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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喚女魔王後,我的廢柴人生開外掛了!》

捕鯨雲 都市奇幻.百合爽文/輕喜劇療癒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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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喚女魔王後,我的廢柴人生開外掛了!》 封面
落魄獨立遊戲開發者許言微負債百萬,蝸居台北公館頂樓加蓋套房,耗時三年開發的暗黑奇幻遊戲卻乏人問津。某夜測試最終BOSS召喚法陣時,電腦當機、法陣竟化為實體,將她筆下的反派女魔王「蕾薇雅娜」召喚至現實。銀髮紅眸、毀天滅地的魔王大人,對現代社會一竅不通,卻只黏著自家召喚主撒嬌。從此爆笑同居展開,女魔王以絕對武力幫她痛扁渣男前主管、狠虐抄襲大廠、橫掃遊戲展,言微則在甜蜜投餵與被推倒的日常中,一路逆襲打臉,從魯蛇翻身為傳奇製作人。

第 1 章 — 凌晨三點的召喚當機

本章登場

凌晨三點十七分,台北公館的頂樓加蓋像一座被遺忘的鐵皮蒸籠。七月末的夜風被厚重的鐵皮屋頂擋在外頭,室內的悶熱卻像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掐住每一吋空氣。許言微盤腿坐在發燙的地板上,背後是那台嗡嗡作響、風扇聲已經變調的老舊筆電,面前是一張從大學用到現在的摺疊木桌,桌面被泡麵碗、手繪原稿、空了的咖啡罐和散落的原子筆徹底淹沒。冷氣機壞了三個月,她沒錢修,也沒臉再打電話回家要錢。牆角的水漬從去年颱風後就一直沒乾過,暈成一團深褐色的地圖,像是這個房間對她無聲的嘲笑。

螢幕的光是這個不到六坪的房間裡唯一穩定的光源。慘白的光映在她臉上,讓她眼下那兩團濃重的黑眼圈顯得更加觸目驚心。及肩的微捲黑髮已經兩天沒有好好梳理,隨意用一支黑色原子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黏在被汗水浸濕的頸側。她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色大學系學會T恤領口都鬆垮了,配著一條洗到發白的短褲,整個人纖瘦得好像一陣強一點的風就能把她從椅子上吹走。

她已經連續盯著螢幕超過十四個小時。

螢幕裡是她耗費三年、負債一百多萬才堆出來的東西。遊戲名稱叫做《終焉迴響》,暗黑奇幻風格,核心是一個被封印千年的終焉女魔王蕾薇雅娜。為了讓這個世界看起來足夠真實,她甚至自創了一整套古精靈語,用來撰寫遊戲的底層邏輯與世界法則。那是一種優美卻詭異的語言,每一個字符都像是藤蔓與星光糾纏而成,她花了整整半年才讓這套語言能夠在程式碼中穩定運行。

可是沒有人在乎。

上個月她把試玩版放上獨立遊戲平台,三天只有十七次下載,其中十次還是她自己用不同帳號點的。留言區只有兩則留言,一則是廣告機器人,一則是酸民留下的「這種陰暗美術現在誰要玩啊,回家洗洗睡吧」。她寄給三家發行商的信件全部石沉大海,最後一家甚至直接回了一封制式信件,說她的企劃不符合市場主流口味,建議她考慮做三消類型的手遊。

她把臉埋進手掌裡,指尖傳來鍵盤油膩的觸感。頂樓加蓋的鐵皮被白天的太陽曬了一整天,到了凌晨依舊散發著餘溫,牆壁上的小電扇無力地轉動著,吹出來的全是熱風。遠處羅斯福路上的機車呼嘯而過的聲音,夾雜著隔壁套房情侶的爭吵聲,透過薄薄的鐵皮傳進來,讓這個夜晚顯得更加孤獨而壓抑。

「可惡……再這樣下去下個月房租都繳不出來了。」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許言微,妳到底在堅持什麼啊。資工系畢業不去竹科領高薪,窩在這裡寫什麼古精靈語,寫到現在連一杯正常的鮮奶茶都捨不得買。」

她抱怨歸抱怨,手卻還是誠實地放回了鍵盤上。螢幕中央是一個尚未完成的法陣編輯介面,那是《終焉迴響》最終頭目的召喚演出。她為蕾薇雅娜設計的登場必須足夠震撼,足夠美麗,足夠讓玩家在看到的第一瞬間就明白,這就是君臨黑暗頂點的王者。她調整著法陣外圈的古精靈語字符,讓它們流轉的速度再慢一些,讓銀白色的粒子特效再細膩一些。

「最後再測一次就睡覺,真的最後一次。」她對自己說,彷彿這樣就能說服那具已經快要散架的身體。「跑完這個演算我就關機,明天去超商打工的面試……」

她按下了執行鍵。

筆電的風扇聲在瞬間拔高,發出一種瀕死般的尖銳哀鳴。原本還算流暢的法陣動畫開始卡頓,螢幕上的古精靈語字符像是受到了什麼干擾,開始不規則地扭動、閃爍。許言微皺起眉頭,她知道這台跟了她五年的老筆電已經到了極限,過熱當機是常有的事。她伸手想去拿旁邊的電風扇對著散熱孔吹,卻已經來不及。

螢幕猛地一黑。

「啊,又當了……」她嘆了口氣,正想強制重開機,異變卻發生了。

已經黑掉的螢幕沒有真正熄滅。在純黑的底色深處,那些她親手寫下的古精靈語字符並沒有消失,反而一個接著一個重新亮起,散發出不屬於螢幕光的、近乎實體的幽藍色光芒。它們不再是平面的貼圖,而是從螢幕中漂浮了出來,像是一群擁有生命的螢火蟲,在悶熱的房間裡緩緩旋轉。房間裡的溫度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開始下降,原本黏膩的熱氣被一股清冷的、帶著淡淡野薔薇與古老塵埃氣味的寒意取代。

許言微愣住了,手指還僵在鍵盤上。

螢幕中的法陣脫離了螢幕的束縛,在她狹小的木桌上方擴張、重組。原本直徑只有十幾公分的法陣,瞬間擴大到覆蓋整個天花板。無數細密的、由光構成的古精靈語字符在空中流淌、交織,形成一個立體的、緩慢旋轉的巨大圓環。圓環的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彷彿連接著另一個世界。整棟頂樓加蓋都在輕微地震動,桌上的空泡麵碗被震得叮噹作響,牆角那灘乾涸的水漬竟開始泛起微光。

「這……這是什麼BUG?全息投影?我沒寫過這個功能啊……」許言微的腦袋一片混亂,資工系的理性讓她試圖用程式錯誤來解釋眼前的一切,可是她的本能卻在瘋狂發出警報。那股威壓,那股從漩渦深處滲透出來的威壓,根本不是任何程式特效能夠模擬的。那是一種純粹的、位階上的碾壓,就像是老鼠遇見了龍,渺小的生靈在面對天災時的戰慄。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法陣的光芒越來越盛,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卻又詭異地沒有在牆上留下任何影子。光芒的中心,黑暗的漩渦開始收縮、凝聚,一個身影正從中緩緩降臨。

先是一隻腳。

一隻穿著黑色綁帶高跟長靴、線條完美得不似真人的長腿,從黑暗中踏出,輕輕點在半空中的光之法陣上。緊接著是層層疊疊的黑色哥德式禮服裙襬,裙襬上綴著暗紅色的寶石與銀色的絲線,在光芒中流轉著幽暗的光澤。銀白色的長髮如月光下的瀑布般傾瀉而下,一直垂到腰際,隨著對方的動作輕輕飄動,每一根髮絲都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最後,是那張臉。

那是一張美得讓人忘記呼吸的臉。精緻如人偶,冷豔如冰封的王座。高挺的鼻樑,嫣紅的薄唇,以及那雙睜開時彷彿能將靈魂凍結的血紅色眼眸。她的眼眸裡沒有瞳孔的倒影,只有純粹的、流動的紅寶石光澤,彷彿裡面封印著一片燃燒的血海。她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離地面半公尺的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破敗的房間,俯視著那個坐在地板上、已經徹底呆掉的少女。

整個房間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結。原本嗡嗡作響的電風扇停了,窗外羅斯福路的車聲遠去了,就連她自己的心跳聲都好像被這股絕對的威壓給按下了靜音鍵。

許言微的大腦徹底當機了。她認得這張臉,認得這身禮服,認得這雙眼睛。這是她親手畫了三百多張原稿、寫了二十萬字設定集才創造出來的角色。是她筆下那個被七英雄聯手封印在永凍深淵千年、一旦甦醒就要毀滅整個王國的終焉女魔王。

蕾薇雅娜。

那個只應該存在於程式碼與幻想中的存在,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的頂樓加蓋裡,而且正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或許只有幾秒,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蕾薇雅娜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長長的銀白色睫毛像蝶翼般顫動。接著,她那嫣紅的唇瓣輕輕開啟,吐出了一句話。她的聲音不像人類,帶著一種空靈的、重疊的回音,像是無數個聲音同時在吟唱,又像是夜風穿過古老教堂的彩繪玻璃。

「終於找到妳了。」

她說,用的是一種許言微從未教過、卻又莫名能聽懂的語言。那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她創造的古精靈語。可是從蕾薇雅娜口中說出的古精靈語,比她寫在程式碼裡的任何一句都要古老、都要優美、都更具有力量。

「我的召喚主。」

蕾薇雅娜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許言微。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房間有多麼狹小、多麼悶熱、多麼堆滿了垃圾。她眼中的世界,好像只剩下那個穿著寬大T恤、頭髮凌亂、臉上寫滿錯愕的少女。她輕輕地抬起一隻手,修長蒼白的指尖在空中劃過,那滿天的古精靈語光芒便如同受到召喚般,化作無數光點,溫順地纏繞上她的指尖,然後消散。

下一秒,她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動作的前搖。她就那樣像是瞬間移動般,出現在許言微的面前。許言微甚至沒有看清她是怎麼移動的,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就已經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見對方血紅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清冷的薔薇香氣。

許言微的身體本能地向後倒去,後背撞上了冰涼的地板。她想尖叫,想逃跑,想大聲質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她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散發著毀天滅地威壓的女魔王,緩緩地、優雅地朝她俯下身來。

蕾薇雅娜的動作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屬於王者的優雅與壓迫感。她一隻手撐在許言微身側的地板上,另一隻手則輕輕地撩開許言微頰邊被汗水黏住的髮絲。她的指尖冰涼,觸感細膩得不似真人。許言微渾身一顫,一種混合著恐懼與莫名悸動的電流竄過脊椎。

「妳的味道,和我想像中一模一樣。」蕾薇雅娜低聲說著,血紅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近乎貪婪的光芒。「溫暖的,倔強的,帶著熬夜與泡麵的氣味……還有,一點點絕望的甜味。真是讓人忍不住想一口吃掉呢。」

許言微的臉在瞬間爆紅,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她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這句話本身帶來的羞恥感。「妳、妳在說什麼啊!什麼吃掉!妳是誰!妳怎麼會在這裡!」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顫抖得不成樣子,卻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這裡是我的房間!妳、妳擅闖民宅!」

蕾薇雅娜似乎被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逗笑了。那笑容很淺,卻讓她那張原本冷若冰霜的臉瞬間生動起來,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底下流動的春水。

「擅闖?」她歪了歪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掃過許言微的手臂,帶來一陣酥癢。「可是,是妳召喚我的啊,我的召喚主。妳用最古老的語言,寫下了我的真名,刻下了我的法陣,日日夜夜地呼喚著我。現在我回應了妳的呼喚,妳卻要說我擅闖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更加靠近。許言微能感覺到對方禮服上冰涼的布料摩擦著自己的膝蓋,能感覺到對方呼出的氣息拂過自己的額頭。那股絕對的威壓此刻竟奇異地收斂了起來,不再是那種讓人無法呼吸的恐懼,反而變成了一種帶著強烈佔有慾的、溫柔的籠罩。

「我……我那只是遊戲!只是程式碼!我沒有真的想召喚什麼魔王啊!」許言微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三年的壓力、負債的焦慮、遊戲無人問津的委屈,在這一刻被這荒謬絕倫的超自然事件徹底引爆。「我只是想做一個遊戲而已!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妳快回去!回到妳的世界去!」

「回去?」蕾薇雅娜的眼眸微微瞇起,語氣裡染上了一絲不悅。房間裡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妳花了三年時間,用妳的指尖一筆一畫地創造了我,賦予我名字,賦予我過去,賦予我力量。現在卻要我回去?回到那個只有黑暗與封印的虛無之中?」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許言微的臉頰,指尖帶著微弱的、像是靜電般的酥麻感。「不,我哪裡也不去。」她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宣告般的語氣說道。「契約已經成立。從妳寫下最後一個字符的那一刻起,妳就是我的錨點,我就是妳的魔王。這個世界,這個悶熱的、堆滿垃圾的、卻有妳在的小小房間,就是我新的王座。」

許言微徹底傻眼了。她看著眼前這個自說自話、完全不聽人解釋的女魔王,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大腦裡唯一的念頭竟然是——這傢伙,該不會是個超級難搞的麻煩人物吧?

還沒等她想出該如何反駁,蕾薇雅娜已經做出了下一個舉動。

她不再給許言微任何說話的機會,雙手撐在她的身側,整個人完全俯了下來,將那個纖瘦的、還在發愣的少女徹底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與禮服之下。銀白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形成一道隔絕外界的光之帷幕。血紅色的眼眸在帷幕中閃爍著,像是兩顆誘人沉淪的星辰。

「那麼,按照契約的古老禮儀……」蕾薇雅娜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纏綿,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笑意。「現在,該是讓我的召喚主,好好感受一下身為魔王所有物的自覺了。」

說完,她不顧許言微瞬間瞪大的雙眼與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直接將她撲倒在了那張堆滿原稿與泡麵碗、狹窄而凌亂的單人床鋪上。柔軟的床墊因為突如其來的重量而深深陷了下去,幾張手繪的蕾薇雅娜草稿被風帶起,在半空中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悶熱的頂樓加蓋裡,那個由程式碼與幻想構築的法陣緩緩熄滅,只剩下筆電螢幕還在幽幽地亮著,顯示著一行早已超出許言微理解範圍的錯誤提示。而床鋪之上,銀白與烏黑的髮絲糾纏在一起,終焉的魔王與負債的少女,以一種最荒謬、最親密、也最危險的姿態,迎來了她們在現實世界的第一個凌晨。

窗外,台北的夜色依舊深沉,遠處的捷運軌道傳來最後一班列車駛過的震動,無人知曉,在公館這棟不起眼的舊公寓頂樓,世界的法則已經被悄悄地撬開了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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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戀人契約與手搖飲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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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二十三分,公館頂樓加蓋的鐵皮終於不再發出那種被烈日炙烤一整天後的細微爆裂聲。七月末的台北,凌晨的風總算有了一點涼意,從那扇永遠關不緊的鋁窗縫隙鑽進來,帶來一點羅斯福路上鹽酥雞攤收攤後殘留的油香,還有台大側門那排老榕樹被風吹動的沙沙聲。許言微是被胸口的重壓感硬生生壓醒的。

她睜開眼,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不是她那張貼滿便利貼與待辦清單的天花板,而是一片如月光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銀白長髮。髮絲細軟,還帶著淡淡野薔薇與夜露的香氣,掃在她的鼻尖與頸側,癢得她忍不住皺起臉。更過分的是,那個理應高居於永凍深淵王座之上、一個眼神就能讓整座王國軍隊跪下的終焉女魔王,此刻正像一隻巨型貓咪一樣,整個人趴在她身上,一條穿著黑色蕾絲吊帶的長腿還毫不客氣地跨在她的腰間,把她那張不到三坪就會發出吱嘎聲的單人床徹底霸佔。

「蕾……蕾薇雅娜?」許言微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腦袋還有一瞬間的斷片。她昨天明明只是在測試召喚法陣的演出動畫,筆電過熱當機,然後法陣從螢幕裡浮出來,然後……然後這傢伙就從光裡走出來,把她撲倒在床上。記憶到這裡就接上了現實的重量與溫度。對方的體溫偏涼,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心感,血紅色的眼眸此刻半瞇著,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卻依舊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早安,我的召喚主。」蕾薇雅娜的聲音還帶著剛甦醒時的軟糯與重疊回音,她把臉埋進許言微那件寬鬆大學T恤的領口,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臉滿足。「妳的味道,早上也很好聞。溫暖的,有一點汗味,還有熬夜的味道。我很喜歡。」

許言微的臉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整個人都快煮熟了。她想把對方推開,卻發現對方的力氣大得根本不像話,明明看起來纖細,手臂環住她的腰時卻像一道精鋼打造的枷鎖。「妳、妳先起來啦!很重欸!而且妳頭髮一直掃到我鼻子,好癢!」

「不要。」蕾薇雅娜答得理直氣壯,還把臉更往她頸窩裡蹭了蹭,銀白長髮跟著滑落,鋪滿半張床。「戀人就是要這樣睡覺的,書上是這樣寫的。我昨天晚上用妳的平板看了很多,台灣的戀人都是這樣抱著睡的,還要互相說早安親親。」

