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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讀天命:廢棄大師兄的封殺史詩》

大熊 東方玄幻・熱血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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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讀天命:廢棄大師兄的封殺史詩》 封面
曾為玄天宗百年難得一見的天驕大師兄蕭燼,因丹田破碎淪為全宗笑柄的廢人。無人知曉,他覺醒了禁忌神通——讀心術,能竊聽身懷天命氣運的主角葉辰心中所有打臉逆襲的劇本。當葉辰妄想在宗門大比一鳴驚人、奪取上古傳承、俘獲聖女芳心時,蕭燼早已搶先佈局,將其機緣截胡、將其高光封殺。這是一場廢棄者對天命者的逆伐,他要以凡人之軀,粉碎所謂的主角光環,燃起屬於自己的熱血史詩。拳碎蒼穹,劍斬氣運,每一戰皆是逆天而行的怒吼。

第 1 章 — 墜星:廢棄的大師兄

本章登場

玄天宗主峰的晨鐘被厚重的雲層壓得發悶,鐘聲撞在九根盤龍石柱之間,回盪不散。演武場四周看台層層疊起,靈霧翻湧,數千名外門與內門弟子擠滿石階,目光全數落在場心那道孤單的身影上。

蕭燼站在青石正中,身上那件黑金滾邊的真傳大師兄長袍早已破爛,袖口撕裂,下襬沾滿泥濘與暗紅血跡。染血的繃帶一圈圈纏緊拳頭,指節發白,露出的皮膚透著不正常的灰。他的左眼深處有一絲極淡的金色紋路,像是餘燼未熄,卻被疲憊與痛楚蓋住。腳下那塊青石被他踩出一道淺淺的凹痕,冷風從山崖灌進來,掀起破袍,貼在背脊上又濕又涼。

他能聽見四周刻意壓低的嗤笑。有人用靈識傳音,有人直接開口,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曾經百年一見的天驕,現在連聚氣都聚不起來,站在那裡還穿著大師兄的袍子,不嫌丟人嗎。」

「聽說丹田碎得像蜘蛛網,氣魄散盡,這輩子只能當雜役挑水劈柴了。」

蕭燼沒有抬頭。丹田處傳來一陣陣空蕩的刺痛,原本應該溫熱鼓脹的氣海,如今只剩一道扭曲的裂痕,像被九重雷劫劈開的瓷器,任何一絲靈氣灌進去都會立刻漏光。三個月前的真傳排位賽,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以陰毒手法震碎丹田,從雲端墜落,宗門的資源、尊榮、承諾,一夕之間全數收回。

石階最高處,刑殿的玄黑色大旗無風自動。副宗主沈無極緩步走出,錦袍玉冠,長鬚修剪得一絲不亂,指間墨玉扳指在陰天裡泛著冷光。他身形挺拔,氣場如深淵,每走一步,演武場的靈氣便沉下一分,低階弟子的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沈無極在台前站定,目光俯瞰蕭燼,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度威嚴,清晰傳遍全場。

「玄天宗以戰功與修為論位,以規矩立宗。真傳大師兄蕭燼,丹田破碎,氣魄潰散,半年內三度靈脈測試皆為零脈,已無資格列位真傳。依宗規,自今日起,褫奪真傳名位,收回洞府與俸祿,貶入後勤雜役。若有異議,可上刑殿申辯。」

他語氣平淡,像在宣讀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全場先是一靜,隨後爆出刻意放大的附和聲。沒有人會為一個廢人申辯,強者為尊的宗門世界,跌倒的人只會被踩得更深。

蕭燼緩緩抬起頭,看向沈無極。那雙眼睛裡沒有哀求,只有沉默的火焰。他張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沒有違規。丹田是被人暗算所毀,刑殿不查,反而先奪我名位,這就是宗門的規矩?」

沈無極淡淡一笑,笑意未達眼底。

「規矩看的是結果,不是藉口。玄天宗不養無用人。你若真有意志,便在雜役中證明自己,否則,多說無益。」

話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從側階走上來。葉辰一身華麗金紋白袍,腰間掛著溫潤的氣運古玉,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笑容溫煦得像春日的陽光。他的出現立刻引來一陣騷動,不少年輕女弟子低呼出聲。

「蕭師兄,別這麼說。」葉辰快步走到場心,語氣關切,伸手作勢要扶蕭燼,手卻在半空停住,沒有真正碰到那染血的繃帶,「師兄曾經對宗門有大功,就算修為暫失,大家也不該如此刻薄。沈副宗主也是為宗門未來著想,蕭師兄不要怨恨。」

他轉向看台,聲音提高,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與自信。

「我葉辰出身微末,只是外門雜役,能有今日,全賴宗門提攜與沈副宗主指點。我的星魂吞天龍魂雖剛覺醒不久,卻願為宗門擔起責任。若有機緣,必定在三日後的靈脈測試上全力以赴,不讓玄天宗蒙羞。」

人群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沈無極滿意地點頭,手掌輕抬,一股半步封侯的威壓釋放,演武場上方的靈霧被震開一個圓形空洞。

「葉辰,身懷吞天龍魂,得天道眷顧,氣運加身。」沈無極朗聲宣布,「即日起,特擢為內門核心,賜靈脈洞府一座,並由刑殿親自護道。此子,才是我玄天宗未來的希望。」

氣浪翻捲,葉辰背後隱隱浮現一條赤金色龍影,龍睛半開,灼熱的氣息讓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石板縫隙間的水漬瞬間蒸發。那是星魂外放的異象,引得滿場驚呼。

蕭燼站在龍影的熱風裡,破袍被吹得獵獵作響,臉頰被熱氣炙得發燙,卻覺得渾身發冷。葉辰那溫和的笑容底下,藏著毫不掩飾的俯視。蕭燼聽見葉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大師兄,時代變了。擋路的石頭,就該被踢開。」

蕭燼沒有回應。他只是握緊纏著繃帶的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血滲進布料,卻感覺不到痛。審判結束,執事上前,粗暴地將代表真傳身份的玉牌從他腰間扯下,玉牌撞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被人群讓開的一條狹窄通道推著離開演武場。背後是掌聲與恭維,屬於另一個人。山道兩側的靈植繁茂,平日吸一口便覺得靈氣充盈,此刻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怎麼也進不了身體。

蕭燼沒有回雜役房。他轉向後山,那裡是宗門禁地,常年被濃霧與殘留的劍氣封鎖,據說連長老都不願深入。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古木參天,枝葉遮蔽天空,苔蘚厚得像腐爛的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空氣裡有淡淡的霉味與鐵鏽味,風聲穿過斷裂的石碑,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禁地深處是一道崩塌的斷崖,崖底是常年不見光的幽谷。蕭燼站在崖邊,胸口那股壓抑了三個月的悶氣終於炸開。他仰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拳頭狠狠砸在崖邊的岩石上,碎石迸裂,血從繃帶裡滲得更深。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

他用盡全身力氣,一步踏空,整個人朝著幽谷墜落。風聲在耳邊尖嘯,身體撞在凸起的岩石與枯枝上,劇痛沿著脊椎竄遍全身。最後重重砸在谷底的爛泥裡,泥水濺在臉上,冰冷腥臭。

蕭燼趴在泥裡,掙扎著想爬起來,破碎的丹田卻在此刻傳來前所未有的灼痛。那不是靈氣流失的空虛,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燃起的黑色火焰,順著經脈逆流而上,直衝左眼。

劫焰!

漆黑的焰苗在丹田裂痕中跳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是某種禁忌被點燃。蕭燼倒在泥水中,渾身抽搐,左眼劇痛欲裂,眼前一片血紅,隨後,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在瞳孔深處交織,組成一枚如燼如瞳的印記。

燼心瞳,開。

剎那間,谷底的寒風、遠處演武場殘留的歡呼、泥土的腥氣,全都被一種奇異的嗡鳴覆蓋。蕭燼的視線穿透了數里山壁,精準地捕捉到仍站在演武場高台上的葉辰。

他聽見了。

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音,而是直接在靈魂層面響起的心聲,清晰得讓人毛骨悚然。那是葉辰此刻內心最得意的獨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自負與炙熱幻想。

「三日後的靈脈測試,我故意遲到,讓所有人等得不耐煩,再一拳轟碎那塊百年無人撼動的測靈碑,滿場震驚,沈無極必定當眾宣布我為首席。更妙的是,測靈碑深處埋著那卷上古淬體殘卷,前世記憶裡只有我知道位置,拿到殘卷,打臉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蘇清璇那種冰山美人也會對我另眼相看……完美。」

每一個字,每一句台詞,每一個時間點,都像預先寫好的劇本,在葉辰心中反覆排演,得意洋洋。

蕭燼跪在爛泥裡,左眼金紋灼熱,靈魂卻像被針尖反覆刺扎,傳來陣陣被天道標記的冰寒。那是竊聽天命的代價,劇痛讓他牙關咬出血來,額頭青筋暴起。

可他的嘴角,卻在泥水與血水中,慢慢揚起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氣運之子。這就是所謂的天命。

蕭燼用染血的手撐住地面,黑色劫焰在丹田中越燒越旺,將那道裂痕映得通紅。他低聲喃喃,聲音混著泥水的顫抖,卻像刀鋒一樣冷硬。

「你寫好的劇本,我偏要提前撕掉。你的機緣,你的高光,從今天起,一個也別想拿到。」

幽谷上方,禁地的濃霧被劫焰映出一絲暗紅。屬於廢棄大師兄的逆伐,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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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燼瞳初開:竊聽天命劇本

本章登場

幽谷底的爛泥還沒乾,腥臭的泥水順著蕭燼的下顎往下滑,滴進破爛的黑金長袍裡。左眼深處的那枚金色燼紋仍在發燙,像是有一枚燒紅的烙鐵嵌在瞳孔裡,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整條脊椎。丹田裡那道蛛網般的裂痕不再只是空洞的漏風,此刻被一縷漆黑的劫焰填滿,焰苗舔舐著破碎的邊緣,發出細碎的噼啪聲。蕭燼跪在泥濘裡,指節死死扣進泥土,指甲縫裡全是黑泥與血塊,可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身上的痛,而是腦海裡那道不受控制湧進來的聲音。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幻聽。

燼心瞳第一次真正睜開,視線穿透厚重的岩層與濃霧,將數里之外演武場高台上的葉辰鎖得死死的。對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每一次嘴角的牽動,都清晰得像貼在眼前。而更可怕的是,對方心底那份得意到近乎自言自語的排演,正一字一句敲在蕭燼的神魂上。

「三日後的外門靈脈測試,根本是為我量身打造的舞台。」葉辰的聲音在蕭燼腦海裡響起,溫和的外表下藏著滾燙的野心,「我偏要遲到半刻。讓那些長老、讓那些看不起雜役出身的內門弟子等得焦躁,等到沈副宗主都皺眉時,我再不緊不慢走進場。測靈碑那種百年沒人能撼動的老古董,別人用盡全力也只能讓它亮起三尺靈光,我一拳就能讓它從中間炸開。滿場譁然,沈無極當眾宣布我為首席,那些先前嘲笑過我的人,臉色一定精彩。」

蕭燼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劫焰隨著竊聽的深入越燒越旺,靈魂深處傳來針尖反覆穿刺的銳痛。像是有一條冰冷的視線從九天之上垂落,在他的神魂上烙下一個無形的印記。天道標記,寒意順著脊髓爬上後頸,讓他整個人止不住顫抖。這就是代價,越是核心的劇本,反噬越重。

葉辰的心聲卻還在繼續,越想越興奮,連台詞都已經想好。

「等測靈碑炸開,碑體深處那卷被靈脈溫養了三百年的上古淬體殘卷就會掉出來。那是玄天宗開宗老祖留下的半部《蠻王淬體訣》,藏在碑心靈脈節點裡,只有身懷龍魂、氣運加身的人靠近才會感應到。前世記憶不會錯。我當眾撿起殘卷,隨口說一句『此物與我有緣』,再用龍魂烈焰當場煉化,肉身強度暴漲,打臉所有說我靠運氣的人。蘇清璇那種眼高於頂的聖女,也會聽聞此事,對我另眼相看。完美,太完美了。」

每一個步驟,每一句裝腔作勢的台詞,甚至連走進演武場時要先邁左腳還是右腳,都在葉辰心中預演得滴水不漏。蕭燼聽得骨節發白,泥水裡的拳頭緩緩收緊,繃帶下的傷口再次崩開,鮮血混著泥水往下滴。

原來所謂的天命,就是提前寫好的劇本。原來所謂的奇遇,不過是氣運鋪好的紅毯。

蕭燼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卡在喉嚨裡,像砂紙磨過。「寫得真好啊,葉師弟。」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幽谷輕聲說,左眼金紋猛地一縮,劫焰在丹田裡逆向旋轉,「可惜,這一幕,我不讓你演。」

三日,對於玄天宗而言只是彈指。外門靈脈測試是每年最熱鬧的盛會之一,演武場中央那座高達三丈的測靈碑由整塊星紋靈玉鑿成,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引靈紋路,據說能映照一個人體內氣魄與靈脈的契合度。光柱越高,天賦越強。測靈碑已經立在那裡一百七十年,無人能撼動其本體,至多讓它亮起光來。

測試前夜,演武場按例封閉,外圍升起淡青色的隔靈結界,只有持令的執事能進出。夜色如墨,山風穿過懸空聖山的雲海,帶著靈氣海洋特有的潮濕與寒意。結界在月光下泛著薄薄的光膜,兩名守夜的執事靠在石柱邊打盹,手中的巡夜燈籠火光搖晃。

一道比夜色更淡的影子貼著山壁的陰影掠過。蕭燼換了一身雜役的灰布短打,臉上抹了些泥灰,破爛的黑金長袍被他捲起來綁在背後。他的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破碎的丹田讓他無法像常人那樣收放靈氣,卻也讓他的氣魄波動淡得像一縷殘燼,反而躲過了結界對靈氣的感應。左眼的燼紋在黑暗中極淡地閃了一下,為他標出結界靈紋最薄弱的一角。

他沒有硬闖。指尖沾著幽谷帶回來的一種灰黑色岩粉,那是被劫焰燒過的岩石粉末,能短暫擾亂靈紋的流轉。蕭燼將岩粉抹在結界節點上,光膜發出極輕的嗤響,像是被蟲蛀開一個細小的洞。他側身擠了進去,動作輕得沒有驚動任何氣流。

演武場中央,測靈碑靜靜矗立,月光落在碑面上,星紋像活過來一樣緩緩流轉。碑體散發著溫潤而厚重的靈壓,靠近三步之內就能感覺到血脈被微微牽引。蕭燼站在碑前,能感覺到碑心深處那股被溫養多年的厚重脈動,像是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與他左眼的灼痛隱隱共鳴。就是這裡,葉辰劇本裡的上古淬體殘卷。

蕭燼伸手,按在冰涼的碑面上。碑面傳來抗拒的震動,靈紋亮起一絲,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在警告外來者。丹田裡的劫焰猛地竄高,灼痛從左眼一路燒到指尖。「想看我一拳轟碎的震撼?」蕭燼低聲喃喃,眼中金紋熾熱,「那就由我來。」

他沒有靈脈,沒有完整的丹田,常規的聚氣轟擊對測靈碑毫無作用。但他有另一條路,以破碎為爐,逆煉氣魄。墨行舟那個醉老頭曾在雜役房外醉醺醺哼過一句話,蕭燼當時只當是胡言,現在卻成了唯一的生機——氣魄不在丹田,而在每一寸還願意站起來的骨血裡。

蕭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染紅了纏拳的繃帶。劫焰順著經脈逆流,不再試圖聚於氣海,而是散入四肢百骸,點燃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他的皮膚下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像是岩漿在血管裡流動。破碎的氣魄被強行從血肉裡擠壓出來,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拳,握緊。

沒有花俏的招式,沒有龍影,沒有烈焰。只有最純粹、最蠻橫的意志。蕭燼半步沉腰,腳下青石瞬間龜裂,裂紋蛛網般向外蔓延。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吹得測靈碑表面的星紋瘋狂閃爍。

「給我——開!」

一拳轟出。

拳鋒與碑面碰撞的剎那,時間像是被壓縮。先是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停跳的巨響,隨後氣浪呈環形爆裂,整個演武場的隔靈結界都被震得劇烈晃動。測靈碑表面的靈紋寸寸崩斷,星光四濺,像是夜空中炸開的煙火。碑體從拳印處向內凹陷,裂痕如同閃電般向上蔓延,三丈高的靈玉發出哀鳴,轟然炸開。

碎石崩飛,煙塵沖天。蕭燼被反震力震得倒退三步,嘴角溢血,手臂上的繃帶寸寸崩開,露出底下被劫焰灼得發紅的皮膚。可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炸開的碑心。在漫天飛舞的玉屑中,一卷被暗金色靈脈絲線纏繞的古舊殘卷靜靜懸浮,散發著蠻荒而厚重的氣息,卷面上三個古篆若隱若現——淬體訣。

與此同時,遠處玄天宗的外門弟子居舍裡,葉辰正對著銅鏡整理衣袍,將那塊氣運古玉擦得發亮,嘴角掛著成竹在胸的微笑。他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排練明日的台詞,語氣溫和卻充滿掌控感,「諸位師兄久等了,葉某來遲,還望海涵。」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精心排練的高光時刻,已經在今夜被人硬生生挖走了根基。

蕭燼一把將殘卷攥進懷裡,觸手溫熱,靈脈絲線像是活蛇般想往他血肉裡鑽。他不敢久留,劫焰逆煉帶來的反噬讓經脈如刀割,左眼的標記寒意越來越重,再待下去巡夜執事必會被驚動。他將幾塊較大的碎石踢回原位,偽裝成自然崩裂的模樣,轉身貼著陰影掠出結界,岩粉的擾亂效果剛好消散,光膜恢復如初,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回到後山那間漏風的雜役小屋,蕭燼才敢將殘卷攤開。古卷一展開,一股蠻橫的熱流就衝進四肢百骸,卷中記載的並非溫和的吐納法,而是以氣魄為錘、以血肉為胚,硬生生將靈氣捶打進骨髓的兇狠法門。每一句口訣都帶著開宗老祖的狂氣——體不破,不成王。

蕭燼盤膝坐下,將殘卷按在胸口,劫焰與殘卷的氣息瞬間共鳴。被他截胡而來的那一縷原本屬於葉辰的氣運,像是無主的暖流,順著殘卷的牽引湧入他破碎的丹田。裂痕被暖流包裹,不再漏風,反而像是被重新澆鑄。痛,極度的痛之後,是久違的充盈感。崩裂的氣魄在血肉深處重組,發出刀鋒出鞘般的錚鳴。

他猛地睜眼,一拳朝著屋內那張破舊木桌隔空轟出。沒有碰到桌子,拳鋒前卻炸開一道尺許長的慘白刀罡,氣浪將木桌從中間切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木屑還未落下就被刀罡餘波震成粉末。氣魄外放,化罡。這是淬體大成才有的標誌,是他墜落三個月來第一次重新觸摸到力量的實感。

三日後的清晨,演武場人聲鼎沸。外門弟子們早早佔據看台,沈無極端坐高台,面色威嚴。葉辰刻意等到日頭升高才姍姍來遲,金紋白袍一塵不染,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正準備說出那句排練已久的台詞。

「諸位師兄久等——」

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演武場中央,原本應該光潔如鏡、等待他一拳轟碎的測靈碑,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玉石碎塊,靈光黯淡,星紋盡碎。幾名執事圍在廢墟前,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著昨夜不知何時發生的崩塌。

葉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溫煦的眼眸深處,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上錯愕與陰冷的怒意。他腰間的氣運古玉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屬於他的東西,被人提前拿走了。

而在看台最角落的陰影裡,蕭燼靠著石柱,灰布短打下繃帶滲著淡淡的血跡,左眼金紋一閃而逝。他看著葉辰鐵青的臉色,慢慢握緊了剛剛重鑄出刀罡的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截胡的第一刀,已經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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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醉劍侯的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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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的風還沒有停。

碎裂的測靈碑像一頭被開膛的巨獸癱在廣場中央,三丈高的星紋靈玉從拳印處向四周炸開,細碎的玉屑鋪滿青石地面,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冷的星光。引靈紋路一寸寸熄滅,靈壓像退潮的海水般散去,只剩下嗆人的粉塵在空氣裡翻卷。看台上的喧譁一層疊著一層,外門弟子們伸長脖子,執事們圍著廢墟低聲爭論,誰也說不清這座立了一百七十年的老碑為何會在一夜之間自行崩塌。

高台上,葉辰那句「諸位師兄久等」卡在喉嚨裡,金紋白袍在風中輕輕飄動,他精心擦亮的氣運古玉此刻燙得發疼。臉上的溫和笑意僵成一張薄薄的面具,底下翻湧的卻是錯愕與陰沉。屬於他的高光舞台,連同碑心裡那卷溫養三百年的淬體殘卷,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挖走。那種被天道寵愛者忽然被抽走紅毯的空落感,讓他的指節掐進掌心,掐出血痕。

沒有人在意看台最角落的陰影。

蕭燼靠著冰冷的石柱,灰布短打下的繃帶已經被血與汗浸透。左眼深處的金色燼紋不再是溫熱的跳動,而是像燒紅的鐵針反覆穿刺神魂。每一次心跳,都有黑色的劫焰從破碎的丹田裡倒卷而上,順著經脈逆行,點燃每一寸血肉。截胡氣運的代價在這一刻才真正爆發。

那不是普通的痛。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九天之上垂落,攥住他的靈魂,標記,灼燒,再狠狠擰緊。暖流曾經短暫地填補了丹田的裂痕,重鑄了刀罡,可現在那股被他強行奪來的氣運正在被天道法則反向清算。經脈發出細密的崩裂聲,像是冬日結冰的湖面從內部寸寸裂開,氣魄好不容易凝成的刀罡在體內亂竄,切割著血肉。嘴裡湧上鐵鏽味,眼前的星光碎屑開始重影,耳邊的喧譁被拉遠,只剩下骨頭深處的嗡鳴。

蕭燼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後背的衣料被冷汗浸得貼在皮膚上。他想站直,卻發現膝蓋不受控制地發軟。指尖扣進石柱的縫隙,指甲翻起,硬是沒有發出一點呻吟。意志如鋼,寧折不彎,這是他墜入幽谷時對自己立下的誓言。就算經脈寸斷,也不能在葉辰面前倒下。

可是身體終究有極限。

腳下一晃,蕭燼向前踉蹌半步,扶著石柱的手猛然滑脫,整個人向前栽倒。染血的繃帶蹭過粗糙的青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這一倒,終於把所有人的目光拉了過來。

「是那個廢棄的大師兄!」有人低呼。

「果然,測靈碑崩塌跟他有關吧?丹田都碎了還敢來演武場,怕是想偷靈氣走火入魔了。」

「看他那樣子,經脈全廢了吧?自毀前程,何必呢。」

譏笑像細小的石子,一顆顆砸過來。蕭燼撐在地上,手臂顫抖,劫焰在皮膚下竄動,暗紅的紋路像岩漿一樣明滅。左眼的燼紋燙得讓視線發白,天道標記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冷與熱在體內廝殺。

就在此時,一道比他更重的腳步聲,毫不猶豫地踏進了這片譏笑的圈子。

「讓開!」

聲音憨直,卻像一柄重斧劈開人群。身高近兩公尺的楚烈赤膊披著獸皮短甲,肩頭扛著那柄比門板還寬的重斧,古銅色的肌肉在晨光下繃緊,寸頭下的疤面漲得通紅。他才不管什麼內門外門,什麼氣運天命,他只認得倒在地上的人是前幾天在後山分給他半塊乾糧、還替他擋住執事刁難的蕭大哥。

