩正盯著牆面發呆,蔚藍的眼瞳裡映著剛剛被投影出來的那行隱藏文字,以土地重力抵押。艾琳的指尖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白光,這一次不是因為被追問創傷而暴走,而是一種像是被什麼巨大陰謀輕輕觸動的、細微的震顫。

「艾琳?」薇洛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暗蝕溫柔地包住那點白光,滋滋的共鳴聲在兩人指尖間響起,像劣質燈泡的悄悄話。

艾琳抬起頭,聲音有點輕,卻比早上任何一次口號都還要清晰,「薇洛,我覺得……裂縫的事情,好像不只是星源因子不穩定。馬庫斯剛剛那個圖表,凹陷的時間跟我掉下來的時間一模一樣。如果他早就知道潮汐會讓能力當機,那他收購合約,是不是就是在等下一次潮汐,然後……把整座城市的重量都變成他的?」

她的話讓薇洛與艾莉絲同時一怔。窗外的星環塔在薄霧中發出穩定的光,卻在艾琳說完那句話的瞬間,極其細微地閃爍了一下,像是回應,又像是預告。圓桌上的肉桂捲還冒著熱氣,卻沒有人有心情去碰。

而在咖啡廳後門的陰影裡,一個被諾亞·費雪臨時貼上去、用來阻擋珍娜·李再次偷拍的舊海報,不知何時被風吹起一角,海報背面用紅筆寫著的星源潮汐倒數,還剩下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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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地下室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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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星塵的鐵捲門在晚上九點準時往下拉,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奧斯卡·莫爾把門口那塊寫著今日公休對付資本家的手寫牌翻了面,順手把吧檯的快速煮咖啡機電源拔掉,嘴裡還念念有詞說這台機器再讓它待機下去,遲早會在潮汐當天自己長腳跑去星環塔底下抗議工時過長。

艾琳·沃克還站在吧檯裡面擦杯子,淡金色的馬尾因為一整天的忙碌有點鬆開,幾撮頭髮垂在頸邊,蔚藍的眼瞳映著牆上那張被艾莉絲·崔用絲線投影過的隱藏條款殘影。她手裡的抹布已經擦了同一個馬克杯三遍,腦子裡全是馬庫斯那句重力抵押跟星環塔能源曲線凹陷的形狀。那個凹陷跟她當年封印裂縫時,儀器上最後跳動的波形幾乎重疊,像是一道癒合不完全的疤。

「隊長,妳再這樣擦下去,這杯子會被妳擦到拋光打蠟,然後我們就可以直接把它當鏡子賣了。」

後門被推開,帶進一陣舊城區夜風的涼意,諾亞·費雪頂著一頭被安全帽壓得亂翹的栗色捲髮走進來,黑框眼鏡上還沾著細細的雨點。他身上那件工具背心口袋鼓鼓的,塞滿各種轉接頭跟看起來像隨身碟又像電湯匙的東西,臉上的雀斑在咖啡廳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更明顯。

他沒有多寒暄,直接把背包往那張早上才被重力債務壓得吱呀作響的圓桌上一倒,幾台改裝過的平板跟一顆外接硬碟滾出來,硬碟外殼還用奇異筆寫著暗蝕科技廢棄實驗室備份別問我怎麼拿到的問就是合法駭入。

薇洛·諾克斯原本坐在窗邊幫艾琳檢查那支客製拉花針,聞聲抬頭,酒紅色的眼眸在看到諾亞那顆硬碟時微微瞇起,烏黑的長捲髮隨著她起身的動作滑過肩頭。她今天換回了暗蝕科技的深色風衣,裡面還是那套剪裁俐落的套裝,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董事會下班又準備去夜巡的反派執行長,優雅跟瘋批的界線在她身上向來模糊。

「諾亞,你又去翻我公司的垃圾桶?」薇洛的語氣帶著一點無奈,又帶著一點護短的縱容,「艾莉絲說廢棄實驗室的權限早就轉移到賽拉斯那邊,連我都只剩下唯讀模式,你該不會是把人家的防火牆當成自動販賣機一樣搖一搖就掉寶了?」

諾亞把眼鏡往上推,一邊把硬碟接上平板,一邊毒舌全開,「薇洛大小姐,妳也太看得起自家公司的資安了。那防火牆的更新紀錄還停留在三年前,上面的註解還寫著暫時先這樣應該沒人會來偷吧。這種心態跟把保險箱鑰匙貼在冰箱門上一樣天才。我只不過是順手幫妳們做個免費健檢,順便發現妳們家那位天才科學家,根本沒把廢棄兩個字當一回事。」

螢幕亮起,藍白色的資料流快速捲動,全是暗蝕科技內部標記為封存的實驗日誌。最上面一排紅色的警告標籤不斷跳動,發出細微的嗶嗶聲。艾琳湊過去看,發現每一份日誌的標題都長得讓人頭皮發麻。星源因子高濃度殘留活體培養觀測紀錄破曉級崩解後的光譜殘響再現星環裂縫人工共鳴可行性評估。

其中一份影片檔案被諾亞點開,畫面晃動得厲害,像是用偷藏的監視器拍的。穿著沾滿星塵的實驗袍、灰白長髮凌亂束起的男人出現在鏡頭前,正是賽拉斯·莫羅。他的金絲眼鏡歪在一邊,鷹勾鼻底下是一張因為興奮而顯得有點扭曲的笑臉,背景是無數跳動的培養槽,每一個槽裡都漂浮著像是碎玻璃又像是光點的東西,隱隱發出不穩定的嗡鳴。

「各位親愛的同仁,如果你們還配被稱為同仁的話。」賽拉斯對著鏡頭說話,語調又快又神經質,夾雜著大量讓人聽不懂的學術名詞,「二十年前的隕石,根本不是什麼恩賜,那是寄生,是播種!星源因子從來都不是讓人類覺醒,它是讓人類成為容器!看看這個,這是我從星環塔底層偷偷回收的殘響樣本,當年那個小女孩隊長用破曉級的光去堵裂縫,結果呢?光沒有把洞補起來,光只是暫時用自己的頻率去騙過裂縫,讓它以為自己被餵飽了!現在潮汐又要來了,滿月是最好的產房,我只要用共鳴器把這個殘響放大,再把它塞回裂縫的嘴裡,就能證明我的理論,人類的超能力根本是隕石在催熟果實!」

他說到激動處,整個人貼近鏡頭,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聲音壓得又低又黏膩,「薇洛那個小丫頭懂什麼,她只會拿暗蝕去幫小咖啡師調燈光,馬庫斯那個賣保險的也只會算租金。他們以為我在幫他們開門?不,我是在幫隕石開門,讓大家看看,真正的破曉是什麼顏色!」

影片在這裡被切斷,換成一連串數據圖表,最後一行是諾亞用紅字標記的座標。舊城區,星塵街三十七號地下三層,原星源觀測站廢棄冷卻井,現標記為賽拉斯私人實驗室,能源讀數異常,持續上升。

咖啡廳裡一時安靜得只剩下平板散熱風扇的聲音。艾琳覺得指尖有點麻,那點殘留的微光不受控制地在指腹底下跳了一下,像是回應影片裡那些培養槽的嗡鳴。她的喉嚨有點乾,低聲說,「那個殘響樣本……是我當時掉下來的因子碎片?我以為那些都已經跟著裂縫一起被星環塔吸收掉了。」

諾亞把硬碟拔掉,表情難得收起玩笑,認真得有點嚇人,「艾琳,妳當年透支的地方,星源濃度到現在還是全市最高。賽拉斯這傢伙根本是把妳的墜落現場當成培養皿,他一直在收集妳殘留下來的光譜碎片,想用它們當鑰匙去把裂縫重新撬開。馬庫斯想的是趁潮汐收租,這傢伙想的是直接把房子拆了看地基裡有什麼。」

薇洛沒有說話,她只是走到艾琳身邊,很自然地握住她那隻正在發麻的手。暗蝕的能力無聲地覆上去,像一層薄薄的夜色,把艾琳指尖那點亂跳的白光輕輕包住,滋滋的共鳴聲很小,卻讓艾琳的呼吸慢慢穩下來。薇洛的酒紅眼眸看著螢幕上的座標,聲音壓得又輕又冷,屬於夜鴉的那一面浮了上來。

「舊城區那個觀測站,我記得十年前就因為星源外洩被封了,底下全是廢棄的冷卻管線跟沒有地圖的維修道。」她轉頭看艾琳,語氣又放軟了一點,「妳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靠近高濃度星源,諾亞說得對,那裡對妳來說就像過敏原倉庫。可是如果我們不去,滿月那天他真的把裂縫撕開,妳又要一個人衝去堵嗎?」

艾琳看著她,蔚藍的眼瞳裡有掙扎,也有久違的、屬於隊長的那種不服輸。她把手從薇洛掌心裡抽出來一點點,不是掙脫,而是反過來握緊,「收到,極光見習生申請夜間巡邏,目標是去把那個把科學當成邪教在拜的傢伙的插頭拔掉,報告完畢。」她的口號還是那麼笨拙,卻讓一旁的諾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後又笑了出來。

「行吧,兩個戀愛腦要去鬼屋探險,我這個工具人當然要負責顧門跟收屍。」諾亞一邊說一邊從背包裡掏出兩個看起來像耳環又像貼紙的東西,塞到她們手裡,「微型資訊干擾貼,貼在耳後,可以讓監視器把妳們的臉自動修正成路人甲乙,時效大概兩小時,超過時間妳們就會在鏡頭裡變回那對全城最閃的光暗情侶檔。還有,這個拿著。」他又遞給艾琳一個小小的、像是鑰匙圈的裝置,「緊急重力錨,奧斯卡店長以前做來防止自己被自己的壁壘壓死的,現在只能產生大概三秒鐘的穩定力場,聊勝於無。」

舊城區的夜比黎明星城市中心暗得多,星環塔的光柱在這裡被老舊的樓房切得支離破碎,巷弄裡的塗鴉在路燈下顯得顏色詭異。星塵街三十七號是一棟外表看起來已經荒廢的觀測站,門口用黃黑相間的封鎖線圍著,上面貼著星輝聯盟的警告標語,星源外洩危險區域請勿靠近違者以妨礙公務論處,標語底下還有人用噴漆畫了一個笑臉,旁邊寫著此處收訊不良連自動販賣機都不來。

薇洛用暗蝕輕輕捲開封鎖線,艾琳跟在她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入口大廳裡有回音。空氣裡有一股很淡的、像是臭氧跟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低語,像是很多細小的聲音疊在一起,卻聽不清在說什麼。諾亞在通訊頻道裡的聲音帶著雜訊,「我這邊顯示地下三層的能源讀數已經飆到平常的三倍,妳們小心點,那個瘋子的實驗室搞不好比馬庫斯的合約還難纏,至少合約不會自己動。」

往下的樓梯是金屬製的,每踩一階都會發出空洞的聲響,牆壁上的應急燈早就壞了,只剩下薇洛指尖的一點暗蝕微光跟艾琳指尖不自覺亮起的白光,兩種光一靠近就滋滋作響,把狹窄的樓道照得忽明忽暗。越往下,那股低語就越清晰,艾琳發現那不是人的聲音,而是某種類似風聲穿過管線的共鳴,卻又帶著一點點像是心跳的脈動。

推開地下三層那扇厚重的隔離門時,一股冰涼的氣流撲面而來,帶著濃濃的星塵味。眼前的景象讓艾琳跟薇洛同時停住腳步。

整個地下空間被改造成一個圓形的實驗室,牆壁上佈滿密密麻麻的管線,中央是六個高達兩公尺的培養槽,槽內充滿淡藍色的液體,每一個槽裡都漂浮著不規則的光之碎片,那些碎片像是被切下來的極光,正無規律地跳動、碰撞,發出細碎的光粉。碎片的每一次跳動,都會讓周圍的重力產生微小的扭曲,漂浮在空中的灰塵跟細小的螺絲會突然往下墜,又突然往上飄,整個房間的重力場像是壞掉的調音器,忽重忽輕。

而在培養槽的中央,有一個用各種廢棄零件拼湊出來的儀器,儀器的頂端是一個張開的環,環心隱隱有一個黑點在旋轉,黑點周圍的光線像是被吞進去一樣扭曲。那就是賽拉斯所謂的共鳴器。

賽拉斯·莫羅就站在共鳴器旁邊,他比影片裡看起來更瘦,也更瘋癲,實驗袍的袖口沾著已經乾掉的藍色液體,金絲眼鏡反射著培養槽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聽見開門聲,緩慢地轉過頭,看到艾琳跟薇洛時,臉上露出那種科學家看到完美實驗素材的、近乎病態的喜悅。

「喔,看看是誰來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有回音,黏膩又興奮,「我們的小太陽跟小夜鴉,手牽手來參觀我的溫室。我還以為薇洛執行長忙著談戀愛跟算勞健保,沒空管我這個被妳們開除的老頭子呢。還有妳,艾琳·沃克,破曉級的殘響本尊,妳的光譜比我培養的這些碎片要純淨太多了,妳一靠近,它們就跳得好開心,像是看到媽媽一樣。」

艾琳被他那種把人當成標本的語氣說得背後發涼,下意識往薇洛身後靠了一點,卻又挺直背脊,用那個已經很久沒在這種場合喊過的口號來掩飾慌張,「賽拉斯·莫羅,你私自在市區進行高濃度星源實驗,違反星輝聯盟安全條例第三章,現在立刻停止共鳴器,接受調查!」她的聲音在重力不穩的房間裡有點飄,像是被風吹散。

賽拉斯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大笑起來,笑聲尖銳,在培養槽之間來回撞擊,「條例?聯盟的條例只會教人怎麼把超能力拿去賣週邊跟拍廣告。他們懂什麼叫寄生?懂什麼叫進化?我告訴妳,艾琳,妳當年堵住的不是裂縫,是隕石的嘴,妳用自己的光去堵它的嘴,所以妳才會掉下來,變成現在這個只能幫拿鐵拉花的普通人。現在我要幫它把嘴再張開,讓大家都看看,我們到底是宿主還是食物。」

他一邊說,一邊猛地拉下共鳴器旁邊的拉桿。整個實驗室的燈光瞬間暗下來,只有培養槽的光還在跳動。共鳴器中心的黑點開始擴大,發出低沉的嗡鳴,黑點周圍的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扭曲,培養槽裡的碎片同時發出刺耳的尖叫般的聲響,全部朝著黑點湧去。

「來吧,讓我看看,破曉的光跟暗蝕的夜,到底哪一個比較適合當鑰匙。」賽拉斯的聲音混在嗡鳴裡,已經快聽不清,「小型黑域,展開!」

黑點猛地張開,變成一個直徑約一公尺的黑色圓洞,洞裡沒有光,像是一塊被挖掉的空間。強大的吸力從洞裡傳來,地上的灰塵、散落的紙張、甚至培養槽裡的液體都被往洞裡捲。艾琳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滑,腳下的重力像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加倍,她的圍裙帶子被風吹得胡亂拍打。薇洛立刻用暗蝕纏住她的腰,想把她往後拉,卻發現自己的暗蝕一碰到那個黑域,就像是水滴進海綿,被快速吸收,兩種黑暗疊在一起,反而讓吸力更強。

諾亞在通訊裡的聲音已經被雜訊淹沒,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驚呼,「後面……重力場……快離開……儀器過載……」

艾琳的指尖在強烈的恐懼跟吸力中,爆出比平常亮上數倍的白光,那不是她平常拉花時那種溫暖的微光,而是帶著刺痛感的、屬於破曉級的殘響。她下意識地把手往前推,想用那點光去擋住黑域,結果白光一碰到黑域的邊緣,就跟薇洛的暗蝕撞在一起,兩種天生相剋又互補的力量在如此近距離下被強行壓縮,發出前所未有的滋啦巨響。

不是劣質燈泡的輕響,而是像是高壓電線短路時的爆鳴,整個地下室的燈泡雖然早就暗了,卻在這聲爆鳴中同時閃了一下。光與暗在黑域的邊緣互相抵銷、又互相激發,形成一個不穩定的光暗環,環心的重力開始扭曲,原本往內吸的力量被硬生生地往外推了一下。

就在這一推的瞬間,艾琳感覺體內那個已經休眠快半年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她眼前閃過當年封印裂縫時那種光與重力同時被抽空的感覺,卻又截然相反,這一次是被灌滿。她下意識地張開手掌,對著那個黑域,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要被吸進去。

一股久違的、沉重的力量從她掌心湧出,不是光,而是一種讓空氣都變黏稠的力場。黑域周圍被捲起來的螺絲跟紙張,在半空中突然停住,然後像是被無形的手往外一撥,全部懸浮起來,重力被短暫地扭曲了。雖然只有短短兩三秒,卻足夠讓薇洛掙脫吸力,一把將艾琳往後抱,兩個人一起滾到一根冷卻管後面。

賽拉斯的尖叫被淹沒在儀器過載的警報聲裡,共鳴器因為光暗共鳴產生的強光干擾,黑域不穩定地閃爍、縮小,最後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樣啪地消失。培養槽因為能量逆流,接連爆開,淡藍色的液體濺滿地面,那些光之碎片像是失去動力的螢火蟲,緩緩沉到底部,不再跳動。

刺鼻的星塵味跟燒焦的電線味混在一起,艾琳趴在薇洛懷裡劇烈喘氣,手還在發抖,掌心的重力殘響已經消失,指尖只剩下微弱的白光,卻比剛進來時亮了一點。薇洛緊緊抱著她,暗蝕還下意識地裹著她們兩個人,像是一床黑色的毯子,她的聲音抖得比艾琳還厲害,卻還是硬要維持霸道,「……沒事了,沒事了,我還在,妳那招重力扭曲,剛剛帥到我差點忘了呼吸,下次記得先喊一聲極光出動,我好配合妳的出場。」

艾琳想笑,卻笑不出來,她看著那台還在冒煙的共鳴器,還有倒在儀器旁邊、卻還在神經質地喃喃自語的賽拉斯。賽拉斯沒有受重傷,他只是抱著頭,看著那些沉下去的碎片,眼神裡的狂熱沒有熄滅,反而更亮,「……成功了……你們看,光跟暗真的可以抵銷黑域……只要再大一點……再大一點就能把嘴完全張開……滿月……滿月那天只要有足夠的殘響……」

通訊終於恢復一點,諾亞的聲音焦急地衝出來,「喂!聽得到嗎!我這邊偵測到地下室的星源讀數剛剛飆到接近破曉級又掉回去,妳們兩個還活著嗎?活著就快點上來,我已經幫妳們叫了計程車,司機等一下就說是瓦斯外洩演習,再不走警衛真的要來了!」

薇洛扶著艾琳站起來,兩人的腿都有點軟,鞋底踩在藍色的液體上發出黏稠的聲響。艾琳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不再跳動的碎片,輕聲說,「諾亞,他說滿月那天要再大一點……他不是想證明理論,他是真的想把裂縫再撕開,而且他知道要拿什麼當鑰匙。」

薇洛把她往門口帶,酒紅的眼眸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用妳的殘響當鑰匙,對吧。所以馬庫斯收購合約是想等潮汐收割,而他是想直接把潮汐變成開門的鞭炮。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瘋。」

她們推開隔離門,往樓梯上走,身後的實驗室裡,賽拉斯低低的笑聲還在迴盪,像是牆壁本身在低語。樓道裡的應急燈因為剛剛的能量衝擊,開始一明一滅地閃爍,每一次閃爍,牆上的影子都會被拉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慢慢往上爬。

當她們終於推開地面那扇生鏽的鐵門,重新呼吸到舊城區帶著夜風的空氣時,遠處星環塔的光柱,正無聲地、極其細微地往內凹陷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輕輕吸了一口氣。艾琳的手還被薇洛握著,指尖的白光跟薇洛的暗蝕還在滋滋地互相碰觸,卻不再是曖昧的甜,而是帶著餘悸的燙。

而在她們腳下,深處的地下室裡,那台冒煙的共鳴器頂端,那個已經消失的黑點位置,有一縷比髮絲還細的、純黑色的裂痕,正無聲地往牆壁深處蔓延,發出只有星源因子才聽得見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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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催債打手的拜訪

本章登場

清晨的黎明星城還沒完全睡醒,星環塔的光柱在薄霧裡看起來像是一根忘記關掉的超大型日光燈管,嗡嗡地震動著,舊城區的巷弄則還殘留著昨晚地下實驗室那股淡淡的臭氧味。午後星塵的鐵捲門在七點半就被奧斯卡·莫爾拉開了一半,門口掛著的那塊手寫小黑板被改成今日特調:劫後餘生拿鐵,附贈免費重力穩定服務,字跡歪歪扭扭,旁邊還畫了一個被壓扁的咖啡杯試圖爬起來。

艾琳·沃克比平常提早了整整一個小時到店裡,淡金色的馬尾紮得比往常更緊,蔚藍的眼瞳底下有淡淡的陰影。她昨晚跟薇洛從舊城區地下室爬回來,洗掉鞋底那些淡藍色的黏液,腦子裡卻一直重播賽拉斯那句再大一點就能把嘴完全張開,還有自己掌心那兩秒鐘突然回來的重力扭曲。那股力量來得又急又燙,像是一個太久沒使用的肌肉被硬生生拉開,現在回想起來,指尖還會殘留一種酸麻的錯覺。她把制服圍裙穿好,對著吧檯那面有點起霧的鏡子練習營業用笑容,卻發現怎麼笑都像是要去參加英雄考試的考生,僵硬得連自己都想吐槽。