許言微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什麼戀人!我們什麼時候變成戀人了!我明明是要簽主僕契約的!主僕!妳是魔王我是召喚主,那個很正經的、可以命令妳去打怪的那種!」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某個開關。蕾薇雅娜總算抬起頭,血紅眼眸裡閃過一絲屬於魔王的狡黠。她優雅地撐起身體,黑色哥德禮服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一件許言微衣櫃裡最大件的白色帽T,帽T下襬堪堪遮住大腿,露出兩條白得發光的長腿,畫面衝擊力強到讓許言微立刻撇開視線,卻又忍不住偷瞄。

「主僕契約?那種不平等條約,我才不要。」蕾薇雅娜輕哼一聲,指尖在半空中輕輕一劃。隨著她的動作,床頭那台還在幽幽亮著的舊筆電螢幕竟自行亮起,原本漆黑的畫面浮現出無數流動的古精靈語字符。那些字符不再是冰冷的程式碼,而是化為實體的光之絲線,在房間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半透明的羊皮紙樣式。「我已經幫妳改好了。」

許言微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張浮在半空中的契約。契約頂端用華麗的古精靈語與中文雙重書寫,標題不再是她預設的《主僕從屬契約》,而是被一股蠻橫又優雅的力量硬生生改成了《戀人契約·第一版》。底下的條文更是讓她眼前一黑。

第一條:召喚主許言微,需每日投餵戀人蕾薇雅娜一杯半糖少冰珍珠奶茶,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否則視為違約。

第二條:每日抱抱三次,親親三次,需發自真心,不可敷衍。

第三條:召喚主需負責處理蟑螂、操作微波爐、解釋貓咪影片中貓咪為何會把頭塞進紙箱等一切戀人無法處理之事務。

第四條:若召喚主未能履行上述條款,魔王有權利鬧罷工,拒絕使用任何魔力,包括但不限於言靈改寫、物質重構與絕對威壓。

「這什麼鬼條約啦!」許言微跳起來,指著那張光之契約大喊,聲音都尖了。「珍奶也就算了,抱抱親親各三次是什麼!還有蟑螂跟微波爐是什麼條款!妳是魔王欸!能凍結時間一擊毀掉王國的終焉魔王,居然怕蟑螂?還不會用微波爐?」

「就是這樣。」蕾薇雅娜一臉正經地點頭,絲毫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她伸出修長的手指,點在契約的角落,那裡還有一個用暗紅色寶石光芒構成的簽名欄,已經簽上了蕾薇雅娜那華麗到像藝術品的名字,旁邊空著的一欄正閃爍著,等待許言微的指尖。「快點按下去,契約成立後,我才能更完整地錨定在這個世界。妳也不想我因為魔力耗盡就消失吧?」

最後那句話輕輕的,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進許言微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她看著對方那雙血紅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不安,想起昨晚法陣消散前,筆電螢幕角落跳出的那行警告——存在錨點不穩定。她嘴上還在碎念,手卻已經很誠實地伸了出去,指尖碰上那片光。

光芒在接觸的瞬間收縮,化為一枚小小的、由古精靈語字符構成的暗紅色印記,一閃而過,烙在兩人交握的手腕內側,隨即隱沒。房間裡那股清冷的薔薇香氣似乎變得更濃了一點,而許言微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從相觸的指尖流向對方。

「這樣就好了。」蕾薇雅娜滿意地笑了,那笑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性,而是帶著一點貓咪偷腥成功的得意。她順勢倒回床上,一把將還在發愣的許言微重新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髮頂。「那麼,第一杯珍奶,現在就要。半糖少冰,多加珍珠。我在平板上看到師大夜市那家有一顆一顆亮亮的,評價很高。」

許言微被她抱得動彈不得,只能認命地摸出手機。外送平台的價格讓她心頭一抽,下個月房租都還沒著落,現在還要多養一隻嘴挑又愛吃珍奶的魔王。但當她點下確認付款,聽見對方在耳邊發出一聲小小的、像貓咪呼嚕般的滿足嘆息時,那點心痛又莫名被一種母性爆棚的成就感給覆蓋過去。

等待外送的空檔,現實很快就給了許言微一個見識條款第三條的機會。

那隻蟑螂不知從哪個牆角的水管縫隙鑽出來,黑亮的身體在堆滿泡麵碗的地板上快速移動。許言微還沒反應過來,原本懶洋洋抱著她的終焉魔王已經發出一聲短促的、完全不符合人設的尖叫,整個人彈起來,以一種能瞬間凍結時間的身法,閃現到房間另一頭的衣櫃頂端,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銀白長髮都炸開了。

「蟲!有蟲!許言微,快把它弄走!」她的聲音都在顫抖,血紅眼眸瞪得圓圓的,哪還有半點毀天滅地的威嚴。「快用妳的言靈把它變不見!把它判定為MISS!」

許言微先是愣住,隨即爆笑出聲,笑到眼淚都快出來。能讓王國聯軍聞風喪膽的魔王,居然怕一隻蟑螂。她一邊笑一邊拿起拖鞋,以一種極其熟練的、獨居女子必備的俐落手法,一拖鞋把蟑螂送走,然後還得安撫衣櫃頂上那隻還在發抖的大型貓科動物。「好了好了,不見了。妳先下來啦,衣櫃會塌掉。」

蕾薇雅娜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確認地板乾淨後,才像無尾熊一樣重新黏回許言微身上,抱得更緊了,彷彿剛才的驚嚇需要加倍的抱抱來補償。

沒過多久,微波爐也出事了。

蕾薇雅娜自告奮勇要幫忙熱昨晚沒吃完的超商飯糰,說她在平板上看過人類都是這樣操作的。許言微只來得及喊一聲「要拆包裝」,對方已經把整個塑膠包裝連同飯糰一起丟進那台老舊微波爐,按下按鍵。下一秒,微波爐內部迸出一串劈啪火花,伴隨著塑膠融化的焦味,嚇得蕾薇雅娜再次尖叫著躲到許言微身後,緊緊抓著她的T恤下襬。

「妳……妳不是會物質重構嗎?怎麼連微波爐都不會用?」許言微一邊手忙腳亂地拔掉插頭、打開窗戶散味,一邊哭笑不得地問。

「那不一樣!」蕾薇雅娜把臉埋在她背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物質重構是把一個東西變成另一個東西,微波爐是人類的煉金道具,規則太複雜了。而且說明書上的字太小了,我看不懂。」

許言微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卻又心虛的模樣,心頭那點無奈徹底軟化成一灘水。她踮起腳,伸手揉了揉對方那頭柔軟的銀白長髮,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大貓。「好了好了,我來弄。以後這種事都我來,妳負責好好吃飯跟……跟好好當魔王就好。」

被摸頭的魔王立刻安分下來,舒服地瞇起眼睛,甚至主動低下頭讓她摸得更順手。她的髮絲在晨光中泛著淡淡銀光,許言微的指尖穿過髮間,能感覺到對方輕輕顫抖的、像小獸般的依賴。這種巨大的反差感——前一秒還能凍結時間、睥睨眾生的存在,下一秒卻因為一隻蟑螂跟一台微波爐就縮在她身後求救——讓許言微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外送的珍奶終於在門口傳來機車引擎熄火的聲音。許言微下樓取餐,回來時手裡提著兩杯還冒著水珠的飲料。一杯半糖少冰珍珠奶茶,一杯無糖微冰仙草凍。她把那杯甜的遞過去。

蕾薇雅娜雙手捧過,眼睛都亮了。她學著平板影片裡的樣子,用力將粗吸管戳進封膜,發出啵的一聲,然後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珍珠Q彈的口感與甜度適中的奶茶在舌尖化開,她的血紅眼眸瞬間瞇成兩道滿足的月牙,甚至發出一聲小小的嗚咽。

「好喝……」她含糊地說,嘴角還沾著一點奶茶的痕跡。「比王座廳裡的血酒好喝一百倍。許言微,我還要。」

「一天一杯,契約上寫的。」許言微沒好氣地提醒,卻還是伸手用指腹幫她擦掉嘴角的奶漬。指尖相觸的瞬間,她忽然感覺到不對勁。

那台一直安靜躺在床頭的筆電,螢幕毫無預兆地自行亮起。原本漆黑的桌面背景被替換成一片深邃的星空,而星空中央,那個由古精靈語字符構成的法陣正緩緩旋轉,散發出比昨晚更穩定、更溫暖的光芒。法陣下方,一行只有她能看懂的數值正在跳動。羈絆值:12% → 18% → 27%。隨著數值的攀升,蕾薇雅娜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威壓感竟也跟著變得更加凝實,髮絲間流轉的微光也更盛。房間裡的空氣因為這股力量而變得清新,原本悶熱的鐵皮屋頂透進來的晨光,似乎都變得更明亮了。

許言微愣住了。她想起自己在設定集中隨手寫下的一句話——魔王的力量與召喚主的羈絆深度連動,羈絆越深,魔力越磅礡。當時只是為了給遊戲增加一個甜蜜的養成系統,沒想到在現實中竟真的應驗了。

「蕾薇雅娜,妳有沒有覺得……力氣變大了?」她試探著問。

蕾薇雅娜吸著珍奶,歪頭感受了一下,然後點頭。「有。很溫暖的力量,從妳那裡流過來。剛才怕蟑螂的時候都差點凍住它了。」她說著,伸出一隻手,指尖輕輕一點,桌上那杯沒喝完的仙草凍竟憑空浮起,在半空中優雅地轉了個圈,又穩穩落回桌面,沒有灑出一滴。物質重構,輕鬆得像呼吸一樣。

許言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意識到,那些條文裡看似荒謬的抱抱與親親,或許並不只是魔王的任性撒嬌,而是維持這個存在錨點、讓幻想得以在現實立足的真正燃料。甜度,即是戰力。

這個念頭讓她的臉又開始發燙。她看著眼前捧著珍奶、嘴角還沾著甜味、一臉無辜卻又強大得不像話的戀人,忽然有點明白,自己未來那條負債百萬的獨立開發者之路,或許不再是孤軍奮戰。

「喂,」她小聲開口,聲音有點抖,卻還是鼓起勇氣,「那個……契約上的抱抱,現在要補嗎?」

蕾薇雅娜捧著奶茶的動作一頓,血紅眼眸慢慢睜大,隨即綻放出比珍奶更甜的光。她放下飲料,張開雙臂,整個人向前傾,將那個還在害羞的少女結結實實地抱進懷裡。

「要。要三次。」魔王在她耳邊輕聲宣告,聲音裡滿是得逞的笑意與毫不掩飾的佔有慾。「現在是第一次。」

筆電螢幕上的羈絆值,悄悄跳到了31%。窗外的晨光正好,公館頂樓加蓋這個堆滿泡麵碗與原稿的小小房間,因為一杯半糖少冰珍奶與一個擁抱,第一次有了名為家與王座並存的溫度。而許言微靠在那個微涼卻安心的懷抱裡,聽著對方滿足的輕哼,忽然覺得,或許被這樣一個黏人又強大的魔王纏上,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下次再遇到蟑螂的時候,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命令魔王去凍住它,然後再由她來負責善後。這就是戀人契約的正確使用方式吧,她想,然後把臉更深地埋進那片銀白長髮裡,不讓對方看見自己已經紅透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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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前主管的討債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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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台北,上午十點的陽光已經把公館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烤得滋滋作響。冷氣老舊的室外機在窗台外頭氣喘吁吁地運轉,送進來的風只有一點點涼,更多的是悶熱與鐵皮被曝曬後的淡淡鐵鏽味。許言微把那杯已經見底的珍珠奶茶空杯捏扁,丟進腳邊的垃圾袋,筆電螢幕還亮著,羈絆值穩定停在百分之三十一的數字上,像一顆安定的心跳。蕾薇雅娜則盤腿坐在她那張吱嘎作響的單人床上,抱著膝蓋,銀白長髮因為剛才那個用力的擁抱而有些凌亂,血紅的眼眸半瞇著,嘴裡還含著最後一顆珍珠捨不得吞,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吃飽喝足、懶洋洋曬太陽的貓。房間裡堆滿的泡麵碗、手繪原稿、分鏡表與那台為了跑遊戲測試而加裝了三顆風扇的電競主機,在晨光裡顯得既擁擠又溫暖。這是她們成為戀人後的第一個上午,空氣裡還殘留著昨晚維度裂縫展開時的微弱臭氧味,以及手搖飲的甜膩香氣,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只有這個頂加才有的、荒謬卻安心的味道。

就在這個連蟑螂都懶得出來巡邏的悶熱時分,許言微放在書桌上的手機毫無預警地尖銳響起。

不是輕柔的鬧鈴,也不是外送員抵達的提示音,而是那種最傳統、最刺耳的電話鈴聲,在狹小的鐵皮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許言微伸手去拿,手腕內側那個才剛烙下不久的暗紅色印記在光線下微微一閃,隨即又隱沒。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沒有名字,只有一串她即使刪掉通訊錄、封鎖帳號也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開頭是零二,接著是信義區那棟她曾經每天通勤打卡的玻璃帷幕大樓的總機轉分機號。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方懸停了整整三秒,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涼。

蕾薇雅娜立刻察覺到她的僵硬。原本還在用舌尖頂著珍珠玩的魔王抬起頭,血紅眼眸裡的慵懶瞬間褪去,換上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敏銳。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許言微,看著她那張本來因為熬夜而有些蒼白的臉,在鈴聲的催促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鈴聲響到第四聲的時候,許言微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拉著,還是按下了接聽。她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乾澀得像是很久沒喝水。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溫和,斯文,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透過有點廉價的手機喇叭,在悶熱的鐵皮房間裡擴散開來。那聲音許言微聽過無數次,在會議室裡,在茶水間裡,在她加班到凌晨一點還被叫回去改企劃的深夜裡。每一次,那聲音都披著關心的外衣,說出最讓人窒息的話。

「言微嗎?是我,邱承翰。」男人的聲音帶著金框眼鏡折射般的油亮感,背景還能聽見信義區高樓辦公室裡冷氣的低鳴與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與她這間頂加的悶熱與老舊冷氣的喘氣聲形成殘酷的對比。「好久沒聯絡了,最近好嗎?聽說妳離開公司後自己在做獨立遊戲,很辛苦吧。我一直很關心妳,畢竟妳是我帶過的實習生裡最有想法的那一個。」

許言微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那件寬大大學T恤的下襬,指節泛白。三年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那間明亮得過頭的會議室,邱承翰穿著燙得筆挺的西裝,笑著把她熬了三個禮拜寫出來的企劃書推到一邊,說這個不夠商業化,沒有流量思維。轉頭卻在兩週後的提案大會上,用幾乎一模一樣的世界觀與角色設定,換了個名字,贏得滿堂掌聲。還有那次深夜的辦公室,他藉口指導,站在她身後,手掌看似不經意地搭上她的肩,指腹摩挲著她的鎖骨,說妳這麼努力,我很心疼。她當時也是這樣,渾身發抖,卻連一句反駁都不敢說,只能盯著螢幕假裝自己很忙,直到對方覺得無趣才離開。那些被職場PUA反覆碾壓後留下的陰影,像潮濕的霉斑一樣長在她的脊椎裡,只要聽見這個聲音,就會瞬間發作。

「邱、邱總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小得可憐,帶著連自己都厭惡的顫抖。「有什麼事嗎?」

「別這麼見外,還叫總監。」邱承翰的笑聲更溫和了,溫和到讓人想吐。「我也是聽業界的朋友說,妳那款做了三年的遊戲,好像在網路上沒什麼水花?現在獨立遊戲不好做啦,平台演算法、行銷預算、媒體曝光,哪一樣不是錢堆出來的。妳一個人在公館那個頂加,負債做遊戲,能撐多久?我這裡剛好有個機會,想幫幫妳。」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她時間感激,語氣裡的施捨感滿得快要溢出電話。

「星耀互動最近在擴充產品線,我們營運團隊看了妳的遊戲試玩版,覺得底層的世界觀設定還不錯,古精靈語的設定很有味道,可惜玩法跟美術都太粗糙了,根本賣不動。這樣吧,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私人幫妳一把,妳把原始碼跟美術設定,打包賣給我們,價格我幫妳爭取到五十萬。對妳來說,這筆錢剛好可以還掉一部分貸款,也算有個體面的收尾。妳也知道,現在外面抄襲爭議很多,與其讓妳的東西爛在硬碟裡,不如交給專業團隊重新包裝,對大家都好。」

五十萬。許言微的腦袋轟地一聲炸開。三年,三百多個失眠的夜晚,堆滿整個房間的分鏡稿,為了寫那套古精靈語去圖書館翻爛的語言學論文,為了省錢每天只吃一餐超商飯糰的日子,全部加起來,在他嘴裡只值五十萬,還要被說成是幫她。更噁心的是那句重新包裝,她太清楚那是什麼意思,就是把她的名字徹底抹掉,把她的孩子冠上別人的姓,然後再反過來告她抄襲。憤怒像岩漿一樣從胃裡往上衝,燙得她眼眶發熱,鼻尖發酸,可是長年被貶低、被否定所訓練出來的自我懷疑更快一步竄上來,死死壓住那股岩漿。她的嘴唇抖得厲害,想罵回去,想大聲說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喉嚨裡細微的、像是被堵住的氣音。

「我……我……」她抓著手機的手抖得更厲害,連帶著整個肩膀都在顫。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她卻死死忍著,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掉下來。那種熟悉的、被全盤否定的黑暗感又回來了,像一團濕重的棉被,緊緊裹住她,讓她覺得自己果然還是那個什麼都做不好的廢柴,做什麼都是垃圾。