楚烈幾步衝到蕭燼面前,毫不猶豫地轉身,寬厚的背影像一座小山擋在蕭燼身前,重斧斧刃朝外一橫,砸在青石上砸出一個淺坑,震得周圍想靠近看熱鬧的弟子紛紛後退。

「誰敢再靠近試試!」楚烈瞪著眼睛,聲音粗得像蠻熊低吼,「蕭大哥不是廢人!他比你們誰都硬氣!有事衝我來!」

他不懂什麼法則反噬,只知道兄弟倒下了,就該站在前面。憨厚的腦子裡沒有算計,只有最直接的義氣。蕭燼倒在地上,抬頭看見那雙燃燒著野獸般熾熱鬥志的眼睛,胸口那股被灼燒的痛意竟被一絲暖流短暫壓過。

「楚烈……」蕭燼聲音嘶啞,喉嚨裡全是血味,「不用……」

「大哥你別說話!」楚烈立刻蹲下,想扶又不敢亂碰他崩裂的經脈,急得手足無措,只能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些指指點點的視線,「我扛得住!你先喘口氣!」

人群的另一側,一股更淡、卻更深的視線落在這裡。

演武場東側的觀禮亭,紗幔輕揚。蘇清璇靜靜站在欄杆後,月白聖女紗裙一塵不染,銀白長髮以星辰簪束起,腰間寒玉長劍映著晨光,整個人像一株立在雲端的冰蓮。她本是隨縹緲聖地的長老來觀禮,對於玄天宗外門的測試並無興趣,卻在測靈碑崩塌的瞬間,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氣運波動被強行扭轉的痕跡。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倒在血泊塵埃裡、卻依舊挺著脊背不肯低頭的灰衣青年身上。也落在他身前那個像蠻熊一樣護主的少年身上。九幽冰凰的星魂在她體內輕輕鳴嘯,對那股逆行的灼熱氣魄產生了一絲共鳴。

不是同情,是好奇。

這個被全宗除名、被視為笑柄的大師兄,為何能在天命的軌跡上硬生生砸出一道裂痕?那股寧願經脈寸斷也不肯順從的意志,讓她那顆常年如古井無波的心,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漣漪。她沒有走近,只是指尖輕輕拂過寒玉劍柄,一縷無人察覺的寒獄氣息悄然散開,驅散了蕭燼周圍翻卷的粉塵,讓那片角落的空氣變得清涼些許。這已是她最大的溫柔。

而真正看穿一切的人,從一開始就坐在演武場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喝酒。

墨行舟靠著酒葫蘆打了個酒嗝,白髮散亂,鬍鬚凌亂,破舊的衣袍上沾著昨夜的酒漬,看起來就是個混在雜役堆裡偷懶的頹廢老頭。手裡的酒壺還剩半壺濁酒,渾濁的眼神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蕭燼身上時,那層酒色忽然退去,露出一抹蒙塵古劍出鞘般的精芒。

他看見的不只是崩裂的經脈。他看見的是那道被天道烙下的寒冷標記,看見劫焰如何逆行點燃血肉,看見被截胡的氣運如何化作刀罡又被反噬絞碎。這不是走火入魔,這是凡人對氣運法則的正面褻瀆,是自毀式的逆行。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墨行舟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鬍鬚往下滴,他卻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卻響亮,壓過了周圍的竊竊私語。

「一群瞎了眼的小崽子,懂個屁!」

他晃晃悠悠站起來,看似佝僂的身形每走一步,周圍的靈氣就微微一顫。看似隨意的步伐,卻讓擋路的弟子不自覺讓開一條路。楚烈見一個醉老頭走來,立刻警惕地握緊重斧,卻見老頭擺擺手,示意他別緊張。

墨行舟走到蕭燼面前,蹲下身,渾濁的眼睛仔細打量著這個渾身是血卻眼神如刀的青年。伸出沾著酒氣的手指,輕輕點在蕭燼胸口的繃帶上。一點溫熱的酒氣混著磅礡的氣魄順著指尖渡入,竟短暫壓住了劫焰的暴走。

「疼吧?」墨行舟咧嘴笑,露出一口被酒染黃的牙,「經脈寸寸崩裂,像被千刀萬剮,對吧?小子,你這是以破碎的丹田當爐子,拿自己的命去搶天道的東西,能不疼嗎?」

蕭燼抬起頭,左眼的金色燼紋因為疼痛而劇烈收縮,卻在看清來人時沒有退縮,「前輩……看得見?」

「廢話,老子當年封侯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墨行舟又灌了口酒,眼底的精芒更盛,「三個月前你還是人人捧著的天驕大師兄,三個月後丹田破碎被人踩進泥裡,換作旁人早就一頭撞死在後山了。你倒好,敢用這種不要命的法子逆煉氣魄,硬生生從天命手裡搶東西。這股寧折不彎的蠻勁,老子喜歡!」

他聲音不大,卻用了一縷醉劍法則裹著,清晰地送進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原本的譏笑頓時變成了驚疑。

「聽好了,崽子們。」墨行舟站起身,酒壺往腰間一掛,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挺得筆直,一股如星河倒灌般的劍意若有若無地散開,壓得青石地面的粉塵向外一盪,「老子是玄天宗隱閣長老墨行舟,昔日醉劍侯。今日起,這個叫蕭燼的小子,就是老子關門弟子。誰再敢說他是廢人、自毀前程,先問問老子的劍答不答應!」

全場死寂。

醉劍侯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進人群。許多年輕弟子沒聽過這個名號,可幾位年長的執事卻臉色大變,那是二十年前為護宗門自斬境界、傳聞早已廢去的封侯強者!

楚烈張大嘴巴,看看墨行舟,又看看蕭燼,憨厚的臉上先是震驚,隨後爆出狂喜,「大哥!你有師父了!封侯師父!太好了!」他激動得想把重斧扔了去拍手,又怕碰到蕭燼的傷口,只能在原地跺腳,震得地面嗡嗡作響。

蕭燼撐著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破碎的經脈在墨行舟那一縷酒氣的溫養下,痛楚稍緩,卻依舊像火燒。他看著眼前這個衣袍破舊、滿身酒氣卻敢為他扛下所有非議的老者,外冷的面具第一次出現裂痕,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前輩……我丹田已碎,天道標記在身,跟著我,只會引來無盡麻煩。」

「麻煩?」墨行舟哈哈大笑,笑聲裡全是放蕩與護短,「老子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煩!天道標記又如何?封侯算個屁,法則算個屁!老子教的就是以殘軀鑄無上法則的逆行之道!你敢搶,老子就敢教你怎麼搶得更狠!」

他俯身,一把抓住蕭燼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拉起。動作粗魯,卻穩穩地將一股柔和的醉劍氣魄渡入蕭燼體內,暫時封住崩裂的經脈。蕭燼踉蹌站穩,染血的繃帶在風中輕揚,左眼的金紋與墨行舟眼中的劍芒對上,像是兩團餘燼終於找到了同類。

遠處觀禮亭上,蘇清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清冷的眸子裡,那一絲好奇變得更深。一個敢以凡軀對抗天命的廢棄大師兄,一個敢以殘存封侯之身收他為徒的醉老頭,一個憨直如蠻熊的少年。這三個人站在一起,竟讓她覺得比高台上那個被氣運簇擁的葉辰,更像是一道光。

她輕輕轉身,月白紗裙劃過欄杆,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卻在離開前,將一枚凝著寒玉靈氣的玉佩輕輕放在欄杆上,靈氣微光朝著蕭燼的方向飄去,像是一份無聲的認可。

演武場的風終於停了,粉塵緩緩落定。墨行舟攬著蕭燼的肩膀,另一隻手把酒壺塞進他懷裡,楚烈扛著重斧跟在兩人身後,像個忠誠的護衛。三人的影子在晨光下拉得很長,與看台上那些錯愕、嫉妒、不解的目光形成鮮明對比。

測靈碑的廢墟還在身後,可前路,第一次不再是孤身一人。

墨行舟一邊走,一邊醉醺醺地哼起不成調的劍歌,歌聲裡卻藏著即將掀起風暴的鋒芒。他知道,收下這個弟子,就等於向那高高在上的氣運法則、向那些俯瞰眾生的聖地,遞出了一封最直接的戰書。

而蕭燼握緊懷裡還帶著酒溫的酒壺,破碎的丹田裡,那縷被壓制的劫焰竟隨著師父的氣魄,開始以一種更穩定的方式緩緩旋轉。痛,依舊在,卻不再是絕望的崩裂,而是淬火重生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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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宗門大比:截胡的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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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鐘響,連震九下。

沉厚的鐘波撞開雲海,從天穹靈域方向一路盪向玄天宗主峰,驚起無數飛鳥。三年一度的宗門大比,開了。

演武場一夜之間換了模樣。青石擂台以玄鐵為骨重鑄,四角立起引靈柱,靈紋如游龍攀附,靈氣被強行聚攏,在場地上空凝成薄薄的光霧。看台層層疊起,旌旗獵獵,執事們手持玉冊穿梭,外門、內門弟子按序入座,喧聲如潮。主看台高處,九座懸空的觀禮雲台若隱若現,那是為聖地使者與長老議會準備的位置。

氣氛灼熱,卻也緊繃。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大比不只是排位,更是資源、真傳名額與前途的重新洗牌。冠軍的獎勵早已貼在玉榜之上——上古星魂鑰匙一枚,據說能開啟中央靈域邊緣一座沉睡遺跡的外圍門戶,價值直逼半件封侯靈兵。

人群最前方,金紋白袍格外刺眼。

葉辰站在內門隊列首位,腰間氣運古玉溫潤生光,臉上掛著一貫溫煦的笑,朝著四周抱拳致意,姿態謙和。可沒有人聽見,他心裡的聲音早已演練了無數遍,甚至連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的停頓都安排妥當。

「第一場對上內門第七的趙寒,趙寒劍走寒鋒,星魂是霜狼,最忌烈焰近身。我以吞天龍魂引動焚天烈焰,直接以龍炎破他的霜狼領域,三招內讓他跪地,讓全場驚呼。蘇聖女必在雲台之上看著,她喜寒獄法則,卻也敬重能以火破冰的霸道,這一戰正好讓她記住我。」

「第二場對上第三的魏厲,魏厲兵魂重槍,力大勢沉。我故意賣個破綻引他重槍砸落,再以龍魂擺尾卸力,反手一記龍爪焚天將他轟下擂台。長老們會拍案叫好,沈副宗主也會順勢宣布我為真傳首位。」

「決賽,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以龍魂虛影盤空,烈焰如瀑,奪下那枚上古星魂鑰匙。高舉鑰匙那一刻,鐘聲再響,全場齊呼葉辰之名。蘇清璇會在萬眾矚目下看向我,那眼神不再是冰冷,而是動容。這才是天命該有的劇本。」

他想得入神,胸口的吞天龍魂甚至因興奮而微微發燙,鱗紋在皮膚下若隱若現。金紋白袍無風自揚,像是已經提前披上了冠軍的光暈。

二十步外,陰影處。

蕭燼靠在引靈柱的背光面,灰布短打換成了乾淨的黑色武袍,左袖口染血的繃帶已由墨行舟親手重纏,隱隱透出酒香與藥氣。左眼深處,金色燼紋無聲旋轉,像一枚燒起來的瞳孔。

燼心瞳,開。

嗡——

像是燒紅的針尖刺入神魂,細密的灼痛從眼窩炸向腦海。竊聽越核心的劇本,代價越重。葉辰那份自戀而完整的打臉路線圖,此刻一字不落倒灌進蕭燼的識海,連同那句「蘇聖女必會動容」的台詞都清晰可聞。鮮血從鼻腔緩緩滑落,蕭燼卻連眼睛都沒有眨,抬手以指腹抹去,任由那股靈魂灼痛化作更冷的殺意。

「又是選好墊腳石,再踩著別人的臉往上爬。」蕭燼在心裡冷笑,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葉辰,你的劇本寫得再漂亮,也得有人願意照著演。」

他轉身,無聲退入人群,沒有驚動任何人。

半個時辰後,內門宿舍後方的竹林。趙寒正獨自擦拭長劍,眉頭緊鎖。敗給葉辰並不丟人,可他不想輸得像個笑話。腳步聲起,蕭燼無聲出現,將一張摺好的紙頁放在石桌上。

「趙師兄,你的霜狼星魂以寒氣封步為先,第三步必向左側半寸借力,再出寒牙突襲。這個習慣,葉辰已經算死。」蕭燼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準,「他會在你第二步時以龍炎封你左側退路,逼你硬接烈焰。你若提前半步改以霜狼虛影踏空,反向切入,他那一口龍炎就會燒空,氣息會短暫一滯。那一瞬,就是你的機會。」

趙寒猛地抬頭,眼中先是錯愕,隨後化為震動,「你……你怎麼知道?你又為何幫我?」

「因為我不想讓他踩著你拿冠軍。」蕭燼沒有多解釋,只將另一張紙推向魏厲所在的演武角落,「魏師兄,你的重槍有個舊傷,右肩發力時會比左肩慢三分之一拍。葉辰會故意讓你砸空,再用龍尾卸力。你若在砸落前主動以槍尾點地借力橫掃,他的卸力就會落空,反而會被自己的龍炎反噬。」

兩人將信將疑,卻都在蕭燼轉身離去後,握緊了那張紙。被選為墊腳石的屈辱,比任何說辭都更能讓人下定決心。

夜色降臨,藏寶閣。

藏寶閣懸於主峰側崖,通體以星紋鋼鑄成,三層禁制日夜流轉,閣頂的玄光鏡能照見任何潛入者的靈氣波動。然而禁制的核心陣眼,卻與後山演武場的引靈柱同源。蕭燼白日在竹林中繞了一圈,早已將引靈柱的靈紋走向刻進腦海。

子時,風起。

蕭燼身形如狸,貼著崖壁潛行,黑色武袍融入夜色。墨行舟塞給他的半壺濁酒還揣在懷裡,酒氣混著封侯殘留的醉劍氣息,竟讓玄光鏡的靈光在他掠過時微微一晃,像是醉眼看花,漏過一瞬。

三息,足夠了。

他翻入閣內二層,指尖點在玉架最深處的錦盒上。盒中靜靜躺著一枚暗金鑰匙,形如盤龍,龍口銜星,表面佈滿古老的星紋——上古星魂鑰匙。禁制輕輕嗡鳴,卻被蕭燼以重鑄的氣魄刀罡強行壓住一線。刀罡如薄紙,切開靈紋最細的一處節點。

蕭燼沒有取走真品。他從懷裡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仿製品,外觀以假亂真,卻少了那一縷星魂共鳴的本源波動,真品則被他以繃帶層層裹住,貼身藏入胸口。掉包、復原禁制、抹去指痕,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他後背已被冷汗浸濕,破碎丹田處劫焰又開始隱隱竄動。蕭燼咬牙壓下翻湧的氣血,翻身躍出窗外,消失在崖風裡。真品入手,截運的第一刀,才算真正落在實處。

翌日,正午。

宗門大比正式開戰。鼓聲如雷,第一場便是焦點戰——葉辰對趙寒。

「葉師弟,請。」趙寒抱劍行禮,霜狼星魂在身後悄然浮現,寒氣瞬間鋪滿半座擂台。

葉辰微笑頷首,龍魂虛影在背後盤起,焚天烈焰自足底升騰,「師兄,得罪了。」

話音未落,龍炎暴起!赤金烈焰化作龍形,張口便朝趙寒左側封去,路數與他心中劇本分毫不差——先封退路,再以龍爪正面轟碎霜狼。

然而趙寒沒有退。

他足尖在寒氣上一點,竟在第二步時身形詭異一折,霜狼虛影踏空而起,反向切入龍炎死角。赤金龍炎燒空,轟在引靈柱上炸出漫天火星,葉辰胸口氣息猛地一滯,臉上的溫煦笑意第一次出現裂痕。

「怎麼可能……」葉辰心頭一震,強行催動龍魂再聚烈焰,卻見趙寒已借那一滯之機,寒牙劍光如冰瀑斬落,霜狼咆哮,一劍斬在龍炎薄弱處。

砰!

氣浪爆裂,葉辰被震退三步,金紋白袍下襬被寒氣割裂一道口子,髮冠微歪。看台上一片譁然。

「趙寒竟然化解了龍炎?那可是吞天龍魂的焚天烈焰啊!」

「葉辰不是要三招拿下嗎?怎麼第一招就落了下風?」

葉辰臉色發青,強撐著再戰,卻招招被預判。龍焰每一次封鎖都被巧勁化解,像一拳打在棉絮上,憋悶至極。最終,裁判的鐘聲敲響,趙寒以微弱優勢判定勝出。葉辰踉蹌站在擂台中央,四周的驚呼不再是為他而起,倒像是嘲弄。屬於他的高光開場,被硬生生掐滅。

主看台上,沈無極錦袍玉冠,面容威嚴,指尖的墨玉扳指被緩緩轉動,眼底陰鷙一閃而過。他本想藉葉辰一鳴驚人,順勢向聖地獻上氣運,沒想到第一步就被人截斷。目光掃向看台角落那個黑衣青年,殺意一閃即逝。

「下一場,蕭燼對內門第九,王烈!」執事高聲唱名。

全場一靜,隨後竊竊私語如潮水漫開。廢棄大師兄?那個丹田破碎的笑柄也敢上台?

蕭燼解下外袍,露出纏滿繃帶的雙拳,一步步走上擂台。每一步,破碎丹田內的氣魄便如爐火般被點燃。墨行舟以醉劍法則為他洗鍊的經脈在沸騰,三日前那縷重鑄的刀罡此刻化作拳罡,纏繞在指骨之間。

王烈兵魂為雙斧,星魂虛影一現便斬出漫天斧芒,「蕭燼,別怪我不留情,一招送你下去養傷!」

斧芒如雨,割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蕭燼沒有退。

他左眼燼紋一亮,右拳自腰間提起,很慢,卻帶著崩山之勢。一拳轟出——

氣魄拳罡!

轟!

拳鋒之前的空氣被強行壓爆,肉眼可見的氣浪呈環形炸開,斧芒在拳罡面前寸寸碎裂,像被巨錘砸中的琉璃。拳罡餘勢不減,撞在王烈胸口,將他整個人轟飛五丈,重重砸在引靈柱上滑落。

一拳,勝。

全場死寂一瞬,隨後爆出驚天喧嘩。

「氣魄外放……他不是丹田碎了嗎?怎麼還能打出刀罡級的拳罡!」

蕭燼收拳,繃帶寸寸崩裂染血,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緊接著第二場、第三場,對手或劍或槍,皆在那雙纏著血繃帶的拳頭前被一拳轟碎星魂虛影,連人帶兵刃震下擂台。拳碎劍芒,斧裂槍折,每一擊都伴隨氣浪爆裂與青石震盪,燃得整個演武場熱血沸騰。

「這……這是逆煉氣魄?以殘軀硬生生煉出拳罡?」有年長執事失聲。

看台最高處,沈無極終於坐不住了。錦袍一揚,半步封侯的威壓如深淵傾覆,九曜玄蟒的虛影在身後一閃,刑殿的玄天封靈紋路自看台向擂台蔓延,欲以宗規為名,直接鎮壓這個變數。

「蕭燼,你丹田已廢,強行以禁術催動氣魄,擾亂大比,當受刑殿審查!」聲音如雷,壓得普通弟子胸口發悶。

威壓將落未落之際,一縷寒氣,悄然劃破長空。

雲台之上,月白紗裙輕揚。蘇清璇不知何時已立於欄杆前,腰間寒玉長劍未出鞘,僅是指尖輕輕一拂。

唳——

九幽冰凰的清鳴若有若無,一道冰藍劍氣如星河垂落,精準斬在封靈紋路的節點上。永凍領域瞬間鋪開,半座看台的空氣凝結出細小冰晶,沈無極的玄蟒威壓竟被生生凍住半寸,無法再前進分毫。

「沈副宗主,大比之上,以拳定勝負,何來禁術一說?」蘇清璇聲音清冷如雪,眸光卻落在擂台那個染血卻挺拔的身影上,「若以修為定罪,那這宗門大比,不如改叫刑殿私審。」

兩股封侯級的氣機在半空無聲碰撞,靈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看台上的旗幟一邊被寒氣冰封,一邊被玄蟒陰氣侵染,暗流洶湧到極點。

葉辰站在台下,金紋白袍的裂口在風中翻飛,看著擂台上被萬眾注視的蕭燼,又看著雲台上為他出劍的蘇清璇,胸口的嫉妒與屈辱如毒火翻滾,氣運古玉燙得幾乎要裂開。

而蕭燼站在擂台中央,緩緩抬拳,拳罡上的血與光一同蒸騰,對著沈無極的方向,也對著葉辰的方向,遙遙一指。截胡的第一刀,見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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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星海遺跡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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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沒有因為大比散場而沉下來,反而被另一種光點亮了。

玄天宗主峰上空,雲海本該是暗藍,此刻卻裂開一道橫貫天際的銀痕。銀痕之後不是天空,而是虛空。無數破碎的星辰碎片漂浮在黑暗裡,緩緩旋轉,像一座倒懸於天穹的大海。星光從裂縫中漏下來,落在演武場還未散盡的人群臉上,每個人的瞳孔裡都映著細碎的星屑。

星海遺跡,外圍封印鬆動了。

鐘樓的執事撞響警鐘,聲音卻被星光壓得發悶。長老議會的幾道流光同時沖天而起,化作長虹朝裂縫方向掠去,靈氣被攪動得如同潮汐。弟子們驚呼,有人喊出那個流傳百年的傳說,星海遺跡每一次開啟,都會吐出足以讓星魂進化的星辰本源,也會吞掉上千條貪婪的性命。

喧鬧與星光之間,蕭燼卻站在竹舍的陰影裡,背靠冰涼的竹壁,指節死死扣住自己的左眼。

疼。

不是經脈崩裂的那種疼,是從神魂深處燒起來的疼。自從測靈碑那一夜強行竊聽葉辰的完整劇本,又在大比前夜第二次窺探他的奪冠路線,燼心瞳的代價已經累積到臨界。金色燼紋在左眼深處不受控制地旋轉,每轉一圈,就像有燒紅的鐵絲在識海裡來回切割。視線時而清晰,時而被金焰糊住,耳邊甚至響起若有若無的雷鳴,那是天道標記在加深的聲音。

他靠著牆緩緩滑坐下來,牙關緊咬,不讓呻吟漏出來。胸口那枚調換來的上古星魂鑰匙貼著皮膚發燙,卻壓不住神魂的灼痛。破碎丹田裡剛剛重鑄的氣魄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拳罡明滅不定。

吱呀一聲,柴門被推開。

墨行舟提著酒壺走進來,身上還是那件破舊染塵的灰袍,鬍鬚凌亂,卻沒有半點醉意。渾濁的眼底在看見蕭燼的瞬間,精光一閃。他什麼都沒問,直接在蕭燼面前盤膝坐下,拔開壺塞,仰頭灌了一大口,隨後一掌拍在蕭燼天靈。

「忍著。」他只說兩個字。

酒氣混著磅礴的劍意衝入蕭燼體內。那不是溫和的靈氣,是醉劍法則。劍氣如星河倒灌,卻又帶著三分醉意,搖晃著、切割著,將蕭燼紊亂的經脈強行梳理。蕭燼全身一震,喉頭湧上腥甜,卻被那股劍氣硬生生壓回去。墨行舟的掌心浮現淡淡的星紋,一道道劍形紋路順著蕭燼的脊椎往下洗鍊,所過之處,灼痛竟被短暫地凍住。