「收到!極光見習生艾琳,今日準時打卡,狀態良好,隨時可以為客人提供充滿希望的光之拉花!」她小聲對著鏡子喊口號,聲音在空蕩的店裡有點回音,喊完立刻摀住自己的嘴,左右張望確定奧斯卡還在後場煮濃縮咖啡沒有聽見。這是她改不掉的壞習慣,一緊張就想用隊長時期的台詞幫自己打氣,明明現在的制服口袋裡只裝著點餐用的小筆記本跟一張被諾亞硬塞的緊急重力錨貼紙。

奧斯卡端著兩杯剛萃好的濃縮從後場走出來,花白的捲髮有點亂,針織開襟衫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當年被大地壁壘反覆震裂又癒合的手臂線條。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艾琳面前,熱氣混著堅果香往上飄,「隊長,妳今天的眼神跟當年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一模一樣,太用力了。放輕鬆,妳現在的戰場是奶泡,不是裂縫。還有,薇洛那丫頭昨晚傳訊息給我,說妳回來後一句話都沒說就盯著自己的手看,她很擔心,問我妳是不是又在腦內開檢討大會。」

艾琳捧著溫熱的馬克杯,指尖的微光因為情緒波動又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杯子裡的咖啡表面泛起一點點像是星屑的光點,隨即又暗下去。她有點沮喪地把手縮回圍裙口袋,「我只是覺得……昨晚那一下重力扭曲,好像是偷來的。明明已經休眠了,卻因為跟薇洛的共鳴硬是被敲開一個洞,兩秒鐘就沒了。如果真的到了滿月,我這樣子要怎麼站在前面?總不能指望每次都靠薇洛把我抱住,然後兩個人一起滋滋叫著發光吧,那樣比較像故障的聖誕燈飾,不像英雄。」

奧斯卡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吧檯那台老舊的收音機轉開,裡面正播著晨間新聞,主播用輕快的語氣報導昨晚舊城區瓦斯外洩演習順利結束,請民眾不用恐慌,接著立刻切到下一條快訊,說星輝聯盟的新人王牌光矢少女凱特·羅森將在今日進行城市親善巡邏,歡迎民眾熱情打卡。老店長把音量轉小,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退休老兵才有的狡黠,「艾琳,光不是只有一種亮法。妳以前是把整條街照亮的那種,現在是把一杯拿鐵照亮的那種,亮度不一樣,但都是光。別急著否定自己,先把眼前的杯子顧好。」

話才說完,門口的風鈴還沒響,就先聽見一陣極有節奏的重重腳步聲,每一步都讓門口那塊小黑板跟著抖一下。接著鐵捲門被人不客氣地從外面往上推到頂,發出喀啦一聲巨響,晨光被一個巨大的身影完全擋住。

賈克斯·雷德就那樣堵在午後星塵的門口,螢光橘的寸頭在晨光下亮得像是剛充飽電的警示燈,古銅色的皮膚上刺青隨著呼吸起伏,無袖戰鬥背心繃得緊緊的,露出結實到有點誇張的手臂肌肉。他身後還背著一個像是工具箱又像是武器箱的黑色大箱子,箱子角落印著混亂俱樂部的笑臉標誌,底下寫著重力債務催收專用。他沒有馬上走進來,而是用拳頭輕輕敲了一下門框,門框上的油漆立刻裂開一道細紋,掉下幾片碎屑。

「不好意思,打擾做生意。」他的聲音很洪亮,帶著一種街頭格鬥場主持人介紹選手時的亢奮感,「請問這裡是不是有提供星環塔能源密鑰外帶服務?我老闆馬庫斯·凱恩說,他昨天在這裡談的合約好像被兩位漂亮小姐用甜點跟暗黑系燈光秀給退貨了,他有點不開心,派我來問問看,能不能把密鑰的備份交出來,讓他好趕在滿月前把租金收一收。放心,我這個人很講道理,先禮後兵,禮的部分剛剛已經做完了。」

艾琳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手裡的馬克杯差點滑掉。那個能源密鑰她聽奧斯卡提過,是星環塔底層控制能源流向的實體金鑰,平常由聯盟跟市府共管,現在因為裂縫不穩才會被馬庫斯盯上。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腦子裡閃過昨晚地下室的黑域跟薇洛消耗過大的臉色,薇洛今天被艾莉絲強行留在公司補眠,說是暗蝕用太多需要回充,現在不在店裡。諾亞也不在,他昨晚駭完暗蝕科技的防火牆後就說要去補覺,順便幫艾琳把監視器畫面再洗一遍。店裡只剩下她跟奧斯卡。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更誇張的腳步聲,伴隨著元氣滿滿到有點吵的喊聲,「艾琳前輩!奧斯卡爺爺!我來報到啦!今天聯盟給我的巡邏路線剛好經過後巷,我順便來請教前輩怎麼讓光矢不要老是射成煙火——咦?」

凱特·羅森穿著那套嶄新的聯盟制服衝了進來,櫻粉色的鮑伯短髮在晨風裡飄起,挑染的星光藍髮絲一閃一閃,制服胸口還別著一個會發光的應援徽章,上面寫著極光永遠的神。她的琥珀色大眼睛先是看到艾琳,立刻亮起來,還沒來得及喊出那句招牌的業配口號,就看到堵在門口的賈克斯,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隨即又像是被按了快轉鍵,熱血瞬間衝上腦門。

「反派!是混亂俱樂部的打手!」凱特幾乎是跳起來,手腕一翻,掌心立刻凝聚出三支細長的光矢,光矢嗡嗡作響,散發出屬於星輝級的熱度,「這裡是英雄守護的街區,不准你在這裡欺負一般市民!看我的星光連射——極光前輩請看,這是我新練的招式,光矢三連星,附帶聯名能量飲料好喝到發光喔!」她把業配詞喊得比招式名還大聲,完全是聯盟偶像訓練班的標準成果。

賈克斯看到有人迎戰,反而咧嘴笑了,露出白亮的牙齒,整個人興奮得像是終於等到對手,「哦?是聯盟的新人小妹妹,聽說妳的光箭很有創意,每次都會變成煙火秀。我最喜歡跟有創意的人打了,來吧,讓我看看妳的煙火能不能把我這身肌肉照亮一點。」他把背後的黑箱往地上一放,箱子打開,裡面是兩副像是拳套又像是增幅器的黑色護臂,護臂上纏繞著細細的重力線圈,一看就知道是馬庫斯為了催收特別訂製的崩震增幅器。他把護臂套上,拳頭互撞一下,空氣立刻發出沉悶的震動,門口的風鈴被震得叮噹作響。

凱特不服輸地把三支光矢往前一推,嘴裡還喊著發射!結果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支光矢在離開她掌心的瞬間,先是筆直地往前衝了半公尺,然後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忘記帶鑰匙一樣,在半空中集體打了個結,接著砰砰砰三聲輕響,炸成漫天細碎的光點。光點沒有任何殺傷力,反而像是被風吹散的仙女棒碎屑,慢悠悠地飄下來,落在賈克斯螢光橘的頭髮上、落在艾琳的圍裙上、還有一點落在奧斯卡剛煮好的濃縮咖啡表面,發出滋一聲輕響後消失。整個店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像是放完煙火後的火藥甜味。

「……啊。」凱特維持著發射的姿勢,臉慢慢漲紅,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我想鑽進地縫,「又、又變成仙女棒了……明明昨天練習的時候還可以射中靶子……今天是不是因為看到艾琳前輩太緊張……」

賈克斯伸手撥掉頭上的光屑,笑得更大聲了,卻不是嘲笑,更像是看到有趣玩具的大男孩,「哈哈哈!這個好,這個比煙火還漂亮!小妹妹妳這個能力拿去開演唱會一定賣爆,來,再來一次,我幫妳打拍子!」他一邊說,一邊真的舉起拳頭,作勢要往凱特的方向輕輕敲一下,像是街頭打鬧的前奏。可是他的拳頭才剛抬起,拳套上的重力線圈就發出低沉的嗡鳴,周圍的空氣明顯一沉,門口那塊小黑板被無形的重量壓得吱呀作響,差點從中間裂開。

艾琳看得心都揪起來了。她知道賈克斯的崩震不是開玩笑,一拳就能讓牆面龜裂,如果真的打在凱特身上,這個冒失的後輩一定會受傷。她想衝過去,可是腳像是被昨晚的記憶黏在地上,體內那點微光只夠讓拉花發亮,根本不夠擋住這種星輝級的蠻力。她張開嘴,那句極光出動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喊不出來,因為她清楚自己現在喊了,也只是個拿著抹布的店員。

就在賈克斯的拳頭即將落下、凱特還在慌亂地試圖重新凝聚光矢的瞬間,一個溫和卻不容置喙的聲音從吧檯後面響起。

奧斯卡·莫爾把手中的咖啡壺輕輕放在吧檯上,發出喀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這個平常總是笑瞇瞇、穿著針織開襟衫的微胖老爹,此刻站直了身體,花白的鬍子底下,嘴角的笑意收了起來,眼角的笑紋卻變得更深,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艾琳跟凱特前面,圓潤的身形看起來一點都不高大,卻讓整個店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他沒有發動任何絢爛的能力,只是抬起手,輕輕往地面一按。一股極其穩定、厚重的力場從他腳下無聲地擴散開,像是一張看不見的毯子,瞬間鋪滿整個午後星塵的地板跟牆面。原本因為賈克斯拳套而變得沉重的空氣,一下子被撫平了,門口那塊快要裂開的小黑板也停止了顫抖。吧檯上那杯被光屑污染的濃縮咖啡,表面甚至泛起一層薄薄的、像是保溫膜的光暈,那是他殘留的微光級穩定力場,現在被他硬是用經驗跟意志撐成了庇護所的牆。

「年輕人,」奧斯卡的聲音不大,卻讓賈克斯的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這裡是午後星塵,是後巷庇護所。規矩你是知道的,店內禁武,只能用嘴砲決勝負。你老闆馬庫斯是個生意人,應該教過你,進店要先看牆上的店規,而不是先看拳頭。」他指了指牆上那塊已經有點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漂亮的手寫字刻著後巷庇護所法則第一條:無論英雄反派,入此店者皆為客人,禁鬥毆,禁能力,違者請出去跟自動販賣機打。

賈克斯的拳頭停在距離凱特還有半公尺的地方,護臂上的重力線圈因為碰到奧斯卡的穩定力場,發出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尖銳嗡鳴,火花滋滋地跳了一下。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像是一隻被主人喝止的大型犬,明明很想衝過去撲一下,卻又記得不能在家裡亂來。他鼓起臉頰,嘟囔著,「……可是老闆說這次是加急件,不算平常的催收,說什麼星環塔的密鑰是全市的公共財,早點交出來對大家都好……」

「公共財個頭,」奧斯卡哼了一聲,語氣又變回那個嫌麻煩的老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馬庫斯想收租,叫他自己拿著合約來跟我這個老頭子慢慢磨,派個孩子來堵門算什麼本事?賈克斯·雷德,我記得你以前在地下格鬥場打拳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用合約逼你打假賽吧?現在你倒幫人家來逼一個連拳擊手套都沒戴的咖啡師?」

這句話像是戳到賈克斯的某個點,他螢光橘的寸頭抖了一下,古銅色的臉上露出有點委屈又有點被說中的表情。他收回拳頭,用力抓了抓頭,把護臂上的線圈按掉,箱子也重新蓋上,發出砰的一聲,「……我、我也不是想欺負人啊!老闆說只要拿到密鑰,就給我加薪還讓我上聯盟的綜藝節目當特別來賓,我才……可惡,被你這樣一說,好像我真的變成討債的壞人了。我最討厭討債的了,明明我只是想好好打一架!」他說著說著,眼睛還有點紅,像是輸了比賽後會當場大哭的那種熱血笨蛋,轉身就往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頭,對著凱特大聲喊,「小妹妹!妳下次一定要把光矢練好再來跟我打!我等妳!到時候我們去外面空地打,不在店裡打!」

凱特還愣在原地,手裡的光矢又凝成半截又散掉,聽到這句話,立刻像被打了氣一樣挺起胸膛,大聲回應,「好!我一定會練到不會變成仙女棒的!到時候我請妳喝聯名能量飲料!一箱!」

賈克斯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扛起黑箱,腳步重重地離開後巷,每走一步,地上的小石子都會跳一下。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口,奧斯卡才慢慢收回手,穩定力場像潮水一樣退去,他扶著吧檯,有點喘,額頭滲出一點汗。艾琳連忙扶住他,「奧斯卡老師,你沒事吧?你的力場……」

「沒事,沒事,就是太久沒開張,有點累。」奧斯卡擺擺手,又恢復成那個溫暖的老爹模樣,笑著揉揉艾琳的頭髮,「人老了,開個保溫膜都要喘。你看,我就說吧,這店規有時候比超能力還好用,對付這種講義氣的笨蛋,最有效的就是跟他講道理。」

一旁的凱特卻還沉浸在剛剛的戰鬥裡,她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剛剛的熱血慢慢退去,變成一種強烈的沮喪。她小聲說,「對不起,艾琳前輩,奧斯卡爺爺,我又搞砸了……明明想幫忙,結果變成放煙火的……如果我再強一點,就不會讓前輩被堵在店裡了。」

艾琳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四歲、卻比自己更敢於衝上前的後輩,又看著剛剛為了保護她們而強行撐開力場、手還在微微發抖的奧斯卡,一股更深的無力感從胸口漫上來。她明明就在現場,卻什麼都沒做到,只能躲在導師的身後,看著後輩用不穩定的光去擋拳頭。那兩秒鐘的重力扭曲像是個嘲弄,提醒她曾經能做到什麼,現在又不能做到什麼。她把手緊緊攥在圍裙口袋裡,指尖的微光徹底暗下去,連拉花的亮度都沒有了,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明明我也站在這裡,卻只能看著你們保護我……什麼都做不到。」

奧斯卡跟凱特同時看向她,凱特想說什麼,卻被奧斯卡輕輕按住肩膀。老店長看著艾琳低垂的淡金色馬尾,沒有立刻安慰,只是把那杯已經涼掉卻還泛著保溫光暈的濃縮推得更近一點,輕聲說,「艾琳,挫折感也是營業的一環,喝完這杯,我們再慢慢算帳。」

而在後巷的另一頭,賈克斯的通訊器裡,馬庫斯·凱恩那帶著笑意的聲音正透過雜訊傳來,「辛苦了,賈克斯,看來午後星塵那位老隊長還挺硬氣。沒關係,滿月前還有時間,密鑰拿不到,我們就換個方式催繳。今晚星環塔會有一次小小的能源演習,到時候,全城的重力都會幫我們說話。」

風穿過巷子,把奧斯卡小黑板上的字吹得有點模糊,遠處星環塔的光柱,在白天的天光下,又極其細微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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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滿月當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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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的黎明星城看起來像是一顆被丟進洗衣機的燈泡,整座城市都在嗡嗡地震動。

從午後星塵的後巷抬頭就能看見星環塔,那座平常穩定到讓人想抱怨它太亮的發光柱子,今晚卻像是接觸不良的舞台燈,忽明忽暗地閃爍,每閃一下,舊城區那些復古咖啡廳的黑膠唱片行招牌就跟著抽搐一下,巷口那台從早上就開始焦躁的自動販賣機已經徹底放棄營業,螢幕上貼著一張手寫字條,字條是奧斯卡用麥克筆寫的,上面寫著本機今日請假去追夢,請勿投幣,追的是哪種夢沒人知道。

這就是星源潮汐,每逢滿月就會讓所有超能力者的因子集體當機或暴走的城市級惡作劇。根據市府官網的溫馨提醒,潮汐期間請市民緊握扶手、避免與自動販賣機對視、並且不要對任何會發光的吐司抱有期待。往年艾琳在聯盟總部看著數據的時候只覺得這些提醒很好笑,現在她穿著午後星塵的深綠色圍裙,站在吧檯後面,才發現好笑的事情發生在自己頭上時一點都不好笑。

時間是晚間七點四十三分,距離潮汐預測的頂峰還有十七分鐘。店裡的空氣已經有點不對勁,諾亞·費雪早早就把他的工具背心攤開在靠窗的那張桌子上,背心口袋裡塞滿各種看起來像是從資源回收場撿回來的零件,還有一台他自稱潮汐噪音對消器的方形盒子,盒子上貼著一張黃色便利貼,寫著不要踢。

「各位觀眾朋友,現在為您播報即時潮汐指數,」諾亞戴著黑框眼鏡,用一種氣象主播的誇張語氣對著店裡僅有的三桌客人報告,他的栗色微捲短髮因為靜電翹起來好幾撮,看起來更頹廢了,「星環塔能源讀數已經飆到平常的兩倍,市中心有三台外送無人機因為念力暴走正在空中玩互相追逐,英雄頻道的直播有一半當機,另一半的主播正在對著鏡頭示範如何用失控的火焰異能烤棉花糖,收視率反而上升百分之三十。結論是,今晚適合待在室內,並且遠離任何會發光的東西,包含我們家艾琳的拉花。」

「諾亞,你的安慰有跟沒有一樣。」艾琳·沃克沒好氣地回嘴,她淡金色的馬尾今天紮得特別緊,蔚藍的眼瞳裡映著店裡忽明忽暗的燈光,手裡正拿著奶泡鋼杯,認真到有點僵硬。前幾天賈克斯堵門的陰影還壓在她心裡,雖然奧斯卡用庇護所法則把人擋了回去,但那種只能躲在別人身後的無力感比潮汐還讓她窒息。今晚她主動要求留下來幫忙,美其名是熟悉夜班流程,實際上是不想一個人待在租屋處盯著自己那雙偶爾才會發亮的手指發呆。

吧檯旁邊,凱特·羅森正穿著她的聯盟制服,只是制服外頭硬是套了一件午後星塵的備用圍裙,圍裙對她嬌小的身形來說太大了,帶子在背後繞了兩圈還打了個蝴蝶結,櫻粉色的鮑伯短髮挑染的星光藍在燈光閃爍下更顯眼。她本來應該在總部待命,但潮汐當機的關係,聯盟下令所有星輝級以下的新人一律就地避難,她就理直氣壯地跑來後巷,說是要就近向前輩學習如何在大混亂中保持優雅。

「艾琳前輩,妳不要緊張,潮汐而已啦,我在訓練營有模擬過,教官說只要深呼吸,然後大喊我的光會指引方向,就可以了!」凱特雙手握拳,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熱血笨蛋的標準發言,「而且我今天有帶幸運小物,就是這個極光前輩的限量版徽章,有它在,我的光矢一定不會再變成仙女棒了!」她從口袋掏出那個寫著極光永遠的神的徽章,得意地別在圍裙上,徽章還會自己發光,只是現在因為潮汐的關係,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快沒電的手電筒。

艾琳看著那個徽章,心情複雜得像是被奶泡跟濃縮咖啡同時沖刷,她想笑又笑不出來,只能含糊地點頭,「嗯,加油。」

就在這時,店門口的風鈴發出比平常更清脆的響聲,帶著一股夜風的涼意與淡淡的鳶尾花香。薇洛·諾克斯推門而入,烏黑的長捲髮在滿月的光下像是流動的緞面,酒紅色的眼眸在忽明忽暗的燈光裡顯得更加深邃,她穿著暗蝕科技的黑色套裝,外頭披了一件剪裁俐落的長大衣,看起來像是剛從董事會直接瞬移過來,大衣口袋還露出一角印著暗蝕科技標誌的平板電腦。

「各位,潮汐夜愉快。」她的聲音優雅帶笑,卻在看見艾琳的瞬間柔和下來,「我聽艾莉絲說今晚的潮汐峰值會讓半徑五公里內的星源因子全部處於過載狀態,聯盟那邊的備用發電機已經跳掉兩次了,所以我來看看,某位前隊長有沒有乖乖待在最安全的中立區,而不是又想衝出去當路邊的臨時路燈。」

艾琳被她看得耳根發熱,下意識就想用口號掩飾,「收到!極光見習生艾琳目前在午後星塵執行夜間穩定任務,狀態——」話說到一半,頭頂的吊燈突然滋滋兩聲,配合著薇洛靠近時兩人能力天生相剋又互補的劣質燈泡共鳴,一起閃爍起來,艾琳指尖的微光也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讓她手裡的鋼杯差點打翻,口號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促的嗚。

薇洛輕笑一聲,很自然地走到艾琳身邊,指尖不著痕跡地輕點一下吧檯邊緣,一小片暗蝕的薄霧悄悄散開,像是替兩人周圍的光線調了柔焦,吊燈的閃爍立刻平穩不少,艾琳指尖的光也安分下來。這種細微的照顧讓艾琳的心跳更快了,她小聲說了句謝謝,薇洛則是挑眉回應,眼神裡寫滿了今晚我會盯著妳的霸道。

奧斯卡·莫爾從後場端出一盤剛烤好的肉桂捲,花白的捲髮有點亂,針織開襟衫的袖口捲著,他把盤子放在吧檯上,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吞,「好了好了,狩獵組跟被狩獵組都到齊了,今晚的午後星塵看來會很熱鬧。諾亞,你那台對消器真的有用嗎?不要等一下變成尖叫器。」