一直安靜坐在床上的蕾薇雅娜動了。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緩緩地、優雅地站了起來。寬大的帽T下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那雙白得發光的長腿。上一秒還是那隻黏人怕蟑螂、為了珍珠會瞇起眼睛的大貓,下一秒,她周身的空氣便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冷了下來。不是冷氣那種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法則層面的凍結感。房間裡那股悶熱的鐵鏽味與甜膩的手搖飲香氣,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瞬間抽離,只剩下純粹的、凜冽的、帶著野薔薇與硝煙味的威壓。那股威壓無色無形,卻讓鐵皮屋頂的熱氣都為之凝滯,老舊冷氣的嗡鳴聲像是被一隻手掐住,突兀地低了下去。她的血紅眼眸不再是慵懶的半瞇,而是完全睜開,瞳孔深處燃起一點暗金色的火,居高臨下,冰冷,殘暴,彷彿在看一隻膽敢在王座前吠叫的螻蟻。終焉魔王的模式,在許言微被委屈壓得說不出話的瞬間,被徹底觸發。

許言微還來不及反應,蕾薇雅娜已經走到她身邊,伸出修長而冰涼的手,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從她顫抖的手中取走了手機。她的指尖碰到許言微的指尖時,傳來一點微涼的安定感,像是無聲地說,別怕,交給我。

蕾薇雅娜將手機舉到耳邊,沒有貼得很近,而是用一種審視垃圾般的距離,垂眸看著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聲音來源。她的聲音響起時,不再是之前那種軟糯的、帶著重疊回音的撒嬌嗓,而是徹底剝去偽裝後的、屬於毀滅王國者的言靈。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精準地敲在現實的法則上。

「邱承翰。」她念出那個名字,語氣平淡,卻讓電話兩端的空氣都為之一沉。「你剛才,說誰的東西是垃圾?」

電話那頭的邱承翰顯然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許言微身邊會有別人,更沒想到會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是用這種近乎質問的、高高在上的語氣。他很快調整回那套菁英的、游刃有餘的腔調,甚至帶上了一點被冒犯後的、居高臨下的不悅。

「妳是哪位?我在跟許言微談正事,麻煩請妳不要插嘴。這是商業合作,妳一個小女生不懂……」

他的話沒能說完。

蕾薇雅娜的血紅眼眸微微一瞇,瞳孔深處的暗金色火焰驟然亮起。她沒有提高音量,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變重,只是將那股一直被世界法則壓制、卻因為羈絆值提升而逐漸解封的絕對威壓,順著那條細細的、看不見的電磁波通路,毫無保留地灌了過去。

那不是聲音,那是概念。是上位存在對下位存在的絕對否決,是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對著獵物張開嘴時,那種讓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懼。

遠在信義區那棟恆溫二十四度、落地窗外能俯瞰整個台北盆地的星耀互動總部營運總監辦公室裡,邱承翰正翹著腿坐在真皮座椅上,手裡轉著那支要價不菲的精品鋼筆,臉上掛著他最擅長的、溫和而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下一秒,那個透過話筒傳來的、冰冷的女聲像是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顱骨上。

他看見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大腦最原始的、負責恐懼的區塊。他看見一片無邊無際的凍土,天空是血紅色的,無數王國的旗幟在風中燃成灰燼,而在那片廢墟的中央,一個穿著黑色哥德禮服的銀髮女人坐在由骸骨堆成的王座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雙血紅的眼眸裡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看著一隻蟲子在掙扎時的、冰冷的無趣。僅僅是被那樣看著,他便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血液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耳膜裡嗡嗡作響,冷氣的風聲、鍵盤聲、同事的交談聲全部消失,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與牙齒不受控制打顫的喀喀聲。

「妳……妳……」他想說什麼,想維持那個菁英總監的體面,可是喉嚨像是被凍住,舌頭完全不聽使喚。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讓他整個人從真皮座椅上彈起來,踉蹌後退,後腰狠狠撞在書櫃上,幾本精裝的管理學書籍嘩啦掉落。那支精品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進桌底。他手中的最新款手機也像是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再也握不住,咣噹一聲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螢幕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滾。」蕾薇雅娜對著話筒,只說了一個字。

言靈改寫發動。這個字本身就成了法則。

邱承翰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整個人跌坐在地,金框眼鏡歪在一邊,額頭上全是冷汗,西裝外套的後背在恆溫的辦公室裡竟然濕透了一片。他看著地上那個還在發出滋滋雜音、螢幕裂開的手機,像是看著什麼會吃人的怪物,連滾帶爬地往後縮,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才像是找回一點力氣,用盡全身力氣按下了掛斷鍵。嘟的一聲,通話切斷,辦公室裡的冷氣聲重新回來,卻顯得格外刺耳。門外的助理聽見巨響探頭進來,只看見他們那個一向斯文體面、永遠把一切掌握在手中的總監,此刻正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頂樓加蓋的鐵皮房間裡,隨著那一聲嘟,所有的威壓像是潮水般瞬間退去。悶熱的空氣重新湧回來,老舊冷氣又開始氣喘吁吁地工作,窗外的蟬鳴也重新變得清晰。蕾薇雅娜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那支還殘留著許言微體溫的手機,隨手將它丟回書桌上,動作輕柔得像剛才那個一字碾壓一個成年男人的魔王不是她一樣。她轉過身,血紅眼眸裡的暗金色火焰已經熄滅,重新變回那種帶著一點黏稠佔有慾的、貓系的光。她看著還愣在原地、眼淚還含在眼眶裡、滿臉都是錯愕的許言微,歪了歪頭。

「好了。」她的聲音又變回那個軟糯的、帶著一點邀功意味的調子,甚至伸手輕輕擦去許言微眼角那滴終於還是沒忍住滑落的淚。「蟲子趕走了。不哭。」

許言微呆呆地看著她,大腦還停留在剛才那個瞬間。那個讓她顫抖、讓她自我懷疑、讓她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聲音,那個她以為自己永遠都無法反抗的、代表著資本與權力的高牆,就這樣被身邊這個穿著她的大學T恤、怕蟑螂、不會用微波爐的戀人,用一個字就碾得粉碎。沒有爭辯,沒有講道理,沒有她最害怕的那種需要字字斟酌的職場話術,只有最純粹、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偏愛與守護。那種被絕對武力堅定地站在身前護住的感覺,像一道強光,粗暴地劈開了她心裡那團濕重的、發霉的棉被。

一股遲來的、巨大的爽感,混合著酸澀與委屈,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整個頭皮都在發麻。她的肩膀不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劇烈的、想要大笑又想要大哭的顫慄。她看著蕾薇雅娜那張近在咫尺的、明明絕美卻又帶著一點求誇獎的臉,忽然覺得,這個擅自把主僕契約改成戀人契約、每天討珍奶的魔王,或許是她這三年來,做過的最正確的一次當機。

筆電的螢幕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再次幽幽亮起。深邃星空背景中央的古精靈語法陣,比早上更加明亮地旋轉著,下方的數值悄然跳動。羈絆值百分之三十一,緩緩地、堅定地往上爬了一格,變成百分之三十四。那一點點的增長,代表的不只是魔力的增強,更是她那顆被反覆否定到快要乾枯的心,第一次被堅定地肯定,被毫不猶豫地選擇。

房間外,公館的午後蟬鳴正聒噪,捷運的列車呼嘯著駛過羅斯福路的高架,帶起一陣短暫的風,吹動了那扇永遠關不緊的鋁窗。而在那扇窗後,許言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濃的鼻音,卻無比清晰地開口。

「蕾薇雅娜……謝謝妳。」

銀髮的魔王立刻湊過來,像大型犬一樣把頭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理直氣壯地宣布。

「那今天的抱抱,要多加一次。作為趕走蟲子的獎勵。」

許言微破涕為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用力地、主動地回抱住對方。窗外的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而在信義區那棟玻璃帷幕大樓的高層辦公室裡,邱承翰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怎麼也想不明白,電話那頭那個女人的聲音,為什麼會讓他產生一種自己正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盯上的、近乎瀕死的錯覺。他狼狽地撿起那支裂開螢幕的手機,指尖冰涼,心底第一次對那個他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住在頂加的廢柴少女,產生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陰冷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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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異常電磁波與家訪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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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台北正午,公館頂樓加蓋的鐵皮被太陽烤得發燙,空氣裡還殘留著早晨那通電話帶來的餘震。許言微坐在書桌前,手裡還握著那支已經被蕾薇雅娜隨手丟回來的手機,螢幕裂痕在光線下像蛛網,她盯著筆電上穩定顯示的羈絆值三十四百分比,腦袋還有些發昏。剛才那股屬於魔王的威壓已經散去,悶熱重新填滿房間,老舊冷氣又開始嗡嗡作響,窗外的蟬鳴吵得像要把鐵皮掀翻。蕾薇雅娜整個人貼在她背後,下巴擱在她肩頭,銀白長髮掃過她的頸側,帶著淡淡野薔薇的香氣,血紅眼眸半瞇著,一副剛完成任務等待獎賞的模樣。她低聲嘟囔著抱怨那個叫邱承翰的蟲子聲音太難聽,又用手指輕輕戳著許言微泛紅的眼角,像是要把剛才掉出來的淚珠戳回去。許言微被她這麼貼著,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下來,心裡那股又酸又爽的情緒還在翻滾,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道謝還是先把這個黏人的魔王推開。

然而,還沒等許言微整理好心情,筆電風扇忽然發出一陣不尋常的尖銳轉動聲。螢幕角落那個她自己寫來監測系統資源的小工具,原本只會顯示處理器與記憶體使用率,此刻卻跳出一條她從未設定過的波形圖,暗紫色的線條劇烈抖動,頂端甚至標註著一行古精靈語的警告字樣。許言微愣住,伸手敲了一下觸控板,波形沒有消失,反而抖得更厲害。她立刻認出來,那是維度裂縫的能量外洩反應,自從凌晨召喚成功後,法陣就一直以一種半隱形的狀態懸浮在房間中央,平時看不見,只有在羈絆波動或魔力使用時才會泛起微光。剛才蕾薇雅娜順著電話線釋放威壓,雖然在現實中被世界法則壓制,卻還是讓裂縫短暫擴張,逸散的能量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已經擴散到整條羅斯福路。許言微心頭一緊,直覺感到不妙,還沒來得及開口,樓下鐵門的對講機就響了,刺耳的電鈴聲在悶熱的頂加裡顯得特別突兀。

對講機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卻帶著學者特有嚴謹感的女聲,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喂,請問是公館頂樓加蓋的許小姐嗎,我是台灣大學文學院的沈墨姝,這次是配合異常現象調查科進行社區電磁波普查,儀器顯示你們這個地址有異常的高頻波動,可能是違建鐵皮的線路老舊導致的電磁外洩,想上來做個簡單檢測,大約十分鐘就好,不會耽誤太多時間。許言微聽到這個名字,腦袋轟地一聲,她雖然沒見過本人,卻在幾個獨立開發者的社群裡看過討論,說台大有位專門研究民俗學與資訊考古的教授,最近在追查台北各地出現的怪異現象,手上那台自製的探測器靈敏到連捷運隧道裡飄過的殘影都能抓到。蕾薇雅娜歪頭看著她,血紅眼眸裡閃過一絲疑惑,顯然對電磁波普查這個詞彙完全沒有概念,只聽懂了有人要上來。許言微壓低聲音,用氣音快速解釋,就是那個可能會發現妳不是人類的教授,現在就在樓下。蕾薇雅娜眨了眨眼,非但沒有緊張,反而興奮地挺直背,像是要準備迎接什麼有趣的遊戲。

十分鐘,不,電梯上來的時間最多三分鐘,許言微跳起來把椅子撞得吱嘎作響。她環顧這間擁擠的房間,法陣的核心就隱藏在書桌與床之間的地板上,平時用一張印滿手繪角色的塑膠地墊蓋著,此刻卻因為能量逸散而微微發光,古精靈語的紋路像呼吸一樣明滅。筆電是世界編輯終端,絕對不能被拿去檢測。床上還散落著蕾薇雅娜的哥德禮服與那頂她嫌熱脫掉的尖頂小禮帽,銀髮紅眸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怎麼辦怎麼辦,許言微一邊碎念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地墊捲起來,蕾薇雅娜卻已經動作優雅地伸出手,掌心泛起淡淡暗紅光芒,物質重構發動,地板上的法陣紋路竟像水面一樣被抹平,隨即在她指尖凝聚成一枚小小的光點,被她隨手彈進了那台還在嗡嗡運轉的電競主機側板的透氣孔裡。主機的RGB燈條閃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嗶響,像是打了個嗝。許言微目瞪口呆,看著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板變得平整如常,連灰塵都重新鋪了上去。她還沒來得及讚嘆,蕾薇雅娜已經拉過她的手,把那枚暗紅色印記藏進她的掌心,用自己的手背蓋住,輕聲說,這樣就看不見了,主人。許言微臉一紅,想糾正戀人的稱呼,卻聽見門口已經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教授特有的禮貌節奏。

門打開,站在悶熱走廊上的是提著帆布托特包的女性,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而好奇,長捲髮束在腦後,穿著簡單的米色襯衫與深藍長裙,腳上是一雙好走的帆布鞋,手裡還推著一個小型行李箱大小的儀器箱,箱子側面貼著台大文學院的標籤,散發出淡淡的金屬與臭氧味。沈墨姝先是禮貌地點頭,目光卻已經越過許言微的肩頭,快速掃過整個頂加,她的視線在那台加裝三顆風扇的電競主機上停留了一秒,又在堆滿泡麵碗與手繪原稿的書桌上頓了一下,最後落在站在許言微身後、穿著過大帽T露出半截白皙長腿的蕾薇雅娜身上,眼鏡微微反光。午安,許小姐,沈墨姝微笑著自我介紹,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學者式的精準,不好意思打擾,我是沈墨姝,異常現象調查科的顧問,這台是我們實驗室自製的寬頻能量掃描器,最近在公館這一帶偵測到幾次短暫的高頻脈衝,頻譜很像我們在文獻裡記載的古精靈語共振,數據顯示源頭就在這棟頂加,所以來確認一下是不是電線老舊或是變壓器漏磁。她一邊說,一邊已經彎腰打開儀器箱,裡頭的機器亮起綠色指示燈,發出細微的嗶嗶聲,探頭像天線一樣緩緩升起。許言微感覺自己的背後瞬間冒出一層薄汗,下意識往後退半步,撞進蕾薇雅娜懷裡。

啊,那個,教授,許言微硬著頭皮擠出笑容,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飄,頂加的線路真的很舊啦,我們也覺得晚上常常有雜訊,可能是冷氣太舊了。蕾薇雅娜卻在此時探出頭,用一種極其認真又帶著重重口音的中文開口,妳好,我是薇薇的,同居人,戀人。她似乎是現學現賣,把凌晨簽契約時聽到的詞彙拼湊起來,發音有些含糊,把戀人說得像黏人,尾音還帶著撒嬌的捲舌。沈墨姝推了一下眼鏡,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戀人,沈墨姝重複了一次,語氣沒有嘲諷,反而多了一點理解的溫和,原來如此,難怪。許言微立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搶著解釋,對對對,我們是同居情侶,她最近在玩角色扮演啦,那個銀色假髮跟紅色隱形眼鏡都是為了Cosplay準備的,我們在做獨立遊戲,角色設定就是銀髮紅眼的魔王,所以她整天都戴著,想找感覺。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蕾薇雅娜,暗示她配合。蕾薇雅娜眨著那雙貨真價實的血紅眼眸,無辜地點頭,還伸手拉了拉自己及腰的銀白長髮,假髮,很貴,很難戴,但是薇薇喜歡。她說得煞有其事,甚至還故意用指尖戳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像是要證明那是隱形眼鏡,結果因為用力過猛,眼眸泛起一點水光,看起來更惹人憐愛。沈墨姝盯著那雙在悶熱燈光下依舊剔透如寶石的眼眸,沉默了兩秒,隨後竟然露出一個被說服的表情。

高級的Cosplay道具現在做得真好,沈墨姝喃喃自語,提筆在隨身的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又抬頭看了看電競主機,難怪能量讀數會異常,你們這台主機改裝得很有個性,散熱跟燈效的電磁波疊加,的確有可能產生短暫的高頻脈衝。不過,她話鋒一轉,將探頭指向房間中央,剛才數據的峰值位置是在這裡,現在卻平掉了,有點奇怪。你們最近有沒有使用什麼大功率的電器,或是半夜有聽到奇怪的低鳴聲,像古老語言的吟唱那種。許言微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她感覺蕾薇雅娜的手在背後輕輕捏了她一下,像是在說別怕。沒有啦,許言微乾笑,我們半夜都在打遊戲,聲音可能比較大。蕾薇雅娜卻忽然湊上前,雙手合十,用一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沈墨姝,教授,妳有,手搖飲嗎,好渴。她說得斷斷續續,中文與古精靈語的腔調混在一起,把手搖飲說得像咒語,血紅眼眸水汪汪地眨著,完全是戀人契約裡追加條款的現場演示。許言微差點被口水嗆到,想說這是什麼時候還在討珍奶。沈墨姝愣了一下,隨即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撒嬌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本來嚴謹冷靜的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紅暈,輕咳一聲。