「你小子把燼心瞳當成不用代價的賊眼,用得太兇了。」墨行舟聲音低沉,酒氣噴在蕭燼臉上,「竊聽天命,本身就是對法則的褻瀆。天道標記越深,反噬越重。再這麼下去,不用沈無極出手,你自己就會被自己的火燒成灰。」

蕭燼額頭滲出冷汗,聲音沙啞,「有辦法壓住嗎?」

墨行舟又灌一口酒,笑了,笑聲裡帶著當年封侯時的狂氣,「壓?為什麼要壓?老子的路,從來不是壓,是撞開。聽好了,破碎丹田不是廢物,是爐子。你以為氣魄圓滿才能引雷劫?錯。意志如鋼的人,隨時可以把雷劫當成錘子。」

他指尖一挑,一縷醉劍劍氣在竹舍內劃出一道細細的銀線,銀線顫動,竟引得屋外的星光跟著震盪。

「以殘軀引動雷劫淬體,這是逆行之道。別人是破境才歷劫,你是主動去撞劫。九重雷劫,一重一淬,每一重都能把你神魂上的天道標記劈掉一層,把灼痛煉成鎧甲。疼是疼了點,但活下來,你的氣魄會比那些靠丹藥堆上去的廢物硬十倍。」墨行舟盯著蕭燼的眼睛,「敢不敢?」

蕭燼抬起頭,左眼的金焰還在燒,卻不再閃躲,「敢。怎麼撞?」

「不急。撞劫需要引子,星海遺跡的星辰本源就是最好的引子。」墨行舟正要再說,眉頭忽然一皺,轉頭看向竹舍的窗外,「有客人來了,比雷劫還麻煩的客人。」

窗外本該是竹林,此刻卻多了一把懸在半空的水晶骰。

骰子緩緩旋轉,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星圖,紫色的光從骰子中心漏出來,照亮了站在竹林間的女人。她披著繡滿星圖的黑紗斗篷,身形纖細婀娜,紫眸如星璇流轉,指尖輕輕撥弄著第二枚骰子,嘴角掛著慵懶而危險的笑。

夜觀瀾。

星衍閣的主人,情報販子,天機賭徒。她出現的地方,從來沒有白來的買賣。

「哎呀,醉侯的眼神還是這麼嚇人。」夜觀瀾的聲音輕佻,像是含著蜜的刀,「小女子只是聞到有趣的味道才來的。兩次截運,天道標記已經快燒穿靈魂了,這種變數,整個玄天大陸幾百年才出一個,我怎麼能不來下注呢?」

墨行舟冷哼一聲,手按在酒壺上,醉劍氣息隱隱外放,「星衍閣的規矩,等價交換。說吧,你想要什麼?」

「爽快。」夜觀瀾打了個響指,懸空的水晶骰忽然定住,露出一面刻著雲霧的圖案,「我要的很簡單。蕭燼,我可以給你一次天機遮掩。幫你把左眼上的標記暫時蓋住三天,讓你進星海遺跡時不會被天道盯上,也能讓你的燼心瞳再用一次而不至於當場神魂崩解。代價嘛……」她紫眸轉向蕭燼,笑意加深,「未來,你要為我出手一次。不問對象,不問是非,只要我開口,你就得去。怎麼樣,很公平吧?」

竹舍內的空氣瞬間變得黏稠。星光從窗外漏進來,照在夜觀瀾的斗篷上,那些星圖竟像活物般緩緩游動,透出一股窺探天機的詭譎。

蕭燼沒有立刻回答。左眼的灼痛提醒他,這個交易他確實需要。但亦正亦邪的代價,讓他本能地警惕。

就在沉默蔓延時,燼心瞳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嗡。

又是一陣尖銳的灼痛,但這一次,竊聽的對象不是眼前的人,而是遠在主峰議事殿的另一個氣運節點。視線被金焰拉長,蕭燼的識海裡強行闖入一道熟悉的、帶著傲慢與興奮的聲音。

是葉辰。

此刻的議事殿內,葉辰正站在沈無極身側,對著幾位長老侃侃而談,金紋白袍在燭火下格外耀眼,聲音溫煦卻藏不住得意。

「星海遺跡外圍封印鬆動,弟子觀星象推演,此遺跡深處必藏有一縷星辰本源。那本源與弟子的吞天龍魂極為契合,若能得之,龍魂必能進化,再掌星辰之力。到時弟子願以此本源為引,為宗門開啟通往天穹靈域的門戶。」他在心裡的劇本卻遠比嘴上說的更露骨,「這一次,沒有人能再截胡我。星辰本源在遺跡最深處的星隕台上,需要以龍魂共鳴才能喚醒。那些長老根本不懂星魂共鳴的法門,他們只會在外圍爭搶碎片。我只要假裝在外圍協助搜尋,趁亂潛入核心,一舉吞下本源。等我龍魂進化,蕭燼的拳罡算什麼,蘇清璇也會明白,誰才是真正能駕馭星辰的人。她那身寒氣,正好與我的龍炎相配。」

那份自戀的救世主台詞與完整的潛入路線,連同星隕台的位置、共鳴的咒印,都被燼心瞳一字不漏地倒灌進蕭燼腦海。金色燼紋劇烈地顫抖,鮮血從蕭燼鼻腔滑落,滴在纏著繃帶的手背上。

蕭燼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金焰竟比之前更亮。

「星隕台,龍魂共鳴……原來在那裡。」他低聲說,聲音只有自己和近在咫尺的兩人能聽見。

夜觀瀾紫眸微微一亮,像是看見了什麼極有趣的戲碼,「看來,你已經聽見了?天命主角的劇本,永遠寫得這麼漂亮,可惜……」她轻轻抛起水晶骰,骰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紫痕,「漂亮的劇本,最怕有人提前翻到最後一頁。」

墨行舟看著蕭燼鼻血的痕跡,又看向夜觀瀾,忽然仰頭大笑,笑聲震得竹葉簌簌發抖,「好,好一個等價交換。蕭燼,答應她。」

蕭燼抬頭,染血的臉上沒有猶豫,「我答應。但我有條件。遮掩必須現在就給,而且你要把星海遺跡外圍的禁制圖給我。星辰本源,我要比葉辰早一步拿到。」

「成交。」夜觀瀾指尖一點,那枚懸空的水晶骰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接沒入蕭燼的眉心。清涼感瞬間擴散,像是一層薄紗蓋住了左眼的金焰,灼痛竟真的被壓下去七成,連天道標記的雷鳴都變得遙遠。與此同時,一枚刻著星圖的玉簡輕飄飄落在蕭燼掌心,裡面是星海遺跡外圍三重禁制的完整走向,以及一條被星衍閣標記為死路、卻能直通星隕台的暗道。

「玉簡裡的路,三天前才被虛空亂流沖出來,天命可算不到。」夜觀瀾轉身,斗篷揚起,星圖流轉,「記住,你欠我一次出手。別死在遺跡裡,否則我的投資就虧大了。」

她身形化作點點星沙,隨風散去,只留下那枚還在旋轉的水晶骰,落在竹桌上,映出蕭燼染血卻堅定的臉。

墨行舟提起酒壺,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隨手把空壺砸在桌上,「星辰本源,雷劫引子,都有了。小子,今晚好好睡一覺,明日星海遺跡正式開啟時,老子親自送你進去。讓那個自以為是天命主角的小子看看,什麼叫截胡的第二刀。」

蕭燼握緊玉簡與胸口的鑰匙,左眼的金紋在紫色遮掩下隱隱發亮。窗外,虛空中的星海裂縫越來越大,星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玄天宗,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條逆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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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冰凰與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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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破曉,玄天宗的天空沒有迎來日出。

整片天幕被撕裂了。

自中央天穹靈域垂落的銀色裂痕在一夜之間擴張成一座橫跨百里的星海之門。門後是絕對的虛空,無數破碎的星辰碎片靜靜漂浮,像被神靈打碎後遺棄的琉璃海。每一塊碎片都在緩緩自轉,折射出冷冽的星輝,星輝如瀑布倒灌而下,將玄天宗九峰照得如同白晝。靈氣在這一刻暴走,潮汐般來回沖刷,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星屑腥甜。

鐘聲連響九道。

星海遺跡,正式開啟。

主峰廣場早已人山人海。九大聖地的旗幟還未至,玄天宗內外門弟子、長老議會、散修聯盟的探子全數聚於裂縫之下,目光熾熱。靈氣海洋在高空翻湧,懸空聖山的虛影在星光中若隱若現,彷彿整座大陸的視線都聚焦於此。每一次遺跡開啟,都代表一次重洗命運的機會,星辰本源足以讓星魂進化,讓凡骨窺見法則。

人群最前方,一道金紋白袍的身影格外奪目。

葉辰。

他換上了嶄新的內門核心服飾,腰間氣運古玉溫潤生光,身後吞天龍魂的虛影若隱若現,龍鬚在星輝中飄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他刻意將自身氣魄外放,龍炎在腳下鋪開一圈淡淡的金紅光暈,引得四周女弟子驚呼,長老們亦微微頷首。經過大比首戰的挫敗,他急需一場耀眼的逆轉,而星海遺跡就是他為自己寫好的舞台。

他目光掃過人群,卻沒有停留在任何長老身上,而是精準地落在廣場另一側,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之上。

蘇清璇。

她依舊一身月白聖女紗裙,銀白長髮以星辰簪束起,腰間寒玉長劍未出鞘,卻已讓周遭三丈之內的星輝都染上霜色。九幽冰凰的星魂在她身後若有若無地展開一對冰翼,寒氣無聲瀰漫,連暴走的靈氣潮汐靠近她都會自動平靜。她沒有看葉辰,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抬頭望著那座星海之門,清冷的眸子裡映著無數流轉的星圖,似乎早已感應到遺跡深處某種奇異的寒潮在呼喚她。

葉辰向前半步,聲音溫煦,刻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蘇師姐,遺跡凶險,星獸橫行。待會若遇險境,葉辰願以龍魂開路,護師姐周全。聽聞星隕台有星辰本源現世,妳我若能同行共得,必能為宗門再添一樁佳話。」

話語謙遜,姿態瀟灑,周圍立刻響起附和的讚嘆。有人低聲說天命之子與冰凰聖女果然相配,英雄配佳人,本該如此。

然而這番話落在另一處陰影裡,卻只換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廣場邊緣的古松下,蕭燼靠著樹幹,破損的黑金大師兄長袍在星風中微微揚起,左眼的金色燼紋被夜觀瀾留下的紫色薄紗牢牢遮住,只餘一點暗金在眼底跳動。胸口的星魂鑰匙與袖中的星圖玉簡同時發燙,破碎丹田裡重鑄的氣魄拳罡如熔爐中的鐵塊,沉穩而灼熱。墨行舟站在他身側,提著酒壺,看似頹唐,眼底卻精光內斂。

燼心瞳在這一瞬輕輕一燙。

嗡。

久違的灼痛沒有先前那般撕裂神魂,紫色遮掩將天道標記壓得極低,竊聽變得清晰而短促。葉辰心中那份自戀至極的劇本,毫無遮攔地撞入蕭燼識海。

「蘇清璇果然來了。她那頭九幽冰凰對寒屬性本源最敏感,必定會被星隕台外圍的寒潮星獸引走,獨自深入核心。那群星獸雖弱,卻數量極多,足以讓她陷入苦戰。到時候我再駕馭龍魂從天而降,一招焚天龍炎焚盡獸群,在她最無助時出手,才叫英雄救美。美人受驚,正是最易動情之時。等我攬著她共登星隕台,以龍魂共鳴喚醒星辰本源,本源自然歸我,她的人心也歸我。這才是天命主角該有的劇本,蕭燼那個廢物懂什麼截胡?這一次,我要讓全宗看見,誰才是能與聖女並肩的人。」

台詞完整,連出場的動作、龍炎的角度、要說的每一句話都預演得滴水不漏。

蕭燼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嘲弄一閃而過。

「還是這套。」他在心中低語,「把別人當成妳劇本裡的道具,可惜,道具不會永遠配合演出。」

他偏頭,對墨行舟低聲道:「師尊,我先行一步。」

墨行舟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酒氣混著劍意一併灌入他體內,「去吧。記住老子說的,雷劫是錘子,本源是引子。別讓那小子的龍火髒了星光。」

蕭燼頷首,身形一晃,已無聲退入古松陰影。玉簡在掌心發燙,星圖指引的那條被標記為死路的暗道,此刻正在廣場地底的靈脈裂隙中微微發光。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被全宗視為笑柄的前大師兄,已比所有天驕都更早一步,踏向真正的核心。

星海之門在此刻轟然震動。

靈氣海洋倒卷,裂縫中央漩渦大開,化作一道直徑數里的星光甬道。長老議會齊聲高喝,弟子們化作數百道流光,爭先恐後沖入甬道。葉辰長嘯一聲,吞天龍魂徹底顯形,巨大的龍首仰天咆哮,焚天烈焰纏繞全身,如同一顆金色流星,帶著赫赫聲威第一個衝入星海,人群爆出雷鳴般的歡呼。

蘇清璇卻沒有動。她指尖輕撫寒玉劍柄,九幽冰凰發出一聲只有她能聽見的清鳴,冰凰的視線穿透星門,直指遺跡最深處一縷若有若無的至寒波動。下一瞬,她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月白寒光,沒有跟隨大部隊朝外圍碎片區去,而是劃出一道孤高的弧線,直墜星海深處的黑暗。

果然如葉辰劇本所料,卻也正中蕭燼的預判。

遺跡內部,星光與黑暗交織。破碎的星辰大陸漂浮在虛空中,彼此以細細的星軌相連,遠處看去像一片凝固的星河。寒潮自核心湧出,所過之處,連靈氣都被凍成細碎的冰晶。

蘇清璇落在一座佈滿冰紋的星隕台殘骸上,寒玉長劍終於出鞘。

劍鳴如鳳啼。

九幽冰凰星魂在她身後徹底展開,長達十丈的冰翼遮蔽星光,寒獄法則悄然降臨。以她為中心,方圓百丈瞬間化為永凍領域,漂浮的碎石被凍結在半空,星輝都被染成冰藍。她感應沒有錯,這裡的寒潮中藏著星辰本源的氣息,但同時,黑暗中亮起了無數雙猩紅的眼。

星獸。

由遺跡星辰碎片與殘留妖念凝成的怪物,形如狼,背生星刺,通體由破碎星光構成,嘶吼間噴出足以凍結氣魄的星寒吐息。足足三十餘頭,自四面八方的虛空裂隙中湧出,將蘇清璇圍在中央。它們畏懼冰凰的威壓,卻又被本源氣息驅使,貪婪地低吼,緩緩逼近。

蘇清璇眸光一冷,劍鋒一轉,星辰劍雨已在頭頂凝聚。冰凰仰首,無數冰藍劍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將最前方的三頭星獸凍成冰雕,再寸寸崩碎。寒氣爆散,冰屑如刀。但獸群悍不畏死,後續的星獸踏著同伴的碎骸繼續衝鋒,利爪撕裂冰幕,星寒吐息交織成網,竟將她的永凍領域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她畢竟獨自一人,劍勢再強,亦有盡時。肩頭的紗裙被一縷星寒劃破,露出一道細細的血痕,血珠尚未滴落便被凍成紅色冰晶。

就在此時,另一側的虛空忽然炸開。

不是星光,是拳罡。

轟!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氣魄自黑暗中轟出,沒有星魂的華麗,沒有法則的炫目,只有一往無前的力量。氣浪呈環形炸裂,空間都為之震盪,沿途漂浮的碎石被拳風直接碾成齏粉。拳罡如崩山之錘,狠狠砸在獸群最密集的後方,七八頭星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硬生生轟成漫天星屑。

一道身影自拳罡炸開的通道中大步走出。

蕭燼。

他染血繃帶纏拳,黑金長袍獵獵作響,每一步落下,破碎丹田中重鑄的氣魄便在腳下炸開一圈氣浪。左眼的暗金在紫紗下隱隱發亮,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那份孤勇如火的專注。他沒有看蘇清璇,只是對著再次湧來的獸群,抬起了拳。

「崩。」他只說一個字。

第二拳轟出,氣魄外放化作肉眼可見的刀罡劍芒,卻又凝於拳鋒一點。拳碎山河的巨力與精準的寸勁結合,拳罡所過,獸群的星寒吐息被直接蒸發,星獸的星刺軀殼如同紙糊般被貫穿。狂暴的氣浪與蘇清璇的寒獄劍氣在半空中碰撞,非但沒有抵消,反而交織成冰與火的風暴。

蘇清璇怔了一下,旋即明白。

她手中長劍一引,永凍領域主動分開一道缺口,與蕭燼的拳罡完美銜接。冰凰長鳴,劍出冰封千里,數十道冰藍劍光順著拳罡轟開的裂隙刺入獸群,將被拳風震得僵直的星獸盡數封凍。下一瞬,蕭燼的第三拳已至,拳鋒帶著燃燼的餘溫,一拳砸碎所有冰雕。

冰碎,星散。

兩人第一次聯手,卻像是演練過無數次。拳罡開路,劍雨封殺,冰火相濟,竟在數息之間將三十餘頭星獸屠戮一空。漂浮的星屑與冰晶在兩人身側緩緩落下,如同一場倒懸的星雨。

星雨中,蘇清璇持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極淡的訝異與欣賞。她看著蕭燼纏著繃帶的拳,看著他眼底那抹不屈的暗金,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距離。

「你來得倒是時候。再晚半刻,我的永凍領域就要被它們磨穿了。」

蕭燼收拳,氣魄緩緩平息,指節處有細微的血痕,那是硬撼星寒的代價。他看向她,語氣平淡卻認真。

「星圖顯示這條暗道直通星隕台核心,寒潮只是表象,真正的星辰本源在冰層之下。葉辰的龍魂走的是焚天路,破不開這層寒獄封印,妳的冰凰可以。」

蘇清璇眸光微動,「你知道我會來?」

「我知道有人會把妳的困境當成自己的高光。」蕭燼沒有點名,卻讓蘇清璇瞬間明白。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所以我先來了。」

簡短的一句,沒有邀功,沒有自誇,卻讓蘇清璇那顆常年如冰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燙了一下。她忽然輕笑,那一笑如高嶺冰蓮初綻,連周遭的寒氣都柔和了幾分。

「孤勇對抗天命,倒是比那些自詡天命的人順眼得多。」她收劍歸鞘,指尖在虛空中一點,九幽冰凰噴出一口至純的寒氣,寒氣落在星隕台中央的冰層上,冰層應聲裂開,露出下方一團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星光。

星辰本源。

那團星光內部彷彿藏著一整片微縮的星海,無數星辰生滅,散發出讓星魂顫慄的純淨能量。蘇清璇沒有猶豫,素手一引,本源竟自動分成兩半,一半冰藍,一半星白。她將星白的那一半輕輕推向蕭燼。

「此物與我冰凰共鳴,卻也與你的氣魄相合。一分為二,你我各取一半,才不算辜負方才的並肩。」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柔和,「算是謝禮,也算是……我對逆命者的投資。」

蕭燼看著那半團懸浮在眼前的本源,能感覺到破碎丹田的渴望。這是他截胡的第二刀,真正的收穫。他沒有矯情,伸手接過,星光入手溫涼,卻在接觸氣魄的瞬間化作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讓左眼的灼痛都緩解了一分。

就在兩人指尖星光交映的瞬間,遠處的星海甬道猛地被撕開一道金紅裂口。

吼!

吞天龍魂的咆哮姍姍來遲,葉辰裹挾著焚天烈焰,如天神下凡般撞入這片已被清空的戰場。他金紋白袍在烈焰中翻飛,臉上掛著早已準備好的溫煦而擔憂的笑容,台詞已經滾到嘴邊。

「清璇師姐莫慌,葉辰來——」

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那滿地星獸的冰屑殘骸,看見了並肩而立的兩人,看見了蘇清璇主動遞出的半團本源,看見了蕭燼手中同樣流轉的星光,也看見了蘇清璇望向蕭燼時那抹他從未見過的、帶著笑意的目光。

精心排演的英雄救美、自以為必將俘獲芳心的劇本,在這一刻碎得比星獸的冰雕還要徹底。

葉辰臉上的溫煦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眾奪走至寶的錯愕,隨後迅速被妒火與屈辱染得扭曲。腰間的氣運古玉發出不安的嗡鳴,吞天龍魂的烈焰不受控制地竄高,將他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蘇清璇似乎才注意到他,微微側首,禮貌而疏離地頷首,「葉師弟也來了?此地星獸已被蕭師兄與我聯手清剿,本源亦已分配,師弟若需,可去外圍再尋。」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葉辰精心搭建的舞台上。

蕭燼將半團星辰本源納入懷中,抬眼看向葉辰,左眼的暗金在紫紗下平靜地注視著對方。那眼神沒有挑釁,只有看穿一切後的淡漠。

星屑還在兩人之間緩緩飄落,寒氣與拳罡的餘溫交織, romantic的氛圍與尚未散盡的肅殺並存。葉辰的拳頭在烈焰中死死攥緊,指甲陷入掌心,卻擠不出一句完整的台詞。

而蘇清璇已重新看向蕭燼,輕聲道:「外面的星門還未關閉,但核心的寒潮很快會再次湧動。蕭師兄,妳可願與我一同出去?這星海的風,兩個人一起闖,或許更有意思。」

她的邀請,溫柔而堅定,像一把鑰匙,悄然打開了兩人之間那扇一直緊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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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蠻熊咆哮:兄弟的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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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遺跡的星光還沒有從玄天宗的上空散去。

那道橫跨天穹的銀色裂縫已經緩緩閉合,卻在九峰之間留下一整夜未散的星屑。星屑落在瓦簷上,落在演武場的石階縫裡,落在每一個弟子發燙的眼底。星辰本源現世的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宗門,外門弟子在議論誰得了機緣,內門長老在計算下一座遺跡何時再開,而主峰議事殿的鐘聲,卻在破曉之後第二次敲響。

不是慶功,是警訊。

玄天大殿內,九根蟠龍柱同時亮起暗紅的光。殿中央懸浮著一幅巨大的靈力沙盤,沙盤中映照的不是山河,而是一片翻滾的赤紅深淵。岩漿如海,火舌舔舐著黑色的玄武岩壁,岩壁深處,一點青金色的火苗靜靜跳動。每一次跳動,整座沙盤的岩漿就會跟著收縮鼓脹,像是一顆被埋在地心的心臟。

熔岩火獄,異動了。

沈無極站在沙盤之前,錦袍玉冠,面色沉靜,指尖的墨玉扳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的聲音透過靈力擴散至殿外廣場,讓所有弟子都聽得清楚。

「星海遺跡開啟,是天佑玄天。然四大絕地氣機相連,一動皆動。據守獄長老回報,熔岩火獄第七層火脈提前暴走,地心青蓮異火的種子已凝形。此火乃天地奇物,得之可淬鍊星魂,直指法則。九大聖地已有動作,我玄天宗不可落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一眾真傳與長老,最後落在人群邊緣那個黑金長袍破損的身影上。

「宗門將遣精銳小隊即刻深入火獄,奪取異火種子。領隊由刑殿與傳功殿共同推舉,人選,需膽識過人,能扛重壓之人。」

話音未落,一道如鐵塔般的身影已經從人群中踏出,腳步重重砸在殿前的青石上,震得沙盤的岩漿都晃了一下。

楚烈。

他依舊赤膊著獸皮短甲,古銅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著油光,寸頭下的疤痕因為興奮而發紅。肩上那柄纏著鎖鏈的重斧被他隨手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看沈無極,也沒有看任何長老,而是轉頭看向蕭燼,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俺去!」他的聲音粗得像砂紙在摩擦,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熱度,「蕭大哥去哪,俺就去哪!上次星海遺跡俺沒能跟著,這次熔岩火獄,俺一定要給大哥扛路!俺這身蠻力,不扛石頭扛什麼!」