諾亞推了推眼鏡,一臉被質疑專業的受傷表情,「老爹,你這是對本天才技師的汙辱。這台是改良版,可以吸收潮汐的雜訊,讓店裡的電子器材維持——」

他話還沒說完,星環塔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某個巨大的音箱被敲響,整條後巷的地面都跟著輕輕震動。星源潮汐的頂峰到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午後星塵店內的所有東西一起發瘋了。

吧檯後方那台平常穩定得像是老僧入定的義式咖啡機,突然發出高亢的嘶嘶聲,蒸氣孔噴出的不再是綿密的奶泡,而是一大團彩色的、像是泡泡浴一樣的七彩泡沫,泡沫越噴越多,瞬間把整個吧檯染成一座彩色泡泡山,甜膩的奶香混著一點焦味在空氣中炸開。頭頂的燈泡開始以一種極有節奏感的迪斯可頻率瘋狂閃爍,收銀機的螢幕自己跳出一堆亂碼,然後開始自動列印出長長的收據,收據上全是意義不明的星星符號。巷口那台本來請假的自動販賣機突然滿血復活,朝著後巷狂奔而來,嘴裡還掉出好幾罐碳酸飲料,飲料罐在地上滾來滾去,像是一群受驚的螃蟹。

「哇啊!我的對消器!」諾亞大叫,他那台方形盒子也跟著當機,原本應該吸收雜訊的它,現在反而把所有電子器材的尖叫聲放大,店裡的音響、冰箱、甚至凱特口袋裡的聯盟通訊器全部一起發出刺耳的電子尖叫,交織成一首難聽至極的潮汐交響曲。他手忙腳亂地去拔插頭,結果越拔越亂,電線纏在一起,像是一團發光的義大利麵。

凱特也沒好到哪裡去,她下意識想凝聚光矢來幫忙照明,結果掌心才剛亮起,潮汐的暴走因子就讓她的能力徹底失控,三支比平常粗兩倍的光矢歪歪扭扭地衝出來,沒有往前飛,反而在天花板上炸開,砰的一聲變成一場室內煙火,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是螢火蟲一樣飄下來,落在客人的頭髮上、咖啡杯裡,還有一點落在薇洛的大衣上,被她的暗蝕無聲地吞掉。

「又來了!對不起對不起!」凱特慌忙道歉,一邊揮手想把光點撢掉,結果越撢越多,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星星堆裡打滾出來,「我的光矢是不是跟潮汐八字不合,每次滿月都變成派對燈球!」

店裡的兩桌客人倒是很淡定,畢竟是黎明星城的市民,大家對這種場面已經習慣到會拿出手機錄影,一邊錄一邊抱怨今晚的捷運是不是又要誤點了。只有靠牆那桌帶著小孩的媽媽沒來得及反應,潮汐引發的輕微重力錯亂讓靠牆的木製層架突然傾斜,層架上擺滿的黑膠唱片跟厚重的咖啡豆袋子朝著那對母子滑落,袋子雖然不重,但加上傾斜的木架,眼看就要砸下來。

艾琳的身體比思考更快。

她幾乎是衝過去的,淡金色的馬尾在彩色泡沫中劃出一道弧線,嘴裡那句極光出動甚至來不及喊完整。在她伸手護住那對母子的瞬間,一股久違的、滾燙的熱流從胸口炸開,沿著手臂衝向指尖。那不是平常幫拉花發光的微弱星點,而是沉睡了許久的破曉級脈動,被高濃度的潮汐因子與強烈的情緒硬生生敲醒。

嗡的一聲,艾琳的掌心爆出柔和卻強大的白光,光芒所到之處,重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托住。傾斜的層架、掉落的唱片、還有那幾袋眼看要砸下的咖啡豆,全部靜止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緩緩地懸浮起來,連噴得到處都是的彩色泡沫都停在空中,一顆一顆像是透明的氣球。整個午後星塵的時間彷彿被拉長了一秒,所有人都抬頭看著這幕奇景,連刺耳的電子尖叫聲都像是被隔絕在外。

「艾琳!」薇洛第一個反應過來,酒紅色的眼眸微微睜大,她太熟悉這股光芒了,這是極光的光,是她七年來在戰場上追逐又渴望靠近的光。但她更快地意識到危險,潮汐之夜,星環塔的監測網路雖然當機了一半,但這種純度的破曉級波動一旦外洩,馬庫斯跟聯盟的人一定會像聞到血味的鯊魚一樣圍過來。

沒有任何猶豫,薇洛一步跨到艾琳身後,張開雙臂,從背後將還在發光的艾琳整個圈進懷裡。暗蝕的能力全力展開,卻不是攻擊,而是最溫柔的包覆。濃郁的、像是夜色本身的黑霧從她指尖流淌出來,無聲地包裹住艾琳周身的光芒,像是替一盞太亮的燈罩上最合適的燈罩。光與暗在相擁的瞬間劇烈共鳴,發出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滋滋聲,燈泡的閃爍、咖啡機的嘶嘶聲、甚至諾亞那台尖叫的對消器,都在這股共鳴中被調成一個穩定的頻率。

艾琳靠在薇洛懷裡,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的體溫與淡淡的鳶尾花香,還有薇洛下巴輕輕抵在她髮頂的重量。她懸浮重物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光芒透過暗蝕的薄霧透出來,變得像是月光一樣柔和。那個被她護住的小女孩睜大眼睛,小聲地說了一句姊姊在發光耶,語氣裡沒有害怕,只有純粹的驚嘆。

「做得好,隊長。」薇洛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只有艾琳能聽見,帶著笑意與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就知道,妳的光才不會這麼容易就熄掉。但是今晚,先讓我幫妳把光藏好,好不好?妳只要負責發光,藏起來的事情交給我。」

艾琳的眼眶有點熱,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被薇洛抱得太緊,連潮汐帶來的眩暈都被這個懷抱撫平了。她輕輕點頭,指尖的光慢慢收斂,懸浮的層架跟唱片在重力恢復的瞬間被薇洛用暗蝕穩穩托住,再輕輕放回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讓人以為只是眼花。

一旁的諾亞看得目瞪口呆,手裡還抓著一團打結的電線,他先是想吐槽這對情侶又在公費放閃,然後立刻反應過來,衝過去把店門口的監視器鏡頭用外套蓋住,同時把自己的資訊干擾開到最大,試圖把剛剛那一瞬間的能量峰值從網路紀錄裡洗掉,「我的老天,妳們兩個要閃也看一下場合,現在全市的感測器都在抽風,妳們這樣滋滋叫,很容易被當成大型故障路燈通報的好嗎!」雖然嘴上這樣說,他的動作卻快到不行,額頭已經滲出汗,顯然剛剛的暴走也讓他的能力消耗不小。

凱特則是完全看傻了,她手裡還殘留著一點煙火的光屑,琥珀色的大眼睛裡映著艾琳跟薇洛相擁的身影,崇拜與驚訝混在一起,「艾琳前輩……剛剛那個是……重力……?可是前輩不是……」她話說到一半,被奧斯卡輕輕按住肩膀。

奧斯卡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層架旁邊,檢查那對母子有沒有受傷,確認無事後,他才抬頭看向還抱在一起的兩人,眼神溫暖卻帶著擔憂。他沒有多問,只是把那盤差點被泡沫淹沒的肉桂捲重新端起來,放在最近的桌子上,對著還在錄影的客人露出營業用笑容,「各位,今晚的特別節目是免費的重力魔術秀,請不要外傳,否則老闆會很困擾。來,吃塊肉桂捲壓壓驚,今晚的肉桂捲有加潮汐限定彩色泡沫,算是隱藏口味。」

客人們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氣氛慢慢回溫,彷彿剛剛那場驚險只是潮汐夜裡眾多荒謬劇場之一。咖啡機還在間歇性地噴出彩色泡沫,燈泡也還在跳迪斯可,但有了薇洛的暗蝕作為緩衝,店裡的混亂被控制在一個滑稽而非危險的範圍內。

艾琳終於從薇洛懷裡稍稍退開一點,卻沒有完全離開,她的額頭還輕輕抵著薇洛的肩膀,聲音悶悶的,「薇洛,我剛剛……又做到了……可是我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

「能的。」薇洛毫不猶豫地打斷她,伸手替她把被泡沫弄濕的一縷金髮撥到耳後,指尖有意無意地蹭過她的臉頰,暗蝕的霧氣還繞在兩人腳邊,像是一條無形的毯子,「妳看,妳剛剛保護了人,這就夠了。等級什麼的,讓聯盟去煩惱,妳只要記得,妳的光,我會幫妳接住。」

兩人周身的光暗共鳴還在細細地滋滋作響,在滿是尖叫與泡沫的潮汐夜裡,形成一個只有彼此能聽見的、穩定的頻率,像是一首在此刻才被調準的心跳。

諾亞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卻悄悄把對消器的音量轉小了一點,讓那個頻率更清晰一些。凱特則是雙手捧著臉,徽章的光跟她臉上的紅暈一起閃爍,小聲地對奧斯卡說,「奧斯卡爺爺,我覺得……我好像看到了比極光還厲害的東西。」

奧斯卡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窗外的黎明星城還在滿月的潮汐中喧鬧,遠處的星環塔光柱在閃爍了整晚之後,突然穩定下來,卻穩定成一種不太自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的過亮白光。塔頂的天空,雲層像是被無形的手攪動,緩緩旋轉成一個淡淡的漩渦,漩渦中心,有細小的星屑正無聲地飄落,像是雪。

潮汐的頂峰還沒過去,真正的夜,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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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不再被需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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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零七分,午後星塵的鐵捲門拉下一半,露出一道剛好能讓貓鑽進去的縫。滿月潮汐的頂峰已經過去兩個小時,黎明星城卻還沒有完全安靜下來,遠處星環塔的光柱不再像迪斯可燈那樣抽搐,轉而變成一種過度飽和的慘白,像是有人把亮度旋鈕硬生生轉到底,連舊城區巷子裡的塗鴉都被照得發淡。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臭氧味,還有咖啡機噴出來的彩色泡沫乾掉後那種甜膩又帶點焦糖的氣味,混雜著地板清潔劑的檸檬香,整間店聞起來像是剛辦完一場失敗的化學實驗派對。

艾琳·沃克蹲在吧檯後面,手裡拿著抹布,正在擦拭濺到磁磚縫隙裡的泡沫。她的淡金色馬尾已經散開一半,有幾縷被汗水黏在頸側,蔚藍的眼瞳在慘白燈光下顯得有點空。打烊後的店裡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呼吸聲,還有冰箱壓縮機因為潮汐殘留而發出的細微嗡鳴。明明剛才那場短暫的重力懸浮救了人,應該要覺得驕傲才對,但越是回想那股熱流從胸口衝向指尖又迅速熄滅的感覺,她就越覺得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那不是回來,那只是迴光返照吧。她看著自己的指尖,試著像之前那樣凝聚一點光,指尖只擠出一點點比螢火蟲還要黯淡的微光,連拉花都不夠亮。那點光跳了兩下,就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熄掉了。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聲很輕,卻有點啞。

「什麼破曉級,現在連幫拿鐵畫愛心都會手抖的見習生都算不上。」她小聲地對著那杯已經冷掉的試作拿鐵說,奶泡上的愛心早就塌掉,剩下一團模糊的白漬,「剛剛那一下是不是把最後一點庫存也用光了?艾琳·沃克,妳到底在期待什麼,以為潮汐會把妳變回隊長嗎?少自作多情了,城市早就不需要妳了。」

她的聲音在空蕩的店裡顯得特別大,說完之後,她自己先愣住,眼眶有點熱。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很忙地用力擦著已經很乾淨的地板,抹布在磁磚上發出唰唰的聲音,越擦越快,好像這樣就能把那股酸澀的感覺一起擦掉。明明凱特的光矢雖然每次都炸成煙火,卻還是被聯盟捧在手心當成新的極光,明明薇洛的暗蝕即使消耗過度也能穩穩地接住她的光,只有她,卡在中間,什麼都不是。既回不去破曉級,也當不好一個普通的店員,連被需要的資格都好像過期了。

後門的風鈴在這時輕輕響了一下。

艾琳嚇了一跳,抬頭看見薇洛·諾克斯還站在內場的陰影裡,根本沒有離開。她那件黑色長大衣已經脫掉,搭在椅背上,裡面是暗蝕科技的深灰色套裝,袖口捲起一截,露出纖細的手腕。烏黑的長捲髮因為剛才的暗蝕包覆而有點凌亂,酒紅色的眼眸在只開了一盞小夜燈的店裡顯得格外安靜,不再是平常那種優雅又帶點瘋勁的霸總眼神,反而有點像做錯事卻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小孩。

「妳……妳怎麼還沒走?」艾琳慌忙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試圖裝作若無其事,還順手把那杯失敗的拉花往身後藏,「收到!夜間清潔任務執行中,進度百分之九十,預計再十分鐘就能收工,請訪客盡速離場,不要影響打卡流程!」

又是那個英雄口號。每次一慌張,她就會搬出這套。

薇洛沒有像往常那樣順勢吐槽她口號喊錯場景,也沒有優雅地挑眉說什麼狩獵時間延長了。她只是沉默地走過來,在艾琳面前蹲下,距離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鳶尾花香,混著一點暗蝕因子特有的、像是雨後夜空的涼意。

「艾琳,」薇洛的聲音比平常低很多,沒有繞彎子,也沒有諧音梗,「妳剛才從頭到尾都沒有哭出聲音,我以為妳會忍到我走了才哭,結果妳現在就開始欺負那塊地板了。」

艾琳被說中心事,鼻子一酸,剛剛硬憋著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一顆接著一顆砸在剛擦乾淨的磁磚上,暈開深色的小圓點。她想忍住,卻越忍越抖,肩膀細細地顫起來。

「我沒有……我只是……」她語無倫次,手足無措地想把眼淚擦掉,卻怎麼擦都擦不完,「我只是覺得很丟臉,剛剛那一下,明明救到人了,可是下一秒就什麼都做不到了。凱特就算把光矢射成仙女棒,大家還是會幫她鼓掌,說她是未來的希望,可是我呢?我已經不是極光了,也當不好店員,連諾亞都要幫我蓋監視器,奧斯卡爺爺還要幫我開保護罩,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會躲在這裡假裝自己還在執勤……城市沒有我,好像也沒差。」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是含在嘴裡的自言自語,像是要把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自卑跟慌張一次倒出來。她把頭埋進膝蓋裡,馬尾滑落下來遮住臉,只露出泛紅的耳尖。那個永遠在台上發光、喊著極光出動的隊長,此刻看起來就是一個加班到凌晨、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世界裁員的普通女孩。

薇洛看著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她伸出手,卻沒有像平常那樣霸道地把人拉進懷裡,反而有點笨拙地、先用指尖碰了碰艾琳的膝蓋,確認她沒有躲開,才慢慢地、把手掌覆在她顫抖的手背上。暗蝕的因子很自然地流洩出來,不是為了吞噬光線,而是像一層柔軟的夜色,輕輕裹住艾琳指尖那點怎麼也亮不起來的微光,讓周圍過白的燈光都暗下來一點,變得溫暖。

「妳知道我第一次看到妳是什麼時候嗎?」薇洛忽然說,語氣有點不自在,像是背了很久的台詞終於要念出來,卻因為太緊張而卡住,「不是在戰場上,是在學院的模擬演習,妳當隊長,穿著那件大一號的訓練服,頭髮還沒現在這麼長,綁得亂七八糟的,結果一上場就把重力場開到最大,把我們整組人都浮到天花板上,然後自己大喊,收到!極光在此,諸位請抓穩扶手!」

艾琳從膝蓋裡抬起一點頭,眼睛還紅著,卻被這個久遠的糗事弄得愣住。

「那次我整整倒吊了十分鐘,頭暈到吐,」薇洛繼續說,酒紅色的眼眸裡映著艾琳淚濕的臉,聲音裡終於帶上一點笑意,卻更多是藏了七年的認真,「可是我記得最清楚的不是頭暈,是妳把我們一個一個用重力輕輕放下來的時候,妳的手一直在抖,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卻還是對每個人說別怕,有我在。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要怎麼才能讓那個永遠在台上發光的傢伙,回頭看我一眼。」

她停頓了一下,呼吸有點亂,顯然這種直球告白對她這個習慣用惡作劇跟挑釁來表達好感的戀愛腦來說,難度比開董事會還高。

「所以我才一直找妳麻煩,在演習裡偷偷把妳的光吃掉一半,讓妳的拉花發不亮,在聯盟大樓的電梯裡故意跟妳搶同一杯咖啡,在戰場上說什麼要擊敗妳,其實……其實我只是想離妳近一點。」薇洛的耳根慢慢紅起來,暗蝕的霧氣都跟著她的情緒不穩定地輕輕波動,頭頂那盞本來已經穩定的小夜燈又開始滋滋作響,「我花了七年才學會,喜歡一個人不是要把她的光搶走,是要幫她把燈罩調暗一點,讓她的眼睛不會那麼痛。艾琳,我喜歡妳,從妳還是那個會把隊員浮到天花板上的笨蛋隊長開始,到現在這個會為了擦不乾淨的泡沫哭鼻子的笨蛋店員,我都喜歡。」

這段話沒有華麗的詞彙,甚至有點結巴,卻像是一把鑰匙,直接捅開了艾琳一直以來用逞強鎖住的地方。她呆呆地看著薇洛,看著這個平常優雅瘋批、開口就是收購跟報稅的執行長,此刻卻像個把情書藏在抽屜裡被發現的中學生一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眼淚掉得更兇了,但這次混著一點破涕為笑的顫抖。

「妳、妳這個告白也太犯規了……」艾琳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哽咽卻忍不住想吐槽,「哪有人告白還要順便揭人黑歷史的,什麼浮到天花板,我那是戰術性升空……」

「是是是,戰術性升空,」薇洛見她終於肯說話,緊繃的肩膀才鬆下來,忍不住伸手幫她把黏在臉上的髮絲撥開,指尖溫柔地蹭過她濕潤的眼角,「那妳現在能不能戰術性地,允許自己被接住一下?妳不需要一直發光給所有人看,有時候,當一下需要被接住的那個人,也沒關係。」

艾琳沒有回答,只是把頭重新靠過去,這次不是埋進膝蓋,而是輕輕抵在薇洛的肩上。薇洛身上的暗蝕很溫暖,像一條無形的毯子,把她整個人包起來,連那點怎麼也亮不起來的微光,都在暗蝕的包覆下,慢慢變得穩定,不再閃爍。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光不需要很亮,只要有人願意在旁邊幫她把刺眼的雜光都吃掉,她就能安心地亮著。

一直站在吧檯後面、假裝在整理咖啡豆卻根本沒離開的奧斯卡·莫爾在這時輕輕咳了一聲。他端著兩杯剛用手沖壺煮好的熱可可走過來,花白的捲髮在夜燈下顯得柔軟,針織開襟衫的口袋裡還插著那支用了二十年的舊鋼筆。他把熱可可放在兩人面前的小圓桌上,熱氣裊裊升起,帶著濃濃的可可香,驅散了店裡最後一點潮汐的焦味。

「打烊時間還在加班談戀愛,是要算加班費的喔。」他用那種退休老爹特有的、嫌麻煩卻溫暖的口吻說,然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動作因為今晚強行展開穩定力場而顯得有點緩慢,眉間有淡淡的疲憊,卻笑得很和煦,「艾琳,爺爺我以前也是極光級,叫大地壁壘,聽起來很威對不對?結果退役之後,最厲害的能力變成讓奶泡永遠不消散,被客人稱讚說奧斯卡爺爺的拿鐵是黎明星城最穩定的發明。」

艾琳抬起頭,眼睛還紅紅的,卻認真地看著他。

「那時候我也跟妳一樣,覺得自己不被需要了,」奧斯卡攪拌著自己的熱可可,眼神望向窗外那條安靜的後巷,巷口星環塔過亮的白光透過鐵捲門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條細細的光帶,「後來我才懂,英雄的價值從來不是看妳的等級是微光還是破曉,是看妳選擇站在誰身邊。妳今晚把那個層架托住的時候,妳不是破曉級的極光,妳只是一個想保護人的艾琳,這就夠了。等級是聯盟拿去印在週邊上賣錢的,守護才是我們自己決定的。」

他頓了頓,看向還把艾琳半抱在懷裡的薇洛,語氣多了一點打趣。

「而且妳看,妳的光就算只剩一點點,還是有人會為了幫妳調暗燈光,特地從董事會翹班跑來,還把暗蝕用在這種地方,被艾莉絲知道了,大概要拿絲線把她的行事曆勒爆。」

薇洛被戳中心事,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卻把抱著艾琳的手收得更緊,低聲嘟囔,「爺爺,你這樣會讓我很難維持霸總形象。」

艾琳破涕為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笑容卻慢慢亮起來。她捧起那杯熱可可,溫熱的陶瓷透過掌心傳來,讓她指尖那點微光似乎也跟著暖了一點。她不再急著讓光變亮,只是讓它安靜地待在那裡。

「我好像……一直以為不發光就等於沒用,」她小聲說,聲音還帶著鼻音,卻比剛才清晰很多,「可是剛剛被接住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被接住也是一種被需要。薇洛,爺爺,謝謝你們。」