沈墨姝的理性在這一刻出現了極細的裂痕。她是台大最講究證據與程序的學者,平時連學生報告的註腳格式都要逐一挑剔,此刻卻被眼前這個銀髮少女抱著手搖飲期待的眼神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自己研究室裡那台靈敏的掃描器,明明十分鐘前還在椰林大道上捕捉到一股極強的古精靈語共振,波形漂亮得像教科書範例,怎麼一進這間頂加就只剩下主機風扇的普通電磁雜訊。照理說應該要堅持掃描地板與牆角,甚至要求檢查筆電的硬碟資料,但蕾薇雅娜歪頭時髮絲滑落的弧度,還有那句半生不熟的教授好渴,竟讓她產生一種如果現在刁難這個孩子好像有點過分的錯覺。她扶了一下眼鏡,試圖讓自己回到專業狀態,卻發現自己的視線忍不住多停留在蕾薇雅娜那張因為悶熱而微微泛紅的臉上。這種帶點天然呆的美色攻勢,比任何言靈改寫都更讓學者難以招架。

手搖飲,沈墨姝下意識地重複,隨即從托特包裡掏出一杯還沒開封的無糖綠茶,那是她從台大校園裡的飲料店順手買來解渴的。我今天只買了這個,如果不介意的話。蕾薇雅娜眼睛一亮,像貓咪見到罐頭,雙手接過,捧在胸前,卻沒有立刻喝,而是先遞到許言微嘴邊,薇薇先喝。許言微在沈墨姝注視下,只好硬著頭皮吸了一口,無糖的茶味苦澀,卻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蕾薇雅娜這才心滿意足地抱著杯子,小口小口吸著,腮幫子鼓起來,血紅眼眸滿足地瞇成一條縫,嘴裡還發出含糊的稱讚,好喝,喜歡。沈墨姝看著這個銀髮少女抱著手搖飲的模樣,原本舉著探測器的手不知不覺放低了,儀器嗶嗶聲也從急促變得平緩。她推了推眼鏡,語氣明顯軟化,看來是我多慮了,頂加的鐵皮屋確實容易有電磁干擾,加上你們這台主機的改裝,數據異常也算合理。她彎腰把儀器收回箱子,動作比剛進門時慢了許多,甚至還多看了兩眼蕾薇雅娜捧著飲料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學者面對可愛事物時的動搖。既然這樣,我就不多打擾你們了,不過按照規定,我還是要做個例行記錄。

許言微聽見例行記錄四個字,剛放下的心又懸起來。她看著沈墨姝從箱子側邊拿出一個只有隨身碟大小的黑色小盒子,盒子表面沒有任何商標,只有一圈極細的指示燈。沈墨姝動作自然地將它貼在門後的鐵皮牆角,像是隨手整理儀器線材時順便固定。這個是環境監測貼片,會持續記錄二十四小時的電磁背景值,如果再有異常脈衝,我們才會再來複檢,不會發出聲音也不會影響生活。她說得輕描淡寫,許言微卻注意到那個小盒子貼上牆後,閃爍了一下極微弱的綠光,隨即隱沒。蕾薇雅娜抱著手搖飲,歪頭看著那個貼片,血紅眼眸微微一閃,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許言微用眼神急急制止。沈墨姝收拾好箱子,重新背起托特包,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視線在那台電競主機上多停留了一秒,主機的風扇此時正安靜地轉著,RGB燈柔和地呼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她溫和地笑了笑,如果之後還有聽到奇怪的聲音,或是看到什麼不尋常的光影,歡迎隨時聯絡我,名片放在桌上了。她指了指書桌上一張印著台大校徽的名片,轉身拉著儀器箱走出悶熱的走廊,鐵門在她身後輕輕帶上,喀嚓一聲。

門關上的瞬間,許言微整個人像是被抽掉骨頭,順著牆滑坐在地板上,額頭全是細汗,手心濕透。她大口喘氣,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憋著呼吸。蕾薇雅娜立刻蹲下來,把還剩半杯的綠茶塞回她手裡,血紅眼眸裡的撒嬌瞬間褪去,換上一種冷靜的審視,她盯著門後那個黑色貼片,低聲說,那個東西在看我們。許言微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個所謂的監測貼片正以一種極慢的頻率閃爍,雖然聽不見聲音,卻能感覺到有股淡淡的探測波以它為中心,一圈圈掃過房間,每一次掃過電競主機,機殼內的古精靈語光點就跟著顫動一下。許言微把筆電抱過來,螢幕上的波形圖不知何時已經自動切換成監測模式,暗紫色的線條雖然平緩,卻多了一條極細的綠色追蹤線,正與牆角貼片的頻率同步。她咬著下唇,低聲咒罵,這哪是環境貼片,根本是監視器,沈教授看起來溫溫和和,沒想到這麼精。蕾薇雅娜伸出指尖,暗紅光芒在指尖凝聚,似乎想直接把貼片捏碎,卻被許言微一把按住。

不行,現在毀掉會更可疑,許言微壓低聲音,額頭抵著蕾薇雅娜的額頭,兩人的銀黑髮絲交纏在一起,她能感覺到魔王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煙味與手搖飲的甜味混在一起。我們剛才說是Cosplay跟電磁干擾,如果她回去發現監測器斷線,反而會立刻帶更多人來。蕾薇雅娜不滿地鼓起腮幫子,卻還是乖乖收回力量,改為把頭埋進許言微頸窩,用力吸了一口,像在補充被嚇掉的能量。可是它一直看著,會讓妳不舒服。許言微被她蹭得有點癢,卻也覺得心裡那股後怕被這個黏人的動作慢慢撫平。她伸手摸了摸蕾薇雅娜柔軟的銀髮,輕聲說,沒關係,我們小心一點就好,法陣已經藏進主機,她暫時掃不到。而且,她不是被妳用珍奶收買了嗎,至少今天放過我們了。蕾薇雅娜抬起頭,血紅眼眸認真地看著她,那我今天算不算立功,有沒有獎勵。許言微看著她那張寫滿求誇獎的臉,忍不住笑出聲,緊繃的氣氛終於裂開一條縫。

許言微伸手捏了一下蕾薇雅娜的臉頰,觸感冰涼而柔軟,獎勵就是晚上再請妳喝一杯有糖的珍奶,半糖,去冰。她故意學著手搖飲店的語氣,蕾薇雅娜立刻歡呼一聲,抱著她在地板上滾了半圈,差點撞翻旁邊的泡麵碗。兩人笑鬧間,筆電螢幕上的綠色追蹤線忽然跳動了一下,牆角的黑色貼片綠光也跟著亮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平靜。許言微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盯著那個貼片,心裡浮現一個模糊的念頭,沈墨姝離開時的表情雖然溫和,眼鏡後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完全放鬆,她最後多看的那一眼主機,絕對不是錯覺。這位教授理性嚴謹卻又對超常現象充滿好奇,恐怕不會這麼輕易就被一杯無糖綠茶打發。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捷運的聲音在遠處隱隱傳來,頂加的悶熱裡多了一絲看不見的監視感。蕾薇雅娜似乎也察覺到什麼,收起笑鬧,輕輕握緊許言微的手,掌心的暗紅印記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牆角那股持續的探測。

頂加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冷氣的嗡鳴與主機風扇的轉動聲,陽光透過鋁窗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痕。許言微把那張印著台大校徽的名片拿起來,背面還印著沈墨姝手寫的一行字,有問題隨時找我,附上一個可愛的貓咪貼紙,與她嚴謹的學者形象有些反差。她忽然覺得這位教授並不像是敵人,更像是一個被好奇心驅動、卻又會因為一杯手搖飲而心軟的天然脫線大人。蕾薇雅娜靠在她肩頭,已經把空杯子裡的最後一點茶水都吸乾淨,還意猶未盡地咬著吸管,含糊地說,教授人很好,但是貼片不好。許言微被她逗笑,卻也知道,從今天起,這間堆滿原稿與泡麵碗的愛巢不再是完全安全的祕密基地,維度裂縫的漣漪已經被學術界捕捉,調查科的視線正式落在她們身上。她把筆電闔上一半,讓螢幕朝下,避免綠色追蹤線持續閃爍。

夜色還沒降臨,師大夜市的燈火已經開始在遠處亮起,巷口的超商霓虹燈一閃一閃,許言微知道,今晚的頂加不會再像昨晚那樣只有珍奶與擁抱的甜膩,牆角那枚閃爍的監測器像一隻安靜的眼睛,記錄著她們每一次呼吸與每一次魔力的波動。而在台大研究室的方向,沈墨姝推著儀器箱走在椰林大道上,低頭看著手機裡剛同步的監測數據,嘴角揚起一個學者發現新謎題時的笑容,輕聲自語,有趣,波形消失得太乾淨了,乾淨得像被什麼東西重構過。她抬頭望向公館的方向,眼鏡反射著午後的光,看來,改天還得再去拜訪一次,順便帶兩杯手搖飲。她把手機收進托特包,步伐輕快,卻在轉身時,無意間讓儀器箱的指示燈再次閃爍,遠在頂加的那枚貼片,也同步亮了一下,像是一場無聲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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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師大夜市的史萊姆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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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加蓋的午後餘熱還沒有散去,鐵皮屋頂被整天的太陽烤得像一塊巨大的煎鍋,熱氣從天花板往下壓,老舊的分離式冷氣拚命吐出涼風,卻只能讓房間中央勉強維持在可以呼吸的溫度。門後的黑色貼片以一種近乎無辜的節奏閃爍,每一次綠光亮起,電競主機側板的透氣孔裡就有一點暗紫色的光跟著顫動,像是兩個躲在暗處的小孩在偷偷眨眼。許言微盤腿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沿,筆電螢幕只掀開一條縫,暗紫色與綠色兩條波形在黑暗中重疊,她把螢幕壓得更低,彷彿這樣就能讓牆角那隻眼睛看不見。蕾薇雅娜整個人趴在她旁邊,下巴枕著她的膝蓋,銀白長髮鋪散在許言微的腿上與地板之間,血紅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枚貼片,偶爾伸出指尖想去碰,又被許言微輕輕按住手腕。空氣裡還留著沈墨姝那杯無糖綠茶的苦味,以及蕾薇雅娜髮間淡淡的野薔薇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讓這個被監視的午後多了一點荒謬的甜。

就在許言微猶豫要不要用膠帶把貼片貼起來時,樓下鐵門忽然傳來一陣毫不客氣的砰砰聲,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喊。許言微妳在家嗎,我聞到妳家鐵皮燒焦的味道了,快開門,雞排要冷掉了。聲音清亮又帶著笑意,完全無視對講機的存在,直接用吼的穿透三層樓。許言微一聽就知道是誰,整個人差點從地板上彈起來。葉悠。她的損友,她的大學社團戰友,她那位總是說要去擺攤結果跑去夜市吃到飽的自由接案影像創作者。蕾薇雅娜也抬起頭,血紅眼眸裡閃過好奇,對於這個從未見過卻被許言微在電話與抱怨中提過無數次的名字顯然充滿興趣。許言微手忙腳亂地把筆電闔上塞進被窩,用外套蓋住主機側板發光的縫隙,又把蕾薇雅娜的哥德禮服踢進衣櫃,才衝去開門。鐵門一開,霧灰藍挑染短髮的嬌小身影就擠了進來,一手提著兩袋還在冒熱氣的師大夜市雞排與鹽酥雞,一手斜背著單眼相機與平板,工裝褲口袋裡還塞著一疊傳單,笑容燦爛得像剛從夏日祭典回來。

葉悠一進門就把雞排往桌上一放,眼睛卻像掃描器一樣把整個頂加掃了一遍,最後停在趴在地板上、穿著過大帽T露出白皙長腿的銀髮少女身上。她吹了一聲口哨,語氣立刻切換成八卦模式。哇,許言微妳可以啊,前幾天還在訊息裡跟我哭說負債百萬要吃土,今天就直接金屋藏嬌,藏的還是這種等級的美女。角色扮演玩到直接同居,妳什麼時候這麼有效率。她一邊說一邊把相機往桌上一放,毫不見外地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一塊剛起鍋的雞排遞給蕾薇雅娜。來,美女,吃雞排,師大夜市第一排那家,排隊排了二十分鐘,老闆娘看到我還多給了一塊。蕾薇雅娜接過雞排,動作優雅卻帶著一點不知所措,她盯著那塊金黃酥脆、還滋滋冒油的肉塊,血紅眼眸微微睜大,像在審視某種未知的魔法道具。許言微趕緊解釋,她叫蕾薇雅娜,是我室友,對,室友,最近一起做遊戲。葉悠挑眉,室友會用那種眼神看妳嗎,妳腿上還有她的頭髮,地板上還有她的味道,少騙人了。許言微臉瞬間紅到耳根,想反駁卻發現葉悠說的都是事實,蕾薇雅娜的髮絲還纏在她的褲腳上。

蕾薇雅娜倒是一點也不害羞,她捧著雞排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來,外酥內嫩的肉汁在嘴裡爆開,胡椒與九層塔的香氣直衝鼻尖,她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整個人往許言微身上靠,薇薇,這個好吃,比手搖飲還好吃。許言微被她靠得差點跌倒,葉悠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立刻掏出手機喀嚓拍了一張。葉悠嘴上毒舌,心裡卻已經開了雷達,她是做社群行銷與影片剪輯的,對於粉紅泡泡的濃度比儀器還靈敏。許言微那種又想把人藏起來又忍不住把人往懷裡帶的眼神,蕾薇雅娜那種佔有慾爆棚卻又笨拙地用吃東西掩飾的黏人勁,怎麼看都不是普通室友。更何況,葉悠的目光落在蕾薇雅娜的眼睛與頭髮上,那種髮絲在沒有風的室內卻微微飄動的光澤,瞳孔深處像有岩漿流動的質感,絕對不是便宜的假髮與隱形眼鏡能做出來的。葉悠心裡已經閃過一百種企劃標題,從頂加的異世界同居日記到銀髮魔王的雞排初體驗,每一個都能在網路上炸開。但她沒有立刻戳破,只是笑著把鹽酥雞推過去,先吃飽再說,吃飽才有力氣應付樓下那隻史萊姆。

史萊姆三個字讓許言微差點把雞排噴出來,什麼史萊姆。葉悠一邊嚼著雞排一邊滑開手機相簿,給她看一段剛剛在夜市街口隨手錄的影片。畫面有點晃,背景是師大夜市永遠擁擠的人潮與超商的霓虹燈,就在超商的騎樓外,一團半透明、帶著淡淡藍紫色光澤的果凍狀物體正貼著地面緩緩蠕動,體型大概有機車輪胎那麼大,表面不斷冒出小泡泡,偶爾還閃過幾個古精靈語的碎字。它一開始只是安靜地待在陰影裡,像一灘被遺忘的雨水,但當一個騎機車的外送員把車停在它旁邊去買飲料時,那團果凍忽然膨脹,咕嚕一聲把整台機車的前輪吞了進去,塑膠與金屬發出被溶解的滋滋聲,外送員回頭看到自己的愛車被一坨果凍吃掉,嚇得手中的飲料都掉了。葉悠的影片只錄到這裡,後面因為人潮推擠就斷了,但她補了一句,我剛過來的時候,那東西好像變得更大了,還在往夜市裡面擠,超商店員已經打電話叫警察,但是警察大概也沒見過會吃機車的果凍。許言微盯著影片裡那團熟悉的質感,心頭一震,那絕對是她遊戲裡設定過的低階魔物史萊姆,只是設定上應該只會在新手森林出現,怎麼會跑到師大夜市的超商門口。

蕾薇雅娜原本還在專心對付雞排,聽到史萊姆兩個字,血紅眼眸立刻抬起來,視線越過許言微的肩頭,望向窗外夜市的方向。她的感官遠比人類靈敏,即使隔著鐵皮與三條巷子,也能感覺到那股屬於異世界殘影的黏膩魔力波動,正隨著人群的喧鬧與宵夜的香氣慢慢擴散。她舔掉指尖的胡椒粉,語氣瞬間切換成魔王模式,低沉而優雅,卻帶著一點被打擾進食的不悅。是殘渣,低等的殘渣,竟然敢在我的領地附近覓食。許言微,清理掉就好,一擊就好。她說著,指尖已經泛起暗紅色的光,物質重構的權能隱隱震動,窗外的空氣都跟著微微扭曲,彷彿下一秒就要把半條師大夜市連同那隻史萊姆一起從地圖上抹掉。許言微嚇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等,蕾薇雅娜妳冷靜一點,那裡全是人,還有雞排攤跟手搖飲店,妳一擊下去我們明天就會上新聞頭條,標題是公館情侶半夜炸掉夜市。蕾薇雅娜不滿地皺眉,可是牠在吃鐵塊,放著不管會變大。葉悠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眼睛越睜越大,手已經不自覺地摸向相機,這是什麼神展開,妳女友剛剛手上在發光是特效嗎,還是妳們在玩什麼新的擴增實境。