殿內響起幾聲輕笑,有人覺得憨直可笑,有人卻被那股直來直往的熱血燙了一下。蕭燼站在陰影裡,破損的黑金長袍下,染血繃帶纏著的拳頭微微收緊。左眼被紫色薄紗遮住的金色燼紋輕輕跳了一下,他看著楚烈,沒有說客套話,只點了一下頭。

「好,一起去。」

簡短的三個字,讓楚烈整個人都亮了起來,重重點頭,拳頭砸在自己胸口,發出戰鼓般的回響。

另一側,金紋白袍的葉辰也向前一步,臉上掛著溫煦的笑容,語調謙和得無可挑剔。

「沈副宗主,弟子亦願為宗門分憂。」葉辰拱手,腰間的氣運古玉在赤紅沙盤的映照下竟也泛起一層溫潤的光,「弟子星魂屬火,對熔岩火獄的火脈有幾分親和,若能同行,或可為小隊引路,避開火毒與暗流。再者,異火狂暴,若有不測,弟子的龍魂或可護住諸位師兄弟周全。」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忠心,又顯能力,還順勢將自己放在了救世主的位置上。幾位長老微微頷首,沈無極更是露出讚許的神色,親手將一枚烙印著火獄地形的玉簡遞給葉辰。

「有心了。此圖是三百年前封侯長老以命探出的火獄暗道,標記了七條可行的岩層通道與三處火眼。葉辰,你心細,便由你來分發路線。」

葉辰雙手接過,低頭時,眼角的餘光卻飛快掠過蕭燼與楚烈,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沒有人看見,那枚玉簡在入手的瞬間,被他指尖一縷極細的龍炎輕輕舔過。龍炎無色,卻在玉簡內部某條被標記為最穩固的主通道上,悄然蝕出一個細小的缺口,缺口連向火獄第七層最狂暴的火眼。只要有人走那條路,靈力稍一震盪,岩層就會崩裂,岩漿倒灌,整支小隊都會被埋在萬丈火海之下。

而他,早已在心中將劇本排演得滾瓜爛熟。

嗡。

幾乎在龍炎舔過玉簡的同時,蕭燼左眼的燼紋猛地一燙。夜觀瀾留下的天機遮掩將灼痛壓到最低,卻讓竊聽變得異常清晰。葉辰心底那份陰毒而自得的獨白,完整地撞進蕭燼的識海。

「楚烈這個蠻子果然會跟著蕭燼,太好了。蕭燼不是喜歡截胡嗎?這次我讓他截個夠。主通道我已經動了手腳,等他們走到第七層火脈節點,我以龍魂共鳴引爆火眼,岩層崩塌,岩漿如瀑布倒灌,任他氣魄再強也只能被壓在巨石下。到時候我再駕馭吞天龍魂破開岩漿,一口吞下青蓮異火種子,在眾人絕望時從天而降,火光照亮整座火獄,那才是天命主角的登場。蕭燼想救人?他連自己都救不了。至於楚烈,正好用他的屍體給我的高光墊腳。」

字字清晰,連引爆的時機、龍魂的角度、要喊的那句救世台詞都一併預演。

蕭燼站在原地,紫紗下的眼眸沒有任何波動,只有指節無聲收緊,繃帶下傳出一聲細微的繃緊聲。他沒有當場揭穿,只是向前半步,從葉辰手中接過那枚玉簡,指尖在玉簡上輕輕一撫,將那個被動過手腳的標記牢牢記在心裡。

「地圖很好。」蕭燼淡淡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葉辰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蕭師兄過獎。火獄凶險,還望師兄多加小心。」葉辰溫和回應,心中卻冷笑,廢物看得懂什麼地圖。

當夜,小隊在主峰後崖集結。除蕭燼、楚烈、葉辰外,還有四名內門精銳,皆是淬體巔峰、氣魄外放的好手。墨行舟提著酒壺靠在崖邊的歪脖松上,沒有多言,只在蕭燼經過時,將一口混著劍意的酒氣渡入他肩頭。

「火獄的火,燒的是骨頭,也是心。記住,雷劫是錘子,火也是錘子。」老人含糊地說了一句,眼神卻亮得像劍。

蕭燼頷首,帶著小隊沒入後山那條直通熔岩火獄的古老地脈裂隙。

裂隙之下,是另一個世界。

熱浪撲面而來,空氣被烤得扭曲,吸入肺中像是吞下一口燒紅的砂礫。岩壁呈現暗紅與焦黑交錯的顏色,岩漿在腳下數十丈的深淵中緩緩流淌,流淌時發出黏稠的咕嚕聲,偶爾炸開一個氣泡,濺起的火星落在岩壁上,立刻燒出一個黑點。越往深處走,靈氣越是狂暴,火屬性靈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普通弟子的護體氣魄被壓得滋滋作響。

隊伍按照玉簡標記,沿著主通道向第七層深入。葉辰走在最前,龍魂虛影若隱若現,為眾人驅散熱毒,顯得可靠又耀眼。楚烈則走在蕭燼身側,扛著重斧,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卻踏得極穩。

無人注意時,蕭燼對楚烈低聲說了一句話。

「待會不管發生什麼,聽我號令,把你的星魂,往地底砸。」

楚烈一愣,隨即憨厚點頭,雖然不懂,卻將那句話死死記在心裡。他悄悄將手按在岩壁上,撼地蠻熊的星魂在體內低吼,大地脈動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自他腳底向四面八方蔓延。蠻熊是大地之子,最能聽見岩石的聲音。楚烈能感覺到,這條主通道的岩層深處,有一處地方,聲音是空的,像是被蟲蛀空的巨木,一碰就碎。

他沒有聲張,只是按照蕭燼的吩咐,將一股股厚重的土黃色氣魄,順著脈動,一點點滲入岩層的縫隙,將那些鬆動的裂紋,悄然加固,編織成一張看不見的支撐網。

第七層到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一座由黑色玄武岩構成的祭壇孤零零地懸在岩漿海上。祭壇中央,一朵只有拳頭大小的青金色火苗靜靜懸浮,火苗呈蓮花狀,九片花瓣緩緩開合,每一次開合,都有細小的火星飄落,火星落在岩漿上,竟讓岩漿瞬間凝固又瞬間蒸發。

青蓮異火種子。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眼中映出那朵美得令人心悸的火。葉辰的眼底更是爆出精光,氣運古玉燙得發熱,他幾乎要忍不住立刻衝上去,卻硬生生按住,等待著最完美的時機。

就是現在。

葉辰心中默念,吞天龍魂在體內猛地一震,一股隱晦的龍炎順著腳底的岩層,直刺向那個被他動過手腳的火眼。

轟隆——

整座空洞像是被巨人狠狠錘了一下。主通道頂部的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裂紋同時蔓延,隨後轟然崩塌。數以萬噸計的黑色巨石夾雜著赤紅岩漿,如同天穹墜落,朝著祭壇與小隊當頭砸下。熱浪瞬間狂暴十倍,四名內門弟子發出驚呼,護體氣魄在巨石陰影下顯得無比單薄。

「塌了!岩層塌了!」

「救我!」

絕望的喊聲中,葉辰卻悄然向後退了半步,龍魂護體,嘴角已經勾起即將登場的弧度,只等巨石落下,再以救世主姿態破開一切。

然而,他預想的慘叫沒有傳來。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炸開空洞。

楚烈動了。

那個一直憨厚的蠻小子,在巨石墜落的瞬間,雙目赤紅,渾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撼地蠻熊的星魂徹底顯形。一頭高達三丈的蠻熊虛影自他身後站起,與他一同仰天怒吼。大地脈動在這一刻被催動到極致,土黃色的光芒自他腳底沖天而起,化作無數條岩石手臂,死死撐住那些墜落的巨石。

不夠,還不夠。最中央一塊足有小山大小的玄武岩,帶著萬鈞之力砸向祭壇與人群,土黃色的支撐網發出碎裂聲。

楚烈狂吼一聲,竟直接扔掉重斧,張開雙臂,一肩扛了上去。

轟!

巨石砸在他的肩背上,蠻熊虛影發出痛苦的咆哮,楚烈腳下的岩石寸寸崩裂,雙腿深深陷入地面,膝蓋彎曲,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鮮血從他嘴角溢出,卻被他硬生生咽回去,古銅色的皮膚下,血管如蚯蚓般暴起。

「給俺——開!」

他怒吼,氣魄如火山噴發,一拳向上轟出。拳罡崩山,氣浪炸裂,竟硬生生將那塊小山般的巨石轟得偏離軌跡,擦著祭壇砸入岩漿海,濺起百丈高的火浪。火浪被他的蠻熊氣魄硬生生排開,為身後的同門,撐開了一條活路。

「走!都到俺身後來!」楚烈嘶吼,聲音帶著血腥味,卻讓四名內門弟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滾帶爬躲到他撐起的岩層穹頂之下。全場震撼,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被視為底層蠻子的少年,竟能在天災面前,以血肉之軀,扛起一片天。

葉辰的笑容僵在臉上,龍魂的共鳴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大地脈動硬生生打斷,火眼的引爆竟沒有造成全滅。

而就在所有人目光都被楚烈那如神魔般的身影吸引時,一道黑金色的影子,已經無聲掠向祭壇。

蕭燼。

他等的就是這一瞬。崩塌的煙塵與火浪是最好的掩護,楚烈扛起的生路是最好的牽制。破碎丹田中,半團星辰本源與新得的氣魄同時燃燒,燃燼法則的雛形在拳鋒上一閃而過。他沒有用華麗的星魂神通,只有一拳,樸實無華,卻凝聚了逆煉氣魄的全部意志。

拳罡如刀,斬開撲向祭壇的最後一縷岩漿火舌,另一隻纏著繃帶的手,已穩穩探入青蓮火苗之中。

青金色的異火種子入手,沒有想像中的灼痛,反而像是一尾溫順的魚,在他掌心輕輕跳動,隨後順著經脈,一頭鑽入破碎的丹田。丹田如久旱的爐膛遇見薪火,轟然點燃,氣魄與星光交織,發出一聲只有蕭燼能聽見的嗡鳴。異火入體,經脈被灼得發燙,卻又在星辰本源的調和下,化作一股全新的、帶著青金紋路的氣魄,流遍四肢百骸。

截胡,成了。

祭壇的光芒黯淡下去,岩漿海的翻滾也隨之平息。撐著巨石的楚烈終於承受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卻依舊用肩膀死死頂著岩層,不讓一塊碎石落向身後的人。

煙塵散去,四名內門弟子看著毫髮無傷的自己,又看著肩扛巨石、渾身浴血卻咧嘴憨笑的楚烈,再看向祭壇上那個手握青金火光、黑袍翻飛的身影,眼中只剩下震撼與感激。

葉辰站在崩塌的邊緣,龍魂的火光映著他扭曲的臉。祭壇空了,異火沒了,他精心佈置的絕殺陷阱,不僅沒有埋掉蕭燼,反而成了楚烈一戰成名的舞台,成了蕭燼截胡的嫁衣。腰間的氣運古玉發出刺耳的哀鳴,光芒明滅不定,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死死盯著蕭燼掌心那縷跳動的青金火苗,喉嚨裡擠出一句幾乎被岩漿聲淹沒的話。

「蕭燼……你又……」

蕭燼緩緩收攏五指,將異火種子徹底納入體內,轉身看向葉辰,左眼的紫紗下,暗金平靜。

「路是你選的,火,也是你點的。」蕭燼的聲音穿過餘燼的熱風,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只是,你選的路,塌不了我們。」

楚烈撐著巨石,聽見這話,憨厚的臉上綻開一個帶血的笑容,用盡最後力氣喊道:「蕭大哥說得對!俺們兄弟的拳,可比你的龍火硬多了!」

一句話,讓四名內門弟子同時紅了眼眶。熱血與感動在焦熱的空氣中交織,比異火更燙。

而在所有人都未注意的祭壇基座深處,那朵青蓮消失後留下的黑色凹槽內,一縷比發絲還細的暗紅紋路,正隨著異火的離去,悄然亮起,像是一隻沉睡了千年的眼睛,緩緩睜開。

岩漿海的深處,傳來一聲極輕、卻讓整座火獄都微微顫抖的脈動。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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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玄蟒噬天:刑殿的封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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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岩火獄的熱氣還沒有從玄天宗的山風裡散乾淨。

那條通往地心的古老裂隙已經被守獄長老以玄鐵鎖鏈重新封住,鎖鏈上還殘留著焦黑的岩漿痕跡。風從裂隙口倒灌上來,帶著硫磺與灼鐵的味道,吹過主峰演武場的時候,竟讓懸掛在廊下的風鈴無風自響,發出細碎而焦躁的碰撞聲。

鐘聲在黃昏時分第三次敲響。

前兩次是召集,這一次是審判。

玄天大殿前的刑殿廣場,原本用來演武的青石地面此刻被一層暗紫色的光紋徹底覆蓋。光紋自刑殿深處蔓延而出,如同活蟒的血管,一根根嵌入石縫,每一次脈動,都讓廣場上空的靈氣變得更加沉重。數百名弟子被召集在此,卻沒有人敢高聲言語,只聽見甲冑摩擦與呼吸壓抑的聲音。廣場正中央,一座早已塵封百年的古陣正在甦醒。

玄天封靈大陣。

沈無極站在刑殿最高的白玉階上,錦袍玉冠,墨玉扳指在指間緩緩轉動。他的身後,九曜玄蟒的星魂虛影若隱若現,蟒首高昂,蛇信吞吐,每一次吞吐,都讓大陣的光紋更亮一分。半步封侯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壓在每一個弟子的肩頭,讓氣魄淺薄者甚至連腰都挺不直。

他的聲音不高,卻藉由陣法傳遍全場,帶著悲天憫人的沉痛。

「星海遺跡崩塌,熔岩火獄暴動,皆因有人逆行奪運,擾亂天機。」沈無極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釘在廣場邊緣那道黑金身影上,「蕭燼,你本為大師兄,丹田破碎後不思靜修,反以邪術竊取同門機緣,竊取星辰本源,更在火獄中以詭計獨吞青蓮異火種子,致使火脈失衡,險些讓同行弟子盡葬岩漿。此等行徑,已觸犯宗規第七、第十九條,按律當以封靈大陣禁錮靈魂,廢去氣魄,押入思過崖底反省。」

話語落下,全場譁然,卻又立刻被更重的威壓壓得死寂。幾位與沈無極交好的長老同時出列,口中齊聲附和,言語間已將蕭燼描繪成貪功冒進、心術不正的罪人,而另一側的葉辰,則被塑造成了忍辱負重、為同門斷後的受害者。

蕭燼站在光紋的邊緣,破損的黑金長袍在陣風中翻動,染血的繃帶纏著拳鋒,左眼覆著的紫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一閃而逝的暗金燼紋。他的體內,剛剛煉化的青蓮異火與半團星辰本源正在彼此衝撞,經脈傳來灼熱與冰寒交替的刺痛,而封靈大陣的壓制力正從腳底一寸寸往上爬,像是無數冰冷的鎖鏈,要將他的氣魄連同骨髓一起凍結。

他沒有立刻辯解,只是抬起頭,看向階上的兩個人。

葉辰就站在沈無極身側半步之後,金紋白袍纖塵不染,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慮與不忍。他向前半步,對著沈無極拱手,聲音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副宗主,蕭師兄或許只是一時糊塗。」葉辰的語調誠懇,眼神卻不敢與蕭燼對視,「他在火獄中畢竟也曾出手,楚烈師弟能扛起巨石,也有他一份功勞。弟子以為,禁錮靈魂的懲罰是否過重?不如罰他交出異火,再閉關思過,也好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字句寬厚,姿態謙和,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只會覺得這位天命新星心胸寬廣。

嗡。

就在葉辰話音落下的瞬間,蕭燼左眼的燼紋猛然一燙。夜觀瀾以天機至寶布下的遮掩輕輕晃動,灼痛被壓到最低,竊聽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葉辰心底那份刻意排演過的獨白,毫無遮掩地撞進蕭燼的識海,連語氣裡的陰冷笑意都纖毫畢現。

「沈無極這老狐狸總算動手了,玄天封靈大陣,半步封侯親自主陣,任你蕭燼氣魄再硬,也得被壓成廢人。裝什麼好人求情?我要的就是你求情,求得越真,越顯得我寬宏大量,九大聖地的特使就在暗處看著,他們要的是一個受盡委屈卻依舊仁厚的氣運之子,不是一個仗勢欺人的蕭燼。等你的靈魂被玄蟒纏住,氣魄被陣眼磨碎,我再當眾吞下你吐出的那縷青蓮異火,說是為宗門回收至寶,那才是完美的劇本。蕭燼,你截我三次機緣,這一次,我讓你連站都站不起來。」

每一個字都帶著算計,連求情時該皺眉的弧度、該停頓的半拍都演練得滴水不漏。

蕭燼的指節在繃帶下無聲收緊,指縫間溢出一絲青金色的火星。疼痛讓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卻也讓他的眼神更冷。

「葉辰。」蕭燼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大陣的嗡鳴,清晰地砸在每個人耳中,「你在火獄主通道上動的手腳,忘了?那條被龍炎蝕空的岩層,差點埋掉的不只是我,還有跟你同行的四名內門弟子。你的龍魂護主,護的是誰?」

葉辰的臉色微變,隨即強行擠出委屈,「蕭師兄,你何出此言?我——」

「夠了。」沈無極冷聲打斷,袖袍一揮,整個封靈大陣轟然亮起。暗紫色的光紋沖天而起,在廣場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蟒網,九曜玄蟒的虛影發出一聲嘶鳴,從陣眼中探出龐大的頭顱,蛇瞳鎖死蕭燼,「證據自有刑殿裁定,容不得你在大陣之前狡辯。既然不認,便讓大陣來驗你的魂!」

轟!

大陣啟動。

一股遠超淬體與星魂層次的法則壓力轟然降下。蕭燼只覺得雙肩一沉,剛剛才因異火而暴漲的氣魄竟被硬生生壓回體內,血液像是被凍住,經脈傳來被無數細針同時穿刺的劇痛。纏繞在廣場上的蟒紋化作實質的鎖鏈,自地面竄起,纏向他的四肢與脖頸,要將他的靈魂從破碎的丹田中硬生生拖出。

燼心瞳的反噬在同時爆發。連續竊聽天命劇本的代價在封靈大陣的引動下被放大十倍,左眼像是被烙鐵燙穿,視野邊緣開始發黑,金色的燼紋不受控制地蔓延,灼痛沿著脊椎竄入腦海。

廣場邊緣,楚烈目眥欲裂,撼地蠻熊的星魂剛要顯形,就被兩名刑殿執事以長戟交叉攔住,蠻熊的咆哮被大陣的威壓死死壓回胸口。他怒吼著想要衝進去,卻被陣紋彈得倒退數步,嘴角溢血。

高處的閣樓陰影裡,一枚水晶骰在纖細的指尖無聲旋轉,夜觀瀾以黑紗斗篷遮住身形,紫眸中星璇流轉,低聲自語,「半步封侯親自主陣,氣運法則的反噬果然來了。有趣,這一局,你要怎麼破?」她沒有出手,只是在等,等那個變數自己撕開裂縫。

陣眼中央,蕭燼單膝跪地,拳頭撐著地面,青石被壓出蛛網般的裂紋。玄蟒的虛影已經纏上他的脊背,蛇信舔過他的後頸,帶來靈魂被禁錮的冰寒。沈無極站在階上,俯瞰著這一幕,嘴角勾起掌控一切的冷意。葉辰則微微低下頭,遮住眼底即將得逞的光。

就在鎖鏈即將收緊的瞬間,蕭燼動了。

他沒有調動被壓制的星魂,也沒有催動氣魄外放的刀罡。他將所有的意志,都沉入那個破碎的丹田。丹田之中,半團星辰本源如星海旋轉,青蓮異火如蓮綻放,兩者在封靈大陣的碾壓下竟被逼得同時燃燒。破碎,本就是最大的容器。

「以殘軀為爐,以意志為火。」墨行舟曾在他耳邊說過的話此刻如雷滾過識海,「法則不是賜予,是烙印。你連丹田都敢碎,還怕什麼天道標記?」

蕭燼抬起頭,染血的繃帶寸寸崩開,露出底下被青金火紋覆蓋的拳鋒。他張口,聲音嘶啞卻如刀鋒劃破壓抑的廣場。

「沈無極,你以為封得住的是氣魄?」

下一瞬,他一拳砸向地面。

沒有氣浪,沒有劍芒,只有最原始、最蠻橫的意志。破碎丹田轟然震盪,燃燼法則的雛形竟在大陣的絕對壓制中被強行點燃。一縷暗金近黑的火焰自他拳鋒竄起,火焰所過之處,暗紫色的封靈鎖鏈竟發出被灼燒的滋滋聲,光紋寸寸熔斷。

拳罡如星河倒灌。不是向外爆發,而是以自身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逆沖而起,將纏繞在身的玄蟒虛影硬生生撐開一寸。

「給我——開!」

蕭燼怒吼,全身青筋暴起,燃燼之火順著拳頭沖入陣眼,整個封靈大陣劇烈晃動,地面光紋明滅不定,九曜玄蟒發出痛苦的嘶鳴。半步封侯的領域竟被一個丹田破碎的弟子,以純粹的拳意撼動。

沈無極臉色一沉,墨玉扳指重重一按,「冥頑不靈!玄蟒噬天!」

蟒影暴漲,陣法威壓再提三成,剛被撐開的裂縫又開始合攏,蕭燼的膝蓋被壓得深深陷入青石,口中溢出一絲鮮血,卻依舊死死撐著拳頭,不讓火焰熄滅。

就在兩股力量即將再度僵持、蕭燼的經脈即將被反噬撕裂的剎那——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自刑殿廣場的入口處炸開,如同寒冬的第一道裂冰之聲。

所有人同時回頭。

廣場的盡頭,月白色的身影踏風而來。蘇清璇銀白長髮以星辰簪束起,月白聖女紗裙在暗紫色的陣光中翻飛如雪,手中寒玉長劍出鞘三寸,劍身周圍的空氣肉眼可見地凝結成霜。她的身後,一頭通體冰晶的九幽冰凰虛影展翅而起,凰鳴清唳,瞬間壓過了玄蟒的嘶吼。

她沒有看葉辰,也沒有看沈無極,她的眼中只有陣眼中那個以拳撼陣、以殘軀對抗法則的男人。

「蘇清璇,此乃玄天宗刑殿內務,縹緲聖地無權干涉!」沈無極厲喝,玄蟒分出一顆頭顱轉向她。

蘇清璇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一劍斬落。

劍出,冰封千里。

永凍領域自她腳下轟然展開,森白的寒氣如潮水般席捲半座廣場。寒氣所過之處,暗紫色的封靈光紋被瞬間凍結,蠕動的蟒紋鎖鏈凝成冰雕,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九幽冰凰俯衝而下,冰翼掃過陣眼,與蕭燼拳鋒上的燃燼之火一冷一熱、一冰一火,竟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道黑白交錯的光環,光環擴散,將壓在蕭燼身上的半座大陣硬生生冰封、灼穿。

壓力驟減,蕭燼猛地站起,燃燼之拳與冰凰劍氣並肩而立,拳火與劍霜在彼此之間流轉,竟形成短暫的共鳴。

蘇清璇落在他身側,長劍斜指,霜雪在她睫毛上凝結,聲音清冷如劍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以縹緲聖地聖女之名,擔保蕭燼。」她的目光掃過階上的沈無極與葉辰,寒氣讓葉辰下意識後退半步,「今日誰要以陣禁他,先問過我手中這柄九幽劍。」