她抬起頭,蔚藍的眼瞳裡還殘留著淚光,卻第一次沒有躲開薇洛的視線,也沒有再用口號掩飾。她主動伸出手,輕輕回握住薇洛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兩人的指尖相觸,光與暗再次發出細細的滋滋聲,這一次不再是劣質燈泡的故障聲,更像是一首終於對上頻率的雙人合奏。小夜燈的光在共鳴中溫柔地晃了一下,把三個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

奧斯卡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點頭,把最後一塊肉桂捲推到桌子中央。

「好了,今晚的夜間輔導到此結束,」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假裝沒看見兩個女孩牽在一起的手,「剩下的泡沫明天再擦,今晚就讓它們在那裡當作潮汐紀念。艾琳,明天準時來打卡,遲到還是要扣錢的,隊長也不例外。」

艾琳用力點頭,把眼淚擦乾淨,聲音雖然還啞,卻帶著久違的、屬於隊長的認真,「收到!見習生艾琳,明天會準時出動!」

薇洛忍不住笑出聲,把她被熱可可弄得有點黏的手指牽起來,用自己的手帕仔細擦乾淨,動作輕柔得跟她平常的瘋批形象完全不符。

店外的星環塔還在過亮地照著,潮汐的殘響還未完全散去,但午後星塵這間小小的後巷咖啡廳裡,燈光已經不再刺眼。艾琳靠在薇洛的肩上,第一次允許自己脆弱地被接住,也第一次明白,有些光就算不再用來照亮整座城市,只要能照亮身邊的人,就已經足夠。而明天,她決定不再逃避,無論是以店員還是以艾琳的身分,她都要站在這裡,站在需要她、也讓她需要的人身邊。

鐵捲門外的後巷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夜深時分悄悄靠近,接著是一聲輕輕的、像是相機快門的喀嚓聲,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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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秘書的戀愛作戰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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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午後星塵的鐵捲門才拉開三分之一,舊城區的陽光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擠進來,把昨夜滿月潮汐殘留的那點慘白徹底沖刷掉。星環塔的光柱恢復成平時溫柔的淡金色,遠遠看去像一根巨大的日光燈管,穩定地為整座黎明星城供電,連巷子裡那排總是接觸不良的路燈,今天都難得沒有閃爍。空氣裡還飄著淡淡的檸檬清潔劑味道,混著奧斯卡剛出爐的肉桂捲香氣,吧檯上的咖啡機不再噴彩色泡沫,而是乖乖地發出規律的蒸氣嘶嘶聲,總算有點正常咖啡廳的樣子。

艾琳·沃克準時在十一點整打卡,沒有遲到,也沒有再把圍裙穿反。淡金色的馬尾紮得整整齊齊,蔚藍的眼瞳雖然還有一點熬夜的血絲,卻比前幾天亮得多。她站在吧檯後面,認真地練習拉花,手腕的動作比昨天穩了不少,奶泡上的愛心雖然還是有點歪,卻已經能完整成形。她照著奧斯卡教的口訣小聲念著,收到,奶泡注入,角度三十度,緩慢收線,極光小隊準備著陸,結果話還沒念完,手一抖,愛心又被拉成一顆有點委屈的橢圓形。

她看著那顆橢圓形,有點懊惱地鼓起臉頰,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把杯子藏起來自嘲,反而小聲對著杯子說,沒關係,今天比昨天圓一點點,明天就會更圓。這句話是昨晚薇洛跟奧斯卡留給她的,她記得很清楚。被接住的感覺,原來真的可以讓人比較有勇氣面對自己的歪掉愛心。

吧檯對面的靠窗座位,氣氛卻跟她的平靜完全相反。

艾莉絲·崔把一整疊印滿字的A4紙攤在桌上,黑色短鮑伯上的那撮紫色挑染在陽光下特別顯眼,纖細的手指間纏著幾根幾乎看不見的能量絲線,絲線的另一端分別勾著她的筆電、平板、手機、還有奧斯卡手寫的今日特餐小黑板。艾莉絲的表情維持著一貫的冷豔幹練,眼尾上揚的線條看起來像隨時準備要開除誰,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眼底其實燃燒著一種近似於追星應援站站長的興奮火焰。

她的對面坐著諾亞·費雪,栗色微捲短髮還是亂翹著,黑框眼鏡滑到鼻尖,連帽衫的口袋裡露出半截改裝用螺絲起子。他手裡捧著一杯被艾琳拉壞的橢圓形拿鐵,表情像是被迫來開家長會的高中生,整個人散發出社畜被抓去加班的厭世感。

艾莉絲用絲線優雅地把一杯水推到諾亞面前,開口就是營運長等級的簡報語氣。

諾亞·費雪先生,根據我昨晚從監視器備份、收銀機發票時間戳、以及奧斯卡爺爺口述交叉比對的結果,我家老闆薇洛·諾克斯女士,已經在告白後進入俗稱戀愛腦當機的狀態,今天早上她在董事會上把本季財報念成情書草稿,還問財務長什麼叫戰術性升空,我判斷,若不介入,她會在三天內把約會搞成併購案。

諾亞差點把拿鐵噴出來,趕緊把杯子放下,毒舌模式自動啟動。

我說艾莉絲大小姐,妳要不要聽聽看自己在說什麼,妳老闆把財報念成情書,那叫當機,那叫浪漫事故現場好嗎,還有妳什麼時候開始兼職當戀愛顧問了,妳不是暗蝕科技的營運長嗎,妳的本業不是幫她報稅跟處理勞健保嗎。

本業與副業並行是新創常識,艾莉絲面不改色,指尖的絲線輕輕一抖,桌上的行事曆立刻自動翻頁,露出一整排被她用紅筆圈起來的空檔,況且,薇洛小姐從大學時期暗戀艾琳小姐七年,期間採用的策略只有惡作劇、挑釁、跟在電梯裡搶咖啡,這種戰術成功率根據我的統計是零,今天好不容易有進展,身為秘書,我有義務將成功率提升到至少八成。

她說著,絲線又是一勾,諾亞的手機直接被勾到她面前,螢幕上跳出一封已經寫好的邀請簡訊,收件人是艾琳·沃克,內容是今晚七點,星環塔頂夜景餐廳,觀景包廂已預約,附贈全市夜景與無干擾燈光。

諾亞看著那封簡訊,挑眉,喲,星環塔頂那家一整年都訂不到的旋轉餐廳,妳是用絲線把訂位系統勒到吐出來才搶到的吧,妳這根本是動用公司資源談戀愛,妳老闆知道妳這樣濫用職權嗎。

她會感謝我的,艾莉絲冷冷地說,絲線同時操控三個裝置,筆電上是餐廳的燈光控制介面,平板上是煙火施放申請表,手機上是薇洛的行事曆,她把晚上七點到十點的董事會議全部用絲線劃掉,改成極重要私人行程,薇洛小姐的暗蝕能力在緊張時會讓燈泡閃爍,正好可以用來營造氣氛,我已經申請了晚間八點的星環塔例行能源測試煙火,到時候燈光會配合共鳴一起閃,保證比任何聯名週邊的燈效還浪漫。

艾琳在吧檯後面聽得一愣一愣,手裡的奶泡壺都忘了放下,蔚藍的眼瞳睜得圓圓的。她本來只是想安靜地練習打卡,怎麼突然就變成戀愛作戰會議的當事人了,而且會議地點就在她打工的咖啡廳,參會人員還包括她最好的朋友跟宿敵的秘書,這種荒謬感讓她忍不住小聲吐槽。

等一下,這不是我的約會嗎,為什麼我是在吧檯後面聽直播才知道自己要被約去吃飯,還有諾亞,你怎麼一臉已經加入的樣子,你不是應該要幫我擋一下嗎。

諾亞轉頭看她,一臉無奈地攤手,大小姐,妳以為我想加入嗎,我是被艾莉絲用絲線把我的改裝零件綁架過來的,她說如果我不幫忙,她就要把我上個月駭進聯盟打卡機幫妳竄改遲到紀錄的事情做成報告寄給奧斯卡爺爺,妳知道那個報告的標題叫什麼嗎,叫論微光級資訊干擾如何成為遲到慣犯的幫兇。

艾琳被他逗得噗哧一笑,緊張感稍微散了一點。這時,午後星塵的風鈴響了,薇洛·諾克斯推門而入。

跟平常優雅瘋批的反派執行長形象完全不同,今天的薇洛穿著一件剪裁俐落的深酒紅色洋裝,外面搭著黑色長大衣,烏黑的長捲髮特地整理過,酒紅色的眼眸化了淡淡的眼妝,看起來真的像是準備去約會的霸道總裁。但她的步伐卻有點僵硬,手裡緊緊抓著一個小小的絨布盒子,指節都有點發白,一進門就跟艾琳對上視線,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按到暫停鍵一樣定在門口。

艾莉絲立刻用絲線把一張小抄彈到她腳邊,小抄上用漂亮的字寫著台詞一,今晚的星光不及妳的萬分之一。

薇洛低頭看到小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暗蝕因子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來,店裡的吊燈立刻滋滋閃了兩下。奧斯卡在吧檯後面假裝擦杯子,其實一直在偷看,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用氣音跟諾亞說,哎呀,這比上次的潮汐還不穩定。

艾琳看著薇洛那副明明想裝優雅卻手足無措的樣子,原本的緊張反而被一種溫柔的好笑取代。她放下奶泡壺,解開圍裙,慢慢走到薇洛面前,距離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鳶尾花香。

薇洛·諾克斯小姐,艾琳學著艾莉絲的簡報語氣,卻帶著笑意,請問妳今晚有空嗎,我聽說有人幫我預約了星環塔頂的餐廳,還申請了煙火,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準時出動嗎。

她用了那句習慣的英雄口號,卻不再是為了掩飾慌張,而是帶著一點俏皮的邀請。

薇洛被她這一句準時出動弄得徹底破功,原本背好的霸總台詞全忘光,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當然有空,我把董事會都推掉了,不對,我是說,我本來就想約妳,我、那個盒子裡是……

她手忙腳亂地打開絨布盒子,裡面是一條細細的項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用人造星源因子做成的光滴,據說會隨著配戴者的心情變色。結果因為太緊張,她指尖的暗蝕一抖,項鍊還沒拿出來,桌上那杯剛倒好的紅酒就直接被暗蝕吞掉了光線,整杯酒像是被黑霧吃掉一樣瞬間消失,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高腳杯。

現場一片安靜。

艾莉絲扶額,諾亞直接笑到趴在桌上,奧斯卡則是若無其事地把空酒杯收走,換上一杯柳橙汁,還貼心地插上吸管。

薇洛整個人僵住,酒紅色的眼眸裡滿是崩潰,低聲哀號,艾莉絲,我把紅酒變不見了,我本來想說要幫她把酒變成葡萄汁比較健康,不是直接讓它消失啊。

艾莉絲的絲線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默默地幫她把絨布盒子重新蓋好,語氣依舊冷靜,卻多了一絲無奈的寵溺,老闆,沒關係,根據我的應變方案B,紅酒消失可以解釋為我們提倡理性飲酒,這也是一種企業社會責任。

艾琳看著薇洛那副懊惱到快要把自己用暗蝕打包帶走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清亮,讓店裡原本有點尷尬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甜軟。她主動伸出手,輕輕握住薇洛還抓著盒子的手,兩人的指尖一碰,光與暗的共鳴立刻滋滋作響,吧檯上方那排暖黃色的吊燈像是被觸動一樣,溫柔地閃爍起來,不再是故障的抽搐,而是像呼吸一樣一明一暗。

別緊張,艾琳輕聲說,蔚藍的眼瞳認真地看著她,我覺得把紅酒變不見比變成葡萄汁還厲害,這樣就不用煩惱喝不喝得完的問題了,而且,妳今天很漂亮,真的。

這句直球稱讚讓薇洛的臉更紅了,暗蝕的波動卻慢慢穩定下來,化作一層薄薄的黑霧,輕輕托住艾琳指尖那點微光,讓那點原本只能照亮拉花的光,在夜色般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清晰。兩人的能力在靠近時自然共鳴,整個午後星塵的燈光都跟著她們的心跳一起閃爍,溫暖又調皮。

諾亞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用手肘撞了一下艾莉絲,小聲吐槽,我說,這比拯救世界還累吧,妳老闆平常開董事會罵人不是很溜的嗎,怎麼一到艾琳面前就變成結巴小學生,還有妳那個煙火申請,該不會到時候煙火也直接被暗蝕吃掉吧。

艾莉絲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絲線在指尖靈巧地轉了一圈,幫兩人把大衣遞過去,不會的,煙火我設定成自動施放,就算被吃掉光,也會留下聲音,至少能讓艾琳小姐聽見。更何況,諾亞先生,你不覺得看著她們這樣,比看全市能力暴走還有趣嗎。

諾亞看著艾琳主動牽著薇洛往門口走的背影,艾琳的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薇洛則是小心翼翼地用暗蝕幫她擋開門口過強的陽光,兩人的影子在午後星塵的地板上疊在一起。他聳聳肩,把那杯橢圓形拿鐵一口喝完,語氣雖然還是毒舌,卻帶著真心的笑意。

是啦是啦,是很有趣啦,畢竟我認識的艾琳·沃克,以前可是那個會把整隊人都浮到天花板上的破曉級隊長,現在居然會為了約會牽個手就臉紅成這樣,看來我的情報通生涯,以後要多一個戀愛八卦的分類了。不過,艾莉絲,妳下次要再綁架我的零件,記得先幫我把螺絲起子還來,我那把是限量款。

艾莉絲把螺絲起子用絲線送回他口袋,順便把那疊戀愛作戰計畫書收好,封面上用可愛的字體寫著夜鴉誘拐極光成功率提升專案。她看向門口,艾琳正踮起腳,幫薇洛把被風吹亂的一縷長髮撥到耳後,薇洛則是低頭看著她,酒紅色的眼眸裡滿是藏不住的溫柔,兩人之間的燈光還在滋滋作響,像一首只有她們聽得懂的情歌前奏。

奧斯卡端著兩杯外帶的熱可可走過來,遞給正要出門的兩人,笑瞇瞇地說,約會愉快,記得回來打卡,星環塔頂的風很大,別讓光被吹散了。

艾琳接過熱可可,用力點頭,收到,見習生與護衛夜鴉,今晚準時出動,目標是把紅酒變不見的善後處理。

薇洛被她逗笑,終於找回一點霸總的餘裕,霸道地牽起她的手,卻在艾琳回握的瞬間又害羞地別過頭,低聲說,今晚,我負責把光調暗,妳負責發亮就好。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後巷的陽光裡,午後星塵的風鈴輕輕晃動。艾莉絲與諾亞對視一眼,一個舉起平板確認煙火時間,一個打開筆電準備竄改星環塔頂的燈光權限,八卦戀愛應援隊的第一次任務,才正要進入最高潮。而此時,星環塔頂的夜景餐廳裡,一組陌生的訊號正悄悄接入訂位系統,像是有人也想搭上這場約會的順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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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直播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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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星城的清晨是被星環塔的低鳴叫醒的。

那座矗立在市中心的巨大光柱,每天早上六點會進行一次例行的能源校準,淡金色的光暈會像呼吸一樣微微收縮再擴張,整個城市的天際線都會跟著亮一下。舊城區後巷的午後星塵咖啡廳裡,這個瞬間總是特別明顯,因為巷子很窄,光會先從屋頂的縫隙切進來,在吧檯的磨豆機上劃出一道整齊的金線,然後才慢慢漫開。

艾琳·沃克就是在這道金線裡打卡的。

她今天提早了十五分鐘到店,淡金色的馬尾紮得比昨天更俐落,蔚藍的眼瞳還帶著昨晚在星環塔頂吹風的微紅,卻亮得很有精神。圍裙的帶子繫得整整齊齊,舊聯盟夾克被她仔細地掛在後場的衣架上,衣領還被她用手拍平了兩下。她對著打卡機按下指紋,機器發出清脆的叮咚聲,螢幕跳出「艾琳·沃克,準時出勤,今日工時開始」的字樣,她竟然對著那行字小聲地喊了一句,收到,極光見習生,今日準時著陸。

喊完她自己先笑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地左右張望,確定奧斯卡還在後場烘豆子沒聽見,才鬆一口氣。她現在已經有點喜歡這種把英雄口號用在送餐跟打卡上的感覺了,好像把以前那個太過沉重的稱號,變成了一種可以放在口袋裡的護身符。昨晚的約會很成功,雖然紅酒被薇洛不小心用暗蝕變不見了,但後來兩個人在旋轉餐廳的觀景包廂裡分一塊提拉米蘇,燈光隨著她們指尖的共鳴一明一暗,連窗外的星環塔煙火都像是特地為她們放的。艾琳摸了摸口袋裡那條還沒來得及戴上的光滴項鍊,墜子溫溫的,像是還留著對方的體溫。

吧檯上的咖啡機發出穩定的蒸氣聲,奶泡壺在她手裡轉出細緻的漩渦。她正在練習今天的新品,星塵海鹽焦糖拿鐵,奧斯卡說這款要拉出像星環一樣的同心圓才算合格。她的手腕比一個禮拜前穩多了,雖然偶爾還是會抖,但已經能拉出完整的圓。指尖那點殘留的微光,很聽話地在奶泡上亮了一下,讓焦糖的紋路看起來像真的在發光。

就在她把第一杯成品端到出餐口,準備拍照傳給薇洛炫耀的時候,午後星塵的風鈴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凱特·羅森。

櫻粉色鮑伯短髮挑染的星光藍在晨光下跳動,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寫滿了興奮跟一點點緊張。她穿著星輝聯盟新世代的制服,胸口的聯盟徽章擦得發亮,背後還背著一個印滿贊助商標誌的巨大直播背包,背包上的天線一閃一閃,手裡舉著自拍棒,鏡頭已經亮著紅燈。她一看到艾琳,立刻用那種偶像見面會的音量大喊。

前輩!不對,艾琳姊!我終於找到妳了!聯盟說要做極光回歸特別企劃,我自告奮勇要來採訪午後星塵,觀眾都超期待的!

艾琳手裡的拿鐵差點灑出來。她完全沒料到凱特會在這個時間出現,而且是開著直播。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跟在凱特身後走進來的那個身影。

珍娜·李。

俐落的黑色長直髮,風衣的領子立起來,記者證的帶子斜斜掛在肩上,深褐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銳利,嘴角掛著那種專業的、帶著八卦笑意的弧線。她手裡拿著一支看起來很普通的錄音筆,但艾琳認得那個型號,諾亞說過那是星光日報的加密款式,抗干擾等級很高。珍娜對艾琳眨了眨眼,語氣親切得像老朋友。

艾琳小姐,早安。聽說妳是這裡最會拉發光拉花的店員,我們今天要做一個黎明星城日常之光的小專題,凱特說一定要來拍妳,剛好馬庫斯先生也想來關心一下舊城區的能源更新,一起來了。

她的話音剛落,第三個人就踩著從容的步伐走進來。

馬庫斯·凱恩。

鉑金短髮梳得一絲不苟,高訂西裝外面披著混亂俱樂部的暗紋披風,冰灰色的眼瞳帶著商人特有的笑意,看起來就像剛從董事會走出來順路買咖啡的投資人。他手裡拿著一杯外帶杯,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敲了敲杯身,發出低沉的嗡鳴。艾琳的皮膚立刻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她感覺到空氣裡的重量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吧檯上的湯匙微微震動了一下,那是重力債務能力發動前的預兆,但被他控制得很好,只有極細微的變化。

艾琳·沃克小姐嗎?馬庫斯微笑,聲音溫和得像在談合作案,久仰。聽說妳的手藝能讓光留在咖啡上,這可是星源因子最溫柔的應用了。剛好我們混亂俱樂部跟星輝聯盟最近在談星環塔周邊的能源共用合約,想藉著直播讓市民看看,舊城區的小店也受惠於星環塔的光。

這個組合太詭異了。熱血笨蛋後輩、嗅覺敏銳的記者、還有唯利是圖的反派領袖,三個人同時出現在午後星塵,還開著星輝聯盟官方頻道的直播。艾琳背後瞬間冒出一層薄汗,下意識想往後場退,卻發現後場的門被諾亞從外面用工具箱擋住了,諾亞本人正蹲在巷口的維修工坊裡,對著筆電瘋狂敲鍵盤,臉色發白。

她的視線跟諾亞對上,諾亞用嘴型無聲地說,訊號被動過。

凱特完全沒察覺氣氛的詭異,她已經把自拍棒架在吧檯上,聯盟官方直播的標題大大地彈出來,【獨家!尋找極光!王牌後輩帶你直擊傳說咖啡廳】,觀看人數在幾秒內就衝破五萬,而且還在飆升。彈幕像瀑布一樣刷過,滿滿都是星星跟愛心。凱特對著鏡頭露出最燦爛的元氣笑容,琥珀色大眼彎成月牙。

各位觀眾午安!我是你們的凱特·羅森!今天我在傳說中的後巷庇護所午後星塵,為大家找到了一位超厲害的店員!她拉花的光超漂亮的,而且名字也叫艾琳欸,跟我們的極光隊長同名!是不是超巧的!來,艾琳姊,跟大家打個招呼!