許言微沒有時間跟葉悠解釋,她把還蓋在被窩裡的筆電一把撈出來,掀開螢幕,古精靈語的編輯介面在黑暗中亮起,淡藍色的字串像瀑布一樣流動。那是她三年來用來自創語言寫成的底層程式碼,現在已經變成世界編輯終端,只要輸入正確的指令,就能暫時改寫現實的判定。她快速敲擊鍵盤,調出周圍空間的參數面板,夜市那團史萊姆的座標在地圖上以一個跳動的藍點顯示,旁邊還標著吞噬、酸液、膨脹三個狀態。許言微咬著下唇,手指因為緊張而有點發抖,卻還是精準地輸入一行指令,將史萊姆的攻擊判定強制改為MISS,並把它的移動速度調成零點一倍。她一邊敲一邊低聲念出來,拜託拜託,給我判定成未命中,不要再吃了。隨著她按下確認鍵,筆電發出一聲輕微的嗶響,窗外那股黏膩的波動果然停滯了一瞬,像是被按了暫停。與此同時,牆角的黑色貼片也因為這股編輯波動而急促閃爍了兩下,綠光與暗紫光再次重疊,沈墨姝的監測器忠實地記錄下這一次異常。蕾薇雅娜感覺到許言微的魔力波動,血紅眼眸裡閃過讚許,薇薇,做得好。

葉悠已經完全進入工作模式,她把雞排丟到一邊,雙手捧著單眼相機,鏡頭對準窗外的夜市,又對準房間裡的兩人,嘴裡念念有詞。這是什麼神仙企劃,現實版的遊戲實況,女主角還是貨真價實的銀髮魔王,許言微妳這個廢柴居然真的把遊戲做成現實了。她越說越興奮,甚至開始自動腦補分鏡,這段如果剪成短影片,標題就叫當我女友是魔王時遇到史萊姆吃掉我的機車,絕對會爆。許言微頭也不抬地喊,葉悠妳先別拍,先幫我想想怎麼把那東西弄走又不被發現。葉悠立刻回應,交給我,社群嗅覺告訴我,現在最需要的是反差萌。妳家魔王不是會把東西變不見嗎,讓她把那坨果凍變成可愛的東西,觀眾最吃這套。蕾薇雅娜聽懂了可愛兩個字,她站起身,銀白長髮無風自動,過大的帽T下襬隨著魔力飄起,露出一截筆直的長腿,氣質從黏人的貓系瞬間切換成高傲冷艷的終焉魔王。她走到窗邊,俯視著樓下燈火通明的夜市,血紅眼眸倒映著遠處超商的霓虹與人群的騷動,輕輕抬起手,聲音透過夜風清晰地傳下去。

以蕾薇雅娜之名,重構。言靈改寫發動,物質重構的光芒在她掌心綻放,暗紅色咒文沿著她的手臂蔓延,像盛開的荊棘。夜市角落那團正因為被判定為MISS而困惑地膨脹收縮的史萊姆,忽然發出一聲像是打嗝的咕啾聲,半透明的身體劇烈扭曲,吞進去的機車零件、塑膠碎片與酸液在光芒中分解、重組,原本黏膩噁心的果凍質感逐漸變得圓潤、Q彈,顏色也從藍紫色轉成誘人的焦糖奶茶色。下一秒,噗的一聲輕響,那團史萊姆在眾目睽睽之下炸開,沒有血肉橫飛,也沒有爆炸聲,只有無數顆圓滾滾、亮晶晶的珍珠像噴泉一樣散落在超商門口的騎樓上,滾得到處都是,顆顆飽滿,還冒著淡淡的甜香。前一秒還在尖叫逃跑的路人全都愣住,外送員盯著自己被吐出來的、完好無損卻沾滿珍珠的機車,超商店員拿著拖把不知所措,幾個原本在排隊買雞排的高中生蹲下來撿起一顆珍珠,發現它竟然是溫熱的,還會彈牙。葉悠透過相機的長焦鏡頭完美捕捉到這一幕,從魔王抬手到珍珠噴泉的全過程,她興奮得差點把相機摔了,天啊,這也太荒謬太可愛了吧,把吃機車的史萊姆變成珍珠雨,這流量能賣錢,能賣很多錢。

許言微透過窗戶看到那片珍珠海,也忍不住笑出來,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她轉頭看向蕾薇雅娜,後者已經收回魔王氣場,重新變回那個捧著雞排的黏人少女,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像是在等一句稱讚。許言微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銀白長髮,輕聲說,做得太好了,蕾薇,這個處理比直接炸掉好一百倍。蕾薇雅娜立刻順勢把頭靠在她肩上,蹭了蹭,薇薇喜歡就好,但是珍珠不能吃,是假的珍珠。她說得一本正經,許言微被她逗得笑出聲,葉悠則在一旁瘋狂按快門,把兩人相視而笑的畫面也收進鏡頭。夜市的人群已經從驚嚇轉為好奇,有人開始拿手機拍珍珠,有人開直播說師大夜市出現免費珍珠吃到飽,超商店員乾脆拿出塑膠袋讓大家撿回去當紀念,混亂被一種荒謬的歡樂取代。葉悠一邊拍一邊已經在腦中剪好三支影片,大喊,許言微妳聽好,這支影片我回去就剪,今晚先發限時動態預熱,明天上精華,標題我都想好了,魔王女友的夜市打工日記,保證破萬按讚。許言微苦笑,妳先問問當事人要不要露臉。蕾薇雅娜眨著血紅眼眸,露臉可以,但是要打上可愛濾鏡,還要記得標註珍珠是無糖去冰。

三個人擠在頂加的窗邊,看著樓下那片珍珠海慢慢被人潮撿拾,遠處捷運的聲音與夜市的叫賣聲交織,像一首熱鬧的城市搖籃曲。牆角的黑色貼片依舊閃爍,但頻率似乎因為剛才兩次大規模的魔力波動而變得有些紊亂,綠光時亮時暗,像是吃撐了的指示燈。許言微把筆電闔上,輕輕抱住還在回味珍珠雨的蕾薇雅娜,心裡有一種奇異的踏實感。從凌晨的召喚當機到現在,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寫了三年的古精靈語不再是無人問津的廢碼,而是能與最喜歡的人並肩改寫世界的咒文。葉悠把相機收起來,拍拍許言微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言微,妳這次真的撿到寶了,不管那是什麼,妳們兩個一起的樣子,比任何企劃都好看。蕾薇雅娜抬頭,血紅眼眸認真地看著葉悠,然後又看向許言微,輕聲說,葉悠是好人,可以給她多一塊雞排。許言微笑著把最後一塊雞排塞進葉悠手裡,葉悠接過,笑罵,妳們兩個夠了,不要在我這個單身狗面前放閃。頂加的燈光溫暖,窗外的珍珠還在反光,而在台大研究室的方向,沈墨姝的手機忽然收到一條異常波形峰值的自動推播,她看著螢幕上再次飆高的古精靈語共振曲線,挑起眉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又是公館。

夜風從鋁窗灌進來,帶來鹽酥雞與珍珠奶茶的甜香,許言微把窗戶關小一點,避免夜市的喧鬧直接灌進被監測的房間。蕾薇雅娜靠在她懷裡,已經有點睏倦,卻還是堅持要把葉悠帶來的雞排全部吃完,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囤食的小倉鼠。葉悠坐在地板上,快速滑著手機,把剛剛拍到的珍珠雨影片簡單調色,加上字幕,背景音樂選了一首輕快的夜市爵士,整個人進入創作者的亢奮狀態。她一邊剪一邊嘟囔,這種天然的異世界殘影,比任何特效都真,切一個荒謬療癒的反差,觀眾一定會瘋掉。許言微看著葉悠專注的側臉,又看著懷裡半睡半醒的魔王,忽然覺得這個擁擠悶熱、還被監視的頂加,第一次有了團隊的感覺。她不再是那個躲在螢幕後面、被前主管一句話就否定三年的廢柴工程師,而是有戀人可以依靠、有損友可以並肩的製作人。蕾薇雅娜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衣角,含糊地說,薇薇,明天還要投餵。許言微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髮頂,嗯,明天買兩杯,一杯給妳,一杯給監測器。葉悠聽到,噗哧笑出來,那監測器會不會也想喝珍奶。笑聲在頂加裡迴盪,牆角的綠光閃爍得更頻繁,像是真的在抗議。

而在師大夜市的騎樓上,最後幾顆沒被撿走的珍珠在路燈下悄悄融化,化成一灘淡淡的藍紫色水漬,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外送員的機車前輪上還沾著一顆特別圓的珍珠,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等待下一個被召喚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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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世界編輯終端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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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加的夜還沒有徹底涼下來,鐵皮屋頂白天吸收的熱度到了深夜才緩慢吐出來,整間套房像是被悶在一個巨大的保溫箱裡。老舊的分離式冷氣壓縮機發出細微的嗡鳴,涼風從出風口斷斷續續地吹出來,卻吹不散天花板殘留的暑氣。門後那枚黑色貼片依舊亮著,綠色的光點規律地閃爍,每閃一次,電競主機側板裡那道暗紫色的光也跟著回應,像是兩個躲在暗處互相打暗號的孩子。許言微把筆電抱在胸前,整個人盤腿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沿,螢幕的光映在她熬出黑眼圈的臉上。她剛送走葉悠,桌上還留著半包冷掉的鹽酥雞與兩杯喝到只剩冰塊的手搖飲空杯,空氣裡混著胡椒鹽與奶茶的甜膩味。蕾薇雅娜趴在她腿邊,銀白長髮鋪滿半張涼蓆,血紅的眼眸半睜半閉,像隻吃飽後懶得動彈的貓,卻又不肯離開熱源太遠,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勾著許言微寬大T恤的下襬。

葉悠離開前那句她們兩個一起的樣子比任何企劃都好看還在許言微腦中迴盪,讓她有點不好意思,卻又忍不住反覆咀嚼。相機快門的喀嚓聲、珍珠雨落滿騎樓的畫面、牆角監測貼片急促閃爍的綠光,全部交織在一起,讓這個被監視的夜晚多了一種荒謬的熱鬧。許言微掀開筆電螢幕,指尖無意識地在觸控板上滑動,古精靈語的編輯介面在黑暗中自動甦醒。原本她以為那只是自己三年來為了獨立遊戲《星淵殘響》寫的底層語言,是為了讓怪物與法術看起來更像真的而創造的虛構文字,卻在召喚裂縫出現後,整套語言開始自己發光。她試著點開核心日誌,淡藍色的字串如瀑布傾瀉,底層有一行從未見過的註解自動浮現,編譯完成,世界編輯終端已取得本機管理權限,是否載入現實參數面板。她盯著那行字,心跳莫名加快,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像是站在懸崖邊準備按下某個不能回頭的按鈕。

蕾薇雅娜察覺到她的緊張,支起上半身,長髮從肩頭滑落,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與被過大帽T遮住一半的肩膀。她把下巴靠在許言微膝蓋上,聲音帶著剛吃飽的慵懶與一點鼻音,薇薇,妳在看什麼,臉好紅,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許言微被她靠得膝蓋一麻,趕緊把螢幕轉過去給她看,妳看,我本來只是想把史萊姆的攻擊改成未命中,結果它真的停住了,現在系統說我的筆電已經變成可以改現實的終端機,感覺像拿到後台帳號。蕾薇雅娜血紅的眼眸映著螢幕的藍光,裡頭有細小的光點流動,她伸出指尖輕輕碰觸螢幕,那些古精靈文字竟像有生命般避開她的指尖,又在指尖周圍重新排列。她歪頭思考,語氣卻帶著魔王特有的理所當然,那本來就是妳寫給我的咒語,我只是順著裂縫走過來,現在妳能直接改規則,當然要試試看,不然怎麼證明妳是我的召喚主。許言微被她說得又羞又好笑,明明是對方擅自把主僕契約改成戀人契約,現在倒變成她的責任。

為了驗證是不是錯覺,許言微決定先從小東西試起。她把桌上那杯已經退冰的手搖飲拿過來,杯身還凝著水珠,裡頭的珍珠沉在底部。她打開參數面板,搜尋目標物件,系統自動標記出塑膠杯、液體、珍珠、吸管四個獨立標籤。她點選液體溫度,原始數值顯示二十八度,她試著輸入一行古精靈語指令,將溫度重設為五度並鎖定三分鐘。按下確認的瞬間,筆電風扇輕輕轉動,一股微弱的涼意從螢幕擴散開來,那杯手搖飲的杯壁竟迅速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霧,原本溫熱的奶茶變得沁涼,連吸管都變得冰手。蕾薇雅娜眼睛一亮,立刻搶過來大口吸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好冰,比剛買的時候還好喝,薇薇再來一次。許言微看著自己真的改寫了物理現象,指尖微微發麻,卻也有一種久違的興奮從脊椎往上竄。她三年來在資工系學的編譯原理、物件導向、數值平衡,第一次不是為了讓遊戲跑得更順,而是為了讓現實聽她的話。

成功讓飲料變冰給了她一點信心,她把視線轉向蕾薇雅娜。銀髮魔王正抱著那杯變冰的奶茶,心滿意足地晃著腿,寬大帽T下露出一截筆直的小腿,腳踝纖細,整個人看起來貓系又黏人,很難想像這副模樣在遊戲設定裡能一擊毀滅王國。許言微深呼吸,點開角色參數面板,系統竟自動抓取到蕾薇雅娜的存在,標籤顯示為終焉魔王蕾薇雅娜,羈絆值三十四趴,狀態為居家模式,能力限制為世界壓制中。她找到速度與防禦兩個欄位,原始速度被壓制為基準值的一點二倍,防禦則顯示為高但非無敵。她咬著下唇,用古精靈語輸入增益指令,目標為蕾薇雅娜,效果為速度提升為三倍,持續九十秒,並附註甜度補正。輸入完畢,她抬頭看向蕾薇雅娜,有點緊張地說,我幫妳上個狀態,妳試著從門口跑到窗邊看看。蕾薇雅娜放下手搖飲,站起身,禮服般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她還沒跑,只是輕輕墊了一下腳尖,整個人就化作一道銀白殘影,瞬間從床沿閃到鋁窗前,再閃回來,手裡還多了一包被遺忘在窗台的餅乾,整個過程快到許言微只看到一抹光。

哇。許言微忍不住叫出聲,眼睛睜得圓圓的,妳剛剛是瞬移嗎。蕾薇雅娜把餅乾塞進她手裡,血紅眼眸裡閃著光,語氣帶著被稱讚後的得意,不是瞬移,是妳讓我變快了,現在風都是甜的。許言微看著參數面板上跳動的倒數計時,九十秒內羈絆值竟因為她的稱讚又往上跳了零點三趴,魔力波動的曲線也跟著上揚。她忽然意識到,書上寫的甜度即戰力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會反映在數值上。蕾薇雅娜把頭湊過來,鼻尖幾乎碰到她的臉頰,薇薇,再誇一次,我還想更快一點。許言微臉頰發燙,卻還是老實地說,妳很厲害,真的超厲害,是我見過最強的魔王。話音剛落,貼片的綠光與主機的紫光同時劇烈閃了一下,沈墨姝那端的監測器恐怕又記錄到一次峰值,但此刻許言微已經不太在意,她更在意的是指尖下這台能讓戀人變強的終端機。

兩人在悶熱的頂加裡又試了幾次小範圍的改寫,把泡麵的等待時間從三分鐘縮成三十秒,把冷氣風量調到原本說明書上沒有的強勁檔位,每一次成功都讓蕾薇雅娜發出小小的歡呼,然後黏得更緊。玩到後來,許言微忽然想起葉悠拍到的珍珠雨與夜市那隻史萊姆,她皺起眉頭,輕聲說,可是如果每次都要靠妳動手,萬一遇到妳不在身邊的狀況怎麼辦,還有那個貼片一直在看,我們在房間裡測試太多次,會不會被沈教授直接衝進來。蕾薇雅娜聽到貼片兩個字,不滿地瞪了一眼門後,伸手想直接把那枚黑色貼片捏碎,卻被許言微連忙拉住。她思考了一下,提出一個更大膽的想法,不然我們出去測,在外面人多的地方,順便看看能不能給妳套盾,我看面板上有無敵護盾的選項,但是要現場施放才準。蕾薇雅娜一聽到出去兩個字,眼睛立刻亮起來,她來到現世後最喜歡的就是捷運與河濱公園的風,還有二十四小時超商的關東煮。她立刻把帽T拉好,銀白長髮隨手綁成低馬尾,血紅眼眸在夜燈下顯得格外晶亮,好,我們去搭捷運,我想看隧道裡的燈。

深夜十一點多的捷運公館站已經沒什麼人,月台的燈光白亮,列車進站時的風帶著地底特有的涼意與鐵軌的味道。許言微背著筆電包,牽著蕾薇雅娜的手,兩人站在車廂靠門的位置,車廂裡只有零星幾個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低頭滑著手機。車門關上,列車緩緩駛入隧道,窗外的黑暗像一條流動的河,偶爾閃過維修燈的黃光。蕾薇雅娜好奇地貼在玻璃上,呼出的氣在窗面凝成一小片白霧,她小聲說,薇薇,這裡的風跟魔界的裂縫有點像。許言微還沒來得及回應,筆電包裡的電腦忽然發出極輕的震動,螢幕自動亮起,古精靈語的警告字樣跳出來,偵測到高濃度殘影反應,分類為幽影龍,建議等級為危險。與此同時,車廂的燈光無預警地閃爍了一下,廣播裡傳來短暫的雜訊,隧道深處傳來低沉的嘶吼,像是某種大型爬蟲類在鐵軌間翻身。車廂尾端靠窗的幾個乘客抬起頭,卻什麼也沒看見,只有許言微與蕾薇雅娜能感覺到,那股黏膩的威壓正從隧道壁滲出來。