葉辰的溫和面具終於出現一絲裂痕,他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看著蘇清璇毫不猶豫站在蕭燼身前的背影,腰間的氣運古玉發出急促而紊亂的嗡鳴,像是被什麼徹底打亂了節奏。

沈無極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九曜玄蟒的九顆頭顱同時揚起,卻被永凍領域凍住半數,剩下的在燃燼之火的灼燒下發出滋滋聲響。他終於明白,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刑罰,而是一次公開的分裂。

廣場上,弟子們自發地向兩側分開。一側是刑殿執事與沈無極的親信,一側是不由自主向蕭燼與蘇清璇靠攏的年輕弟子與楚烈。劍氣與蟒影對峙,冰霜與火焰共生,整個玄天宗的氣運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撕成兩半。

蕭燼看著身側的蘇清璇,拳鋒上的火焰與她劍上的寒氣輕輕碰撞,沒有言語,只有彼此都懂的信任。

而在所有人都未察覺的刑殿地底,封靈大陣被強行撼動後,陣眼深處一塊沉寂多年的黑色碑石,竟因為燃燼與永凍兩種法則的同時衝擊,悄然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透出一縷與熔岩火獄祭壇下如出一轍的暗紅光芒。

光芒一閃而逝,卻讓整座刑殿的地基,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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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氣運反噬與九重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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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殿廣場的冰與火還沒有散去。

永凍領域的白霜覆在暗紫色的封靈光紋上,發出細碎的碎裂聲。燃燼之火的暗金餘焰還纏在蕭燼的拳鋒,像是燒穿鎖鏈後不肯熄滅的餘燼。九曜玄蟒的虛影被冰凰的翅膀死死壓在半空,九顆頭顱有五顆已經化作冰雕,其餘四顆在火舌舔舐下滋滋作響,整座玄天封靈大陣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一頭被割開喉嚨的巨獸。

廣場兩側的弟子已經徹底分開。刑殿執事的長戟還指著中央,另一側以楚烈為首的年輕弟子則不自覺朝蕭燼與蘇清璇靠攏。空氣沉得像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能嚐到霜與焦鐵混合的腥味。沈無極站在白玉階上,墨玉扳指被他捏得發白,半步封侯的領域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他臉上的威嚴第一次出現龜裂。

就在這道口子被撕開的瞬間,地底傳來一聲極輕的顫動。

不是陣法的震盪。更深,更悶,像是埋在刑殿地基下某塊沉睡的黑色碑石被人用指尖輕輕敲了一下。蕭燼腳下的青石無聲裂開一道細縫,縫隙深處透出一縷暗紅的光。那光與熔岩火獄祭壇下亮起的暗紋一模一樣,一閃即逝,卻讓纏在他左眼上的金色燼紋猛地燙到極致。

天道標記被觸動了。

蕭燼悶哼一聲,單膝重重砸在地上。左眼的燼心瞳像是被烙鐵直接貫穿視神經,連續截胡星辰本源、青蓮異火、又強行點燃燃燼法則雛形去撼動半步封侯的大陣,掠奪來的氣運在這一刻全部倒捲。經脈中剛被星辰本源與異火強行撐開的通道寸寸逆流,氣魄不受控制地往破碎的丹田回縮,然後又被更兇猛的力量往外炸開。耳膜裡嗡鳴大作,那不是刑殿的鐘聲,是更高處的東西被驚動了。

呼——

廣場上空的風忽然停了。

原本被冰凰與玄蟒攪亂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平,隨即以刑殿為中心,海量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倒灌而來。雲不是白色,是鉛黑中翻滾著暗紫與赤金的雷光,雲層旋轉,形成一個直徑籠罩整個主峰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一道道銀白的雷蛇在雲海深處遊走,發出低沉到讓心臟跟著震動的悶響。靈氣海洋在這一刻沸騰,中央天穹靈域的九座懸空聖山似乎都感應到這股波動,遠方的天際有鐘聲被動敲響。

九重雷劫。提前降臨。

「氣運反噬引劫!」閣樓陰影中,夜觀瀾指尖的水晶骰停止旋轉,紫眸中的星璇急速收縮,「截運者必遭天譴,果然來了。比我推演的還要早半個月,這小子到底截了多少不該屬於他的東西?」

蘇清璇長劍一橫,永凍領域下意識擴張,想要將蕭燼護在身後,卻被無形的劫威直接彈開一寸。她的九幽冰凰發出不安的唳鳴,星魂本能地在畏懼那片劫雲。楚烈怒吼著想要衝進去,卻被迎面壓來的劫威壓得雙腿發軟,撼地蠻熊的虛影剛浮現就被雷光照得虛幻。

唯有一道身影在劫雲成形的瞬間動了。

酒壺砸碎的聲音。

墨行舟原本靠在刑殿蟠龍柱下的佝僂身影站了起來。破舊染塵的衣袍被風掀起,白髮散亂,他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然後將酒壺隨手砸在階上,酒液與碎瓷一同濺開。渾濁的眼神在抬頭望向劫雲的那一刻,精芒如劍出鞘。

「都閃開!」墨行舟的聲音不再頹廢,帶著封侯境才有的穿透力,「九重雷劫,心魔與雷火同至,非封侯不可近觀!不想被捲進去魂飛魄散的,退到三百丈外!」

他一步踏出,腳下青石寸寸綻開。看似隨意的一步,卻讓整座廣場的醉意都活了過來。無形的醉劍法則領域轟然展開,沒有劍,卻處處是劍。風是劍,酒氣是劍,連廣場上殘留的冰霜都被染上一層朦朧的劍意。墨行舟並指如劍,朝天一劃,一道如星河倒灌的劍氣沖霄而起,竟在劫雲漩渦的正下方劃出一片短暫的清明,將第一道即將劈落的劫雷硬生生擋在雲中。

劍氣與劫雲碰撞,炸開漫天銀火。

墨行舟頭也不回,對著單膝跪地的蕭燼大吼,聲音像是用劍鞘敲在骨頭上。

「蕭燼!聽好!」他吼道,「雷劫不是罰,是爐!意志如鋼者,雷火就是淬體的錘!意志如泥者,雷火就是埋你的土!你那破丹田早就碎了,碎得好!正好拿這九重雷劫當作重鑄的火!別想著躲,別想著扛過去就好,給我把它吞了,煉了,穿在身上!」

蕭燼抬起頭,鮮血從嘴角滴落在青石上,瞬間被劫威蒸發。視野已經開始扭曲,心魔幻象在雷聲中悄然滋生——他看見自己回到測靈碑前,被沈無極當眾褫奪真傳長袍的畫面,看見葉辰踩著他的名聲一步步走向聖女,看見全宗弟子對著他破碎丹田的嘲笑。那些聲音化作實質的低語,順著雷鳴鑽進識海,要將他剛點燃的燃燼之火撲滅。

疼。靈魂被灼燒的疼與天道標記被雷劫鎖定的疼疊加在一起,讓他的脊椎都在顫抖。

就在第一道劫雷被墨行舟的劍氣擋住、第二道雷光已經在雲層中凝聚成一柄實質的雷矛時,一陣輕笑伴隨著星圖流轉的光芒,出現在蕭燼身側三尺之外。

黑紗斗篷無風而動,夜觀瀾像是從空間的縫隙中走出來,指尖夾著一枚殘缺的水晶骰,骰面上星光流轉,隱隱與天上的劫雲對抗。她紫眸含笑,語氣依舊慵懶,卻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準。

「蕭大師兄,這筆交易現在做,最划算。」夜觀瀾蹲下身,與蕭燼平視,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我手裡有天機至寶『遮天紗』的碎片,能替你遮住三成天道標記,讓劫雷的鎖定弱上三分,讓你的心魔幻象輕上三分。代價不大,你在雷劫中幫我取回一塊東西就行。」

蕭燼染血的瞳孔看向她。

夜觀瀾翻開掌心,一幅微縮的星圖浮現,星圖中央,一塊不規則的銀藍色碎片正懸浮在劫雲漩渦的最深處,雷眼之中。那碎片散發著與星海遺跡核心同源的波動,卻更加古老。

「星海碎片。」夜觀瀾輕聲說,「當年星海遺跡崩碎時遺失在虛空夾縫裡的鑰匙碎片。它現在被你的劫雲捲進了雷眼,成了劫眼的核心。你若能以身入劫,把它帶出來給我,我就替你遮這一次。等價交換,童叟無欺。如何?」

雲層中,第二道雷矛已經凝實,矛尖直指蕭燼的眉心。墨行舟的第二道醉劍劍氣已經斬出,卻被劫威震得虎口發麻,白髮在雷光中狂舞。蘇清璇的劍氣被劫雲排斥在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雷矛落下。

蕭燼沒有猶豫。

「成交。」他嘶啞地吐出兩個字,拳鋒上的青金火紋與暗金燃燼之火同時暴漲,「拿來!」

夜觀瀾輕笑,將那枚水晶骰往蕭燼的眉心一按。骰子碎裂,化作一縷如紗如霧的星光,瞬間沒入蕭燼的識海。灼痛立時被一層清涼的星紗覆蓋,天道標記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霧,劫雲的鎖定出現一瞬的遲滯,連心魔的低語都淡了下去。

就是這一瞬。

轟!

第二道劫雷劈落。

不是劈向廣場,是筆直灌向蕭燼的天靈。雷矛化作一條咆哮的銀龍,龍身纏繞著九重雷劫獨有的法則紋路,所過之處空間寸寸震盪,氣浪爆裂。

蕭燼沒有躲。他雙腿在青石上踏出兩個深坑,整個人如炮彈般逆沖而上,主動撞向雷龍。破碎丹田在這一刻被他當作熔爐,半團星辰本源與青蓮異火被他用意志強行壓在一起,燃燼法則的雛形被雷光點燃。

「來!」

他一拳轟出。

拳碎山河。

沒有刀罡,沒有劍芒,只有最純粹的氣魄與意志凝成的拳罡。暗金近黑的燃燼之火纏繞拳鋒,與銀白的雷龍正面對撞。撞擊的瞬間,整個主峰的弟子都聽見了一聲讓耳膜失聰的爆鳴,銀火與金火同時炸開,化作環形的衝擊波橫掃廣場,將三百丈外的弟子吹得東倒西歪。

蕭燼的身影被雷光吞沒。

「蕭師兄!」楚烈目眥欲裂。

墨行舟卻大笑起來,笑聲中醉劍法則再提三分,劍氣如瀑布般環繞在蕭燼周身三丈之外,不替他擋雷,只替他斬開那些試圖趁虛而入的心魔幻象與劫雲外溢的法則亂流。「好!就是這樣!別把它當劫,把它當錘!給我錘!」

雷光中心,蕭燼的衣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被雷火灼得焦黑又迅速被異火修復的軀體。他的拳頭在與雷龍對撞中皮開肉綻,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那股被雷火灌入的狂暴能量,卻被他以破碎丹田為引,硬生生導入四肢百骸。星辰本源在雷光中被錘煉得更加凝實,青蓮異火在雷火的刺激下瘋狂吞噬劫雷的碎屑。

第二道,碎。

第三道,第四道,接連劈落。

蕭燼不再站在原地硬接。他在雷暴中踏空而行,每一步都踩在雷光的間隙,每一拳都精準地轟在雷龍的逆鱗上。拳罡爆裂,氣浪翻滾,他的身影在銀白與暗金的交織中忽隱忽現,像是一塊在天爐中反覆鍛打的頑鐵。心魔的幻象一次次浮現——被背叛的憤怒、對蘇清璇的愧疚、對葉辰的恨——卻都在他那句「我不認命」的低吼中被拳風碾碎。

夜觀瀾站在劫雲的邊緣,黑紗斗篷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紫眸中星璇瘋狂流轉,記錄著每一道雷劫的變化與蕭燼氣魄的流動。她越看,眼中的興奮越濃,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變數……真正的變數……」她喃喃自語,指尖的水晶骰無意識地轉動,「氣運法則的雷劫竟能被他當成鍛體的爐火,天道標記也能被燃燼法則反向灼燒。這已經不是截運,這是在……改寫法則的配方。」

第六道劫雷落下時,蕭燼的雙臂已經完全被雷火覆蓋,皮膚下流動的不再是血液,是液化的雷漿與火紋。他抓住雷龍的頭顱,硬生生將其撕碎,然後將碎裂的雷光往自己胸口一按。雷光滋滋作響,竟在他胸口凝成一片片細密的銀藍色鱗甲。

第七道,第八道。

墨行舟的醉劍領域已經被劫威壓得縮小到十丈,但他的劍氣卻越發凌厲,每一道都斬在劫雲最薄弱的法則節點上,為蕭燼爭取一線喘息。他的白髮被汗水浸透,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笑得愈發暢快。

第九道劫雷在雲層中凝聚了足足十息。

雷眼徹底張開,中心那塊銀藍色的星海碎片在雷光中清晰可見,碎片周圍,九條雷龍纏繞,化作一顆巨大的雷球,像是天道睜開的瞳孔。

蕭燼懸浮在半空,渾身纏繞著已經半成形的氣魄鎧甲,鎧甲由雷光與燃燼之火交織而成,肩甲如龍首,胸甲上星辰與青蓮的紋路流轉。他抬頭望向那顆雷球,左眼的燼紋在星紗的遮蔽下依舊金光大盛。

他沒有再出拳。他張開雙臂,任由那顆雷球轟然砸落,將他徹底吞沒。

轟——!!!

白光吞噬了一切。

廣場上的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白光持續了整整三息才散去。

半空中,蕭燼依舊懸浮。氣魄鎧甲已經徹底成形,銀藍與暗金交織,雷弧在甲片間跳躍,燃燼之火在縫隙中流動,像是一件活著的戰衣。他的右手緊緊握著那塊銀藍色的星海碎片,碎片入手溫涼,竟讓他狂暴的氣魄瞬間平復一分。他的左眼燼紋緩緩隱去,破碎的丹田深處,那縷燃燼法則的雛形在九重雷火的淬鍊下,第一次清晰地烙印出一道完整的紋路。

他成功了。以凡軀煉劫,鑄甲。

可就在他握住碎片的瞬間,腳下的刑殿地底,那道被雷劫震得越來越大的裂縫中,暗紅的光芒猛地大盛。不再是一縷,是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卻被劫雲的餘威死死壓住,只在地底發出沉悶的嗡鳴。光柱中,一股與九重雷劫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暴虐的氣息悄然甦醒,像是被雷聲吵醒的兇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夜觀瀾的笑容僵在臉上,紫眸第一次露出驚愕。

墨行舟的劍氣猛地一顫,轉頭望向地底,渾濁的眼中精芒爆射。

而蕭燼手中的星海碎片,竟在這暗紅光芒亮起的同時,發出與之共鳴的嗡鳴,碎片表面,一道從未見過的暗紅紋路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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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熔岩火獄奪帝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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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劫散去後的第三個時辰,玄天宗主峰的夜空仍舊殘留著焦灼的味道。

烏雲散了,星光卻沒有回來。主峰上空像是被九重雷火燒穿了一個看不見的窟窿,靈氣的流動變得遲滯而紊亂,每一次吐納都能嚐到淡淡的鐵鏽與焦雷味。刑殿廣場中央,蕭燼懸浮的身影緩緩落下,銀藍與暗金交織的氣魄鎧甲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錚鳴,甲片間跳動的雷弧與燃燼之火互相纏繞,像是活物。

他握緊了右拳,手心那枚銀藍色的星海碎片已經不再燙手,碎片表面那道突兀浮現的暗紅紋路卻像是血脈,與他丹田深處剛剛烙印完整的燃燼法則紋路隱隱共鳴。每一次心跳,暗紅紋路便亮起一瞬,遙遙指向西南方——熔岩火獄的方向。

腳下,刑殿地底的裂縫已經被墨行舟隨手一劍暫時封住,白霜與劍氣結成的薄冰覆在縫隙上,卻壓不住底下那股甦醒的暴虐氣息。暗紅的光芒被壓在冰層下緩緩流動,像是地底有一顆心臟正在甦醒。

「別看了。」墨行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他白髮凌亂,嘴角還殘留血跡,醉劍法則的光芒比先前黯淡了三分,「那東西被你的劫雷吵醒了,卻還沒到出世的時候。倒是西南那邊——」

他抬頭望向天際,渾濁的眼瞳映出一片異常的紅。

西南天際,本該是夜色最深沉的地方,此刻卻有一道赤紅的光柱沖天而起。光柱粗壯如山,直插雲霄,將半邊夜空都染成血色。光柱中,岩漿翻滾的虛影、龍吟鳳唳的法則碎片、大帝隕落時殘留的戰意化作實質的風暴,即使隔著數百里,玄天宗上下也能聽見那來自地脈深處的轟鳴。

熔岩火獄,深處真正的傳承開啟了。

不只是熔岩火獄。破碎戰場方向傳來空間碎裂的尖嘯,星海遺跡的殘骸星光暴漲,萬妖蠻荒的獸吼聲連綿成海。四大絕地同時異動,像是被那道赤紅光柱牽引,整個玄天大陸的靈氣海洋都在沸騰。

「上古帝焰。」夜觀瀾不知何時已經收起了遮天紗的殘骸,紫眸中星璇轉動得飛快,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慵懶,「熔岩火獄那位大帝的本命帝焰。傳聞那縷火焰連法則都能焚穿,是那位大帝焚盡九大聖地聯軍的至強之火。封印鬆動了,真正的帝焰本源出世——」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道破風聲已經從山門方向疾馳而來,金色的氣運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葉辰。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金紋白袍,腰間氣運古玉嗡鳴震動,吞天龍魂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比起在刑殿假意求情時的萎靡,此刻的他眼神熾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志在必得。九重雷劫沒有劈在他身上,卻像是劈開了他心中的某道枷鎖,讓他更加確信天命仍在自己這邊。

他甚至沒有看廣場中央的蕭燼一眼,徑直朝著西南方向踏空而去,聲音溫和卻傳遍半座主峰。

「沈副宗主,帝焰現世,事關宗門氣運,弟子願為先鋒,入火獄為宗門奪回傳承!」

沈無極站在白玉階上,深深看了蕭燼一眼,又看了看天際的赤紅光柱,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沒有阻止,只是緩緩點頭,聲音如洪鐘。

「准。玄天宗所屬,隨老夫開拔熔岩火獄,帝焰有緣者得之!」

破空聲接連響起,數十道流光朝著赤紅光柱的方向飛去,葉辰一馬當先,金光劃破夜空。

蕭燼站在原地,沒有動。左眼的金色燼紋卻在葉辰轉身的瞬間,無聲燃起。

燼心瞳,開。

嗡——

靈魂灼痛如期而至,比前幾次更加尖銳。連續截胡與煉劫成鎧讓他的神魂已經逼近極限,但這一次竊聽的劇本,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完整、都要滾燙。

葉辰心中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與算計,清晰得像是貼在耳邊低語。

【帝焰終於出世了……前世記憶果然沒錯,熔岩火獄深處的赤帝焚天焰,本就是為我吞天龍魂準備的養料。只要讓龍魂吞下帝焰,我便能一舉覺醒焚天法則,封侯有望,到時候什麼蕭燼、什麼蘇清璇,都不過是腳下塵埃。路線我記得一清二楚,從火獄西側的廢棄礦道切入,穿過三重岩漿暗河,直抵地心炎池,炎池中央的蓮台就是帝焰本源。蕭燼那廢物就算跟來,也只會被岩漿獸潮撕碎,他那點蠻力在真正的帝焰面前——】

劇本到此,被一聲悶哼打斷。蕭燼單膝跪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混著雷弧滴落。星海碎片上那道暗紅紋路猛地一燙,像是在回應熔岩火獄的召喚。

他抬起頭,看向身旁那個從雷劫開始就死死守在三百丈外的魁梧身影。

楚烈渾身都是被劫威吹出的擦傷,獸皮短甲破爛不堪,卻依舊扛著那柄比他人還高的重斧,眼神焦急而堅定。見蕭燼望來,他立刻大步衝上前,也不問發生了什麼,只把重斧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開裂。

「大哥,你說去哪,我就去哪!」楚烈的聲音嗡如悶雷,沒有半句廢話,「是不是又要幹那姓葉的?俺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蕭燼看著那雙憨直卻燃燒著野獸般鬥志的眼睛,緊繃的神經竟鬆了一分。他將星海碎片收入懷中,氣魄鎧甲發出一聲輕吟。

「去熔岩火獄。」蕭燼站起身,暗金色的燃燼之火在鎧甲縫隙中流動,「搶在他前面,把那朵火,拿走。」

「好!」楚烈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重斧扛上肩頭,「俺給大哥開路!」

兩道身影沒有驚動任何人,在墨行舟默許的目光與夜觀瀾若有所思的注視中,化作一銀藍一古銅兩道流光,貼著主峰陰影,朝著西南赤紅光柱的反方向——那條只有葉辰劇本中才存在的廢棄礦道——疾馳而去。

熔岩火獄比上一次來時更加狂暴。

還未靠近,撲面而來的熱浪便讓空氣扭曲,吸入肺中的每一口氣都帶著硫磺與岩漿的灼熱。赤紅光柱的源頭,地心炎池上空,法則碎片化作的火焰風暴席捲天地,數十位來自各宗與聖地的強者已經懸浮在外圍,卻無人敢貿然闖入風暴中心。那裡的溫度,連星魂都能融化。

蕭燼與楚烈沒有往風暴中心去。兩人繞開大隊人馬,在一片早已坍塌的礦道廢墟前停下。這裡岩壁焦黑,藤蔓枯死,看似是條死路,若非燼心瞳竊聽到的完整路線,誰也不會想到帝焰傳承的捷徑竟藏在這種地方。

「大哥,這裡能進?」楚烈用斧背砸開一塊堵路的巨石,露出後面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縫隙中隱隱有岩漿暗河的紅光透出。

「能。」蕭燼率先側身擠入,氣魄鎧甲自動收斂,雷弧將靠近的碎石彈開,「跟緊我。」

礦道內部比想像中更加兇險。廢棄的支架早已被岩漿烤得扭曲,暗河中的岩漿不是流動,而是像活物般緩慢蠕動,時不時鼓起一個巨大的氣泡,炸開時噴出足以融穿氣魄的火星。更可怕的是獸潮——

吼——

第一聲嘶吼響起時,整條暗河都沸騰了。無數通體由岩漿凝成的火蜥、炎蟒、熔岩巨蠍從岩漿中鑽出,雙眼赤紅,朝著闖入者撲來。這些是伴帝焰而生的伴生獸潮,每一頭都有淬體巔峰的實力,數量更是無窮無盡。

「俺來!」楚烈大吼一聲,不等蕭燼吩咐,已經一步踏在暗河前的岩台上。

撼地蠻熊的星魂轟然浮現。那頭原本只有虛影的蠻熊,此刻在赤紅火光的映照下,竟凝實了三分,古銅色的毛髮根根豎立,仰天咆哮。楚烈雙拳重重砸在地面上,大地脈動全力發動。

轟!