鏡頭毫不留情地轉向艾琳。強力的補光燈亮起,把她淡金色的馬尾跟蔚藍的眼瞳照得一清二楚。艾琳感覺自己的呼吸卡在胸口,以前身為破曉級隊長時,她面對全市轉播也能侃侃而談,但那時她穿著戰甲,有光與重力護身。現在她穿著咖啡廳圍裙,手裡只有一杯還在冒熱氣的拿鐵,指尖的微光因為緊張而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爍,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滋滋作響。

珍娜·李適時地往前半步,把錄音筆往艾琳面前遞近一點,語氣看似溫柔,卻每一句都帶著鉤子。

艾琳小姐,別緊張,我們只是想做個輕鬆的日常專訪。聽說妳之前是在星輝聯盟附近工作?有沒有覺得這裡的星環塔光線特別讓人懷念?很多觀眾都很好奇,極光隊長失蹤這麼久,會不會其實就藏在我們身邊,像妳這樣安靜地生活著?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彈幕瞬間停滯半秒,然後像炸開一樣瘋狂洗版。有人刷起問號,有人刷起驚嘆號,有人直接把艾琳的臉跟舊聯盟宣傳照做對比,相似度分析的截圖開始在聊天室瘋傳。艾琳的腦中一片空白,七年前她入隊時的照片、最終戰役墜落時的黑煙、還有這幾天在咖啡廳努力想當個普通人的每一個清晨,全部混在一起。她想否認,卻發現喉嚨發乾,想承認,卻又想起奧斯卡說的,英雄的價值不在等級,而在選擇。可是現在,全城的鏡頭都在等她的選擇。

馬庫斯在這個時候輕輕笑了起來,他把手裡的外帶杯放在吧檯上,指尖在杯底輕輕一點。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重力波紋,順著直播背包的天線爬了上去,直接鑽進星輝聯盟的官方訊號裡。他要的不只是揭露艾琳的身分,他要在全城直播的瞬間,讓重力債務的干擾波搭上星環塔的能源網路,製造一次小規模的當機,這樣他就能以維修之名,名正言順地接管塔底的能源調度權。他的聲音透過直播的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觀眾耳裡。

其實我也很好奇,艾琳小姐,妳覺得星環塔的光還能穩定多久?最近舊城區的電壓好像有點不穩,如果有像極光隊長那樣能扭曲重力的人在,或許能幫大家穩住。這也是我們今天想請教專業的原因。

話術完美,把陰謀包裝成關心。凱特聽到這裡,才後知後覺地察覺不對勁。她看著彈幕裡越來越尖銳的言論,有人感動落淚說終於找到隊長了,有人卻開始質疑,極光是不是詐死逃避責任,為什麼躲起來當店員,為什麼不早點回來拯救城市。那些文字像小刀一樣,一刀一刀劃在艾琳低頭沉默的背影上。凱特的熱血腦袋終於轉過來了,她發現自己被當成了誘餌,用來釣出自己最崇拜的偶像。

等、等一下!凱特慌張地想去擋鏡頭,聲音都變調了,珍娜姊,馬庫斯先生,我們不是說好只拍拉花嗎!艾琳姊她只是普通店員,你們這樣會害她被網路霸凌的!快把直播關掉!

她伸手想去按背包上的緊急斷線鈕,卻被兩個穿著星輝聯盟保全制服的人輕輕攔住,手臂被架住,動彈不得。那是馬庫斯的人,穿著聯盟的外衣。珍娜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動搖,她看著艾琳顫抖的指尖,看著凱特快要哭出來的臉,握著錄音筆的手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成記者的冷靜。她的底線是真相,但此刻的真相正在以最殘忍的方式被當成商品販賣。

就在彈幕即將把艾琳的名字推上熱搜第一,後台數據顯示星環塔的能源曲線已經開始出現細微抖動的時候,午後星塵那扇老舊的木門,被一股蠻橫的黑霧直接撞開。

風鈴瘋狂作響,卻沒有發出清脆的聲音,因為所有的光線在那一瞬間都被吞噬了。

薇洛·諾克斯站在門口。

她沒有穿暗蝕科技的套裝,而是直接穿著夜鴉的哥德風戰衣,烏黑的長捲髮在黑域的氣流裡翻飛,酒紅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像燒起來的寶石,身形高䠷,氣場全開,優雅與瘋批在她身上達到了完美的平衡。她的出現讓整個直播的畫面瞬間陷入黑暗,因為所有的鏡頭,不管是凱特的自拍棒還是珍娜的加密錄影機,它們捕捉影像需要的光,全部被她的暗蝕吃掉了。螢幕上只剩下一片純粹的黑,伴隨著細微的滋滋聲,那是光與暗共鳴特有的頻率。

薇洛一步步走進來,黑域在她腳下鋪開,像夜色地毯。她看也沒看馬庫斯,只是徑直走到艾琳身前,用自己的背影把艾琳跟所有的鏡頭徹底隔開。然後她抬起手,暗蝕的薄霧溫柔地包住艾琳還在閃爍的指尖,像給她戴上一雙黑色的手套,把那點慌亂的微光穩穩地藏起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過被她控制的、僅剩的那個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被黑暗籠罩的觀眾耳裡,帶著霸道執行長特有的、宣布主權的口吻,卻又因為對象是身後的人而顯得格外溫柔。

不好意思,這家店今天被我包場了。薇洛的酒紅眼眸掃過鏡頭,明明看不見,卻讓所有人感覺被她盯住,極光隊長的行蹤,不勞你們費心。她現在是午後星塵的見習店員,也是我的人。想採訪她,先過我這關。想動星環塔的網路,也先問問我的暗蝕答不答應。

她說完,指尖輕輕一收,纏繞在直播背包天線上的那道重力債務波紋,像被掐斷的電線一樣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直接被黑域吞得一乾二淨。馬庫斯臉上的笑意第一次出現裂痕,他放在外帶杯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冰灰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被截胡的不悅。珍娜則是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錄音筆,卻發現筆身冰涼,裡面的資料流已經被暗蝕攪成一團亂碼。

凱特被這突如其來的英雄救美震得愣在原地,琥珀色大眼睜得圓圓的,嘴巴張成O型。彈幕在黑暗中徹底瘋狂,雖然看不見畫面,但語音還在,觀眾只能聽見薇洛那句我的人,然後尖叫聲以文字的形式炸滿整個聊天室。

艾琳躲在薇洛的披風後面,蔚藍的眼瞳裡映著對方背上流動的暗紋。她能感覺到薇洛的手在輕輕顫抖,不是因為消耗過大,而是因為緊張跟憤怒。明明早上還會因為把紅酒變不見而結巴的戀愛腦,此刻卻像一堵最堅固的牆,擋在她面前。艾琳那顆因為被全城審視而幾乎要熄滅的心,因為這份蠻不講理的守護,重新亮起了一點光。那點光透過黑域的縫隙漏出來,跟暗蝕的黑霧滋滋共鳴,讓整個被吞噬的咖啡廳裡,亮起了一圈只有她們兩個人能看見的、像星環一樣的柔和光暈。

薇洛感覺到身後的共鳴,微微側過頭,用只有艾琳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說,別怕,有我在。等一下我數三聲,就帶妳從後門走。

艾琳點點頭,指尖主動回握住她的手。兩人的能力在黑暗中達到久違的同步,光與暗不再相剋,而是像拼圖一樣嵌合在一起。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躲起來的失能隊長,也不再是任人擺布的直播陷阱主角。

而門外的巷子裡,諾亞終於駭進了備用頻道,對著對講機嘶吼,艾琳,薇洛,星環塔的能源波動被暫時壓住了,但馬庫斯的人已經往塔底去了,賽拉斯的訊號又出現了!

直播的黑暗還在持續,但黑暗之外,更大的騷動已經在城市的地底悄悄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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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裂縫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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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星塵的後門被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硬生生推開,風鈴的聲音被暗蝕吞得只剩一聲悶哼。薇洛·諾克斯一手緊扣住艾琳·沃克的手腕,一手將整片黑域像披風一樣甩在兩人身後,把外頭那片被直播鏡頭與彈幕塞滿的嘈雜,連同馬庫斯殘留的重力波紋一起關在門外。艾琳的圍裙帶子在氣流裡晃了一下,淡金色馬尾被風掀起,蔚藍的眼瞳還映著咖啡廳裡那圈殘留的光暗共鳴,光暈在黑霧裡滋滋跳動,像一顆不肯乖乖熄滅的小燈泡。她有點愣住,嘴裡本能地冒出一句,收到,極光準備撤離,語氣卻軟得像剛被教官點名的新兵,讓人想伸手揉她的頭髮。

薇洛沒有回頭,酒紅色的眼眸緊盯著後巷盡頭那條被星環塔光柱照得發白的小路,聲音低而穩,帶著執行長下指令時的果斷,卻藏不住一點點顫抖。抓緊我,別鬆手,外面現在訊號全亂了,妳的光會被那些攝影機追著跑。她說著,指尖的暗蝕更用力地包住艾琳還在閃爍的指尖,像給她戴上一雙黑色的手套,把那點慌亂的微光穩穩藏起來。兩人能力靠得太近,黑霧與微光相撞的地方不斷發出細細的滋滋聲,連後門那盞老舊的鎢絲燈泡都跟著一明一暗,彷彿在替她們打節拍。

巷口的維修工坊鐵門被人大力拉開,諾亞·費雪頂著一頭被靜電炸開的栗色捲毛探出頭來,黑框眼鏡滑到鼻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跟一整排伺服器打完架。他手裡抱著一台還在冒煙的筆電,螢幕上全是瘋狂跳動的封包與紅色警告視窗,嘴裡已經開始自動吐槽模式。兩位公主殿下還在裡面演什麼黑夜擁抱光的偶像劇,外面星環塔的能源曲線已經歪成心電圖了啦!馬庫斯那個笑面虎剛剛把重力債務的干擾波塞進直播天線,我的資訊干擾差點被他的合約條款反向收費,筆電差點當場跟我辭職不幹。他一邊嚷,一邊把一塊改裝過的訊號遮蔽器塞進艾琳的圍裙口袋,順手還把她被風吹亂的馬尾拍平,動作嫌棄卻溫柔。

艾琳被他這麼一鬧,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但胸口那股被全城鏡頭盯住的寒意還沒散。她抬頭看向巷子上方的天空,原本應該是清澈淡藍的黎明星城午後,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用手指輕輕抹了一下,雲層變得極薄,星環塔頂端的那圈全天發光的圓環,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脈動。平常是穩定而溫暖的呼吸感,現在卻像是有人在遠方用力敲鼓,每一次收縮都讓整條巷子的影子跟著拉長、壓扁,吧檯杯盤裡的水面也跟著震出細細的同心圓。諾亞的筆電發出刺耳的嗶嗶聲,他低頭一看,臉色更難看了。

塔底的備用能源閘口被人從內側打開了,不是馬庫斯的人,是另一組訊號,訊號特徵跟舊城區廢棄實驗室那個瘋子一模一樣。諾亞把螢幕轉向兩人,上頭一條暗紅色的波形正以等比級數往上衝,波峰之間夾著隕石特有的星源雜訊,像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尖叫。賽拉斯那傢伙趁著馬庫斯搞出來的干擾空檔,直接把藏在塔底的共鳴裝置開到最大功率,他想趁著大家都在看直播吵架的時候,把當年妳拼命封起來的那道縫,再一次撕開。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整座城市發出一聲低沉到讓人牙齒發酸的嗡鳴。那不是爆炸,也不是警報,更像是大地深處有一塊巨大的水晶被硬生生敲裂。星環塔的光柱猛地往內一縮,隨後以塔尖為圓心,天空像是被無形的手指劃開一道口子,純白中混著暗紫的光之漩渦緩緩張開,初時只有硬幣大小,幾個呼吸間就擴張成覆蓋半個舊城區的巨眼。漩渦中心緩緩轉動,細碎的星源因子像暴雨一樣從高空傾瀉而下,不是雨水,而是發光的粉塵與光絲,落在屋頂、落在招牌、落在行人的肩頭,每一點都讓接觸到的物體輕輕顫抖。

黎明星城獨有的星源潮汐被強行提前引爆了。街道上的自動販賣機原本只是偶爾追著人跑,現在整排一起跳起來,像被賦予生命的鐵盒子一樣橫衝直撞;捷運站的指示燈全部同時亮起又同時熄滅,廣播系統用三種語言同時播報進站資訊,互相疊加成尖銳的噪音。更可怕的是重力,巷子裡的星塵海鹽焦糖拿鐵杯突然自己浮起來半公分,又重重砸回桌面,奶泡上的極光玫瑰被震得歪掉。遠處傳來此起彼落的驚呼,有人的微光能力失控,讓吐司在半空中烤焦,有人的外送念力直接把便當盒砸在自己頭上,整座城市在光與重力的錯亂中搖晃,像一艘失去壓艙的船。

塔底的維修通道入口,厚重的防爆閘門外,賈克斯·雷德正用他那顆螢光橘的寸頭抵著門框,像一堵人形路障杵在那裡。他穿著無袖戰鬥背心,古銅色的手臂上刺青隨著肌肉鼓起而扭動,手裡提著一對馬庫斯配發的增壓拳套,拳套上的指示燈原本是穩定的綠色,此刻卻因為天空的星源暴雨而亂閃。他接到的是馬庫斯的死命令,守住入口,別讓任何英雄或記者靠近,等賽拉斯完成進化再來收割。他其實不太懂什麼進化不進化,他只知道等一下可以跟傳說中的極光打一架,想到這裡就興奮得用拳頭互撞,撞得空氣發出悶響,順手把旁邊一台倒楣的自動販賣機門把直接捏成了廢鐵。

諾亞是第一個衝到通道口的人。他沒有穿戰鬥服,只有一件皺巴巴的連帽衫與工具背心,裡面塞滿各種改裝零件,看起來跟對面那座肌肉山完全不是同一個量級。他卻沒有減速,直接把筆電往地上一放,雙手十指在半空中快速比劃,微光級的資訊干擾全力展開。空氣中看不見的數據流被他強行扭曲,原本要去匯報狀態的監視器鏡頭全部雪花,賈克斯拳套上的綠燈更是在瞬間轉成刺眼的紅色,發出抗議的蜂鳴。喂,橘子頭,你老闆沒教你出門要先更新韌體嗎?這款增壓拳套的散熱孔我三年前就寫過後門,現在潮汐這麼亂,不短路才怪。

賈克斯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不斷震動的拳套,拳面上的動能儲存槽本來應該是慢慢蓄力,現在卻因為資訊干擾與星源因子的雙重暴走而瘋狂累積,能量條一下衝到頂,一下又歸零,像壞掉的血壓計。他不服氣地大吼,少瞧不起人!拳頭就是力量,才不需要什麼更新!說著就朝諾亞揮出一拳,崩震的能力讓拳風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震波,通道牆壁上的磁磚都被震得剝落。然而拳套內部的短路讓他的發力完全失控,這一拳的力道有七成直接在拳套內部炸開,火花從指縫裡噴出來,他整個人被自己的後座力震得往後踉蹌兩步,一屁股撞在防爆閘門上,痛得齜牙咧嘴,卻還是立刻爬起來,眼淚都快飆出來還要再揮第二拳。

另一頭,艾琳與薇洛已經穿過後巷的捷徑,朝星環塔底狂奔。越靠近塔身,星源因子濃度越高,艾琳體內那顆沉睡了許久的破曉級核心,像被溫水慢慢喚醒的種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悸動。她每跑一步,腳下的影子就輕一下重一下,偶爾輕得像要飄起來,偶爾又重得讓膝蓋發軟。指尖原本只能幫拉花發亮的微光,此刻不受控制地竄成細小的光絲,在她淡金色的髮尾間跳動。薇洛立刻察覺到她的異狀,酒紅眼眸一暗,毫不猶豫地伸手攬住她的腰,暗蝕的黑霧順勢纏上她的手腕與小腿,像一層柔軟的繃帶,把那些亂竄的光絲溫柔地壓回去。別怕,呼吸跟上我,妳現在就像一台太久沒熱機的老引擎,我幫妳穩住轉速。她低聲說,聲音在呼嘯的風聲與城市的嗡鳴中顯得格外清晰,霸道卻帶著哄人的甜。

艾琳點頭,蔚藍的眼瞳裡映著薇洛近在咫尺的側臉,已經分不清是星源因子讓她心跳加速,還是對方的靠近讓她耳尖發燙。她想起奧斯卡說過的,英雄的價值不在等級,而在選擇站在誰身邊。現在她選擇站在薇洛身邊,也選擇站在這座搖搖欲墜的城市前面。那個習慣用收到,極光出動來掩飾慌張的天然呆,此刻沒有再喊口號,只是反手握緊了薇洛的手,讓兩人的光與暗在奔跑中貼得更緊,滋滋的共鳴聲竟然在混亂的重力場中形成一種奇異的穩定頻率,讓她們的腳步不再踉蹌。

星環塔底的核心機房,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個世界。賽拉斯·莫羅站在當年墜落隕石碎片封存櫃前,原本整齊的實驗袍此刻沾滿發光的星塵,灰白長髮凌亂地披散,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布滿血絲,卻亮得近乎狂熱。他面前的共鳴裝置是一座用廢棄星環零件拼湊出來的怪異祭壇,無數導管與線圈纏繞著一顆人頭大小的星源碎片,碎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頻率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讓頭頂那道天空漩渦更擴張一分。裝置全功率運轉的嗡鳴與他神經質的笑聲混在一起,他張開雙臂,像在擁抱多年未見的情人,對著那道正在緩緩撕裂的黑暗裂縫喃喃自語。

對,就是這樣,寶貝,再開大一點,當年極光那個小丫頭用重力把妳硬生生摁回去,真是太粗暴了,一點都不懂欣賞。賽拉斯的聲音夾雜著學術名詞與陰謀論,語速越來越快,星源因子,星環塔,人類的枷鎖,全都是過濾器,把真正的光給過濾掉了!你們以為潮汐是災難,我說那是進化在敲門!只要讓裂縫完全張開,讓高濃度的原生因子像暴雨一樣洗過整座城,所有人的微光、星輝、極光,全都會被沖刷、重寫,我們將不再需要什麼英雄協會的年終考核,不再需要反派公會的保險理賠,每個人都是新物種!他越說越激動,乾瘦的雙手直接伸向那道裂縫,任由暗紫色的光絲纏上他的指尖,皮膚下隱隱有光點在流動,整個人看起來既瘋癲又帶著一種近乎殉道的莊嚴。

艾琳與薇洛撞開核心機房大門時,正好看見這一幕。巨大的裂縫已經在機房天花板上撕開一道長達十公尺的口子,口子裡不是天空,而是翻滾的、由純粹光與重力構成的亂流,像一條被激怒的星河。亂流每一次翻動,都讓機房內的重力方向改變,有那麼一瞬間,艾琳覺得自己是倒立在天花板上,下一秒又被狠狠壓回地面,胃裡一陣翻騰。賽拉斯站在亂流正下方,半張臉已經被星源因子染成發光的紋路,他看見艾琳,反而露出看到完美實驗素材的狂喜。

來了,來了,我的破曉級小白鼠!賽拉斯張開手臂,對著艾琳大笑,妳感覺到了嗎?妳身體裡那顆休眠的種子在尖叫,它聞到故鄉的味道了!當年妳透支因子封印裂縫,把自己變成普通人,真是暴殄天物,現在讓我幫妳把它叫醒,只要再靠近一點,再靠近裂縫一點,妳就能重新變回那個能扭曲一整條街的極光,不,比那更強,妳會成為破曉之上的新神!他的話語像帶著鉤子的蜜糖,誘惑而危險,機房內的星源碎片應和著他的聲音,跳動得更加劇烈,整個塔身的燈光徹底熄滅,只剩下裂縫本身發出的、足以讓人睜不開眼的強光與深不見底的暗。

就在那道強光即將把兩人吞沒的瞬間,薇洛毫不猶豫地跨前一步,暗蝕全力展開。濃稠的黑域以她為圓心向外鋪開,像一張巨大的夜幕,硬生生把機房內暴走的光線吞掉大半,為艾琳撐出一塊能呼吸的陰影。酒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她的聲音不再是戀愛腦的結巴,而是夜鴉執行長的冰冷與霸道。少在那裡自說自話了,瘋子。她抬手,黑域化作數條鎖鏈纏向共鳴裝置,想直接切斷能源供給,卻被裂縫噴出的亂流彈開,震得她手腕發麻。薇洛咬牙,回頭看向身後的艾琳,語氣瞬間又軟下來,艾琳,別聽他的,妳想醒來也好,想繼續當店員也好,都由妳自己決定,我在這裡,別怕。

艾琳站在黑與白的交界處,蔚藍眼瞳被裂縫的光映得發亮,也映出薇洛為她撐起的黑幕。她感覺到體內的因子不再是溫柔的悸動,而是像火山甦醒前的鼓動,一波比一波強烈,久違的破曉級脈動順著脊椎竄上後頸,讓她的指尖不自覺地亮起刺眼的白光,重力在她周身開始無聲地扭曲,腳下的金屬地板微微凹陷,又微微隆起。她想起自己這幾天在午後星塵笨拙地打奶泡、被客人客訴、手抖著拉出第一個完整的同心圓,那些平凡卻踏實的時光;也想起七年來與薇洛從學生時期的惡作劇到如今指尖相觸的滋滋共鳴。胸口那股自卑與我不再被需要的恐慌,在這一刻被另一種更清晰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想要守護的衝動,想要守護這家藏在巷子裡的咖啡廳,想要守護眼前這個明明戀愛腦卻願意為她擋在裂縫前的笨蛋反派。