幽影龍是許言微遊戲後期才會出現的精英怪,設定上棲息在王都地底的廢棄捷運般的地下水道,能操控陰影與封鎖空間,玩家必須組隊才能勉強擊退。現在它的殘影竟盤踞在捷運隧道裡,半透明的巨大身軀沿著隧道壁蔓延,龍翼張開時幾乎覆蓋整段軌道,暗紫色的鱗片間流竄著古精靈語的碎字,每一次呼吸都讓隧道裡的燈光更暗一分。它似乎被列車的震動吸引,緩緩抬起頭顱,空洞的眼窩鎖定車廂,張口便是一道無聲的陰影吐息,朝著車廂襲來。許言微心跳瞬間飆高,她一把將筆電抽出來,螢幕的光照亮她緊繃的臉。她快速點開蕾薇雅娜的狀態欄,輸入新的指令,目標蕾薇雅娜,效果為無敵護盾,持續六十秒,判定為絕對防禦,附加條件為羈絆補正。她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有點抖,卻還是精準地敲下確認,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泛白。

指令生效的瞬間,蕾薇雅娜周身泛起一層淡金色的薄膜,像是肥皂泡般輕薄,卻穩穩地將整節車廂籠罩在內。陰影吐息撞上護盾,發出像是玻璃被輕敲的清脆聲響,隨後化作無害的黑霧散開,車廂裡的乘客只覺得莫名打了個冷顫,低頭繼續滑手機,完全沒發現自己剛從龍息下撿回一命。蕾薇雅娜感覺到護盾的重量,血紅眼眸猛地睜大,原本貓系的慵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終焉魔王的高傲與殘暴優雅。她往前半步,銀白長髮無風自動,帽T的下襬被魔力掀起,露出若隱若現的腰線。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像直接刻進空間的法則,凍結。言靈改寫發動,物質重構的暗紅咒文沿著她的手臂蔓延,整個隧道與車廂的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飛舞的灰塵停在半空,乘客滑手機的指尖停在螢幕上方,連幽影龍張開的巨口都凝固在半空,暗紫色的唾液滴懸在空中,晶瑩剔透。

在這片被凍結的世界裡,只有許言微與蕾薇雅娜還能自由行動。蕾薇雅娜優雅地抬起手,虛空一握,那頭體型龐大到足以封鎖隧道的幽影龍竟被無形力量壓縮,暗紫色的鱗片片片剝落,化作細碎的光點。它發出無聲的哀鳴,卻無法掙脫時間的枷鎖。蕾薇雅娜的指尖輕輕收攏,語氣冷淡卻帶著一點被打擾約會的不悅,吵死了,敢在我跟薇薇約會的時候出來嚇人。隨著她的收手,幽影龍龐大的身軀被捏成一團不斷坍縮的光球,最後噗地一聲碎裂,沒有爆炸,也沒有血肉,只化作漫天像螢火蟲般的星光,沿著隧道壁緩緩飄散,星光落在鐵軌上,像是有人在地底灑了一條銀河。許言微看得呆住,手還抱著發燙的筆電,螢幕上羈絆值的數字因為這次完美的配合直接跳到三十八趴,護盾與時間凍結的圖示同時亮起,像是遊戲裡達成了隱藏成就。

時間重新流動,車廂燈光恢復穩定,列車駛出隧道,月台的廣播正常響起,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幾個乘客抬頭看向窗外,揉了揉眼睛,覺得剛才好像看到隧道裡有流星。許言微與蕾薇雅娜對視一眼,兩人都有點喘,蕾薇雅娜身上的淡金護盾慢慢淡去,銀白長髮重新垂落,她有點得意又有點撒嬌地靠過來,薇薇,我剛剛帥嗎。許言微臉頰還帶著餘驚,卻忍不住笑出來,帥到犯規,妳把那條龍捏碎的樣子,比我寫的原稿還帥一百倍。蕾薇雅娜被誇得眼睛都瞇起來,伸手勾住她的指尖,輕輕晃了晃,那都是因為薇薇給我上了盾,不然我會被世界壓制得動不了。許言微看著自己筆電上跳動的增益紀錄,第一次有種自己不再是躲在後台修BUG的廢柴工程師,而是能站在魔王身邊、替她補上最後一塊拼圖的搭檔的感覺。列車到站,兩人在公館河濱公園那一站下了車,夜風從河面吹來,帶著青草與泥土的味道。

河濱公園的長椅在路燈下顯得安靜,遠處台北的夜景燈火通明,河面映著月光與大樓的霓虹,像一條流動的光河。許言微與蕾薇雅娜並肩坐在長椅上,筆電放在兩人膝頭,螢幕的光映著兩人的臉。蕾薇雅娜把頭靠在許言微肩上,銀白長髮蹭著她的頸側,血紅眼眸望著河面,卻時不時偷瞄許言微的側臉。許言微打開面板,回放剛才的戰鬥紀錄,速度增益、無敵護盾、時間凍結三個圖示並排亮著,像是她親手為戀人穿上的盔甲。她低聲說,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寫的東西沒人要看,放在網路上也只有酸民留一句看不懂,現在才發現,那些被說成中二病的古精靈語,其實真的能保護妳。蕾薇雅娜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軟,妳寫的每一個字都在保護我,薇薇,妳比妳想的還要厲害。許言微被她看得心頭一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羈絆值的數字在面板上又悄悄往上跳了一點。

夜風把河面的星光吹得搖晃,遠處偶爾有夜跑的人經過,耳機裡漏出輕快的節拍。許言微把筆電闔上,第一次沒有急著把螢幕藏起來,而是讓它自然地待在兩人之間,像是一個被承認的夥伴。她想起頂加悶熱的鐵皮、信義區大廠冰冷的玻璃帷幕、華山文創人來人往的展場,還有師大夜市那碗被變成珍珠的史萊姆,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自卑的負債與嘲笑,都在今晚被重新編譯。蕾薇雅娜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卻還是堅持要把許言微的手牽得緊緊的,指尖偶爾不安分地在她掌心畫圈,像在寫什麼無聲的咒語。許言微輕聲問,妳會不會覺得我這樣一直幫妳上狀態,像在作弊。蕾薇雅娜把臉埋進她肩窩,悶悶地回答,才不是作弊,這叫戀人加成,契約裡寫好的,每天都要投餵抱抱親親,再加上薇薇的誇誇,魔王才會變強。許言微被她逗笑,卻也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長椅的另一端,一隻夜鷺靜靜站在河堤上,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許言微握緊筆電的提把,感覺到一種踏實的重量,那不只是硬體的重量,更是她三年來每一個熬夜、每一行被否決後又重寫的程式碼,如今終於有了回應。她不再是那個接到前主管電話就會顫抖的女孩,也不再是只能把法陣藏進主機的躲藏者,她是可以與終焉魔王並肩、能在捷運隧道裡為戀人套上無敵護盾的創世神級編輯者。蕾薇雅娜似乎感覺到她的變化,抬頭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像蓋下一個確認的印章。許言微臉瞬間紅透,卻沒有推開,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緊。河風吹過,帶來遠處超商的關東煮香氣與捷運駛過的輕微震動,兩人坐在長椅上,像是剛完成一場秘密的儀式,準備迎接下一個更盛大的舞台。就在她們身後,河濱公園的路燈忽然全部閃了一下,一道極淡的古精靈語迴路在地面一閃而過,像是世界本身對這次覺醒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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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被竊走的遊戲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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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二十分,台北的熱氣還沒有完全散去,公館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經過一整夜的悶烤,依舊殘留著一股鐵鏽與灰塵混合的燥熱。老舊分離式冷氣在窗台上發出細碎的嗡鳴,吹出來的風帶著一點霉味,卻是這間六坪套房裡唯一的涼意。許言微與蕾薇雅娜是搭著第一班捷運回到頂加的,兩人在河濱公園的長椅上坐到天色微亮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筆電包裡還殘留著河風與星光粉碎時的餘溫。回到房間,許言微把筆電輕輕放在摺疊桌上,螢幕闔著,側板裡的暗紫色光暈已經平靜下來,門後那枚沈墨姝留下的黑色貼片則維持著規律的綠光閃爍,像是監測儀器在睡夢中做著例行紀錄。

蕾薇雅娜一進門就踢掉鞋子,銀白長髮因為徹夜在外沾了一點露氣,髮尾微微蜷起。她穿著許言微過大的黑色帽T,衣襬剛好蓋到大腿中段,露出筆直勻稱的小腿,赤著腳踩在略微黏膩的木紋塑膠地板上。她把昨晚在超商買的兩瓶麥香奶茶放進小冰箱,動作熟練得已經不像剛來現世時連微波爐都不敢碰的魔王,轉身就黏到許言微背後,下巴靠在她肩頭,血紅眼眸半瞇,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慵懶,薇薇,妳先睡一下,我幫妳顧著那個會發光的貼片。許言微被她靠得肩膀一沉,熬了三年的黑眼圈在晨光下更顯得疲憊,卻還是習慣性地伸手去摸筆電,她想先確認世界編輯終端的參數有沒有因為昨晚凍結幽影龍而出現異常。

筆電掀開的瞬間,螢幕自動亮起,古精靈語的介面還停留在昨晚河濱公園時的羈絆值三十八趴的紀錄。許言微移動觸控板,原本想關掉通知,卻被瀏覽器自動跳出的首頁推播吸住視線。首頁是巴哈姆特與遊戲角落的聯合頭條,斗大的標題用燙金字體寫著,星耀互動年度壓軸《聖域之鑰》全球首支宣傳影片公開,三小時破百萬觀看。封面圖是一個背對鏡頭的銀白長髮少女,穿著綴有暗紅寶飾的黑色哥德禮服,站在崩壞的王都城牆上,身後是碎裂的星空與古精靈語構成的法陣。許言微的指尖在觸控板上停住,呼吸忽然變得淺而急促。

那個背影,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在《星淵殘響》裡畫了七百多個日夜才定稿的終焉魔王初稿,為了讓裙襬的皺褶在風中呈現出破碎感,她重畫了三十幾次版型,甚至為了肩飾上暗紅寶石的切割面,去故宮看了三趟中世紀飾品展。那個法陣的排列,她是用自己編的古精靈語寫的召喚式,外圈是逆時針的星軌咒文,內圈是束縛與解放並存的悖論語句,當初因為這段語法太冷僻,還被系上教授笑說沒有人會看懂。現在,它完整地出現在星耀互動的宣傳影片封面上,連她故意埋在法陣右下角、用來除錯的微小缺口都一模一樣。

許言微顫抖著點開影片。開場音樂是她用免費音源混了三個月才調出來的低沉弦樂與女聲吟唱,畫面中男主角拔劍的動作、女主角墜入裂縫的特寫、史萊姆在夜市巷口膨脹的紋理,全部都是她電腦裡封存的原稿分鏡。她看見影片資訊欄寫著,星耀互動歷時兩年打造,營運總監邱承翰親自監修,世界觀由國際級奇幻團隊原創發想。留言區已經被水軍與粉絲洗版,清一色是星耀品質保證、台灣之光、獨立小工作室就不要來蹭熱度。那一瞬間,頂加裡冷氣的嗡鳴、窗外早餐店的油鍋滋滋聲、冰箱壓縮機的震動,全部像被抽離,剩下筆電風扇急速轉動的尖銳噪音。

蕾薇雅娜察覺不對,繞到桌前,彎腰看著螢幕。血紅眼眸映著宣傳影片的光,裡頭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下來。她認得那個法陣,那是她被召喚時腳下亮起的咒文,也是她與許言微羈絆的起點。她伸手輕輕按住許言微發涼的手背,低聲問,這是妳的東西?許言微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影片進度條走到一分四十七秒,那裡出現了一行古精靈語旁白,翻譯過來是,以汝之名,重寫星辰。這句話是她在凌晨三點一邊哭一邊寫給蕾薇雅娜的台詞,設定裡只有魔王在被召喚主真心呼喚時才會說。她當時還在筆記本角落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寫著希望有人能聽見。現在這句話被一個陌生的女聲配音念出來,變成了資本的廣告詞。

房間的門鈴忽然被按響,急促而粗暴。許言微猛地回神,以為是沈墨姝又來家訪,蕾薇雅娜已經先一步擋在她身前,周身的空氣隱隱泛起暗紅的波紋,那是魔王威壓不受控外洩的前兆。門外站著的卻是穿著物流制服的快遞員,遞來一個牛皮紙信封與一個超商取貨的簡訊通知。信封上印著星耀互動的燙金標誌與法律事務所的銜名,收件人是許言微。許言微用指甲劃開封口,裡頭是一封措辭冰冷的律師函,內文指控她名下的試玩版《星淵殘響》涉嫌抄襲星耀互動即將上市的《聖域之鑰》,要求她在七日內下架所有公開內容並賠償商譽損失五十萬元,否則將提起民事與刑事告訴。另一封簡訊則是平台通知,她上架在itch.io與Steam測試頁面的試玩版,已經因為版權爭議被暫時下架,點閱率與收藏數在一夜之間歸零。

許言微握著那張紙,紙張被手汗浸得發皺。三年前她拒絕進入星耀互動,選擇在頂加裡負債百萬獨自開發,就是因為在實習期間,她親眼看見邱承翰把同期實習生的企劃拿去簡報,署名換成自己的名字。那時她提過的古精靈語世界觀與崩壞王都的設定,被邱承翰在會議上公開嘲笑為中二病、不具商業價值,要她多學學怎麼寫課金點。原來那場嘲笑不是結束,而是篩選,他當時就把她的雲端備份與共用資料夾裡的草稿全部備份下來,等到她做出雛形,再包裝成大廠的年度大作。她想起自己為了省錢,每天只吃一餐泡麵,把獎學金全部拿去買繪圖板,手腕因為長時間握筆而發炎,夜裡痛到睡不著卻還在改數值。那些被她視為生命的東西,如今變成對方用來反咬她的凶器。

膝蓋一軟,許言微直接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沿,寬大T恤的下襬被地板的灰塵沾上一塊淡灰。她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壓抑了整晚的情緒終於潰堤。不是大聲的哭嚎,而是像被堵住的水管終於裂開,細碎而破碎的嗚咽從指縫間漏出來,三年了,整整三年,我每天都在這個鐵皮屋裡寫那些沒人要看的字,他們說我廢柴,說我不務正業,我都認了,可是為什麼連這個也要搶走,那是我寫給妳的,那是妳的家啊。她哭得眼睛發紅,黑眼圈被淚水暈開,纖瘦的肩胛骨在T恤下凸起,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小動物。

蕾薇雅娜單膝跪下來,與她平視。銀白長髮從肩頭滑落,血紅眼眸裡翻湧的暴怒與心疼幾乎要滿溢出來,她想直接以言靈改寫讓信義區那棟玻璃帷幕大樓當場崩塌,想讓那個叫邱承翰的人類在威壓下跪地求饒。可是她看見許言微抖得不成樣子的手,看見她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姿態,終焉魔王那份殘暴優雅被硬生生壓了回去。她伸出雙臂,將許言微整個人抱進懷裡,讓她的臉埋在自己胸口,帽T上還殘留著昨晚河風與淡淡奶茶的香氣。她一手輕輕順著許言微微捲的黑髮,一手按在她後背,低聲用有點生硬卻異常溫柔的中文說,別怕,薇薇,我在這裡,誰也搶不走,妳寫的每一個字都在我身上,他們偷得走圖片,偷不走咒語的靈魂。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魔王的絕對領域,將頂加裡過於尖銳的冷氣嗡鳴與窗外機車呼嘯全部隔絕在外,只剩下懷抱裡的溫度。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是邱承翰。許言微不想接,卻被蕾薇雅娜輕輕拿起,按下了擴音。那頭傳來邱承翰斯文卻帶著油膩笑意的聲音,背景是信義區辦公室裡咖啡機的運轉聲與鍵盤敲擊聲,言微啊,看到影片了嗎,是不是很驚喜。當初我就說妳的點子不錯,只是執行力差了點,放在妳手上也是浪費,不如由我們這種有資源的團隊來實現,對大家都好。律師函只是程序,妳乖乖把試玩版收一收,我還是可以跟法務說情,讓妳來星耀當個外包美術,薪水比妳現在接案穩定多了。他的語氣像長輩提攜後輩,卻每一個字都在彰顯掠奪的理所當然。蕾薇雅娜血紅的眼眸猛地抬起,盯著手機,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威壓順著電波逆流而上。那頭的邱承翰忽然停頓,咖啡杯碰撞的聲音變得慌亂,卻還強撐著笑,妳旁邊有人?言微,妳該不會還在跟那個Cosplay的朋友玩辦家家酒吧。

許言微從蕾薇雅娜懷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因為那通電話多了一絲被逼到絕境的倔強。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卻清晰,邱總監,那個法陣右下角的缺口,是我為了除錯故意留的編譯錯誤碼,你們連錯都一起抄了嗎。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邱承翰輕笑一聲,語速加快,細節就不要計較了,市場只認得誰先上架、誰聲量大,妳那個破頂加的網路,能比得上我們的行銷預算嗎。說完他便掛斷,嘟聲在悶熱的套房裡顯得格外刺耳。許言微把手機丟到一旁,整個人又往蕾薇雅娜懷裡縮了一點,像是只有這個懷抱才能證明自己還存在。