以他為中心,岩台寸寸隆起,化作一道厚重的岩土壁壘,將狹窄的礦道入口死死堵住。緊接著,他拔起重斧,斧刃上土黃色的氣魄光芒暴漲,每一次揮斬都帶起沉重的氣浪,將撲上來的火蜥硬生生砸回岩漿中。火蜥的利爪抓在他虯結的肌肉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血痕,卻無法讓他後退半步。

「大哥你快走!這裡俺頂著!」楚烈頭也不回,聲音在獸吼中依舊清晰,肌肉在岩漿映照下泛起磐石般的光澤,「別讓那姓葉的搶先了!」

蕭燼沒有猶豫。他知道這是最好的分工。氣魄鎧甲爆發出雷鳴,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藍流光,沿著暗河一路向前。沿途的伴生獸被楚烈的咆哮吸引大半,剩餘的幾頭剛撲近,便被蕭燼一拳轟碎。拳罡爆裂,燃燼之火瞬間將岩漿獸的軀體焚成虛無。

越往深處,溫度越高,暗河也越寬。蕭燼按照葉辰劇本中的路線,連續穿過三重暗河,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廣闊的地心炎池出現在眼前。

炎池中央,一座由暗紅岩石自然形成的蓮台靜靜懸浮,蓮台中央,一縷不過巴掌大小的赤金色火焰無聲燃燒。火焰看似柔和,卻讓整個炎池的岩漿都朝著它緩緩朝拜,火焰周圍的空間呈現出細微的塌陷,連光線都被焚得扭曲。那便是赤帝焚天焰的本源,帝焰。

而通往蓮台的,只有一條由地脈火焰凝成的赤紅通道。通道兩側,是無盡翻滾的岩漿火海。

蕭燼停在通道入口,沒有立刻前衝。他轉身,看向來時的方向,左眼燼紋再次亮起,破碎丹田中剛剛成形的燃燼法則雛形無聲運轉。

葉辰的劇本裡,這條通道是安全的捷徑。但現在,它將是迷宮。

「燃燼。」蕭燼低聲念出法則之名,染血繃帶纏繞的拳鋒按在通道入口的岩壁上。

暗金近黑的火焰順著他的指尖流入地脈。不是破壞,是引動。燃燼法則天生親和火焰,尤其是這種地脈之火。整條通道的地脈火焰像是被賦予了意志,猛地倒捲,在入口處交織、纏繞,化作一道道不斷變幻的火焰牆壁,將原本筆直的通道切割成無數岔路與迴環。遠遠看去,通道已經消失,只剩下一片不斷流動、吞噬方向的火海迷宮。

做完這一切,蕭燼才轉身,一步踏上蓮台。

嗡——

帝焰似乎感應到有人靠近,火焰猛地竄高,化作一條赤金小龍,朝著蕭燼發出警告的嘶鳴。恐怖的高溫瞬間席捲全身,氣魄鎧甲發出滋滋的融化聲,連雷弧都被壓制。

蕭燼沒有用鎧甲硬抗。他散去鎧甲,露出布滿雷火紋路的軀體,張開雙臂,破碎的丹田如飢渴的深淵,敞開所有經脈。

「來。」

赤金小龍像是被挑釁,咆哮著一頭撞入蕭燼的胸口。

轟!!!

帝焰入體的瞬間,蕭燼渾身一震。狂暴的熱流順著四肢百骸炸開,經脈像是被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同時切割。剛剛被雷劫淬鍊過的軀體,在帝焰面前竟顯得脆弱不堪,皮膚寸寸龜裂,又在燃燼法則的牽引下寸寸癒合。破碎丹田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卻貪婪地旋轉,將那縷赤金火焰死死吸入最深處。

氣魄,星魂,法則。在這一刻第一次產生了融合。原本涇渭分明的氣魄洪流與尚未完全覺醒的星魂虛影,在帝焰的灼燒下被強行揉在一起,丹田深處那道完整的燃燼紋路,與帝焰的赤金光芒互相纏繞、吞噬、重生。蕭燼的視野被金紅光芒填滿,耳邊只剩下心跳與火焰燃燒的聲音。

他隱隱觸到了那扇門——領域的門檻。

就在蕭燼煉化帝焰的同時,礦道入口的火海迷宮外,葉辰到了。

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輕鬆找到廢棄礦道,本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直抵炎池,卻在暗河盡頭被那片突兀出現的火海迷宮擋住了去路。無論他如何辨認方向,每一次踏入,都會被流動的火焰牆壁送回原點,岩漿的溫度不斷消耗著他的氣魄,吞天龍魂的虛影在火海中煩躁地擺尾,卻找不到出路。

「怎麼回事?這條路明明是直的!是誰動了地脈!」葉辰臉色鐵青,氣運古玉急促嗡鳴,卻給不出任何指引,「難道……是蕭燼?不可能,他怎麼可能知道這條路!」

妒火與焦躁讓他的龍魂氣息紊亂,一頭岩漿炎蟒趁機從火海中竄出,一口咬在他的肩頭。葉辰怒吼著一掌將炎蟒拍碎,白袍染血,狼狽不堪。

而在礦道另一端,楚烈的戰場也到了最慘烈的時刻。

為給蕭燼爭取時間,他以一己之軀堵住了整條礦道的入口,伴生獸潮無窮無盡,重斧的斧刃已經崩口,雙臂被岩漿灼得血肉模糊,撼地蠻熊的虛影也黯淡下來。數頭熔岩巨蠍同時噴出岩漿火柱,將他徹底淹沒。

「給俺……滾開啊!」

絕境中,楚烈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想起邊城時被宗門弟子嘲笑為蠻子的日子,想起蕭燼在雷劫中對他點頭的那一眼,想起大哥說過的「血脈不決定高度」。憨直的眼中燃起從未有過的光,腳下的大地傳來深沉的回應。

咚,咚咚——

大地脈動,二次覺醒。

土黃色的光芒不再只是覆蓋在皮膚上,而是從他腳下蔓延開來,與整片礦道的岩層共鳴。楚烈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大地之力覆蓋,化作一層厚重的岩石鎧甲,重斧上的土黃光芒化作實質的山嶽虛影,一斧斬出,前方十丈內的岩漿獸潮竟被恐怖的震盪波同時震碎,化作漫天火雨。

他站在岩漿與碎岩中,喘著粗氣,卻笑得像個贏下賭局的孩子。

炎池蓮台上,蕭燼緩緩睜開眼。

赤金色的帝焰已經消失在他的胸口,取而代之的,是心臟位置一朵緩緩旋轉的赤金蓮影。氣魄與星魂的融合讓他的氣息暴漲一截,舉手投足間,空氣都會被點燃。燃燼法則的紋路在帝焰的滋養下,變得更加清晰,隱隱有領域展開的雛形。

他成功了。

可還沒等他起身,地心炎池猛地一震。蓮台下方,原本平靜的岩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更深處攪動,劇烈翻滾起來。岩漿深處,一對巨大的、由純粹岩漿凝成的赤紅眼瞳緩緩睜開,冰冷地注視著蓮台上這個竊取了帝焰的人類。

與此同時,炎池入口的火海迷宮轟然炸開,滿身焦黑、氣息紊亂的葉辰終於憑藉吞天龍魂的蠻力撕開了一道口子,踉蹌著衝了進來,一眼便看見蓮台上氣息大變的蕭燼,以及那已經空無一物的蓮台中心。

「蕭燼!!!」葉辰的嘶吼在炎池中迴盪,吞天龍魂徹底狂暴,龍吟聲中充滿了被奪走天命的怨毒,「把帝焰還來!」

蕭燼站起身,赤金蓮影在胸口若隱若現,氣魄鎧甲重新覆蓋全身,這一次,鎧甲的縫隙中流動的不再是雷弧,而是赤金的帝焰火舌。他看著衝來的葉辰,又看了一眼岩漿深處那對緩緩睜開的赤紅眼瞳,緩緩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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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永凍湖的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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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岩火獄的赤紅光柱徹底散去之後,已經過了兩日。

玄天宗後山那座被墨行舟重新封起的靜室裡,空氣卻依舊燥熱得讓人難以安坐。蕭燼盤坐在石床上,胸口那朵赤金蓮影不再狂暴,卻像是活物般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有一股灼熱的洪流從破碎丹田衝向四肢百骸,又被另一股剛猛的氣魄強行壓回。兩股力量在經脈裡衝撞、撕扯,皮膚表面不時浮現暗紅的龜裂紋路,旋即又被銀藍雷弧強行彌合。

楚烈守在門外,寸步不離。那柄重斧橫放在膝前,斧刃上還殘留著熔岩凝固後的焦痕。聽見室內壓抑的悶哼,他幾次想衝進去,卻被墨行舟伸手攔下。老者提著酒壺,靠在門框上,眼神卻比平時清明許多。

「別吵他,蠻小子。」墨行舟低聲說,聲音沙啞,「赤帝焚天焰是上古大帝的本命之火,霸道至極。蕭小子以殘破丹田強行容納,等於把一座活火山背在身上。氣魄與星魂才剛融合,壓不住是正常的。再這樣燒下去,經脈會先被煉成灰燼。」

話音剛落,靜室的木門被人從外側輕輕推開。寒氣無聲漫入,瞬間將室內燥熱壓下三分。

蘇清璇站在門外,月白紗裙在晨光裡泛著霜色,銀白長髮以一枚星辰簪束起,腰間寒玉長劍未出鞘,劍身上卻已凝出一層薄霜。她沒有看墨行舟,而是越過楚烈寬厚的肩頭,望向石床上那個渾身被赤金與銀藍交替籠罩的身影。

「墨長老,讓我試試。」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九幽冰凰的寒獄法則,或許能替他調和。」

蕭燼緩緩睜開眼。左眼的金色燼紋因為體內衝突而黯淡不少,額頭滿是細密的汗珠,染血繃帶下的拳面燙得發紅。他看見蘇清璇指尖凝起的一縷冰藍氣息,那氣息純淨至極,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熱意都被凍結。

「會反噬。」蕭燼的聲音有些嘶啞,「你的星魂屬極寒,強行壓制帝焰,對你沒有好處。」

蘇清璇卻已經走進靜室,裙襬帶起一陣細雪般的霜塵,落在石床邊緣,瞬間結成細碎冰晶。她在蕭燼對面盤膝坐下,兩人膝頭幾乎相抵。

「玄天宗裡,能幫你的人不多。」她抬眼看他,眸光如湖面初凝的薄冰,底下卻有火光在跳動,「而且,我並非全為你。天穹靈域邊緣有一處永凍湖,湖心寒脈萬年不化,正好讓我的冰凰完成一次蛻變。與其各自苦熬,不如一起。」

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修煉安排,耳尖卻在寒氣中透出一點極淡的粉色。墨行舟在一旁看得明白,仰頭灌了一口酒,笑著擺手。

「去吧,去吧。那地方清淨,比這悶爐一樣的靜室好。老夫替你們看著宗門,那群想趁火打劫的傢伙,一時半刻還不敢動。」

楚烈聞言,立刻把重斧扛上肩頭,憨聲道:「大哥,我也去給你們護法!」

蕭燼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清冷容顏,又看向門外那張寫滿擔憂的憨厚臉龐,胸口灼痛竟莫名緩和一分。他點頭,聲音低而認真:「好,一起去。」

永凍湖位於天穹靈域西北邊境,再往北便是常年無人踏足的雪原。傳聞此湖是上古冰凰隕落之地,湖面終年封凍,厚達數十丈,陽光落在上面,並不反射,反而被吞入冰層深處,化作幽藍的光暈。兩人御空而行,穿過雲海時,蘇清璇的寒氣自然展開,在蕭燼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冰紗,將帝焰外溢的灼熱悄然隔開。

抵達湖心時,已是黃昏。整片湖面平整如鏡,冰層透明,能看見數丈之下緩緩流動的深藍寒脈。湖心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冰亭,四柱皆由萬載玄冰凝成,亭內石桌石椅俱全,卻無半點人工雕鑿痕跡。寒風掠過冰面,帶起細碎的雪粉,像是星光在地上流動。

「就在這裡。」蘇清璇率先落在冰面上,足尖輕點,寒獄法則隨之流轉,腳下冰層發出清越的錚鳴,「湖心寒脈最純,我會引寒氣入你經脈,你以燃燼法則牽引帝焰與之交融。切記,不可硬壓,要讓冰與火自己找到平衡。」

蕭燼依言盤坐,赤金蓮影在胸口浮現。蘇清璇在他身後坐下,雙掌輕抵他的背心。九幽冰凰的虛影在她身後悄然展開,冰藍羽翼舒展,發出一聲空靈的鳴叫。寒氣如潮水般湧入蕭燼體內,與帝焰正面相遇。

嗤——

像是冷水澆入滾油,蕭燼渾身一震,經脈中傳來尖銳的刺痛。帝焰本能地抗拒,赤金火舌順著經脈逆衝而上,與寒氣轟然對撞。氣浪在冰面上炸開,將積雪捲起數丈。蘇清璇眉心微蹙,唇色淡了幾分,卻沒有收手,反而將更多寒獄法則注入,指尖泛起霜白。

「別與它對抗。」她在蕭燼耳邊低聲說,氣息帶著霜雪的涼意,「把它當作劍氣,去引導,去纏繞。冰火相濟,本就是一種道。」

蕭燼依言放鬆心神,不再以氣魄強壓,而是讓燃燼法則的紋路緩緩轉動,如同爐火的風箱,引著赤金火流與冰藍寒流在經脈中交替穿行。拳罡與劍氣在冰面上無意識地逸散,蕭燼的拳鋒不時迸出暗金火星,蘇清璇的劍意則在冰層上劃出細細的霜痕,兩者竟在半空中相互追逐、纏繞,最後一同消散。

一個時辰後,蕭燼皮膚上的龜裂紋路終於淡去,呼吸也平穩下來。胸口的蓮影不再灼燙,而是散發出溫潤的光。蘇清璇收回雙掌,臉頰因消耗而透出一抹蒼白,卻在看見蕭燼睜眼時,下意識彎了彎嘴角。

「好些了?」她問。

蕭燼點頭,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火舌與寒霜同時明滅,卻不再衝突。「比雷劫之後任何時候都平靜。」他看著蘇清璇指尖殘留的霜花,忽然伸手,用掌心輕輕覆住她的手背。帝焰的餘溫透過皮膚傳過去,將那點霜花化開。「謝了。」

蘇清璇沒有抽回手,冰藍的眸子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柔和。兩人就這樣坐在冰亭裡,寒風在亭外迴旋,卻吹不進亭內那一點安穩的暖意。

夜色降臨後,永凍湖的美才真正顯露。湖面倒映著整片星河,星光透過透明冰層,與寒脈的幽藍交織,讓人分不清天地。蘇清璇從儲物戒中取出茶具與點心,就著寒脈之氣煮了一壺清茶。茶水是淡青色,入口卻帶著雪蓮的甜香。

「我在縹緲聖地時,師尊總說,聖女當以天命為念。」蘇清璇捧著茶杯,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她們為我定下道侶,定下封王之路,連何時出劍、何時微笑,都像是寫好的劇本。我不喜歡那種感覺,像被絲線牽著的木偶。看見你在刑殿以破碎丹田硬撼封靈大陣時,我忽然覺得,原來還有人敢把絲線扯斷。」

蕭燼接過茶杯,溫熱的茶水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他想起自己被褫奪真傳那日,滿殿的譏笑與沈無極居高臨下的審判,語氣平靜下來,卻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我也曾信過宗門,信過所謂的師兄弟情誼。丹田破碎後,才看清誰是人,誰是鬼。被全宗背棄的滋味,起初像刀割,後來就麻木了。直到遇見楚烈,遇見你,遇見師父,我才明白,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不是天道寫好的。」

他頓了頓,看向湖面倒映的星光,低聲補了一句:「能與你並肩,挺好。」

蘇清璇捧杯的手緊了緊,冰凰的虛影在她身後輕輕收攏羽翼,像是害羞。她沒有回應,只是往蕭燼身邊挪近半寸,兩人肩頭在冰亭的陰影裡輕輕相抵。無需更多言語,劍氣與拳罡在之前的共修中早已交換過心意。

接下來的兩日,成了兩人難得的平靜時光。白日裡,蘇清璇引寒脈為蕭燼調和,蕭燼則以燃燼拳罡替她震開寒脈中淤積的冰煞,兩人你來我往,冰藍劍雨與赤金拳影在湖面上交織成網,好看得像是演練。練累了,便在冰面上鑿開小洞,學著凡人那樣垂釣,釣上來的卻是被寒氣凍住的靈魚,楚烈若在,定會大呼小叫。夜裡,兩人便靠在冰亭柱邊,分享一壺茶,聊些無關修煉的閒事,偶爾相視一笑,整個雪原的寒意都淡了。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傳到玄天宗。

宗門偏殿的密室裡,葉辰正對著一面傳訊水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水鏡中映出的,正是永凍湖上兩人並肩而坐、肩頭相抵的畫面,雖因距離而模糊,卻足以讓他看清那月白與黑金相依的輪廓。肩頭的傷口因帝焰灼燒而隱隱作痛,吞天龍魂在體內煩躁地翻騰,卻找不到發洩的出口。

「蘇清璇……蕭燼……」葉辰一拳砸在玉桌上,靈力震得水鏡晃動,「聖女本該是我的道侶,帝焰本該是我的機緣,憑什麼都被他搶走!」

密室暗門無聲滑開,沈無極錦袍玉冠,緩步而入,手中把玩著那枚墨玉扳指,面上帶著慣有的威嚴笑意。

「葉師侄,何必動怒。」沈無極瞥了一眼水鏡,語氣溫和,卻透著冷意,「一個被廢的大師兄,一個不懂大局的聖女,能成什麼氣候?倒是聖地那邊,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葉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猛地轉身:「沈副宗主,你答應過助我奪回氣運!那蕭燼如今與蘇清璇在永凍湖雙修,若讓他們徹底調和帝焰與冰凰,下一次大比,我還如何壓他?」

沈無極緩緩坐下,指尖輕敲桌面,九曜玄蟒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老夫何時食言?」他低聲說,眼中精光流轉,「本想等破碎戰場再動手,既然你等不及,那便提前。玄天宗內,逆命派的人已越聚越多,墨行舟那老醉鬼也越發礙眼。不如趁蕭燼不在,蘇清璇遠離,以整頓宗規為名,先清洗一批,再封鎖山門,等他們回來,便是甕中之鱉。」

葉辰眼中閃過狠色,卻又故作遲疑:「可是,蘇清璇畢竟是縹緲聖地的聖女……」

「聖女又如何?」沈無極冷笑,聲音壓得更低,「聖地要的是能承載氣運的容器,不是特定的某個人。你若能在破碎戰場證明你比她更適合,聖地自然會另作選擇。至於蕭燼——他的燃燼法則與帝焰,正好作為你進獻給聖地的投名狀。」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在對方眼中看見了貪婪與嫉恨。水鏡中的畫面無聲熄滅,密室裡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與即將掀起風暴前的寂靜。

永凍湖的第三個清晨,寒霧比前兩日更濃。

蕭燼從入定中醒來,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月白披風,帶著淡淡的霜雪香氣。蘇清璇靠在冰亭另一側的柱子上,竟是和衣睡著了,銀白長髮散落肩頭,呼吸輕淺,長睫在晨光中投下細細的影子。九幽冰凰的虛影不知何時已收回體內,湖面的寒脈平靜如初,胸口的赤金蓮影也徹底安穩,與寒氣完美交融,經脈中再無灼痛。

蕭燼沒有叫醒她,只是將披風往她肩頭拉了拉,自己走到冰亭外,朝著玄天宗的方向望去。左眼燼紋無意識地亮起,卻沒有竊聽到任何劇本,只有風雪的聲音。

身後傳來細微的衣料摩挲聲。蘇清璇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見蕭燼站在冰面上,披風還在自己身上,臉上浮起一絲懊惱與暖意。

「你醒了怎麼不叫我。」她走過去,與他並肩而立,聲音還帶著剛醒的軟糯。

「看你睡得沉。」蕭燼笑了笑,將手伸向她,「調和完成了,該回去了。師父和楚烈還在等。」

蘇清璇把手放在他掌心,兩人十指相扣,寒與熱在指間交匯,竟生出一種奇異的溫和。她抬頭看他,清冷的眸子裡映著他的影子。

「回去之後,無論發生什麼——」她輕聲說,語氣卻異常認真,「我與你一起。」

蕭燼握緊她的手,正要回應,懷中的傳訊玉符與蘇清璇腰間的寒玉長劍同時發出急促的嗡鳴。玉符上,墨行舟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劍氣碰撞的爆鳴與楚烈的怒吼。

「蕭小子……速歸……沈無極……封山……清洗……」

冰湖的寧靜瞬間被撕裂。遠方天際,不知何時已有一道暗紅的光柱沖天而起,與永凍湖的幽藍寒光遙遙相對。風雪驟急,吹散了兩人肩頭的薄霜。

蕭燼與蘇清璇對視一眼,同時御空而起,化作一藍一金的流光,朝著玄天宗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萬年不化的冰面,在兩人離開後,悄然裂開一道細細的縫隙,寒脈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預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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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破碎戰場:大帝的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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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凍湖的寒光才剛被拋在身後,玄天宗上空的暗紅光柱已經撕開了整片夜幕。

那光柱從刑殿地底沖出,粗如山嶽,暗紅如凝固的血,在雲層中攪出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傳來低沉的鼓動,像是某座沉睡多年的心臟重新跳動。每一次搏動,地面便輕顫一次,遠方的天穹靈域方向,竟有九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同時升起,與這暗紅光柱遙遙呼應。

蕭燼與蘇清璇破空而回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玄天宗護山大陣已經全開,淡金色的光幕倒扣在群峰之上,光幕之外,旌旗獵獵。上百艘刻滿符文的靈舟懸在空中,舟身烙印著九大聖地的徽記,聖光流轉,威壓如潮。地面上,玄天宗三殿弟子被強行集結,外門、內門、真傳混雜一處,人人臉色惶然。陣前,墨行舟提著酒壺擋在最前方,衣袍被風吹得翻卷,身後是肩扛重斧的楚烈,與十餘名不願退讓的執事與弟子。

而在他們對面,沈無極錦袍玉冠,負手而立,身旁站著一名身披星辰斗篷的聖地使者。那使者面容隱在兜帽陰影裡,只露出一雙淡金色的瞳孔,氣息竟已觸及封侯門檻。

墨行舟的傳訊玉符還在蕭燼掌心發燙,聲音斷續卻清晰。

「小子,別硬闖。沈無極借破碎戰場封印鬆動為由,引了縹緲聖地與玄曜聖地的使者降臨,說是要整頓宗門,實則要借此名義封山清洗。老夫暫時還能撐住,你與蘇丫頭若回來,先別入陣——」

話音未落,一道溫和得近乎虛偽的聲音已經在廣場上空響起。

「蕭師兄,蘇師姐,你們總算回來了。大家都在等你們。」

葉辰從人群中走出,金紋白袍在風中飄揚,腰間氣運古玉瑩瑩生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欣喜。吞天龍魂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龍鬚輕揚,引得周圍不少弟子下意識退開半步,眼中露出敬畏。

蕭燼落在墨行舟身側,蘇清璇與他並肩,月白紗裙與黑金長袍在風中並立,寒與熱的氣息自然交融,將周圍燥熱的血腥氣壓下些許。楚烈見到兩人,重重鬆了一口氣,低聲喊了一句大哥。

沈無極的目光落在蕭燼胸口,那裡赤金蓮影已徹底平復,卻隱隱與蘇清璇身後的冰凰虛影共鳴,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隨即換上威嚴的笑容。

「永凍湖共修,看來收穫不小。」沈無極緩緩開口,聲音藉由靈力傳遍全場,「既然人已到齊,本座便宣布聖地法旨。上古破碎戰場封印鬆動,大帝隕落之地的法則烙印即將重現。九大聖地有令,玄天宗上下即刻開拔,隨使者前往戰場外圍,凡有所獲,皆按功分配。此行既是機緣,亦是試煉,膽敢臨陣退縮者,以叛宗論處。」