光與暗在機房中央猛地相撞,又奇異地融合。艾琳下意識地伸手,與薇洛的手緊緊相扣,兩人的能力在高濃度星源的刺激下產生前所未有的共鳴,原本相剋的頻率此刻像兩條終於對上節拍的旋律,黑霧不再只是吞噬光,而是托著光,讓那道即將失控的破曉脈動有了方向。艾琳的髮絲無風自動,淡金色長髮間跳動的光絲匯聚成小小的光環,環繞在她身側,重力場在她周圍形成溫柔卻強大的漩渦,把那些從裂縫暴雨般傾瀉的因子暫時推開。她抬起頭,蔚藍眼瞳裡第一次在休眠後重新燃起屬於破曉級的、黎明微光般的威壓,聲音不大,卻讓瘋狂大笑的賽拉斯瞬間安靜下來。

賽拉斯,關掉它。艾琳的聲音帶著久違的隊長口吻,卻比以前多了幾分屬於艾琳·沃克本人的溫度,進化不是把所有人一起拖進亂流裡,這座城市的人,只想準時下班,好好喝一杯咖啡。她的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指尖的光芒不再是拉花用的微弱點綴,而是凝成一枚小小的、卻沉重得讓空氣都為之扭曲的光球。薇洛在她身旁輕笑一聲,酒紅眼眸裡滿是驕傲與縱容,暗蝕順著她的手臂纏上那枚光球,為它鍍上一層夜色,讓光與暗在彼此的掌心裡達到完美的平衡。遠處的通道裡,諾亞的叫喊與賈克斯不服輸的怒吼還在傳來,而頭頂的裂縫,正因為這道重新甦醒的破曉脈動,發出了不安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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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路人辭職,隊長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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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環塔底的核心機房已經不再是機房,更像是一座被倒過來懸掛的星空劇場。頭頂那道被賽拉斯·莫羅用共鳴裝置硬生生撕開的裂縫,正以一種近乎呼吸的節奏緩慢擴張,暗紫色的亂流與純白的光絲在其中互相撕扯、纏繞,每一次翻攪都讓整座塔身發出低沉到讓牙根發酸的嗡鳴。重力在這個半徑二十公尺的空間裡徹底失去了方向感,散落在地的扳手、碎裂的星源結晶、半杯早就涼掉的咖啡,時而違反常理地懸浮到半空,時而又像被無形的手掌狠狠拍回地面,砸出清脆的撞擊聲。空氣裡瀰漫著臭氧被電離後的刺鼻味,混著星源因子特有的、像是薄荷糖混著鐵鏽的甜腥氣息,吸進肺裡會讓舌尖微微發麻。共鳴祭壇中央,賽拉斯半邊身體已經被發光的光絲纏滿,灰白的長髮在失重狀態下胡亂飄散,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鏡片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亮得近乎狂熱,他張開雙臂,對著那道漩渦低聲呢喃,語調像是在迎接一場遲來二十年的加冕典禮,完全聽不見外界任何呼喊。

艾琳·沃克站在黑與白的交界線上,淡金色的馬尾被紊亂的氣流吹得胡亂揚起,蔚藍的眼瞳裡映著那道足以吞噬半座城市的巨眼,胸口起伏得厲害。體內那顆沉睡了整整半年、被她以為已經徹底熄滅的破曉級因子,此刻正像一顆被投入熱水的冰塊,劇烈地脈動、鼓譟、敲擊著她的脊椎與心口。每一次脈動,都讓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竄出細細的光絲,重力在她腳下時而變得輕盈如羽毛,時而又沉重得讓膝蓋發軟。她下意識地揪緊了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的午後星塵咖啡廳圍裙,圍裙的口袋裡還塞著諾亞硬塞進來的訊號遮蔽器,布料邊緣沾著今天早上打奶泡時濺上的奶漬。這件圍裙是她從聯盟王牌隊長的身分墜落之後,唯一能讓她覺得自己還算被需要的證明,是她躲進後巷、假裝自己只是個普通時薪店員的最後一層殼。可是現在,頭頂的裂縫正把全市的燈光與重力一起攪亂,外頭的街道上,自動販賣機在橫衝直撞,捷運的廣播疊成尖銳的噪音,還有那些她曾經發誓要守護的、只想準時下班喝一杯熱拿鐵的普通人,正在慌亂中抬頭看著天空。

就在此時,機房角落一台倒在地上、螢幕碎裂的備用監控攝影機,鏡頭上的紅色指示燈忽然微弱地閃了一下。諾亞·費雪的聲音從她圍裙口袋的遮蔽器裡擠出來,帶著嚴重的雜訊與喘息,卻異常清晰。喂喂,聽得見嗎,艾琳大小姐,妳的圍裙口袋正在幫妳開直播喔。馬庫斯先前塞進星環塔天線的重力債務干擾波被薇洛的黑域吞掉大半,但我趁亂搶回了三個備用頻道的控制權,現在珍娜那台備用轉播車、凱特胸口的執勤紀錄器、還有舊城區那家二十四小時鹹酥雞店的監視器,全都在偷偷對著妳拍。也就是說,妳現在脫個圍裙,全黎明星城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會同時看到妳的圍裙飄起來的樣子,收視率比聯盟年終晚會還高,記得表情管理啊。艾琳愣住,低頭看著那盞一閃一閃的紅燈,又抬頭看向那道裂縫,忽然覺得耳膜裡嗡嗡作響的不只是星源亂流,還有自己這半年來一直壓在心底的那句話。我不再被需要了,是她對著失效的微光、對著奧客的客訴、對著凱特崇拜卻認不出她的眼神時,一遍遍對自己說的藉口。可是此刻,那盞紅燈讓她明白,躲在後巷並不會讓需要消失,只會讓需要找不到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空氣,指尖的光絲因為情緒的激盪而竄得更高,甚至在髮尾凝成細小的光環。艾琳沒有再用那句收到,極光出動來掩飾慌張,而是用力挺直了背脊,像是七年前第一次穿上聯盟制服、站在星環塔頂接受授階時那樣,把雙手伸到腦後,解開了圍裙的繫帶。帆布摩擦的聲音在嗡鳴中格外清晰,淡藍色的圍裙隨著失控的重力緩緩飄起,先是懸浮在她胸前,隨後被星源亂流捲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幟,輕飄飄地落在滿是星塵的金屬地板上。那個動作很輕,卻讓整個機房的氣流都為之一頓。就連站在祭壇上喃喃自語的賽拉斯,都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極具儀式感的舉動而頓了一下,轉過頭來。艾琳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那幾台殘存的攝影機,透過諾亞搶回來的備用頻道,清晰地傳向塔外那座正在晃動的城市,傳向午後星塵那條還亮著溫暖燈光的後巷。

我是艾琳·沃克,星輝聯盟前任隊長,代號極光。艾琳的聲音一開始還帶著一絲顫抖,但很快就被那顆重新鼓動的破曉因子穩住,變得清亮而堅定,蔚藍的眼瞳裡重新燃起黎明時分的微光,半年前,我為了封印這道裂縫把自己燒成了普通人,然後躲起來,假裝自己只是個會把拉花拉成歪掉愛心的菜鳥店員。我以為這樣就不會再讓人失望,也不會再讓自己失望。可是我錯了,躲起來不會讓裂縫消失,也不會讓想喝咖啡的人變少。現在,我辭去午後星塵時薪店員的身分,申請歸隊。這一次,不是因為我是最強的破曉級,而是因為這座城市還在這裡,我的朋友還在這裡,我喜歡的人也還在這裡,所以我必須站在這裡。她說完,對著那盞閃爍的紅燈,行了一個久違的、卻依舊標準到讓人想哭的聯盟舉手禮。這個畫面透過鹹酥雞店監視器那糊成一片的畫質,透過凱特執勤紀錄器那因為光矢失控而一直在晃動的鏡頭,同步出現在黎明星城無數個亮著的螢幕上,舊城區的黑膠唱片行、星環塔對面大樓的金融交易室、還有午後星塵吧檯後那台一直沒關的小電視,全部都映出了那個穿著舊聯盟夾克、站在風暴中心卻笑得有點笨拙的金髮身影。

機房側面的維修閘門被人用一種非常不講理的方式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濺起一片星塵。奧斯卡·莫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花白的捲髮與短鬍上沾滿了從後巷一路奔跑帶來的灰塵,復古咖啡師圍裙外頭還披著那件二十年前初代隊長的大衣,大衣口袋裡露出半截法式濾壓壺的手柄。他看起來像是剛從吧檯後直接衝過來,手裡還端著兩杯用保溫力場勉強穩住、沒有在重力錯亂中灑出來的拿鐵,杯子上的拉花早就被震得糊成一團,卻還是努力維持著愛心的形狀。老頭一邊喘氣一邊把其中一杯塞進剛好從地上爬起來的諾亞手裡,另一杯則隔空拋向艾琳,杯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她因重力扭曲而微微凹陷的掌心裡,奶泡竟然一滴都沒灑。後巷庇護所法則在塔底可不管用,小艾琳,所以我只好把庇護所直接搬過來了。奧斯卡咧嘴一笑,眼角的笑紋皺起,語氣還是那副嫌麻煩卻又什麼都扛下來的口吻,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用絨布包裹的小盒子,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邊緣已經磨得發亮、卻依舊乾淨的舊隊長徽章,徽章中央是一道簡潔的破曉光紋,那是他當年從初代極光手中接過、又在艾琳授階時親手為她別上的那一枚。等級這玩意,就跟咖啡豆的產地標籤一樣,貼給客人看的,真正決定一杯咖啡好不好喝的,是煮的人想讓誰喝得暖。妳當年用破曉級把天補起來,現在就算只剩幫拉花發光的微光,妳也還是那個會為了陌生人的外送便當盒衝出去的笨蛋隊長。去吧,別讓妳的戀人等太久,老頭子我在這裡幫妳把地板踩穩。說完,他雙手往地面一按,原本半退休後只剩保溫奶泡的微光級大地壁壘,竟在星源暴雨的刺激下短暫地膨脹開來,淡金色的薄薄力場像一張柔軟的地毯,鋪在艾琳與薇洛腳下,讓那塊一直錯亂的重力場暫時變得平稳,讓她們的每一步都不再踉蹌。

諾亞·費雪頂著一頭被星源靜電炸成鳥巢的栗色捲毛,從地上連滾帶爬地把那台還在冒煙的筆電搶回來,黑框眼鏡歪斜地掛在鼻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得像剛被自動販賣機追了三條街。他把那杯差點灑掉的拿鐵一口灌下,燙得齜牙咧嘴,卻還是立刻把筆電攤在奧斯卡展開的力場上,十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微光級的資訊干擾全功率運轉,螢幕上原本被賽拉斯與馬庫斯雙重加密的星環塔控制中樞,此刻正一格一格地被他用後門程式撬開。少瞧不起後勤啊,混蛋賽拉斯,你以為只有你會在塔底藏共鳴裝置,我三年前幫星輝聯盟換能源管線的時候,就在主控管線裡多埋了一條只有我知道的維修捷徑。現在潮汐這麼亂,你的裝置功率開到百分之一百五十,散熱口全開,正好讓我把重力參數全部反向寫入。諾亞一邊罵,一邊把一條由資訊流構成的虛擬路徑投影在半空中,那是一條從機房地板直通裂縫核心的、由無數淡藍色光格組成的懸空階梯,每一格都在根據即時重力數據不斷調整傾斜角度,看起來像是一條通往風暴眼的星光步道。路徑規劃好了,艾琳,這條路只能維持九十秒,九十秒後我的筆電會因為過載直接變成一塊廢鐵,妳跟妳家那位暗蝕大美人可別在半路上還要演什麼偶像劇慢動作擁抱,給我用衝的。艾琳點頭,蔚藍眼瞳裡映出那條星光步道,也映出諾亞那張明明疲憊到快虛脫、卻還是硬要毒舌關心的臉,她輕聲說了一句謝謝,聲音輕得只有力場內的人聽得見。

薇洛·諾克斯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艾琳身邊半步。酒紅色的眼眸在暗紫色的亂流中亮得驚人,烏黑的長捲髮在失重的氣流裡揚起,暗蝕科技的執行長套裝外,那件哥德風的夜鴉戰衣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的暗蝕從剛才起就一直以一種極為溫柔的姿態纏繞在艾琳周身,不是吞噬,而是托住,像一雙黑色的手套,輕輕包覆住艾琳指尖那些還不穩定的光絲,讓它們不再胡亂竄動。當艾琳脫下圍裙、宣告歸隊的那一刻,薇洛的眼眶其實有點發熱,但她那點笨拙的戀愛腦在此刻卻表現得異常可靠,她只是更用力地握緊了艾琳的手,讓兩人的能力貼得更近。那股天生相剋又互補的共鳴在此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同步,光與暗相撞的地方不再是滋滋作響的劣質燈泡聲,而是一種低沉、和諧、像是兩顆心跳終於對上節拍的嗡鳴。黑霧不再只是陰影,它主動纏上艾琳周身那圈淡金色的破曉光暈,為那道光鍍上一層夜色,讓原本會刺得人睜不開眼的強光,變得溫柔而穩定,像是黃昏時分同時出現的星與月。艾琳感覺到指尖的重力扭曲不再是失控的脈衝,而是可以被她意念輕輕撥動的琴弦,她試著抬起另一隻手,掌心向上,一枚小小的、卻沉甸甸的光球在她與薇洛交握的雙手之間緩緩凝聚,光球表面纏繞著細細的黑絲,兩種因子竟在彼此的掌心裡達成了完美的平衡,形成一條肉眼可見的、穩定的光暗通道,直通裂縫最深處那個光線最扭曲的點。這就是她們的通道,用七年相愛相殺的節拍、用無數次在午後星塵裡因為靠近而讓燈泡閃爍的曖昧,一點一點鋪出來的路。

賽拉斯顯然也察覺到了這條通道的形成,他發出一聲被打擾的尖叫,半融合的身體猛地從祭壇上彈起,雙手帶起兩道狂亂的重力鞭,朝著那條光暗通道狠狠抽來。重力鞭所過之處,金屬地板被無形力量犁出深深的溝壑。可是鞭梢在觸及黑與白交織的領域時,卻像是抽進了一團柔軟的棉花,被薇洛的黑域溫柔地吞沒,隨後又被艾琳的光絲輕輕彈開,化作無害的星塵碎屑。艾琳沒有回頭去看賽拉斯,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這條路上,放在身旁這個從學生時期就用惡作劇吸引她注意、現在卻願意把整個黑夜都借給她的戀人身上。奧斯卡的力場在腳下穩穩托著,諾亞的星光階梯在前方延伸,而薇洛的手,溫暖而堅定地與她十指相扣。艾琳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獨自站在星環塔頂、把所有重量都壓在自己肩上的王牌隊長了,她有了可以分擔重量的同伴,有了可以讓她在墜落時接住她的暗。

在踏上階梯的前一瞬,艾琳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踮起腳尖,在所有殘存鏡頭的注視下,在奧斯卡那副我就知道的揶揄眼神與諾亞那句喂妳們倒是快去啊的吐槽聲中,伸出那隻還纏著微光的手,輕輕捧住了薇洛的臉。薇洛的酒紅眼眸因為突如其來的靠近而微微睜大,一向霸道優雅的瘋批美人此刻竟像個被點名的學生,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紅,暗蝕都因為主人的慌亂而短暫地閃爍了一下。艾琳的蔚藍眼瞳裡映著她的慌亂,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天然呆的笨拙,有隊長歸隊的堅定,更有屬於艾琳·沃克本人的、直白而熱烈的喜歡。謝謝妳一直沒有放開我。艾琳輕聲說,然後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這個吻很輕,卻帶著破曉級因子甦醒時的微熱與暗蝕特有的、像是夜來香的涼意,光與暗在她們相觸的唇間迸出細細的光點,像是一場小小的煙火,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機房。滋滋的共鳴聲在這一刻變得格外響亮,卻不再刺耳,而是像一首終於被完整演奏的曲子,連頭頂那道狂躁的裂縫,都因為這份穩定的頻率而短暫地平靜了一瞬。

唇分時,薇洛的呼吸有點亂,酒紅眼眸裡水光閃動,卻又立刻被那份霸道的縱容取代,她反手將艾琳更緊地攬進懷裡,暗蝕的披風將兩人一同裹住,像是一對即將衝入風暴的夜行者。走了,隊長,別讓觀眾等太久。薇洛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笑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艾琳點頭,兩人同時轉身,踏上了那條由諾亞的資訊流與她們的光暗共鳴共同鋪就的星光階梯。淡金色的光與濃稠的黑在她們腳下交織成穩定的通道,每踏出一步,身後的重力錯亂就被她們的領域撫平一分。奧斯卡站在力場中央,對著她們的背影高高舉起那杯早就涼掉卻依舊溫暖的拿鐵,像是致敬,也像是送行。諾亞則已經把筆電的散熱風扇拆下來當扇子扇風,嘴裡還在嚷著九十秒,記得是九十秒啊,超時我要跟妳們收加班費的。而那道巨大的星源裂縫,就在階梯的盡頭緩緩旋轉,像一隻等待被重新安撫的巨眼,等待著那個曾經透支自己將它封印、如今帶著戀人的手、帶著夥伴的祝福,再一次走向它的光。兩人的身影在光與暗的交織中越走越快,最終化作一道流星,筆直地衝向漩渦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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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光與暗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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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環塔頂的觀景平台,平常是黎明星城最貴的夜景餐廳預約位,一杯氣泡水可以賣到讓諾亞罵三天黑心價的地方,此刻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次元的災難現場。

頭頂那道被賽拉斯硬生生撕開的星源裂縫,已經從機房天花板一路蔓延到露天平台正上方,像是一隻被戳破的螢光水球,暗紫色的亂流與純白的光絲在裡頭瘋狂翻攪,每一次翻動都讓整座星環塔發出低沉的嗡鳴,連平台邊緣那圈號稱永不熄滅的景觀燈條,都跟著節奏一明一滅,閃得像是夜店裡故障的跑馬燈。重力在這裡徹底變成一場惡作劇,有時候輕得讓人踮個腳就飄起來,有時候又重得讓膝蓋直接往下沉,平台地磚接縫處滲出細細的星塵結晶,踩上去會發出像是踩在薄冰上的細碎聲響,空氣裡那股薄荷混鐵鏽的甜腥味濃到讓舌根發麻。

艾琳·沃克跟薇洛·諾克斯兩個人才剛踏上諾亞用資訊流硬鋪出來的最後一階星光階梯,鞋尖都還沒完全踩穩,就看見平台中央已經有兩個人好整以暇地等著她們。

馬庫斯·凱恩穿著那套永遠一絲不苟的高訂西裝,鉑金短髮在亂流中依舊梳得服貼,冰灰色的眼瞳裡映著裂縫的光,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沒有灑出來的紅酒,姿態優雅得像是在主持一場募資說明會。他身後半步,賈克斯·雷德正把指關節捏得喀喀作響,螢光橘的寸頭在暗紫色的光線下亮得刺眼,戰鬥背心下的肌肉鼓脹,胸口那枚混亂俱樂部的徽章隨著呼吸起伏,整個人就是一座會自帶音效的活動式健身器材。

哎呀,兩位女士,總算等到妳們了。馬庫斯輕晃酒杯,語氣帶著那種投資人特有的、讓人想把合約直接撕掉的溫和笑意,星源潮汐這麼好的天然能源外洩期,妳們這樣急著把裂縫關起來,實在有點不懂得資源活化。賽拉斯博士是個理想主義者,只想迎接進化,太浪漫,不適合當合夥人。我不一樣,我只想談點實際的。說著,他打了一個響指。

嗡的一聲,整層觀景平台的空氣忽然變得黏稠起來。

重力債務,全功率催繳。馬庫斯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讓人胃部往下墜的壓迫感,以星環塔的產權作為抵押,我剛剛已經把這整層樓的重量調高了三倍。兩位,現在妳們每踏出一步,都等於背著一台自動販賣機在走路。不知道兩位的膝蓋,保險有沒有保固?

話音剛落,艾琳立刻感覺到肩膀像是被無形的手掌狠狠往下壓,腳下的星光階梯發出不堪負荷的吱嘎聲,原本輕盈的光粒被硬生生壓得扁平。她踉蹌了一下,淡金色的馬尾因為重力加倍而沉重地垂落,蔚藍的眼瞳裡閃過一絲驚慌。體內那顆才剛甦醒、還在半夢半醒之間鼓噪的破曉級因子,像是被突然加重的被子壓住,脈動變得遲緩,光絲從指尖竄出來的高度只剩平常的一半。

最慘的是,她今天穿的還是奧斯卡臨時塞給她的舊聯盟夾克,口袋裡那枚剛別上的隊長徽章,此刻重得像是一塊小鉛塊,拽得衣領往下沉。

薇洛幾乎是同時悶哼一聲,酒紅色的眼眸微微一縮。暗蝕本來是以吞噬光與能量見長,對於這種純粹的重量加倍並沒有直接的解法,黑霧在她腳邊翻騰,卻像是陷入泥沼,擴散的速度明顯變慢。她的高跟鞋跟在地磚上壓出更深的痕跡,烏黑的長捲髮也因為重力而貼在肩頭,哥德風披風像是吸飽了水一樣沉。

就是現在,老大!賈克斯才不管什麼債務協商,他腦子裡的流程永遠只有一個,看到敵人就揮拳。他大吼一聲,整個人像是炮彈一樣彈射而出,星輝級的崩震在拳頭上凝聚成肉眼可見的橘紅色光暈,每一步都在被加重過的地磚上踩出蛛網狀的裂紋,拳風帶起的氣流甚至把平台邊緣的星塵碎屑全部捲了起來。他的目標非常明確,薇洛旁邊那個看起來比較好欺負的金髮店員。

艾琳,這傢伙交給妳家暗蝕美人,我來處理重力!腦內通訊器裡傳來諾亞撕心裂肺的喊聲,背景還夾雜著鍵盤被敲到快冒煙的噪音,我正在試著反向寫入他的重力參數,但他的合約加密是用混亂俱樂部的區塊鏈,解起來比報稅還煩,妳們撐個三十秒,三十秒就好!