鐵門在這時被用力推開,發出老舊鉸鏈的尖銳聲響。葉悠衝了進來,霧灰藍挑染的短髮被風吹得凌亂,工裝褲口袋裡塞滿行動電源與傳輸線,斜背的單眼相機還掛在胸前,顯然是看到訊息就從華山文創的案場直接搭計程車趕來。她手裡還提著一袋剛在超商買的冰美式與三明治,額頭滲著汗,氣喘吁吁,卻在看見地板上相擁的兩人與桌上那封律師函時,立刻把喧鬧收斂。她把東西放在摺疊桌上,蹲下來與兩人平視,伸手先拍了拍許言微的背,沒有急著說教,而是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是她已經截好的對比圖,左邊是許言微三年前在雲端備份的時間戳與手繪原稿照片,右邊是《聖域之鑰》宣傳影片的截圖,相似度高達九成,連路人角色的痣都長在同一個位置。

葉悠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社群老手的冷靜與狠勁,言微,先哭沒關係,哭完我們來算帳。邱承翰這招我看多了,先用資本把聲量洗成他的,再用律師函嚇死獨立創作者,讓妳自己下架,這樣他就變成正版。但他蠢在抄得太完整,連妳藏在程式碼深處的除錯彩蛋都一起複製,那個法陣缺口就是鐵證。現在平台演算法確實會先下架有爭議的試玩版,可是演算法也最吃流量與時間戳,我們只要把妳的開發日誌、雲端紀錄、直播存檔全部攤開來,用輿論正面對決,就能把信仰魔力搶回來。流量不是只有大廠能買,我們也能用迷因與證據去點燃。她一邊說,一邊打開平板,快速拉出一個時間軸,把許言微從資工系畢業、到頂加立項、到每一次版本提交的日期標得清清楚楚。

許言微靠在蕾薇雅娜懷裡,淚水已經慢慢止住,卻還抽噎著。她看著葉悠平板上那條長長的時間軸,那是她用失眠、胃痛與無數個泡麵夜堆出來的軌跡,忽然覺得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看。蕾薇雅娜輕輕替她擦去臉頰的淚痕,指尖微涼,卻帶著魔王特有的珍視,她低頭在許言微耳邊說,薇薇,妳不是廢柴,妳是能寫出召喚我的咒語的人,這一次換我來當妳的護盾,妳只管寫,我來讓全世界聽見。許言微抬頭看她,銀白長髮在晨光下像月光,血紅眼眸裡沒有一貫的黏人撒嬌,只剩下認真的守護。葉悠看著兩人,忍不住笑了一下,語氣又恢復了毒舌,卻多了一分熱血,好了好了,粉紅泡泡等打完仗再冒,現在先讓我把這封律師函拍起來,標題我都想好了,上市大廠抄襲頂加少女,連除錯碼都抄好抄滿,這種流量不爆,天理難容。

頂加的窗外,師大夜市的方向傳來早餐店鐵板滋滋作響的聲音,捷運的列車正從高架段駛過,發出低沉的轟鳴。許言微慢慢從地板上站起來,腿因為久坐而有些發麻,蕾薇雅娜立刻伸手扶住她,兩人的指尖緊緊扣在一起。她走到摺疊桌前,把那張被淚水浸皺的律師函鋪平,又把筆電螢幕轉向葉悠,點開世界編輯終端的後台,古精靈語的日誌正因為剛才的情緒波動而劇烈閃爍,羈絆值的數字在三十八趴附近不安地跳動,像是感應到召喚主的痛苦而共鳴。許言微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還帶著鼻音,卻不再只是碎念抱怨,葉悠,幫我把所有原稿與提交紀錄備份,我要公開對決。葉悠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已經開始架設腳架與麥克風。蕾薇雅娜站在她身後,銀白長髮無風自動,血紅眼眸望向信義區的方向,暗紅的咒文在她腳踝一閃而過,像是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著無聲的宣誓。

就在三人準備整理證據時,筆電忽然發出一聲異常的提示音,不是古精靈語的溫和嗡鳴,而是刺耳的警告。螢幕上跳出一行血紅色的字,偵測到外部相似咒文大規模廣播,維度裂縫穩定度下降。與此同時,門後那枚黑色貼片的綠光從規律閃爍變成急促的連閃,沈墨姝那端的監測器顯然也捕捉到了《聖域之鑰》宣傳影片大規模播放時,古精靈語咒文被 thousands 人同時觀看所引發的共振。許言微的心頭一緊,她意識到,邱承翰的抄襲不只是偷走她的作品,更是在全網範圍內錯誤地詠唱她的召喚咒,裂縫的另一端,有什麼東西正被這股龐大的盜版聲量喚醒。窗外的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雲層遮住了太陽,卻又沒有風,整個頂加陷入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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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百萬實況主的遊戲鑑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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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午後,台北的天空像一塊被反覆擦拭過的玻璃,藍得發白,熱氣從柏油路面上蒸騰起來,連風都帶著一點鐵皮屋頂曬久後的焦味。公館頂樓加蓋的那間六坪套房裡,老舊分離式冷氣依舊嗡嗡作響,吹出來的風卻壓不住悶熱。摺疊桌上的筆電螢幕還亮著,古精靈語的介面在黑色背景上緩緩流動,原本應該顯示羈絆值三十八趴的數字旁邊,多了一行細小的血紅色警告字樣,外部相似咒文廣播中,穩定度百分之七十一。門後那枚黑色貼片不再是規律的綠光,而是每隔三秒就急促連閃兩下,像是有什麼遠方的儀器正在同步記錄這股不正常的波動。

許言微坐在地板上,膝蓋上攤著那封已經被手汗浸皺的律師函,寬大大學T恤的下襬還沾著早上流淚時蹭到的灰塵。她的黑眼圈在午後的光線下更深,眼神卻不再只有崩潰後的空洞,多了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硬生生燃起來的倔強。她把筆電轉向坐在床沿的蕾薇雅娜與蹲在地上的葉悠,指尖點在《聖域之鑰》宣傳影片的暫停畫面上,那個銀白長髮魔王背影的裙襬皺褶,那個法陣右下角故意留下的編譯缺口,全部被高解析度完整複製,甚至連她為了讓史萊姆膨脹時的紋理更自然而手調的噪點參數,都一模一樣出現在對方的展示片段裡。

葉悠把剛買來的冰美式推到許言微手邊,霧灰藍挑染的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工裝褲口袋裡露出半截行動電源與傳輸線。她快速滑動平板,把截圖與時間戳並排對照,語速又快又冷靜,語氣卻藏著火氣,星耀這次玩得很大,早上發律師函把妳的試玩版下架,下午兩點就在華山文創的玻璃屋辦《聖域之鑰》搶先試玩會,還砸重金請米亞做首播。那個米亞我追蹤很久了,百萬訂閱,粉棕色雙馬尾,貓耳耳機是她的招牌,她的直播同時在線平均八萬人,只要她一句品質超好,下面的留言就會自動幫大廠洗成正版。邱承翰這招就是要用聲量把黑的洗成白的,先讓市場認定他是原創,妳就是蹭熱度的獨立仔。

蕾薇雅娜赤腳跪坐在許言微身側,身上依舊穿著那件過大的黑色帽T,銀白及腰長髮因為沒有整理而有些微捲,髮尾落在許言微的手腕上,帶來一點涼意。她的血紅眼眸盯著螢幕裡那個被複製的法陣,眼底翻湧的不是之前那種黏人的撒嬌,而是屬於終焉魔王被觸犯領域時的冰冷。可是當她低下頭看見許言微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的手指,那股想直接以言靈改寫把信義區那棟大樓連根拔起的衝動又被硬生生壓回。她伸手覆住許言微的手背,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只有許言微能聽懂的認真,薇薇,他們偷走的是妳寫給我的咒語,那個缺口是妳留給我回家的記號,他們連回家的路都想一起偷走,我不准。她說完便將下巴輕輕靠在許言微肩頭,像是要用體溫把那個顫抖壓平。

許言微被她靠得肩膀一沉,鼻尖聞到蕾薇雅娜髮間淡淡的奶茶香氣,早上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窒息感稍稍鬆開。她捧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聲響,苦味讓她的腦袋清醒了一點,咬牙說,我要親自去華山看,他們到底複製到哪裡。我藏在程式碼深處的除錯彩蛋根本不會顯示在畫面上,只有用解包工具去翻底層才會看到,如果那個也被複製,就代表他們是整包把我的專案資料夾拖走的,連垃圾桶裡的暫存檔都沒放過。這句話是證據,也是她身為資工系畢業、三年來每天與編譯器搏鬥的尊嚴。

葉悠立刻比出一個讚,俐落短髮隨著她抬頭的動作晃動,眼神閃著屬於社群獵人的光,妳終於有鬥志了,這就對了。華山那場試玩會是開放現場排隊的,我們混進去當一般玩家,妳負責近距離比對,我負責架機器偷錄,蕾薇是要一起去嗎,她這個長相走進華山會直接變成被拍的主角。葉悠說到一半忍不住轉頭看向蕾薇雅娜,銀白長髮與血紅眼眸在悶熱頂加裡實在太過顯眼,即使穿著帽T也遮不住那種非人的精緻感與高挑曲線,站在人群裡就像月光掉進了夜市。

蕾薇雅娜聞言立刻挺直背脊,像是被點名的貓,雙手抱住許言微的手臂,理直氣壯地宣布,召喚主去哪裡,我就去哪裡,這是戀人契約的附加條款,妳答應過每天都要讓我跟著的。而且我可以把威壓收起來,保證不會讓現場的玻璃全部震碎,頂多讓那個叫邱承翰的人類覺得背後有點涼。她的語氣黏人,說到後半段卻帶著一點殘暴優雅的笑意,血紅眼眸微微瞇起,讓葉悠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卻又覺得這樣的反差實在好笑又可靠。

三個人簡單收拾,許言微把筆電視為世界編輯終端的本體小心放進防撞包,葉悠把單眼相機與平板塞進帆布袋,再三確認行動電源是滿格。蕾薇雅娜被許言微硬是塞了一頂深藍色棒球帽與口罩,帽簷壓低,只能露出一雙過於鮮紅的眼眸,反而更引人注目。出門前,許言微回頭看了一眼貼在門後的黑色貼片,它還在急促閃爍,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她輕輕把一張便利貼貼上去,寫著外出買手搖飲,晚點回來,算是對那位台大教授的笨拙偽裝。鐵皮門在身後喀嚓關上,三人頂著午後一點半的烈日,搭上往華山方向的捷運。車廂裡冷氣很強,人潮擁擠,手把與拉環隨著列車晃動輕輕碰撞,廣播聲反覆提醒著下一站的資訊。

華山文創園區的紅磚建築在陽光下泛著舊舊的暖色,與周圍林立的咖啡廳與設計小店形成一種台北特有的新舊並置。玻璃屋展場外已經排起長長人龍,多半是穿著短袖、拿著手機的年輕玩家,空氣中混雜著汗水、手搖飲與場內冷氣機運轉時的淡淡塑膠味。展場入口掛著巨大的《聖域之鑰》主視覺海報,那個銀白長髮的魔王背影被放大到兩層樓高,旁邊用燙金字寫著星耀互動年度鉅獻,原創古精靈語世界觀。許言微站在隊伍中,仰頭看著那張海報,胃部因為憤怒而微微收縮,指尖不自覺摳緊筆電包的背帶。

排隊的過程中,現場工作人員捧著試玩排程表大聲吆喝,手裡發放印有邱承翰簽名的兌換券。許言微注意到展場最內側的舞台已經架設完畢,黑色背景板前擺著三台高階電競主機,螢幕上輪播著《聖域之鑰》的實機畫面,恰好播放到王都崩壞的那一段。蕾薇雅娜站在她身後,棒球帽下的眼眸掃過那些畫面,輕聲在她耳邊說,那個崩壞的光影,妳當初是為了讓我登場時的月光更像刀鋒,才調了七次對比對不對。許言微驚訝地回頭,蕾薇雅娜只是淡淡一笑,帽T袖口下露出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像是透過羈絆在確認彼此的記憶。

兩點整,展場燈光暗下,舞台兩側的聚光燈同時亮起,乾冰製造的薄霧在地面流動,電子音樂的低頻在玻璃屋內震動。邱承翰穿著深灰色西裝,油頭梳得一絲不苟,金框眼鏡後的眼神在舞台燈光下顯得格外斯文,他手裡拿著一杯看起來就很貴的精品咖啡,舉手投足皆是信義區菁英的架式。他站在麥克風前,笑容得體,語氣帶著資本家的從容,各位玩家大家好,我是星耀互動營運總監邱承翰。很多人問我們為何能打造出如此細膩的古精靈語法陣與魔王設定,答案只有一個,就是我們尊重原創,兩年來與國際團隊反覆考證,才能還原最純正的奇幻感。他說得冠冕堂皇,現場已經有工作人員在台下帶頭鼓掌,直播鏡頭也同步開啟,線上觀看人數在右上角快速跳動,從三千飆到一萬。

緊接著,舞台側邊的升降門打開,一身粉色系實況主制服的米亞輕快地跳上台,粉棕色雙馬尾隨著她的步伐彈跳,貓耳耳機的燈光隨著音樂一閃一閃,妝容精緻,笑容甜美到像是經過精密計算。她對著鏡頭揮手,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帶著實況主特有的高能量,嗨,大家好,我是米亞,今天超榮幸受星耀邀請,搶先幫大家試玩《聖域之鑰》,我剛剛在後台已經偷跑玩了十分鐘,只能說大廠品質真的不一樣,畫面超細,法陣轉起來的特效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一邊說一邊朝台下拋媚眼,鏡頭很懂地給她的臉一個特寫,留言區立刻被粉色愛心與斗內特效洗版。

許言微、蕾薇雅娜與葉悠已經混進前三排,葉悠把單眼相機假裝成一般觀眾的手機,鏡頭卻穩穩對準舞台與邱承翰。許言微抱著筆電,螢幕在包裡呈現待機的暗光,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米亞身後的大螢幕。米亞坐在電競椅上,操作角色走進王都廣場,畫面中那個熟悉的召喚法陣在地面亮起,古精靈語的咒文一行行浮現,外圈逆時針的星軌,內圈束縛與解放並存的悖論語句,連許言微故意在右下角留下的那個微小缺口,都以像素級的精度呈現。更讓許言微呼吸一窒的是,當角色觸發彩蛋時,法陣中央竟跳出她藏在底層程式碼裡的一行除錯註解,那是她用古精靈語寫的,獻給還沒來的妳,願月光為妳照路,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符號。這行字根本不會在正常遊戲流程中顯示,除非把程式解包到最底層。

許言微的指尖瞬間掐進掌心,指甲留下淡淡的白痕。她附在蕾薇雅娜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連那個也複製了,那是我凌晨三點寫給妳的註解,他們整包專案直接拷走,連註解都不刪。蕾薇雅娜的棒球帽下,血紅眼眸微微睜大,隨後慢慢收緊,裡頭的溫度驟降,帽簷的陰影遮不住她眼尾泛起的暗紅光暈。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將手輕輕按在許言微的背後,像是要把自己的憤怒先轉化為支撐,讓許言微站得更穩。她的另一隻手在口袋裡微微握拳,絕對威壓被她硬生生壓成只有許言微能感覺到的微弱震動。

台上的米亞正以甜美的語氣炒熱氣氛,她一邊操作角色閃避史萊姆的攻擊,一邊對著鏡頭八面玲瓏地互動,真的超好玩對不對,我跟你們說,這個魔王的裙襬物理演算超強,風吹起來那個破碎感,根本是藝術品。她的內心卻在精明地計算,星耀給的業配價碼是實況主行情的三倍,線上人數已經破五萬,斗內金額也在上升,可是她也注意到台下的觀眾反應有些微妙,尤其是第一排那個戴著棒球帽、即使遮住半張臉也遮不住氣場的銀白長髮少女。米亞的鏡頭不自覺地追過去,她的實況經驗告訴她,流量有時不在台上,而在那個讓全場空氣都變得不一樣的存在。

邱承翰站在舞台側邊,雙手抱胸,滿意地看著米亞的表演與現場的熱度。當他視線掃過台下時,恰好對上許言微那雙帶著黑眼圈卻異常明亮的眼睛。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斯文,甚至主動拿起麥克風,語帶關懷地說,現場好像有獨立開發的朋友也來觀摩了,我們星耀一向鼓勵創作交流,等等歡迎大家提問。他的語氣像長輩提攜後輩,卻讓許言微聽得胃部一陣翻攪,那是三年前在會議室裡被公開嘲笑中二病時的同一種語調。

葉悠在旁邊輕輕撞了撞許言微的手肘,低聲說,忍住,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先讓米亞多播一點,播得越完整,抄得越明顯,等等剪起來才有對比。許言微點點頭,把筆電從包裡抽出一半,假裝在記錄,實際上古精靈語的介面已經在背景運作,自動比對現場大螢幕的咒文廣播與自己原始碼的相似度,相似度九十八點七趴的紅字在螢幕角落跳動。舞台上的法陣每轉一圈,頂加那枚貼片的閃爍就更快一分,維度裂縫的穩定度數字緩緩下降到百分之六十八。