此言一出,廣場譁然。破碎戰場是四大絕地中最兇險的一處,傳聞那裡空間破碎,法則錯亂,上古大帝與域外邪神同歸於盡,殘念與妖潮終年不散。每一次開啟,皆是血流成河。

墨行舟冷哼一聲,酒壺重重頓在地上,醉劍法則隱隱流轉。「說得好聽。老夫怎麼聽說,破碎戰場深處的帝隕祭壇早已被聖地鎖定,只等氣運之子前去繼承?沈無極,你把全宗弟子當成祭品鋪路,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沈無極面色不變,身旁的聖地使者卻輕笑一聲,斗篷微動,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封侯威壓掃過全場。「墨長老言重了。有聖地庇護,此行自然逢凶化吉。倒是這位葉辰小友,氣運加身,正合帝意。早些讓他得見大帝殘念,對玄天宗也是榮耀。」

葉辰適時上前一步,對著使者與沈無極拱手,姿態謙遜,眼底卻有壓不住的光。「弟子不敢當。只是昨夜偶得一夢,夢見祭壇中央有一枚暗金符印在召喚,想來是與弟子有緣。若能為宗門取回大帝傳承,弟子萬死不辭。」

話語謙和,落入蕭燼耳中卻變了味道。

左眼燼紋在無人察覺時悄然亮起,金色紋路如活火蔓延。灼痛瞬間從靈魂深處炸開,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針刺入識海。蕭燼面色不變,拳面下的染血繃帶卻繃緊一分。

屬於葉辰的心聲,清晰地灌入腦海。

「帝隕祭壇在戰場最深處的逆亂罡風帶後面,沈無極已經替我打通了外圍的獸潮缺口。等進去後,我以龍魂引動殘念,只要當眾以精血掠奪那枚法則符印,大帝殘念自會認我為主。到時吞天龍魂進化,蘇清璇那女人也該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天命。那蕭燼不過是會點拳腳的廢人,正好讓妖潮把他和那群跟著他的蠻子一起埋了,省得礙眼。」

劇本完整,連路線、台詞、掠奪的時機都預演得一絲不差。貪婪與自負在心聲裡毫不掩飾。

蕭燼閉眼再睜,燼紋淡去,靈魂的灼痛卻讓他胸口的帝焰都晃了一下。蘇清璇察覺他氣息一滯,側頭看來,蕭燼只以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劍柄,傳音入密。

「祭壇不在掠奪,在承載。他走錯路了。」

破碎戰場的入口,在距離玄天宗三百里外的斷崖之上。

當靈舟群抵達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天空像是被打碎的鏡面,無數空間裂縫縱橫交錯,裂縫後是翻滾的星屑與暗紅岩漿。大地向中央塌陷,形成一個直徑數十里的巨坑,坑中漂浮著無數斷裂的山體與宮殿殘骸,半截插在虛空中的青銅巨門上,刻著早已模糊的帝文。坑底最深處,一座由白玉與黑曜石交錯築成的祭壇若隱若現,祭壇中央懸浮著一枚暗金符印,符印周圍纏繞著如鎖鏈般的法則紋路,緩緩搏動,與先前玄天宗沖天的光柱同頻共振。

風是腥的,帶著鐵鏽與腐敗的味道。遠處傳來獸吼,密密麻麻的黑影從萬妖蠻荒的方向湧來,那是被帝威與血氣吸引的妖潮。最低也是氣魄大成的妖將,領頭的數頭妖王氣息已近星魂境,雙眸赤紅,涎液滴落在破碎的岩石上,滋滋作響。

聖地使者立於舟首,淡然揮手。「時機已至,入場。聖地弟子隨葉辰直取祭壇,其餘人等在外圍清剿妖潮,不得擅入核心。」

沈無極站在另一艘靈舟上,對葉辰微不可察地點頭,九曜玄蟒的虛影在他腳下蜿蜒,悄然探向妖潮側翼,像是在驅趕。

蕭燼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忽然高聲開口,聲音以氣魄炸開,壓過獸吼。

「所有玄天宗弟子,結圓陣,退至東側岩脊。楚烈,你帶外門弟子在前,墨長老居中,蘇清璇與我斷後。妖潮要來了,別被當成餌料。」

不少弟子一愣,下意識看向沈無極。沈無極臉色一沉,正要呵斥,妖潮已經動了。

像是得了某種指令,數百頭妖獸同時調轉方向,竟放過了直通祭壇的寬闊大道,直撲玄天宗所在的東側。領頭的裂地魔犀高達十丈,獨角纏繞雷光,一蹄踏下,岩石成粉。另一頭幽影豹王化作殘影,直取隊伍後方的女弟子。

驚叫聲炸開。葉辰卻在此時御空而起,龍魂纏身,直衝祭壇,口中還不忘大喊。

「蕭師兄莫慌,我去取大帝傳承來救大家!」

話音與身影一同遠去,只留下被妖潮衝散的人群。

楚烈怒吼一聲,大地脈動轟然爆發。古銅色的皮膚下岩石紋路蔓延,重斧劈下,斧光如牆,生生將魔犀的前蹄震開。氣浪爆裂,碎石如雨,楚烈雙臂青筋暴起,卻一步未退,硬生生以肉身為牆,擋在十餘名外門弟子身前。二次覺醒後的岩鎧在他肩頭凝結,每一次碰撞都發出鐘鳴般的巨響。

蘇清璇長劍出鞘,九幽冰凰清鳴沖天。寒獄法則瞬間鋪開,冰藍劍雨自虛空墜落,將撲向側翼的幽影豹王凍在半空,劍鋒一轉,冰層寸寸崩裂,豹王在慘嚎中被絞成冰屑。她的身影如月光掠過,所過之處,妖血尚未濺出便已凝成霜花,為慌亂的弟子們斬開一條生路。

蕭燼沒有去管祭壇,也沒有去追葉辰。他一步踏出,氣魄鎧甲自雷劫中煉成的銀藍紋路亮起,破碎丹田中赤帝焚天焰與寒脈調和後的溫潤力量同時奔湧。拳罡未出,空間已先震盪。

一頭趁亂撲向墨行舟的骨翼妖王張開巨口,腥風撲面。蕭燼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在妖王頭頂,一拳轟下。

短句如錘。

燃燼起。氣浪裂。空間震。

暗金拳芒貫穿妖王頭顱,燃燼法則雛形在拳鋒上燃起薄薄的金焰,那火焰不灼皮肉,專灼法則。妖王體內的星魂紋路寸寸崩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直接炸成黑灰,連慘叫都未發出。

「跟著我!」蕭燼落地,對著身後臉色發白的弟子們吼道,聲音如雷,「想活,就把背交給同門!」

凡人之軀擋在最前,拳碎妖王的畫面,比任何聖地法旨都更有力量。原本四散的弟子們竟真的朝他靠攏,以楚烈的岩牆為盾,以蘇清璇的冰凰為刃,結成一個笨拙卻堅固的圓陣,在妖潮中艱難支撐。

而祭壇方向,葉辰已衝破罡風,落在白玉祭壇之上。暗金符印近在咫尺,法則鎖鏈因他的龍魂氣息而劇烈晃動。他按捺住狂喜,咬破指尖,精血甩向符印,口中念出早已準備好的台詞。

「以我龍血,承帝之印,吞天噬地——」

精血觸及符印的瞬間,異變突生。

符印不收,反震。暗金光芒暴漲,化作一道通天光柱,光柱中浮現出一尊頂天立地的虛影。那虛影身披破碎帝袍,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如星辰燃燒,俯瞰眾生。威壓如天傾,連遠處的聖地使者都悶哼一聲,靈舟下沉。

葉辰的精血被直接蒸發,吞天龍魂發出驚恐的嘶鳴,竟被那目光壓得縮回體內。他臉色煞白,想要後退,卻發現雙腳已被祭壇紋路鎖住。

大帝殘念的聲音不帶情感,卻震得每個人識海嗡鳴。

「掠奪者,退。」

葉辰心神俱裂,腦中一片空白,準備好的高光台詞全成了笑話。

就在此時,另一道身影踏上了祭壇邊緣。

蕭燼不知何時已穿過妖潮,在蘇清璇冰凰劍氣的掩護下,一步踏上白玉階梯。他的氣息並不強盛,甚至還帶著永凍湖調和後的溫和,卻讓那暴怒的殘念目光微微一頓。

他沒有以血去染符印,也沒有召喚星魂。他只是抬起纏著染血繃帶的拳,輕輕按在了祭壇冰冷的石面上,將自身那點微弱卻從未熄滅的燃燼意志,連同破碎丹田中以凡軀承載帝焰的痛楚,一同渡了過去。

「我無血脈可獻,無氣運可恃。」蕭燼的聲音不大,卻在祭壇上清晰回盪,「只有一副殘軀,一腔不認命的火。若要承,便承這份不屈。若要壓,便連我一起碾碎。」

話音落下,祭壇上的法則鎖鏈竟停止了躁動,暗金符印的光芒從暴戾轉為柔和,一縷細細的金線順著蕭燼的拳面,纏上了他的手腕。那不是掠奪,是認可。帝袍虛影微微頷首,目光中的星火竟分出一縷,落在蕭燼眉心。

遠處,沈無極瞳孔驟縮,終於按捺不住,九曜玄蟒全面顯形,嘶吼著就要撲向祭壇,口中厲喝。

「蕭燼,你敢竊取聖地機緣!還不滾開,讓葉辰——」

「讓誰?」蕭燼頭也不回,左眼燼紋再亮,這一次映出的不只是葉辰,還有沈無極在密室中與聖地使者低語的完整片段。他以氣魄將那段竊聽到的對話炸開,聲音傳遍破碎戰場。

「讓你那條把妖潮引向同門的玄蟒?沈無極,你與聖地勾結,以全宗弟子為餌,為葉辰鋪路之事,真以為無人知曉?東側缺口是你親手打開,妖潮的轉向也是你以星魂驅趕。你口口聲聲的清洗,原來是拿自己弟子的命去換封王的門票!」

全場死寂,隨即譁然。被楚烈護在身後的弟子們猛地看向沈無極,眼中先是茫然,繼而是憤怒。聖地使者斗篷下的金瞳也微微眯起,似是第一次正視這個玄天宗的副宗主。

沈無極臉色鐵青,玄蟒嘶鳴,再也顧不得偽裝,殺意暴漲。

「黃口小兒,滿口胡言!給本座死來!」

蟒尾橫掃,封侯之下的威壓直壓祭壇,破碎的空間寸寸崩裂。蘇清璇冰凰長鳴,毫不猶豫斬出一道永凍劍幕擋在蕭燼身後,墨行舟醉劍出鞘,酒氣化劍河,楚烈更是將重斧擲出,斧光如山。

混戰,在帝隕祭壇前轟然引爆。暗金符印的光芒與燃燼的金焰交織,將蕭燼的身影徹底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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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逆伐成侯:燃燼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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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戰場的風停了。

不是自然的靜止,而是被更暴烈的力量強行壓住。暗金符印的光柱與九曜玄蟒的嘶吼撞在一起,白玉祭壇像是被投入烈陽的冰湖,瞬間沸騰。沈無極自靈舟俯衝而下,玄蟒自他腳下盤旋升起,鱗片摩擦破碎的空間裂縫,濺起尖銳刺耳的嘯音,每一片鱗甲都映著陰冷的星光。蘇清璇的永凍劍幕在祭壇前橫開,九幽冰凰雙翼展開足有數十丈,寒氣將半空瀰漫的血腥味凍成細霜,劍雨如星墜落,將撲來的妖潮硬生生釘在原地。楚烈怒吼著擲出重斧,斧刃裹著二次覺醒的岩鎧砸向蟒尾,斧光與蟒尾對轟,氣浪像潮水般向四面炸開,大地脈動的悶響與法則碰撞的脆鳴交織,不少修為稍弱的弟子被掀飛,撞在漂浮的山體殘骸上,碎石簌簌墜落。

祭壇中央,蕭燼仍保持著拳按石面的姿勢。

那縷金線已經從他的拳面爬上腕骨,再沿著小臂纏繞而上,細如髮絲卻重如山脈。每纏繞一寸,他的破碎丹田便傳來一次灼熱的跳動。赤帝焚天焰在丹田深處不安地翻滾,永凍湖調和後的寒脈與帝焰交融成的溫潤氣流,此刻被這縷帝威徹底點燃。帝袍虛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威壓,只有審視。蕭燼感覺自己的意志被攤開,像是一張薄紙被放在烈火前烘烤,紙上的每一道裂痕都被照亮。

大帝殘念的聲音直接在識海響起,不帶情感,卻讓靈魂震顫。

「何為承?」

蕭燼沒有回答,他用身體回答。破碎的丹田在體內轟然震動,那是自墜入後山禁地以來,第一次不再是被動承受灼痛,而是主動將痛楚當成燃料。氣魄自四肢百骸倒卷而回,不再循著經脈運轉,而是全部砸向丹田那個黑洞般的缺口。赤金火焰被壓縮,寒氣被碾碎,雷劫鎧甲的銀藍紋路寸寸崩解,全部化為薪柴。

以殘爐為鼎,以氣運為薪。

這是墨行舟曾在醉夢中含糊說過的一句話,此刻在帝威的映照下,忽然變得無比清晰。蕭燼閉上眼,左眼的燼紋不受控制地亮到極致,金色紋路如活火蔓延過半張臉頰,靈魂灼痛如潮水淹沒識海,卻再也無法讓他退後半步。他聽見自己心跳如鼓,聽見帝焰與寒脈在爐中碰撞的爆鳴,聽見那縷氣運金線與自身意志摩擦出的細微聲響。

領域的雛形,在爐中成形。

與此同時,玄蟒的攻勢被硬生生截斷。

一道邋遢的身影提著酒壺,搖搖晃晃擋在祭壇階梯前,卻讓俯衝的玄蟒硬生生止住去勢。墨行舟衣袍破舊,鬍鬚凌亂,眼神卻不再渾濁。醉劍法則自他腳下蔓延,酒氣化為淡金色的劍河,劍河中每一滴酒液都是一道劍氣,劍氣倒灌如星河倒卷,與玄蟒的法則紋路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沈無極,你當老夫死了不成?」墨行舟仰頭灌了一口酒,聲音沙啞卻傳遍破碎戰場,「想在帝隕祭壇前清洗同門,你問過老夫的劍沒有?」

沈無極面色陰沉,九曜玄蟒昂首嘶鳴,半步封侯的威壓全力展開,空間在蟒身周圍扭曲。「墨行舟,你自斬境界多年,殘存的封侯本源還能撐幾劍?滾開,別逼本座連你一起鎮壓。聖地使者在此,蕭燼竊取帝印,已是叛宗大罪!」

懸於靈舟之上的聖地使者斗篷微動,淡金瞳孔掃過祭壇,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沒有立刻出手。他似乎在等待,等待帝印最終的歸屬。

墨行舟咧嘴笑了,笑聲中帶著酒氣與鐵鏽味。他回頭看了一眼祭壇上渾身被金焰包裹的蕭燼,看見那少年緊繃的肩線與染血繃帶下微微顫抖的拳,眼中的醉意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欣慰。

「小子,別怕。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能再為你擋一次天。」

話音落下,墨行舟將手中酒壺高高拋起,壺身在半空炸開,酒液化霧,霧中劍光萬道。他雙手結印,胸口一團溫潤如玉的光芒浮現,那是他自斬境界後封存多年的封侯本源,是醉劍法則的核心,是他最後的道途。光芒離體的瞬間,他鬢角的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枯槁,臉頰深陷,卻笑得愈發暢快。

本源化作一道長虹,不偏不倚灌向祭壇。

「以老夫之道,為你鋪路。封侯之路,從來不是靠天賞,是靠自己把命燒穿!」

長虹沒入蕭燼後背的一瞬,蕭燼體內的爐鼎轟然炸開。

轟——

無聲的轟鳴在每個人識海中炸響。蕭燼猛地睜開雙眼,左眼燼紋與右眼赤金帝焰同時燃起,兩種火焰在瞳孔中交融,化為一種暗金近黑的燃燼之色。他緩緩站起身,腳下白玉階梯寸寸龜裂,卻不是被力量壓碎,而是被一種無形的領域灼穿。領域以他為中心向外擴張,起初只有三尺,隨後三丈、十丈、百丈。

所過之處,氣運灼燒,法則崩解。

玄蟒的星魂紋路一接觸燃燼領域,便發出滋滋聲響,像是被投入火爐的紙張,鱗片上的星光寸寸黯淡。蘇清璇的寒獄法則與楚烈的大地脈動卻不受影響,反而在領域邊緣變得更加凝實,冰凰清鳴一聲,竟主動朝領域內靠近,寒氣與燃燼之火並行不悖。最駭人的是,那些纏繞在葉辰身上、在聖地使者與沈無極身上若隱若現的淡金氣運光暈,在領域掃過時同時劇烈波動,像是被無形之手攥住,硬生生剝落一層,化作點點金屑被吸入蕭燼體內。

燃燼領域,成。

葉辰癱坐在祭壇另一側,臉色煞白,吞天龍魂縮在體內不敢冒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他身上的氣運古玉出現細微裂痕,龍魂的嘶鳴變成哀鳴。

蕭燼抬手,拳面上的染血繃帶在領域中無風自燃,卻沒有化為灰燼,而是化為黑金色的紋路纏上拳骨。他朝前踏出一步,領域隨之收縮,卻更加凝練,最終化為一層薄薄的暗金薄紗覆在體表。這一刻,他的氣息徹底變了,不再是氣魄外放的鋒芒,也不是星魂共鳴的波動,而是一種將自身意志烙印於天地的圓滿。封侯境,初成。

墨行舟踉蹌半步,扶住祭壇石柱,臉色蒼白卻笑聲不止。「好,好小子。以破碎丹田逆煉領域,古往今來,你是第一個。老夫賭對了,賭對了!」

虛空中,一枚水晶骰子無聲旋轉,星光灑落。

黑紗斗篷繡滿星圖的身影自破碎的空間裂縫中走出,指尖把玩著骰子,紫眸如星璇流轉,嘴角掛著慵懶的笑意。夜觀瀾的出現沒有引動任何威壓,卻讓聖地使者的瞳孔微微一縮。

「星衍閣夜觀瀾,依約前來收取報酬。」她的聲音輕佻,卻清晰地傳入蕭燼耳中,目光落在蕭燼腕間的金線與體表的燃燼薄紗上,紫眸中星光急轉,「星海碎片一枚,遮天紗碎片一次,交易兩清。不過……」

她指尖一彈,水晶骰子懸在蕭燼面前,骰面映出蕭燼識海深處那枚若隱若現的天道標記。那標記自燼心瞳覺醒以來便如跗骨之蛆,每一次竊聽都會加深一分,此刻卻在燃燼領域的灼燒下,邊緣開始焦黑、捲曲。

夜觀瀾的語調第一次帶上認真的驚訝。「你的領域,能灼穿天道標記?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蕭燼,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九大聖地靠氣運標記天命之人,天道靠標記追蹤逆命之人,你卻能把標記當柴燒。」

蕭燼看向她,聲音因初入封侯而帶著微啞,卻依舊冷靜。「妳想要什麼?」

夜觀瀾收起骰子,黑紗斗篷在燃燼領域的熱風中輕揚,露出斗篷下纖細卻挺直的身形。她向前一步,主動踏入燃燼領域,星魂觀星沙漏在身後浮現,卻沒有被灼燒,反而與燃燼之火形成微妙的共鳴。

「原本,我只想做個看戲的賭徒,誰贏便把籌碼押向誰。」她抬起頭,紫眸直視蕭燼燃燼的雙瞳,笑意斂去,只剩下一種賭徒遇見全新賭局時的熾熱,「但現在,我想換個玩法。我以自由身加入,情報、星圖、天機遮掩,星衍閣能給的,我都給你。代價是,讓我親眼看看,凡人封王的那一天,究竟是什麼模樣。」

她伸出手,掌心一枚完整的星海碎片靜靜躺著,碎片中央映著破碎戰場的星空。

蕭燼沒有立刻握手,而是看向墨行舟。老人靠在石柱上,微微點頭,眼中滿是鼓勵。蕭燼這才伸手,燃燼薄紗與星光在兩人掌心相觸,發出輕微的嗡鳴。交易達成,不再是等價交換的買賣,而是並肩的盟約。

祭壇下,玄蟒的嘶吼已變成不安的低吟,沈無極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貿然出手,聖地使者斗篷下的金瞳緊盯著燃燼領域,眼中忌憚與貪婪交織。

蕭燼轉身,一拳砸在祭壇中央的帝印基座上。不是掠奪,而是烙印。燃燼領域順著拳鋒灌入基座,白玉與黑曜石交錯的祭壇自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升起一桿殘破卻筆直的古老大旗,旗面早已破碎,只剩半幅,卻在燃燼之火的灌注下重新燃起,旗面上兩個古老的帝文在火焰中重組。

燼。

旗幟立起,插在破碎戰場最高的一處浮空山體上,燃燼之火沖天而起,照亮整片破碎的天空。蕭燼立於旗前,黑金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封侯威壓不再收斂,而是隨著旗幟一同向四面席捲,宣告的聲音以領域為載體,傳遍每一艘靈舟,每一個角落。

「自今日起,此地名為燃燼。在此旗下,不問出身,不問氣運,只問敢不敢以凡軀逆天而行。九大聖地若要戰,便來戰。」

楚烈第一個將重斧砸在地上,仰天咆哮,岩鎧共鳴。蘇清璇長劍歸鞘,卻將冰凰虛影停在旗幟之側,與燃燼之火並肩而立,月白紗裙在火光中格外醒目。墨行舟大笑著咳出一口血,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暢快。夜觀瀾站在旗影下,紫眸映著沖天的火光,指尖的水晶骰子第一次不再旋轉,而是穩穩指向燃燼的方向。

遠處,九艘聖地靈舟同時亮起警戒的符文,號角聲在破碎戰場上空此起彼伏,卻沒有一艘敢在此刻靠近那桿燃燒的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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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天命終章:斬龍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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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戰場的燃燼大旗還在燒。

暗金色的火焰自殘破旗面沖天而起,將整片破碎戰場的昏暗天空燒出一道筆直的裂口。旗幟立於最高的那座浮空山體之上,旗杆是帝隕祭壇崩裂後升起的白玉殘柱,旗面只剩半幅,卻在燃燼領域的灌注下獵獵作響,每一次鼓動都讓周圍的空間發出低沉的嗡鳴。九艘聖地靈舟懸於遠空,符文警戒的光芒明滅不定,卻沒有一艘敢越過那道火焰劃出的界線。

蕭燼立於旗前,黑金長袍染血未乾,染血繃帶早已在領域中化作黑金紋路纏滿拳骨。左眼燼紋與右眼帝焰交融成的暗金瞳孔映著遠方天穹,體表那層薄薄的燃燼薄紗隨著呼吸明滅,每一次明滅都將周圍殘留的氣運金屑灼成虛無。腕間那縷大帝殘念所化的金線微微發燙,像是一道活的烙印,提醒他封侯之路才剛剛踏出第一步。

他沒有在破碎戰場停留太久。

墨行舟靠在祭壇石柱上,白髮更加枯槁,胸口那團封侯本源離體後的空洞讓他的氣息虛弱到幾乎跌落封侯之下,卻仍提著酒壺強撐著站直身體。夜觀瀾指尖的水晶骰子終於停止旋轉,紫眸映著燃燼之火,輕聲開口,聲音裡沒有了往日的慵懶。