艾琳沒有回話,她已經沒有餘裕去組織什麼英雄口號了。賈克斯的拳頭已經到了面前,那股儲存到極限的動能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橘紅色的光幾乎要貼到她的鼻尖。

就在那個瞬間,艾琳做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想過的動作。

她沒有躲,也沒有試圖用那點微弱的光去硬碰硬,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薇洛的手腕,把還在跟重力拔河的薇洛整個人往自己懷裡一帶。

兩個人的距離瞬間貼近到幾乎額頭相抵,淡金色與烏黑色的髮絲在重壓下纏在一起,蔚藍與酒紅的眼瞳在咫尺之間對上。

滋滋滋!

那股熟悉的、像是劣質燈泡接觸不良的共鳴聲,猛地拔高成一種清亮的和鳴。光與暗在相觸的皮膚之間爆開細碎的火花,原本被重力壓得黯淡的破曉微光,與被泥沼困住的暗蝕黑霧,在貼近的瞬間像是找到了對方頻率,猛地糾纏在一起。艾琳指尖那點可憐的微光,順著相握的手掌流進薇洛的黑域裡,黑霧像是被點亮的夜空,瞬間從濃稠的泥沼變成流動的星河。而薇洛的暗蝕則反過來纏上艾琳的手臂,為那道微弱的重力扭曲鍍上一層穩定的夜色。

艾琳感覺到,原本壓在肩頭的三倍重量,忽然像是被一雙溫柔的黑手托住,變得不再那麼難以呼吸。她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沒有被抓住的手,掌心朝下,對著腳下的地磚輕輕一按。

重力扭曲,減輕!

那是她還是破曉級時最常用的技巧,只是現在力量只剩十分之一不到,只能影響以她為中心一小圈的範圍。可是在薇洛的暗蝕加持下,那個範圍竟被黑霧均勻地擴散開來,像是一張無形的蹦床,鋪在兩人腳下。原本被加倍的重力,在她們周身一公尺內,被硬生生抵銷回一點五倍,雖然還是沉,卻已經足夠讓人重新站穩。

薇洛立刻就懂了。她甚至不需要艾琳開口,那七年來在訓練場上被艾琳的光晃到眼睛、在任務中被她的重力場絆到腳的默契,此刻全部轉化成最精準的配合。她輕笑一聲,酒紅眼眸裡閃過一絲狡黠與縱容,黑霧順著艾琳的光絲蔓延,纏上賈克斯那顆已經衝到眼前的橘紅色拳頭。

暗蝕,吞。

黑霧不像平常那樣直接把光吞噬熄滅,而是像一塊柔軟的海綿,把賈克斯拳頭上儲存的動能一口一口含住。賈克斯只覺得自己蓄滿力的一拳像是打進了深海,每前進一寸,力量就被那層黑霧卸掉一分,拳頭上的橘紅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連帶著他那股莽撞的衝勁都被拖得慢了下來。

什麼玩意?賈克斯瞪大眼睛,他打架從來都是直來直往,哪遇過這種把力氣當成聲音用吸音棉吸掉的打法,妳們耍賴!

艾琳可沒空跟他爭辯耍不耍賴,她趁著賈克斯拳勢被薇洛的黑域拖住的瞬間,腳尖在那張被減輕過的重力場上一點,整個人輕盈地滑到賈克斯側面。破曉級的重力扭曲雖然微弱,但用在這種近身的關節技上卻恰到好處。她伸手扣住賈克斯還卡在黑霧裡的手腕,掌心的光絲順著他的小臂往上竄,同時低聲喊了一句,薇洛!

收到,我的隊長。薇洛的聲音帶著笑意,黑霧在同一時間收緊。

光與暗的共鳴在那一刻達到同步,艾琳的光負責把賈克斯手臂周圍的重力瞬間減到最輕,讓他的重心浮起,薇洛的暗則負責把他拳頭上殘存的動能完全吞掉,讓他使不上力。兩種能力一推一拉,賈克斯這個壯得像小牛一樣的打手,竟被兩個看起來比他小一圈的女生聯手掄了起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整的弧線。

哇啊啊!賈克斯發出一聲混合著驚恐與興奮的怪叫,整個人被拋向平台邊緣那根為了景觀而設計的、此刻重得要命的裝飾立柱,砰的一聲撞上去,立柱被撞得晃了兩下,卻因為馬庫斯的重力債務而沒有倒,只是把賈克斯彈回地面,摔得七葷八素,螢光橘的寸頭上沾滿了星塵。

馬庫斯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一下。他端著紅酒的手微微一晃,酒液在杯壁上撞出細小的波紋。重力債務被這樣化解,是他沒算到的。更讓他意外的是,那兩個人的配合。

艾琳與薇洛在拋飛賈克斯之後,並沒有分開,反而靠得更近。共鳴形成的領域在她們周身擴張成一個直徑約兩公尺的光暗交織氣泡,氣泡內側是溫暖的淡金色光暈,外側則流動著星夜般的黑霧。黑霧不再是單純的吞噬,而是轉化,薇洛試著將吞來的、屬於賈克斯的動能與馬庫斯施加的重力波,透過共鳴渡給艾琳。

艾琳只覺得掌心一熱,那股被轉化過的能量順著相握的手流進來,原本微弱的光絲猛地亮了起來,甚至在她背後凝出一對若隱若現的光翼虛影。

這是什麼業配新功能?艾琳忍不住小聲吐槽,蔚藍眼瞳裡滿是驚訝,妳的黑域什麼時候變成行動電源了?

薇洛被她逗笑,酒紅眼眸彎起來,聲音卻依舊霸道,專屬於妳的限定款,別人想用還沒有呢,隊長,借妳的光用一下。

說完,她竟主動鬆開了抓著艾琳的手,轉而將雙手輕輕貼在艾琳的後背上。濃稠的暗蝕順著艾琳的脊椎往上蔓延,纏住那對光翼虛影,然後猛地收縮、噴發。

黑域推進!

轟!

暗蝕在瞬間將艾琳的光壓縮再釋放,原本溫和的光暈被轉化成一股強勁的推進力。艾琳只覺得背後被人用力推了一把,整個人像是被裝上了噴射器,朝著還站在原地的馬庫斯直衝而去。重力債務在她衝刺的路徑上被光暗領域自動排開,地磚上的裂紋在她腳下飛速後退。

馬庫斯的瞳孔終於收縮,他立刻抬手想將面前的重力再加倍到五倍,可薇洛的黑霧已經先一步纏上他的手腕,酒紅眼眸裡閃過一絲冷光。艾莉絲那份合約陷阱的備份,我已經看過了,馬庫斯會長,你的債務合約有個條款,抵押物損毀時債務自動凍結,對吧?

馬庫斯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艾琳已經衝到他面前。艾琳沒有用什麼華麗的招式,她只是把那個被暗蝕增幅過的、亮得像是小太陽的光球,連同自己這半年來在咖啡廳裡端盤子、被客訴、練習微笑時攢下的所有不甘與勇氣,一起按在了馬庫斯胸口的西裝上。

極光,突進!她喊出那個久違的招式名,聲音因為用力而有點破音,卻異常響亮。

光球在接觸到西裝的瞬間炸開,不是破壞性的爆炸,而是一次純粹的重力反彈。馬庫斯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台重力反轉的電梯猛地往上拋,三倍的重力債務在光暗共鳴的衝擊下瞬間紊亂、過載,他手中的紅酒杯脫手飛起,酒液在失重的瞬間灑成一片紅色的星雨。整個人被那股推進力帶著,雙腳離地,朝著平台外那片翻攪的裂縫亂流方向倒飛出去。

馬庫斯在半空中還試圖保持優雅,伸手想抓住平台邊緣的欄杆,薇洛卻輕輕打了個響指,一小撮黑霧精準地纏上他的領帶,把他往外又帶了一寸。他就這樣以一種極為體面的、像是被請出場的貴賓一樣的姿態,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平台外的強風中,隱約還能聽見他那句流量損失我會記帳的的抱怨被風撕碎。

賈克斯好不容易從立柱邊爬起來,看到自家會長被轟飛,立刻又想衝上來,薇洛只是轉過頭,酒紅眼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黑霧在他腳邊聚成一個小小的、像是小黑貓一樣的形狀,對著他滋滋叫了一聲。賈克斯看著那個會吞他拳頭的黑貓,又看看艾琳背後還沒散去的光翼,忽然覺得打架好像也沒有那麼好玩了,腳步硬生生停在原地,嘴裡嘟囔著,妳們兩個打一個,不講武德。

艾琳喘著氣,背後的光翼虛影隨著薇洛收回黑霧而緩緩淡去,膝蓋因為剛剛的衝刺而有點發軟。薇洛立刻伸手攬住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暗蝕溫柔地托住她們兩個,讓那個光暗交織的氣泡慢慢縮小,卻依舊穩定地亮著。兩個人額頭相抵,都能聽見對方因為興奮與用力而加速的心跳,滋滋的共鳴聲在這個只屬於她們的領域裡,像是一首小小的安可曲。

諾亞的聲音這時才透過通訊器,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擠進來,我靠,妳們兩個剛剛那是什麼,合體技嗎?我這邊重力參數顯示馬庫斯的債務波被妳們的光暗對消直接沖爆了,他的區塊鏈現在全是亂碼,正在自動格式化。賈克斯那邊的動能讀數也歸零了,他現在就是個比較壯的路人。路清了,艾琳,薇洛,裂縫核心就在妳們正上方十公尺,賽拉斯那個瘋子已經把半個身體都融進去了,妳們再不上去,他就要把星環塔當成自己的新家了。

艾琳抬起頭,蔚藍眼瞳裡映出頭頂那道依舊翻攪、卻因為馬庫斯的重力場消失而變得稍微平靜一點的裂縫。裂縫中心,一個由星源光絲與暗紫亂流組成的漩渦正緩慢旋轉,像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她握緊了薇洛的手,光與暗的共鳴再次亮起。

走吧。艾琳輕聲說,語氣裡不再有自卑與逞強,只剩下那個王牌隊長應有的堅定,還有一點點屬於戀愛中少女的羞澀,去把那個不請自來的房客趕出去。

薇洛低笑,酒紅眼眸裡滿是縱容與驕傲,遵命,我的光。

兩人相擁著,在那個光暗互補的氣泡包裹下,腳尖一點,朝著裂縫的核心緩緩升起。身後,賈克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她們升空的背影,螢光橘的頭髮在風中亂晃,竟有點羨慕地喃喃自語,好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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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破曉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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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環塔頂端再往上十公尺的地方,已經不能叫做天空了。

那是一顆被硬生生剖開的瞳孔。賽拉斯·莫羅用他那台被諾亞戲稱為報稅地獄等級加密的共鳴裝置硬生生撕開的星源裂縫,此刻正以星環塔的避雷針為圓心,朝著四面八方不規則地擴張。暗紫色的亂流像是打翻的墨汁混進了銀河,純白的光絲卻又像血管一樣在墨汁裡搏動,每一次搏動,整座黎明星城的燈光就會跟著集體眨眼。舊城區的霓虹招牌開始自己改字,金融區的大樓外牆廣告看板集體當機,只剩下星環塔頂那圈觀景燈條還在頑強地亮著,卻亮得像是呼吸急促的病患。空氣裡那股薄荷混鐵鏽的甜腥味濃到讓舌根發麻,重力在這裡徹底失去常識,有時候輕得讓人踮起腳尖就會飄起來,有時候又重得讓膝蓋直接往地磚裡陷,細碎的星塵結晶從地磚縫隙裡被擠出來,踩上去會發出類似踩碎糖霜的喀嚓聲。

裂縫正中央,賽拉斯·莫羅已經不太像人類了。

這位穿著沾滿星塵的實驗袍、灰白長髮凌亂束起的反派科學家,此刻半邊身體已經融進了裂縫的光絲裡。他的左半身還維持著人類的輪廓,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鷹勾鼻上,右半身卻已經化作流動的光與重力的聚合體,手臂化成數條半透明的星源觸鬚,每一條觸鬚末端都連結著一小塊旋轉的重力場,場內漂浮著被他從塔底實驗室強行抽上來的儀器殘骸與星源碎片。他的聲音混雜著電子雜訊與狂熱的學術腔調,從裂縫深處直接灌進每個人的腦海。

「看見了嗎?艾琳·沃克!這就是進化的證明!星源因子的潮汐從來不是災難,是篩選!妳當年為了封印它燃盡了破曉級的因子,把自己變成會發光的咖啡師,多麼浪費!多麼暴殄天物!」賽拉斯的觸鬚猛地一揮,整層裂縫跟著嗡鳴,黎明星城遠方的星環塔能源管線應聲發出哀鳴,城市各處的供電網路像是被無形的手用力一扯,舊城區的黑膠唱片行同時跳針,捷運站的閘門集體亂開亂關,「我只是幫它完成最後一步,把城市的能源還給星源!只要讓裂縫完全張開,所有人的因子都會被活化,微光級、星輝級的區分將不復存在,人人都是極光級!人人都是破曉!這難道不是最公平的藝術嗎?」

「公平個頭啦!你這樣搞,我的巷口維修工坊的電費會直接爆表好嗎!」艾琳還沒來得及回話,薇洛·諾克斯已經搶先翻了個優雅的白眼,酒紅色的眼眸在暗紫色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她的烏黑長捲髮被錯亂的重力吹得四散,哥德風戰衣的披風卻被她的暗蝕牢牢壓在肩頭。她的暗蝕在腳下翻騰,試圖吞噬那些亂竄的重力波,卻像是拿湯匙去舀海嘯,黑霧才剛張開就被更強的光絲沖散,「把全市的重量隨便亂調,你以為是自助餐的醬料區可以隨便加嗎?艾琳,別聽他講那些聽起來很厲害但實際上就是想把考卷全部改成滿分的歪理。」

艾琳·沃克沒有立刻吐槽回去。淡金色馬尾在亂流中被吹得散開,蔚藍的眼瞳正死死盯著裂縫中央那顆搏動的核心。體內那顆沉睡了半年、只會在幫拿鐵拉花時亮一下的破曉級因子,此刻像是被賽拉斯的瘋狂抽取給徹底吵醒,燙得她胸口發疼。光絲不受控制地從指尖竄出來,卻又被周圍錯亂的重力場扭成歪斜的螺旋。她和薇洛的光暗共鳴領域還勉強維持著,直徑兩公尺的光暗氣泡在狂風中搖晃,像是一顆隨時會破掉的肥皂泡。那是她們在塔頂擊退馬庫斯與賈克斯後,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穩定頻率,也是現在唯一能讓兩個人正常站立的立足點。

「賽拉斯,住手!」艾琳終於開口,聲音因為胸口的灼熱而有點沙啞,卻帶著那個星輝聯盟王牌隊長久違的穿透力,「星源因子不是用來篩選的工具,它是二十年前墜落在這座城市裡的禮物,也是詛咒!你這樣強行張開裂縫,城市會被重力撕成碎片,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潮汐的衝擊!」

「普通人?」賽拉斯像是聽見什麼極好笑的笑話,半融合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艾琳隊長,妳就是被這種天真的英雄責任感給耽誤了!妳以為妳辭職去端盤子就是謙卑嗎?不,妳只是害怕自己不再是唯一的光!來吧,讓我看看妳那可憐的微光還能做什麼!」

話音未落,賽拉斯的數條觸鬚同時朝著兩人甩來。每一條觸鬚都裹著一團被壓縮到極限的重力場,觸鬚劃過的地方,空間直接凹陷下去,連光線都被拽得彎曲。薇洛立刻將暗蝕張到最大,黑霧化作數面盾牌擋在前方,艾琳則是抬手試圖用重力扭曲去偏折那些力場。光與暗的共鳴滋滋作響,黑霧吞掉一部分動能,光絲則把剩下的重力場勉強折射開,兩人配合得依舊精準,卻明顯吃力。破曉級的因子還沒完全甦醒,光絲的亮度忽明忽暗,暗蝕的吞噬也因為能量亂流而變得不穩定。

就在這時,賽拉斯真正的目標顯露出來。最大的一條觸鬚繞過正面的對抗,悄無聲息地從兩人身後的裂縫陰影裡探出,直取薇洛的後背。那條觸鬚末端不是重力場,而是一個純粹由星源亂流構成的漩渦,一旦被捲入,就會被瞬間抽乾身上的星源因子。

「薇洛,小心後面!」艾琳的餘光先捕捉到那抹不自然的暗紫色,她想都沒想,直接轉身一把將薇洛往自己懷裡拽。可是錯亂的重力在那一瞬間突然加倍,原本被光暗領域抵銷的重壓猛地回彈,艾琳的膝蓋一軟,兩個人一起踉蹌,與此同時,那條觸鬚已經纏上了薇洛的小腿。

酒紅色的眼眸瞬間收縮。薇洛感覺到一股蠻橫的吸力順著小腿往上爬,暗蝕像是被無形的手抓住往外扯,連帶著她的重心也被往裂縫深處拖。黑霧劇烈翻騰,卻怎麼也掙脫不開那條由純粹星源構成的觸鬚。高跟鞋在虛空中失去支撐,她整個人被吊在裂縫邊緣,烏黑的長髮倒懸,臉上第一次露出貨真價實的慌亂,卻還在逞強地對著艾琳笑。

「隊長,這個姿勢有點不優雅啊,妳的公主抱預備動作呢?」

艾琳的心臟像是被重力狠狠揪了一下。她看著薇洛被撕扯的模樣,看著那個平常霸道優雅到會用暗蝕把紅酒變不見、會偷偷收藏自己周邊的戀愛腦反派,此刻卻因為自己的無力而陷入危險。半年來在午後星塵裡的自我懷疑、對著失效的微光落淚的夜晚、看著凱特在直播裡喊著極光好帥時的刺痛感,全部在這一刻被那股吸力一起扯了出來。胸口那顆半夢半醒的破曉因子,因為極度的恐懼與憤怒,發出前所未有的尖銳嗡鳴。

不准碰她。

艾琳在心裡對自己說,蔚藍的眼瞳深處,那點黎明微光猛地炸開。她不再試圖去控制那股力量,不再像過去半年那樣小心翼翼地只敢讓指尖亮一下。她張開雙臂,任由那股灼熱的光從胸口一路燒到四肢百骸,像是把整個人都點燃。

「薇洛,抓緊我!」

她大喊,聲音不再是那個會喊收到,極光出動去送餐的笨拙店員,而是那個鎮守了黎明星城七年的破曉級隊長。淡金色的長髮在瞬間被純白的光絲托起,馬尾散開,髮絲每一根都亮了起來。舊聯盟夾克口袋裡的隊長徽章發出清亮的共鳴,蔚藍眼瞳徹底化作兩顆微型的太陽。光不再是從指尖竄出來的細線,而是從她全身每一個毛孔裡噴湧而出,化作實質的光之潮汐。重力在她周身徹底臣服,原本錯亂的力場像是遇到君王的士兵,自動排開、重組。

破曉級,極光,全功率展開。

光與重力的雙重領域以艾琳為中心轟然擴張,純白的光暈直接將賽拉斯伸向薇洛的那條觸鬚從中切斷。薇洛只覺得小腿一鬆,整個人往下墜,卻立刻被一股溫柔卻不容拒絕的重力托住,輕輕送回艾琳懷裡。艾琳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對著裂縫核心緩緩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張開。

「重力,給我倒過來。」她輕聲說,語氣溫柔,卻帶著讓星塵都顫抖的命令。

轟的一聲,裂縫核心那個被賽拉斯強行張開的漩渦,竟在艾琳的操控下開始逆向旋轉。原本往外噴發的星源亂流被硬生生往內壓縮,暗紫色的光被純白的光絲一點一點染回原色。賽拉斯發出不敢置信的尖叫,半融合的身體因為裂縫的收縮而被拉扯,觸鬚一根接著一根崩斷。

「不可能!妳的因子明明已經燃盡了!怎麼可能還能——」

「因為我從來不是一個人在亮啊,笨蛋。」艾琳打斷他,蔚藍眼瞳裡映出懷裡薇洛的臉,薇洛的暗蝕此刻正溫柔地纏在她的光暈外側,像是最忠誠的夜色為黎明托底。光與暗的共鳴在破曉級全開的狀態下達到前所未有的同步,不再是滋滋作響的劣質燈泡,而是像兩種樂器終於對上同一首曲子的和鳴。艾琳的光負責將錯亂的重力重新編織,薇洛的暗則負責吞掉那些無法被編織的多餘能量,轉化為更穩定的光。