「九大聖地不會讓這面旗立到明天日出。沈無極已經動了,他的人沒有回玄天宗,而是直接去了天穹靈域的接引台。你在這裡立旗,對他們而言就是叛旗。」

蕭燼點頭,燃燼薄紗收斂入體,轉身看向山體下方。蘇清璇月白紗裙在風中微揚,九幽冰凰虛影收斂於肩後,卻仍散發著淡淡的寒氣,將腳下被燃燼之火烤得龜裂的白玉階梯凍出一層薄霜。楚烈肩扛重斧,岩鎧未褪,古銅色的臉上滿是戰意。這支臨時結起的逆命小隊,在萬眾矚目的破碎戰場立旗之後,已經沒有退路。

「回玄天宗。」蕭燼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晰,「沈無極要借聖地的刀,先斬的必然是玄天宗的根。」

靈舟破空,燃燼之火在身後漸漸縮成一個暗金光點,卻像一顆釘子,死死釘在破碎戰場的天幕之上。

玄天宗的山門,比離開時更加壓抑。

護山大陣的光幕不再是往日溫潤的乳白色,而是泛著刺目的赤紅,九座懸空聖山投下的靈氣光柱被強行扭曲,像是被人以巨力掰彎。主峰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弟子,卻沒有半點往日的喧囂,所有人抬頭望向天空,臉上只有惶恐。天空之上,一座遠比玄天宗靈舟龐大十倍的鎏金戰艦懸於雲海,艦身刻滿聖地紋章,艦首一面巨大的「裁」字旗幟垂落,旗幟下,威壓如天河倒灌,壓得整座玄天宗的山體都在輕顫。

封王威壓。

戰艦甲板上,沈無極換下了玄天宗副宗主的錦袍,改著一身繡著九曜星紋的聖地執事黑袍,面容依舊威嚴,卻多了一分刻意討好的陰鷙。他躬身立於一名身著鎏金甲胄的中年男子身側,姿態恭敬到近乎卑微,指尖的墨玉扳指在封王威壓下微微發亮。

那名男子只是隨意站著,沒有刻意釋放氣息,周圍的空間卻自動為他讓開,靈氣在他身側凝成細小的漩渦,又被無形法則碾碎。他的星魂是一片微縮的星域,星域中一柄斷劍沉浮,劍身刻著「裁決」二字。這是九大聖地中執掌刑罰的裁決聖地,封王境,裁決王王座之下第一執劍使,岳擎蒼。

「玄天宗藏匿逆命之人,竊取大帝殘念,私立燃燼偽旗,已犯叛宗、竊運、褻瀆帝威三宗大罪。」沈無極的聲音透過靈氣擴散,傳遍整座山門,每一個字都帶著玄蟒星魂的嘶鳴,震得修為稍弱的外門弟子耳膜生疼,「奉裁決聖地諭令,即刻封山,擒拿叛逆蕭燼及其同黨,奪回燃燼法則,獻於聖地,以正視聽。膽敢阻攔者,同罪論處!」

廣場上一片死寂。不少長老面色慘白,卻無人敢出聲。沈無極掌控刑殿多年,積威甚重,如今更引來封王強者,等同於將整個玄天宗賣給聖地,換取自己晉升的階梯。

靈舟破雲而入的瞬間,岳擎蒼的目光便落了下來。

那目光沒有殺意,只有審視,像是工匠打量一塊即將被熔煉的材料。蕭燼一行四人的靈舟剛穿過護山大陣的赤紅光幕,便被一股無形法則定在半空。燃燼薄紗自動浮現,暗金火焰與裁決法則無聲碰撞,發出滋滋輕響,靈舟劇烈晃動,卻沒有墜落。

葉辰就站在岳擎蒼身後半步。

他換上了一身更加華麗的金紋白袍,氣運古玉已修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溫潤,玉身內一條迷你龍魂遊動,龍鱗由淡金轉為深金,龍角分叉如冠,龍眸中焚天烈焰凝成實質。這是吞天龍魂在聖地秘法加持下的極限進化,氣運光暈濃郁到幾乎化為實體的金焰,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道細小的龍形氣流,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靈氣歡呼雀躍。他的臉上恢復了那種溫煦如陽的笑容,眼底的傲慢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他看見蘇清璇與蕭燼並肩立於靈舟船頭,瞳孔深處的妒火一閃而過,隨即被更強的自信覆蓋。他在心中排演的劇本,蕭燼聽得一清二楚。

——燼心瞳,開。

左眼燼紋驟然灼熱,靈魂深處傳來針刺般的灼痛,天道標記在識海中不安地扭動,卻被燃燼薄紗死死壓住。葉辰的心聲如潮水湧入蕭燼腦海,完整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氣運加持的篤定。

「今日,便是本主角正名之時。以裁決王座見證,以封王威壓鎮場,我葉辰當著天穹靈域萬眾之面,先斬蕭燼,再迎娶清璇。龍魂進化至吞天極限,法則之下皆為螻蟻,蕭燼不過初入封侯,憑什麼與我爭。等我一拳轟碎他的燃燼領域,聖女自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天命。」

劇本的尾音還帶著葉辰慣有的台詞腔調,彷彿已經看見蘇清璇在萬眾歡呼中走向自己的畫面。蕭燼面無表情,只有左眼的暗金火焰微微一跳,將那份劇本徹底烙印。代價是識海中燼紋周圍的灼痕又深了一分,但比起在永凍湖調和後的平穩,這點灼痛已經可以承受。

葉辰向前一步,聲音溫和,卻以靈氣送遍全場,姿態謙遜得恰到好處。

「蕭師兄,念在同門一場,我本不願與你兵戎相見。奈何你竊取帝印,立下偽旗,已入魔道。今日有裁決執劍使在此,只要你自廢燃燼法則,跪地認罪,我願向聖地求情,留你一命。清璇師姐天資絕世,不該被你這等逆命之人牽連。」

話語落下,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竟真的露出動搖之色。氣運之子的言語自帶蠱惑,配合那一身濃郁的氣運金焰,讓人下意識便想信服。

蘇清璇向前半步,月白紗裙無風自動。

她沒有看葉辰,而是看向蕭燼,隨後才將目光轉向高空的封王威壓。腰間寒玉長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九幽冰凰自她身後沖天而起,雙翼展開足有百丈,寒獄法則瞬間降臨。整個主峰廣場的溫度驟降,原本赤紅的護山光幕竟被凍出一道道冰紋,寒氣沿著山體蔓延,所過之處,靈氣凝結成雪,飄落如雨。

「葉辰,你演夠了沒有。」她的聲音清冷如冰湖碎裂,每一個字都帶著劍氣,「我蘇清璇的道,從來不需要天命來安排,更不需要你來定義。蕭燼立旗之時,我便在旗側,今日你若要斬他,先問過我的劍。」

劍出,冰封千里。

九幽冰凰仰天長鳴,寒獄領域與裁決法則在半空對撞,沒有驚天巨響,只有無聲的湮滅。冰與裁決的光暈交織處,空間寸寸凍結又寸寸碎裂,雪花與金色符文同時湮滅,化作細碎的光塵灑落。蘇清璇以初入法則領域的修為,竟硬生生將封王威壓撕開一道口子,為靈舟爭得一線生機。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一分,銀白長髮上凝結寒霜,卻一步未退。

沈無極冷笑一聲,終於等到時機。

「冥頑不靈!」他雙手結印,九曜玄蟒星魂自腳下轟然升起,這一次的玄蟒比破碎戰場時更加龐大,蟒身纏繞九顆星辰虛影,每一片鱗甲都映著聖地賜下的裁決符文。玄蟒仰天嘶鳴,蟒軀橫跨整座玄天宗上空,九曜星光垂落,化作一道巨大的封靈結界,將整座主峰連同蕭燼一行徹底封鎖。結界內,靈氣流動變得遲滯,法則被強行壓制,這是沈無極以半步封侯配合聖地秘寶布下的天地牢籠。

「請執劍使出手,鎮壓叛逆,奪取燃燼本源!」沈無極朝岳擎蒼躬身,聲音中滿是急切與貪婪。

岳擎蒼終於動了。他抬起一隻手,掌心那片微縮星域中的斷劍微微震動,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凝練的裁決法則降臨。法則化作一柄橫亙天穹的無形巨劍,劍尖直指靈舟上的蕭燼,劍身周圍,空間被切開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虛空的黑暗。封王一擊,未出已讓主峰廣場的地面寸寸下沉,不少弟子被壓得跪倒在地,無法呼吸。

雙重封殺,天地成牢。

蕭燼抬頭,望著那柄裁決巨劍,也望著巨劍之後葉辰那張勝券在握的臉。破碎丹田在體內轟然震動,赤帝焚天焰與永凍寒脈同時燃起,腕間金線灼燙,燃燼薄紗自體表向外擴張。起初只有三丈,隨即十丈、百丈,最終化作一片暗金色的領域,將整艘靈舟與蘇清璇的冰凰領域重疊在一起。領域所過之處,九曜玄蟒的封靈符文發出滋滋聲響,竟被灼出細小的孔洞,裁決巨劍的劍尖在觸及燃燼領域邊緣時,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停滯。

以封侯之軀,硬撼封王與氣運之子。

蕭燼向前踏出一步,染血繃帶化作的黑金紋路爬滿整條手臂,拳面之上,燃燼之火凝成實質的拳罡。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雙重威壓下清晰傳開,透過燃燼領域,傳入每一個被壓得抬不起頭的玄天宗弟子耳中。

「沈無極,你賣宗求榮,引狼入室。葉辰,你自詡天命,卻只敢躲在封王身後。今日若要戰,我蕭燼接著。只是,這一拳之後,天命究竟在誰身上,你們最好睜大眼睛看清楚。」

他拳鋒微抬,燃燼領域收縮至拳面,暗金火焰在拳骨間壓縮到極致,發出低沉的雷鳴。蘇清璇長劍橫於身前,冰凰雙翼將兩人身影護在中央,寒氣與燃燼之火並肩而立,沒有半分排斥。沈無極的玄蟒發出不安的嘶吼,葉辰周身的龍形氣流在燃燼領域的灼燒下微微晃動,第一次出現不穩。

天穹之上,裁決巨劍緩緩下壓,燃燼之拳悍然迎上。史詩對決,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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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吾名為燼,燼火不熄

本章登場

天穹靈域的雲海從未如此沸騰。

九座懸空聖山同時震鳴,山體周圍環繞的靈氣海洋被無形力量倒捲而起,化作直徑數十里的巨大漩渦。漩渦之上,九重雷劫的劫雲與裁決法則掀起的風暴同時降臨,紫黑色雷霆在雲層中如龍蛇竄動,金色法則紋路化作罡風利刃,切開雲海,露出後方破碎的虛空。靈氣被點燃,空間被撕裂,整片中央靈域的天幕像是被投入熔爐的琉璃,每一次呼吸都能聽見天地法則不堪重負的呻吟。玄天宗主峰早已失去護山光幕的庇護,山石在威壓下寸寸龜裂,弟子們躲在殘垣之後,抬頭望向那片被火焰與寒冰同時佔據的天空。

蕭燼立於雲海的最前端。

黑金長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早已破碎的衣角被燃燼之火重新編織成暗金紋路,染血繃帶化作的拳鎧緊緊纏住拳骨,每一寸紋理都在明滅。左眼燼紋與右眼帝焰徹底融合,瞳孔化作一輪暗金色的日輪,腕間大帝殘念所化的金線不再溫順,而是如活蛇般纏繞小臂,隨著心跳一同脈動。燃燼領域以他為圓心向外鋪開,起初只有百丈,隨即千丈,暗金火焰沒有溫度,卻能灼穿靈氣、灼穿法則、灼穿氣運本身。領域所過之處,九重雷劫落下的第一道劫雷竟被直接點燃,在半空化作一條火龍,盤旋在他身側。

對面,葉辰懸空而立。

金紋白袍在氣運金焰的映照下耀眼如第二顆太陽,吞天龍魂徹底顯化,不再是虛影,而是半實體的金焰巨龍盤繞其身。龍首高昂,龍角分叉如帝冠,龍鱗每一片都烙印著焚天烈焰的符文,龍眸開合之間,靈氣自動朝他匯聚,腳下雲海被高溫蒸成白霧,霧氣中竟浮現出萬民朝拜的虛幻景象。那是氣運法則的顯化,宣告天命之子不可戰勝。每一次心跳,龍魂便發出一聲低沉龍吟,震得周圍劫雷偏轉,彷彿連天道都不忍傷他。

「蕭燼,你看見了嗎?」葉辰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俯瞰的憐憫,靈氣將他的話語送遍雲海,「這就是天命。雷劫避我,靈氣從我,萬法為我讓路。你以破碎丹田逆煉的野火,終究只是螢火,也配與日月爭輝?今日我便在九座聖山見證下,將你這縷逆命的餘燼徹底踩熄,讓清璇師姐看清楚,誰才值得託付。」

話音未落,龍魂咆哮。

焚天烈焰化作龍息,橫貫千丈,直撲蕭燼面門。龍息所過,劫雲被燒出巨大空洞,法則風暴被強行蒸發,連空間都被燒出焦黑痕跡。這是吞天龍魂進化至極限後的本命神通,一擊足以焚滅尋常封侯。

蕭燼沒有躲。

左眼燼紋驟然熾熱,靈魂深處傳來烙鐵燙入識海的銳痛,天道標記在腦海中瘋狂掙扎,卻被燃燼薄紗死死壓制。燼心瞳,開。葉辰心中排演的完整劇本如洪流灌入。

「先以龍息壓制,逼他以燃燼硬接,趁他拳罡與龍息對耗的瞬間,召喚第二段龍魂俯衝,以龍爪撕開領域,再以氣運古玉引動第三道劫雷為我所用,劫雷化龍,一擊定勝負。台詞我都想好了,倒下吧,逆命者,這就是天與人的差距。」

劇本的每一個轉折,每一句預備好的台詞,都清晰得如同葉辰親口說出。灼痛讓蕭燼太陽穴突突跳動,嘴角卻掀起冷冽弧線。

「晚了。」

他一步踏出,燃燼領域收縮至拳面。

拳出。

沒有花俏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氣魄與意志壓縮到極致的直拳。暗金火焰在拳骨間壓縮成一點,隨後轟然爆發。拳罡與龍息在雲海中央對撞,沒有爆炸,只有湮滅。焚天龍息被暗金火焰從內部點燃、灼穿、燒成漫天金色火屑,拳罡餘勢不減,直取葉辰面門。葉辰瞳孔一縮,龍魂下意識抬爪格擋,龍爪與拳罡碰撞,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龍鱗崩飛數片,葉辰整個人被轟退百丈,氣運金焰劇烈晃動。

「怎麼可能!」葉辰心中驚呼,劇本被打亂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被氣運強行撫平,「沒關係,氣運護體,逢凶化吉,這一拳只是僥倖。」

他強行穩住身形,龍魂再起,第二段俯衝如約而至。金焰巨龍自高空俯衝,龍爪撕裂雲海,直取蕭燼領域核心。與此同時,他暗中催動氣運古玉,試圖牽引劫雲中第三道雷劫。

可蕭燼已經先動。

「左側三寸,龍頸逆鱗。」蕭燼低語,像是念出對方的台詞。

他身形如瞬影,燃燼領域化作薄紗纏身,硬生生在龍爪合攏前切入龍頸側面。那裡正是葉辰劇本中自認最堅硬、卻因氣運過於集中而導致法則流轉遲滯的節點。拳罡再起,這一次是連環短打。

砰!砰!砰!

三拳,皆以寸勁爆發。第一拳震開龍鱗,第二拳灼穿氣運護層,第三拳直抵逆鱗。龍魂發出淒厲慘叫,金焰如血般噴濺,龐大龍軀在雲海中翻滾,葉辰本人如遭重擊,口中噴出金色血液,血液落地竟化作靈氣消散。氣運反哺的保護讓他沒有墜落,劫雲中一道雷霆竟真的偏轉,主動劈向蕭燼,為葉辰爭得喘息。

逢凶化吉,天命護主,一次又一次。

另一側的戰場,同樣慘烈。

「玄蟒,給我鎖死他!」沈無極面容扭曲,九曜玄蟒星魂徹底狂暴,九顆星辰虛影燃燒著裁決符文,蟒軀橫跨雲海,蟒口噴出封靈寒霧,試圖將整片燃燼領域連同蕭燼一同禁錮。半步封侯的威壓配合聖地賜下的秘寶,讓他的封鎖遠比刑殿時強橫數倍。

楚烈擋在封鎖之前。

沒有言語,只有咆哮。撼地蠻熊星魂二次覺醒後的岩鎧覆蓋全身,古銅膚色下大地脈動如心跳擂鼓。他雙臂張開,硬生生抱住玄蟒探下的蛇首,肌肉虯結的手臂青筋暴起,岩鎧與蟒鱗摩擦出刺耳尖鳴。

「想過去,先從俺身上跨過去!」楚烈怒吼,聲音如雷,腳下雲海被大地脈動震出實質漣漪,整個人被玄蟒拖行數百丈,岩鎧崩裂,鮮血自嘴角溢出,卻死不鬆手。每當封靈符文試圖繞過他去支援葉辰,便被他以蠻力一拳砸碎,「大哥的背後,俺守著!」

沈無極又驚又怒,玄蟒收緊,卻發現越是收緊,楚烈體內的大地脈動越是沸騰。這個曾被嘲笑為邊城蠻子的少年,此刻竟以純粹的意志與血肉,將半步封侯的法則牢籠硬生生拖在原地。

雲海另一端,寒氣綻放。

蘇清璇長髮飛揚,月白紗裙已被永凍領域染成冰藍,九幽冰凰雙翼展開足有千丈,凰鳴清越,壓過雷劫與龍吟。她立於蕭燼與裁決王座殘留的威壓之間,寒玉長劍斜指蒼穹。

「以我之寒,斬開此天。」

她輕聲念道,劍出。

沒有星辰劍雨,只有最純粹的一線。冰凰俯衝,寒獄法則凝成一條筆直的冰痕,冰痕所過,裁決法則殘留的金色紋路被寸寸冰封、寸寸斬斷。原本壓在蕭燼頭頂、讓他分心抵禦的封王威壓,被這一劍硬生生斬開一道缺口。寒氣反噬讓蘇清璇臉色瞬間蒼白,唇角溢出血絲,血絲落地成冰晶,但她握劍的手穩如磐石,冰凰領域與燃燼領域並肩而立,寒與火竟在這一刻完美交融,為蕭燼隔絕了所有外來干擾。

「蕭燼,做你想做的。」她回頭,眸光清冷卻熾熱,「此劍為你開路。」

蕭燼點頭,暗金瞳孔中火焰暴漲。

葉辰已經重整態勢,氣運金焰在連續受挫後反而更加濃郁,天命的反噬讓他愈挫愈強。他雙手結印,吞天龍魂仰天長嘯,龍軀竟開始燃燒自身氣運,化作一輪金色烈陽。

「蕭燼,這是你逼我的!龍魂燃運,焚天滅地,你那點偷來的氣運,拿什麼跟我真正的帝血相比!」葉辰嘶吼,心中劇本已近癲狂,「只要這一擊將你焚成灰燼,聖女自會回心轉意,聖地自會奉我為主,天命終究在我!」

烈陽墜落。

整座天穹靈域的靈氣被抽空,九重雷劫的劫雲都被染成金色,法則風暴在烈陽面前自動退散。這是葉辰傾盡氣運的最強一擊,也是他為自己安排的最高光時刻。

蕭燼笑了。

他鬆開拳頭,掌心那縷大帝殘念的金線緩緩飄起,隨後被他一口吞入破碎丹田。丹田內,赤帝焚天焰、永凍寒脈、氣運金屑、雷劫餘燼同時暴動。

「吾名為燼。」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雷劫停滯,讓風暴凝固,讓所有抬頭的人都聽見。

「餘燼,亦可燎原。燼火不熄,逆命不止。」

他燃盡了自身所有截胡而來的氣運。

不是引爆,是點燃。以破碎丹田為爐,以意志為引,將所有外來氣運連同自身存在,一同化作燃料,注入燃燼法則。那一瞬,暗金火焰從金色轉為近乎透明的白,無聲無息,卻讓整片雲海的顏色被剝奪。燃燼領域不再是薄紗,而是化作一枚拳印,一枚烙印在天地法則上的拳印。

他迎著墜落的烈陽,一拳向上。

拳碎星河。

沒有對撞的巨響,只有法則被灼穿的輕響。透明火焰的拳印沒入烈陽核心,金色烈陽先是凝固,隨後從內部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裂紋中透出暗金火光。葉辰臉上的狂喜凝固轉為驚恐,他感到氣運法則在哀鳴,護體金焰在崩解,龍魂在拳印面前發出絕望悲鳴。

「不……不可能……我是天命……」

拳印貫穿烈陽,貫穿龍魂,貫穿氣運古玉,最終輕輕印在葉辰胸口。

咔嚓。

氣運古玉粉碎,吞天龍魂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點,光點試圖重聚,卻被透明火焰逐一灼燒殆盡。葉辰胸口浮現一個拳印形狀的灼痕,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自雲海墜落,金焰盡散,華袍破碎,再無半分天命光環,只有凡人的鮮血與塵土。墜落途中,他眼中的驕傲與算計終於碎裂,只剩下茫然與恐懼。

雲海之上,只剩一人。

蕭燼立於雷劫與風暴的中心,透明火焰緩緩收斂回體內,露出染血卻挺拔的身形。九重雷劫的劫雲在他頭頂緩緩散去,法則風暴繞他而行,不敢近身。蘇清璇收劍,冰凰化作光羽落在他肩頭。楚烈鬆開被灼出焦痕的玄蟒蛇首,玄蟒哀鳴著縮回沈無極體內,沈無極面如死灰,被岩鎧少年一拳餘波震得跪倒雲端,再無半分威嚴。

蕭燼俯瞰下方玄天宗無數抬頭的臉,俯瞰九座聖山投來的震撼目光,聲音透過燃燼餘溫傳遍靈域。

「玄天宗大師兄蕭燼,未死。今日以凡軀斬龍,往後此間天命,由我等凡人自鑄。」

燃燼薄紗再次展開,卻不再灼人,而是如旗幟般在雲海之上獵獵飄揚,久久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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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
蕭燼 主角

外冷內熱,意志如鋼寧折不彎。遭背叛亦不怨天尤人,佈局冷靜縝密,對敵狠絕果斷,對夥伴重情重義,以孤勇對抗天命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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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璇
蘇清璇 女主

清冷孤高,慧心如劍,不信天命只信己道。外表拒人於千里之外,內心卻熾熱執著,敢為認可之人對抗聖地,理性中帶著瘋狂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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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行舟
墨行舟 導師

看似頹廢放蕩玩世不恭,實則護短重情大智若愚。嗜酒如命卻心如明鏡,教導不拘一格,堅信意志與信念勝過一切天賦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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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烈
楚烈 夥伴

熱血耿直頭腦簡單卻極重義氣,認定大哥便赴湯蹈火。一根筋易衝動,戰鬥時如狂獸沸騰,日常卻憨厚單純,是最值得信賴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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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
葉辰 反派

表面謙遜溫和重情重義,實則極度自負以自我為中心。深信自己是天命主角,視眾生為墊腳石,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心胸狹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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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極
沈無極 反派

老謀深算城府極深,信奉強者為尊與利益至上。冷酷無情,為攀附聖地可犧牲任何弟子,擅長借刀殺人操弄權術,笑裡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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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觀瀾
夜觀瀾 配角

亦正亦邪唯利是圖卻恪守等價交換原則。言語輕佻難以捉摸,不站任何陣營,只對有趣的變數與命運的裂縫感到無比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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