就在此時,一道不太合時宜卻異常堅定的女聲,透過備用頻道硬生生切進了全市所有還能發聲的裝置裡。

「這裡是星光日報的珍娜·李,現在用的是諾亞·費雪幫我駭進去的緊急廣播頻道,畫面有點晃請見諒,因為我現在正扒在星環塔逃生梯的欄杆上,風大到我的錄音筆差點被吹走!」珍娜·李的聲音帶著喘氣與興奮,她那支號稱比超能力更致命的錄音筆此刻正被她用絲襪綁在欄杆上,鏡頭對準裂縫核心,「我知道大家現在都在看官方直播斷線後的黑畫面,但我跟你們保證,你們錯過了本年度最值得付費觀看的畫面!那個在午後星塵端盤子、會把拉花拉成抽象畫的金髮店員,就是我們失蹤半年的極光隊長艾琳·沃克!她回來了!而且她旁邊那個用暗蝕幫她托著光的美人,就是暗蝕科技的執行長薇洛·諾克斯,夜鴉本人!她們現在正聯手把那個想把全市當成實驗室的瘋子科學家按在地上摩擦!」

珍娜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破音,卻異常清晰地傳進每一戶人家的收音機、每一台還在用備用電源的電視裡。她甚至還不忘履行記者的八卦魂,「順帶一提,她們兩個靠得超近,光跟暗纏在一起的樣子,比星環塔頂的夜景還閃,我這個單身記者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但又捨不得關鏡頭!」

地面上,凱特·羅森正帶著一群星輝聯盟的實習生與志工,在重力錯亂的街道上疏散民眾。櫻粉色的鮑伯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琥珀色的大眼裡滿是焦急。她手中的光矢依舊不穩定,射出去還是會炸成煙火,可這一次,她不再為此感到沮喪。

「大家往這邊走!跟著光!」凱特大喊,將一支光矢射向天空,光矢在半空炸開,化作一朵巨大的、粉色的煙火,短暫照亮了因為供電不穩而陷入昏暗的街道,「這是極光隊長的光!隊長回來了,她在天上幫我們把路照亮!大家不要怕,星輝聯盟在這裡,午後星塵的咖啡師也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民眾本來因為重力錯亂與能力暴走而驚慌,但在看到那朵不怎麼精準卻異常溫暖的煙火,以及頭頂星環塔頂端重新亮起的、溫柔的極光時,竟奇蹟似地安靜下來,有人甚至拿出手機開始對著天空的煙火與極光拍照,嘴裡還念念有詞說這比聯盟的官方煙火秀還好看。凱特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想哭,卻又笑得比誰都燦爛,她終於明白,英雄的意義從來不是把光箭射得多準,而是願意在混亂中第一個舉起光的人。

塔頂,艾琳已經將裂縫壓縮到只剩下直徑不到兩公尺的光球。光球內部,賽拉斯的半融合身體發出最後的哀鳴,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將所有殘存的星源碎片一次引爆,卻被薇洛的暗蝕搶先一步張開黑域,像一張巨大的夜幕將爆炸的光與衝擊全部吞下,再溫柔地轉化為點點星光,灑在艾琳的光暈裡。

「以自身為錨點,封印。」艾琳輕聲念出當年她在星輝聯盟的教科書上看到、卻從未想過會由自己來執行的最終術式。她將雙手合十,掌心相對,那顆被壓縮的光球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捧住,緩緩上升,最終懸浮在星環塔頂端避雷針的尖端,不再是猙獰的裂縫,而是一顆溫柔脈動的、像是第二顆月亮的小太陽。光暈緩緩擴散,所到之處,錯亂的重力被撫平,暴走的能力像是被安撫的孩童般安靜下來。全城的燈光不再閃爍,而是同時亮起,比滿月時還要明亮,卻一點也不刺眼。

光芒灑在每一個人臉上。珍娜扒著欄杆,看著鏡頭裡那道光,毒舌的嘴巴第一次說不出吐槽的話。凱特在地面抬頭看著那顆小太陽,琥珀色的大眼裡映滿了淚光與崇拜。

而光芒的中心,艾琳·沃克終於力竭。破曉級的光芒像是潮水般退去,淡金色的長髮重新垂落,蔚藍眼瞳裡的光也黯淡下來,整個人往後倒去。卻沒有往下墜,因為薇洛·諾克斯的暗蝕早已在她身後鋪成最柔軟的雲。薇洛穩穩地接住她,酒紅眼眸裡滿是心疼與驕傲,黑霧輕輕托著兩人,讓她們在溫柔的光暈中緩緩下降,像是從星空深處歸來的兩顆星。

「做得好,我的光。」薇洛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有點抖,卻全是笑意,「歡迎回來,隊長。」

艾琳靠在她懷裡,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卻還是努力抬起眼,對著全市的直播鏡頭,也對著薇洛,露出一個久違的、屬於王牌隊長的笑容。那道光不再孤獨,因為從今以後,身旁永遠有暗為她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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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午後星塵的日常

本章登場

星環塔頂的那顆光暈在裂縫被封印後的第三天清晨依然亮著,像一顆忘記關燈的小夜燈,溫柔地把整座黎明星城染成淡淡的蜜桃色。捷運準點進站,自動販賣機不再追著人跑,舊城區的黑膠唱片行總算能完整播完一首林曦的復刻盤而不跳針成警報聲。市民一邊滑著手機重播封印直播,一邊排隊搶購印有極光回歸字樣的限量馬克杯,彷彿前幾天的重力錯亂只是一場全市規模的快閃行為藝術。星源潮汐退去後,連風裡的薄荷鐵鏽味都淡了,只剩下午後星塵咖啡廳後門飄出的奶泡香氣,提醒著這座城市又回到了那種英雄打架不耽誤通勤的日常節奏。

午後星塵的木頭招牌被奧斯卡·莫爾擦得發亮,老先生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針織開襟衫,外頭套著咖啡師圍裙,手裡拿著一塊抹布,嘴上卻沒停過。退休的初代隊長把店門口的立牌扶正,立牌上用粉筆寫著今日特調是極光玫瑰拿鐵,第二杯半價,附贈老闆親自碎念一次。他抬頭望向巷口,星環塔的光暈剛好落在他的白鬍子上,讓他看起來像剛從童話裡走出來的聖誕老人。

「奧斯卡,你那個字再寫大一點,客人以為我們在賣夜燈。」艾琳·沃克從內場探出頭來,淡金色的馬尾扎得比以往還俐落,身上卻還是那件印著午後星塵字樣的深綠圍裙。她手裡端著剛打好的奶泡,蔚藍的眼瞳因為連續幾天沒睡好而有點血絲,卻亮得很有精神。破曉級完全甦醒後又力竭虛弱的她,現在走路還是會有點飄,端盤子時偶爾會讓湯匙輕輕浮起來半公分,然後又趕緊用指尖的光把湯匙按回去,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妳管我,我這叫復古手寫感,網美最愛拍這種。」奧斯卡把抹布往肩上一甩,瞇起眼睛看著艾琳,「倒是妳,星輝聯盟的星探從早上八點就在巷口徘徊,手上拿的合約比我的進貨單還厚,妳真的不打算出去簽個名?人家可是開出年薪七位數,還有聯名香水跟等身抱枕。」

艾琳把奶泡杯放下,有點笨拙地用拉花針在表面畫出一顆小星星,指尖的微光一閃,那顆星星就亮了起來。「收到,極光出動……去送餐。」她習慣性地喊出那句英雄口號,喊完才發現自己現在的任務是把拿鐵送到三號桌,頓時有點不好意思地吐舌頭,「我已經跟聯盟說過了啦,我要申請半退休。他們問我是不是對薪水不滿意,我說我對時薪一百八十塊很滿意,至少打卡不會被扣績效。」

話才說完,咖啡廳的風鈴叮咚一響,穿著俐落套裝的艾莉絲·崔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黑色短鮑伯挑染的紫色在晨光下很搶眼。她手裡抱著一疊用絲線捆好的文件,氣場幹練到連奧斯卡的抹布都自動立正。她的身後跟著一臉生無可戀的薇洛·諾克斯,烏黑長捲髮被她隨手撥到肩後,酒紅眼眸一進門就黏在艾琳身上,活像一隻終於找到充電座的黑貓。

「艾琳隊長,早安。」艾莉絲把文件往櫃檯上一放,絲線自動散開,露出最上面那份印著暗蝕科技與星輝聯盟共同標誌的合約,「我代表暗蝕科技,剛跟星輝聯盟簽完城市理賠共用合約。從今天起,英雄把馬路打壞跟反派把銀行牆轟出洞的帳單,終於可以丟給同一家保險公司處理,不用再讓兩邊的會計在電梯裡吵架。」

「所以以前是分開理賠的嗎?」艾琳愣住,「我以為大家早就共用了。」

「以前是共用櫃檯,分開吵架。」薇洛優雅地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一盒包裝精緻的手沖咖啡豆推到艾琳面前,「執行長的煩惱,隊長不需要懂。妳只要知道,那位自稱重力債務專家的馬庫斯·凱恩先生,現在的商業企劃已經成為業界笑柄。他的能源收購合約被艾莉絲用絲線標出三十七處陷阱,星輝聯盟的法務部影印後貼在茶水間當反面教材,標題叫做如何把賣地合約寫成高利貸申請書。」

艾莉絲推了推眼鏡,毒舌模式自動開啟,「我還在附註裡加了一行,提醒他以後催繳重力之前,先把自己辦公室的燈泡鎖緊。聽說他的重力債務在塔頂被妳們的光暗共鳴對消後,現在連電梯超載警報都會隨機加倍重量,搭一次電梯像在做深蹲。」

奧斯卡聽到這裡笑得鬍子都在抖,手裡的抹布差點掉進咖啡機裡,「那小子當年還想來收購我這條巷子,說要改成星源主題商場。我跟他說這裡是後巷庇護所,他還問我有沒有營業登記證。」他的大地壁壘微光輕輕晃了一下,讓櫃檯上那排杯子穩穩地不再因為薇洛進門時的暗蝕波動而輕顫。

正當大家笑成一團,巷口的維修工坊鐵門被用力拉開,諾亞·費雪頂著黑眼圈衝了進來,栗色微捲短髮亂得像剛被無人機螺旋槳掃過,黑框眼鏡歪在一邊。他手裡抱著一台還在冒煙的筆記型電腦,身上的工具背心口袋塞滿改裝零件。「各位,我剛把星環塔的備用頻道還給市政府,順便把珍娜那篇報導的流量灌爆了,現在全市的點閱率第一名不是極光回歸,而是路人隊長為何選擇端盤子。」

他把電腦轉向大家,螢幕上是星光日報的頭版,標題用特大字寫著路人隊長的深度報導,副標是英雄也要為五斗米折腰,副標旁邊配圖是艾琳穿圍裙端著發光拉花的照片,照片角落還有諾亞偷偷加上的浮水印寫著本照片未經修圖,僅有微光加成。諾亞一邊把電腦闔上一邊對艾琳吐槽,「妳現在可是全市最紅的半退休公務員,星輝聯盟的經紀人剛剛還傳訊息問我,妳的顧問出勤費能不能用時薪算,我說妳現在的時薪是拿鐵拉花發光一次算一次。」

艾琳被他說得臉都紅了,趕緊把剛拉好的極光玫瑰推到他面前,「你不要再幫我接奇怪的業配了,上次那個聯名週邊的等身抱枕,我在倉庫看到樣品,抱枕上的我笑得像剛中樂透。」

「那個抱枕我已經幫妳簽收放在工坊了,薇洛說她要買斷全部庫存。」諾亞毫不留情地補刀,立刻收穫薇洛一個優雅的白眼和艾莉絲一記絲線輕彈額頭的制裁。

風鈴又響了,這次是抱著一大束向日葵衝進來的凱特·羅森與跟在她身後、扛著攝影機卻已經關機的珍娜·李。凱特櫻粉色的鮑伯短髮還挑染著星光藍,穿著新世代聯盟的制服卻把外套綁在腰間,琥珀色大眼一看到艾琳就亮起來。「前輩!我看到報導了!妳真的不回總部了嗎?我還想跟妳一起喊聯名口號,極光玫瑰,喝了會發光,極光出動,買一送一那種!」

珍娜把風衣脫下掛在椅背上,深褐眼眸敏銳地掃過店內每個人,最後停在艾琳與薇洛身上。她把錄音筆收進口袋,這次沒有偷偷錄音,反而大大方方地拿出一本印好的報紙。「放心,這次不是偷拍。我那篇路人隊長寫了整整八千字,訪問了三十個在潮汐夜被妳們的光照亮的市民,還有金融區那位本來要被重力壓扁的計程車司機。他說那晚看到天上的小太陽,以為是市政府新裝的路燈,後來才知道是妳用自己當錨點封起來的。」

凱特把向日葵塞到艾琳懷裡,花束裡還夾著一張手寫卡片,卡片上是她歪歪扭扭的光矢塗鴉。「我本來很愧疚,因為直播陷阱是我被利用的那次,差點害妳曝光。可是珍娜姊姊說,妳選擇留下當顧問,反而讓我更知道英雄不是只有在塔頂發光,在巷子裡把路照亮也是一種英雄。我現在巡邏都會多繞來這裡,幫婆婆提菜時也會喊口號,效果超好,婆婆給我多了一顆蘋果。」

艾琳抱著花,眼眶有點熱熱的。她望向凱特那張純粹崇拜的臉,想起半年前的自己對著失效的微光落淚,對著不再被需要的恐懼逞強。現在她站在吧檯後面,雖然圍裙有點皺,雖然指尖的光只夠讓拉花發亮,但身邊有這群會吐槽也會接住她的人。薇洛的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光與暗的共鳴很輕地滋了一聲,像一顆被風吹動的小鈴鐺。

「小隊長,別哭,哭了拉花會鹹掉。」薇洛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艾琳聽得見,酒紅眼眸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妳現在可是半退休的顧問,薪水用時薪算,責任用心意算,我這個反派執行長可是要精打細算的。」

「誰哭了,我只是被花粉刺激到。」艾琳嘴硬地吸吸鼻子,卻忍不住往薇洛身邊靠了一點,兩人的肩頭碰在一起,燈泡又很給面子地閃了一下。奧斯卡假裝沒看見,轉身去調整咖啡機的壓力,嘴裡念著現在年輕人放閃都不看電費。

午後的人潮漸漸散去,星輝聯盟的宣傳車在巷口播完最後一次極光顧問每週三限時出勤的廣播後也開走了。艾莉絲把簽好的合約收進公事包,對珍娜點頭致意,「珍娜小姐,報導很精彩,暗蝕科技會把那篇報導印成小冊子放在員工休息室,標題我會改成如何正確理解老闆的戀愛腦。」珍娜笑著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順手把一張備用名片塞給凱特,說下次直播記得先檢查合約陷阱。

打烊的音樂從黑膠唱片機裡流出來,是奧斯卡最愛的老爵士。諾亞把鐵門拉下一半,掛上今日打烊的木牌,轉頭對著還坐在吧檯前的兩人起鬨,「喂,兩位隊長,反派,現在是下班後的私人時間,要不要表演一下當初在塔頂的那個共鳴放閃?我們這群觀眾可是從潮汐夜等到現在,票都買好了。」

凱特立刻舉手附和,琥珀色大眼閃閃發光,「對對,我想看!珍娜姊姊說那個光暗互補領域超漂亮,像極光跟夜幕跳舞!我保證這次不會把光矢射成煙火,我已經把保險關掉了!」

奧斯卡端著兩杯剛煮好的熱可可走過來,一杯放在艾琳面前,一杯放在薇洛面前,熱氣在兩人之間繚繞。「別欺負她們,艾琳剛恢復,薇洛的暗蝕也還沒完全穩定。不過……」老先生狡黠地眨眨眼,「如果只是讓燈泡滋滋作響的程度,我的電線應該還撐得住。畢竟庇護所法則只說不能動手,沒說不能親嘴。」

全場瞬間安靜,隨後爆出此起彼落的吐槽與笑聲。珍娜已經把手機調成錄影模式,艾莉絲則默默把店內的主燈調暗,只留下吧檯上方那一排暖黃色的小燈,氣氛直接從綜藝現場切換成深夜電影院。諾亞甚至從工具背心裡掏出一副墨鏡戴上,說是為了防止被閃瞎。

艾琳的臉瞬間紅到耳根,淡金色馬尾都有點翹起來,「等、等等,什麼親嘴,奧斯卡你不要突然開這種玩笑,我現在是半退休店員,不是偶像劇主角!而且共鳴要兩個人靠近才會……」她的話還沒說完,手腕已經被一股溫柔卻不容拒絕的力道牽住。

薇洛站了起來,烏黑長捲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酒紅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她沒有說什麼霸氣的台詞,也沒有再像學生時期那樣用惡作劇來掩飾,只是很輕很輕地把艾琳從吧檯後拉了出來,拉進自己用暗蝕張開的柔軟黑域裡。黑霧像夜色織成的披風,將兩人輕輕包住,外頭的笑鬧聲彷彿被隔在另一個世界。

「艾琳·沃克,半退休的菜鳥店員,偶爾出勤的極光顧問。」薇洛的聲音在黑域裡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帶著一點緊張的顫抖,卻又霸道得不容退縮,「妳選了留下,選了在這條巷子裡繼續發光。那妳願不願意,讓我的暗繼續為妳托底,每天、每夜、每次打烊後都這樣?」

艾琳的心跳快到讓指尖的微光不受控制地亮起來,純白的光絲從她的指縫間竄出,卻立刻被薇洛的暗蝕溫柔地包裹、吞噬,再轉化成更細碎的光點,灑在兩人的髮梢與肩頭。光與暗的共鳴不再是滋滋作響的劣質燈泡,而是像兩種終於對上頻率的心跳,穩定而甜蜜地鼓動著。吧檯上方的小燈泡很配合地再次滋滋作響,這次不是電線接觸不良,而是被她們的能量牽動得輕輕閃爍,像一群偷看的星星。

「妳這個反派,告白也要挑在人家剛拖完地之後嗎?地板會被妳的黑域弄髒啦。」艾琳小聲抱怨,蔚藍眼瞳卻笑得彎起來,她主動踮起腳尖,雙手輕輕攀上薇洛的肩頭,「不過……如果是妳的黑域,那弄髒也沒關係,我再用光擦乾淨就好。」

薇洛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了下去。黑域之外,奧斯卡假裝認真擦杯子,諾亞的墨鏡滑到鼻尖,凱特捂著嘴發出壓抑的尖叫,珍娜的手機差點因為手抖而掉進熱可可裡,艾莉絲則用絲線悄悄把最亮的那盞燈再調暗一點,給黑域裡的兩人留下更完整的夜色。光與暗交織的氣泡在咖啡廳中央輕輕鼓起,偶爾有幾顆光點調皮地飄出來,落在每個人的杯緣,像是額外贈送的星星糖霜。

屬於她們的甜蜜日常,才正要開始。巷外的星環塔光暈依舊溫柔地亮著,照著這條藏在英雄總部後面的第三條巷子,照著那塊寫著今日打烊的木牌,也照著黑域裡那個笨拙卻勇敢的吻。這座城市依然會在白天上演特攝片,在夜晚輪班拯救世界,但對艾琳與薇洛而言,最重要的舞台,已經從塔頂回到了這張小小的吧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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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沃克
艾琳·沃克 主角

外表可靠穩重,內在卻是認真過頭的天然呆。退役後自卑卻嘴硬逞強,習慣用英雄口號掩飾慌張,面對薇洛的撩撥完全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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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費雪
諾亞·費雪 夥伴

毒舌卻重情義的吐槽役,擅長用垃圾話關心人。對艾琳又損又挺,情報通兼心靈垃圾桶,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又神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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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羅森
凱特·羅森 後輩

元氣滿滿的熱血笨蛋後輩,崇拜艾琳到近乎追星。做事衝動但直率真誠,把業配口號喊得比必殺技還大聲,意外能鼓舞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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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洛·諾克斯
薇洛·諾克斯 女主

外表是霸道優雅的瘋批美人,內在卻是笨拙純情的戀愛腦。七年暗戀全靠惡作劇表達,佔有慾強卻在艾琳面前秒變害羞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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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凱恩
馬庫斯·凱恩 反派領袖

紳士優雅卻唯利是圖的商人反派,信奉流量即正義。擅長話術與合約陷阱,把犯罪當成新創募資,連世界毀滅都要先談分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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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絲·崔
艾莉絲·崔 反派秘書

毒舌高效的完美秘書,對老闆薇洛又忠誠又無奈。表面冷淡,實則是八卦與戀愛應援隊長,偷偷幫薇洛策劃告白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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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拉斯·莫羅
賽拉斯·莫羅 反派科學家

偏執瘋癲的天才科學家,說話夾雜學術名詞與陰謀論。對隕石有近乎宗教的狂熱,認為世界毀滅是最高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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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克斯·雷德
賈克斯·雷德 反派打手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熱血笨蛋,信奉拳頭就是道理。崇拜強者,對薇洛言聽計從,輸了會當場大哭然後再衝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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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莫爾
奧斯卡·莫爾 導師

退休老英雄的豁達與狡黠,嘴上嫌麻煩卻總默默照顧人。奉行後巷庇護所法則,用一杯拿鐵化解英雄與反派的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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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娜·李
珍娜·李 記者

嗅覺敏銳的娛樂線記者,毒舌好奇心旺盛。信奉獨家至上卻有底線,會為真相槓上高層,私下是英雄週邊重度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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