米亞的試玩進入高潮,角色即將觸發魔王降臨的過場動畫。她忽然把操作停住,轉頭看向台下,笑容依舊甜美,聲音卻多了一分真實的好奇,欸,我發現台下有一位銀髮的小姊姊,妳的髮色超漂亮的,是為了今天特地Cos魔王嗎,要不要上來一起試玩看看,觀眾一定超想看。鏡頭隨著她的話語轉向蕾薇雅娜,聚光燈也跟著掃過去,棒球帽與口罩在強光下顯得有些狼狽,卻遮不住那雙血紅眼眸與過於精緻的輪廓。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現場出現短暫的騷動,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在留言區刷起美女是誰的彈幕。

蕾薇雅娜沒有預料到會被點名,微微一愣,隨後下意識看向許言微,像是在徵求召喚主的同意。許言微的心跳因為被聚光燈照射而加速,卻在對上蕾薇雅娜的眼神時,莫名安定下來。她輕輕拉下蕾薇雅娜的口罩一角,讓那張能讓時間凍結的臉露出一瞬,低聲說,不用上去,我們就在這裡看就好。蕾薇雅娜聽話地把口罩戴好,卻在聚光燈移開前,血紅眼眸淡淡掃過舞台上的邱承翰,僅僅一眼,就讓邱承翰手中的精品咖啡杯壁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水珠,像是被無形的寒氣掠過。他不自覺地後退半步,金框眼鏡後的眼神第一次出現慌亂。

米亞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她是靠流量吃飯的人,對鏡頭與氣場的變化比誰都敏感。她注意到邱承翰在那個銀髮少女的注視下,笑容出現裂痕,也注意到大螢幕上的古精靈語法陣在那一瞬間,右下角的缺口似乎因為燈光折射而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個被刻意留下的簽名。她的內心快速計算,原本受邀來吹捧大廠的劇本,與此刻台下那個神秘少女帶來的未知流量,哪一邊更有可能讓她的直播回放衝上熱門。她握著手把的手稍微收緊,語氣依舊甜美,卻悄悄把話題帶向更尖銳的方向,這個法陣真的設計得好細,連右下角那個小缺口都做得好像故意的一樣,星耀的團隊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設計理念呀。

邱承翰被問得措手不及,只能含糊帶過,啊,那是為了呈現古老咒文的殘缺美,我們的設定團隊有特別考究。他的額角在冷氣充足的玻璃屋內竟滲出細汗,握著咖啡杯的指節微微發白。許言微聽著這個謊言,胸口的憤怒與委屈再度翻湧,卻被蕾薇雅娜輕輕按住的手壓住,轉化為一種奇異的平靜。她知道,最直接的證據已經在眾目睽睽下完整播放,米亞的鏡頭也已經把蕾薇雅娜的氣場與邱承翰的慌亂一起記錄下來,這場直播不再只是大廠的秀場,而是埋下逆轉的種子。

展場的冷氣持續運轉,舞台上的過場動畫終於播放完畢,魔王的銀白長髮在碎裂星空中飄揚,與蕾薇雅娜此刻帽簷下露出的髮絲幾乎重疊。線上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七萬,留言區一半是吹捧大廠品質,一半是詢問台下銀髮少女身分的彈幕,兩股聲量在網路空間無形交匯。許言微把筆電闔上,古精靈語的警告字樣在闔上前最後閃爍一次,穩定度百分之六十五。葉悠已經把偷錄的完整對比影片備份到雲端,低聲說,素材夠了,回去就能剪出鐵證。蕾薇雅娜則微微俯身,在許言微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薇薇,妳看,她的鏡頭已經開始喜歡我了,接下來換我們讓全世界看見誰才是真正的召喚主。

玻璃屋外,午後雷陣雨的前兆讓天空迅速暗下來,遠處傳來悶雷的低鳴,捷運高架段的列車緩緩駛過,車窗映出展場內晃動的燈光。米亞在台上笑著與觀眾說再見,結束語卻意味深長,今天的《聖域之鑰》試玩就到這裡,之後我會把完整回放放在頻道上,大家可以慢慢比較細節喔。她朝著蕾薇雅娜的方向眨了一下眼,像是無意間的互動,卻讓葉悠立刻察覺到這個頂級實況主已經開始動搖。邱承翰站在後台的陰影裡,看著線上人數與現場反應,第一次沒有露出勝券在握的笑,而是緊緊盯著那個戴棒球帽的背影,手中的咖啡已經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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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調查科的二次突襲

本章登場

華山文創玻璃屋外的天空在四點半後迅速轉成鉛灰色,午後雷陣雨的悶熱氣壓讓整個園區的紅磚牆都像在蒸氣裡發燙。散場的人潮推擠著往捷運站移動,許言微把筆電防撞包死死抱在胸前,防撞包的拉鍊因為她指節用力而發白。蕾薇雅娜戴著深藍棒球帽與口罩,只露出一雙過於鮮紅的眼眸,銀白長髮被帽簷壓住卻還是有幾縷滑出來,隨著人群的晃動輕輕掃過許言微的手背。葉悠走在最前面,一手舉著手機假裝在回訊息,實際上鏡頭還在持續錄著後方展場的殘影,霧灰藍挑染的短髮被汗水黏在頸側,她低聲說快走,米亞最後那個眨眼已經把風向帶歪了,我們的素材夠了,先回頂加。捷運車廂裡冷氣開到最強,車門反覆開闔,廣播提醒下一站忠孝新生,三人被人群擠在車廂連結處,許言微靠著冰冷的車廂壁,聽見自己心跳與車輪輾過軌道的震動疊在一起,筆電包裡的古精靈語介面在休眠中偶爾閃過一絲紅光,穩定度六十五的數字像一根刺。

回到公館的巷弄時,雨已經開始落下,細細的雨絲打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的敲擊聲,頂樓加蓋的鐵梯被雨水染得發亮。許言微遠遠就看見自家鐵門前站著一個撐著透明折疊傘的身影,帆布托特包斜背在肩上,細框眼鏡被雨氣蒙上一層薄霧,正是沈墨姝。她換了一件米白襯衫與深綠長裙,手裡提著一個比上次更精密的銀色手提箱,手提箱側面有著大學研究室標誌的貼紙,還有一組外接天線正微微轉動。看見三人回來,沈墨姝把傘收起,雨水順著傘骨滴在生鏽的鐵梯上,她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理性冷靜卻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興奮,許小姐,這麼巧,我剛好路過,想說來關心一下上次的監測貼片有沒有受潮。許言微心頭一緊,立刻想起門後那枚還在急促閃爍的黑色貼片。

沈墨姝不等回應,已經熟練地掏出讀取器,對著門後的貼片掃了一下,讀取器螢幕立刻跳出連續的波形圖與紅色警告標記。她微微皺眉,語調轉為學者的嚴肅,貼片記錄到今天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有一次強烈的外部咒文廣播,相似度高達九十八趴,而且妳這間房間的維度薄膜厚度已經低於安全值,整個頂加處於維度裂縫的正上方。頻繁使用言靈改寫與物質重構會讓裂縫加速擴大,一旦擴大到臨界,現實法則會試圖自我修復,到時候最靠近裂縫的東西會被優先修正。她的視線掃過許言微的筆電包,又掃過蕾薇雅娜帽簷下那雙紅眸,手提箱內的探測器發出更急促的嗶嗶聲,像是印證她的話。

許言微把防撞包往身後藏了一點,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疲憊卻自然的笑容,啊,沈老師,妳說的什麼維度薄膜我真的不太懂,我們只是去華山看展,現場冷氣太強,可能儀器被干擾了吧。她的聲音有點抖,及肩微捲黑髮被雨水沾濕黏在臉側,寬大大學T恤的領口還沾著早上趕捷運時流的汗。蕾薇雅娜立刻進入狀況,她把口罩往下拉,露出精緻的下半張臉,學著前幾天在超商看到的店員語氣,用有點生硬的中文撒嬌,沈老師好久不見,薇薇今天買了新的泡麵,說要教我用微波爐,我一直學不會,妳可不可以教我。她的血紅眼眸睜得又圓又亮,搭配過大帽T露出的白皙長腿,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貓系魔王刻意裝笨的反差感,連葉悠都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沈墨姝顯然對這種攻勢毫無抵抗力,她一邊把手提箱放在摺疊桌上,一邊把探測器的天線對準房間中央的電競主機,口中還維持著專業,微波爐的操作其實很簡單,只要設定時間與火力就行,不過妳們這台微波爐看起來有點舊,功率不穩,要小心。蕾薇雅娜立刻抓住機會,她赤腳跑到角落的微波爐前,從桌上捧起一碗剛泡好的統一肉燥麵,麵碗還冒著熱氣,調理包的油脂在表面形成薄膜。她故作認真地研究按鍵,銀白長髮隨著她彎腰的動作滑落,血紅眼眸盯著微波爐的數字鍵,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一連串數字,十分鐘,強火力,再加上解凍模式。許言微想阻止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微波爐發出沉重的嗡鳴,內部的轉盤瘋狂旋轉,泡麵碗裡的湯汁開始劇烈沸騰。

不到三十秒,微波爐內傳來一聲悶響,碗蓋被蒸氣頂開,混著麵條與油蔥的湯汁噴濺在微波爐門上,整個碗像是被無形的手捏爆,熱氣混著肉燥味衝出來,警報聲與探測器的嗶嗶聲混在一起,房間瞬間充滿白霧與驚呼。蕾薇雅娜往後跳了一步,卻刻意讓自己看起來更慌張,她抱著頭,棒球帽都歪了,聲音帶著哭腔,薇薇對不起,我又弄壞了,我真的不會用這個人類的加熱盒子。許言微連忙衝過去拔掉插頭,用抹布擦拭微波爐門,嘴裡碎念著妳這個笨蛋,說了要先按三分鐘就好,妳怎麼按十分鐘還加解凍。葉悠在旁邊憋笑到肩膀抖動,順手把單眼相機轉向微波爐,像是在記錄災難現場。沈墨姝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探測器數值因為突如其來的高溫與水蒸氣而劇烈跳動,她一邊記錄一邊有點慌張地說,先別碰,小心燙傷,這個蒸氣會干擾電磁讀數。

白霧散去後,蕾薇雅娜立刻切換到第二階段攻勢,她從冰箱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杯五十嵐珍珠奶茶,一杯是許言微最愛的微糖微冰,一杯是特別為沈墨姝加購的大杯珍奶加波霸,杯壁還凝著水珠。她雙手捧著珍奶,赤腳走到沈墨姝面前,微微仰頭,血紅眼眸裡蓄著一點水光,語氣黏得像剛加熱的麻糬,沈老師,妳每次來都幫我們檢查,真的很辛苦,這個請妳喝,薇薇說妳喜歡半糖,我記住了。她的長腿在過大帽T下若隱若現,銀白長髮因為剛才的慌亂而有點凌亂,反而更顯得楚楚可憐。沈墨姝接過珍奶,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眼鏡後的眼睛有點不敢直視蕾薇雅娜的臉,只能低聲說謝謝,妳們太客氣了。

沈墨姝把珍奶放在摺疊桌上,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探測器,她把手提箱內的平板調出維度薄膜的立體模型,頂加的結構在模型中呈現半透明,中央有一道細細的裂縫正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就讓房間角落的泡麵碗與手稿被微風吹動。她的語氣重新變得理性,卻還是忍不住被蕾薇雅娜黏著許言微的畫面分心,根據我的計算,裂縫的穩定度已經從上週的七十一掉到六十五,今天下午華山那場廣播又讓它掉了一點。妳們如果再頻繁使用那種改寫現實的能力,裂縫會更快擴大,到時候異常現象調查科總部會收到自動通報,我就壓不住了。她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另一隻手卻不自覺地攪動珍奶裡的吸管,發出輕輕的碰撞聲。

趁著沈墨姝低頭記錄的空檔,蕾薇雅娜立刻黏回許言微身邊,她從背後抱住許言微的腰,把下巴靠在許言微肩頭,整個人像大型貓咪一樣掛在她身上。她的銀白長髮蹭著許言微的頸側,聲音壓得很低卻剛好讓沈墨姝能聽見,薇薇,我好怕那個加熱盒子,下次妳教我好不好,我只會聽妳的。許言微被她抱得有點站不穩,臉頰瞬間紅到耳根,卻又因為母性爆棚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軟下來,好啦,下次我手把手教妳,妳先放開,沈老師在看。葉悠站在窗邊假裝在看雨景,實際上用平板偷偷對著兩人錄影,霧灰藍短髮下的嘴角已經快要壓不住笑意,她用氣音對許言微說,妳們兩個夠了,沈老師的臉已經紅到可以煎蛋了。

沈墨姝的確滿臉通紅,她看著蕾薇雅娜像無尾熊一樣掛在許言微身上,兩人之間那種自然又黏膩的粉紅氛圍讓她這個長期泡在研究室的學者完全不知該把視線放在哪裡。她把探測器的嗶嗶聲調小,假裝專注地在平板上輸入資料,卻在備註欄裡猶豫了很久,最後把原本要寫的維度薄膜異常擴大中,建議立即追蹤改成儀器受潮與微波爐高溫干擾,數據異常,建議重新校正後再測。她把平板闔上,對許言微露出一個有點天然脫線的笑容,那個,許小姐,妳們的微波爐真的要換了,今天的數據可能是機器故障,我回去會說儀器需要送修,暫時不會上報。不過她頓了一下,把聲音放得更輕,只有許言微能聽見的那種音量,妳筆電的狀態也要小心。

沈墨姝把許言微拉到頂加唯一的對外陽台,陽台的鐵皮屋頂被雨點擊得啪啪作響,外頭的師大夜市燈光在雨幕中暈開,超商的霓虹招牌在水氣中變得模糊。她從托特包裡掏出一張摺好的列印紙,紙上是維度裂縫穩定度與存在錨點的對照曲線,曲線在最近一週呈現緩慢卻持續的下降。她壓低聲音,眼神裡不再只有好奇,還有一點真正的擔憂,我不知道妳們是怎麼做到的,但我追蹤的這個存在錨點數值,也就是讓那個孩子能留在這裡的固定力,從上週的百分之四十左右,已經掉到三十七了。這個數值會隨著她每次使用力量與世界法則對抗而消耗,如果歸零,她會被世界視為錯誤資料而強制刪除,也就是遣返。唯一能補充的方式,除了少用力量,就是增強妳們之間的連結強度,越是被世界見證的真實情感,錨點就越穩。

許言微接過那張紙,指尖因為雨水的濕冷與內容的衝擊而微微發涼,她看見曲線圖上那條代表羈絆的粉色線與代表錨點的藍色線幾乎重疊,一起緩慢下滑。她想起筆電介面角落那行細小的血紅警告,外部相似咒文廣播中,穩定度百分之六十五,還有蕾薇雅娜每次使用言靈後會悄悄變得透明的指尖。她的心口像被什麼揪住,聲音有點乾澀,沈老師,妳是說,如果我們不更親密一點,她就會消失嗎。沈墨姝點點頭,又搖搖頭,理性與感性在她臉上拉扯,理論上是這樣,但我不是戀愛專家,我只知道數據不會說謊。妳們要小心,尤其是大型公開場合,聲量越大,裂縫越不穩,但同時,聲量也能轉化為固定她的力量,這是一個很矛盾的結構。她把珍奶的吸管插好,塞回許言微手裡,像是把責任也一起交給她。

陽台的門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蕾薇雅娜在屋內隔著玻璃門看著兩人,她沒有走出來,只是抱著那杯已經被她喝掉半杯的珍奶,血紅眼眸在室內燈光下顯得安靜。她聽見了,憑著魔王的聽力,她把沈墨姝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但她只是把吸管咬得更緊,讓珍珠在嘴裡發出輕輕的咕嚕聲,假裝自己還在為微波爐的失敗而沮喪。葉悠注意到她的沉默,走到她身邊輕聲說,別擔心,妳家言微可是創世神級編輯者,改個數值而已。蕾薇雅娜沒有回答,只是把頭靠在葉悠的肩上一下,又立刻彈開,重新黏回許言微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像是要用殘留的溫度確認自己還在。

沈墨姝收拾好手提箱,探測器的天線已經收回,她把那杯還沒喝的珍奶小心地放進托特包的側袋,珍珠隨著她的動作晃動。她站在門口,最後一次回頭看向這間堆滿泡麵碗、手繪原稿與電競主機的六坪套房,語氣帶著學者特有的笨拙溫柔,許小姐,下次來,我會帶更好的防潮盒,妳們要好好相處。說完她撐開透明傘,雨水立刻在傘面敲出密集的鼓點,她的背影消失在鐵梯的轉角,留下門後那枚黑色貼片,這次真的不再閃爍,而是呈現穩定的微弱綠光,像是被她的謊言暫時安撫。房間裡只剩下微波爐的餘溫與珍奶的甜香,窗外的雨已經轉為綿密的細雨,捷運的遠遠轟鳴透過雨幕傳來。

許言微站在陽台,手裡還握著那張曲線圖,雨水從鐵皮邊緣滴落在她的拖鞋上,帶來一點涼意。她回頭看向屋內,蕾薇雅娜正赤腳跪坐在地板上,捧著珍奶,銀白長髮垂落在膝頭,血紅眼眸努力裝出平常那種黏人的笑意,卻在對上許言微視線的瞬間有了一絲閃爍。許言微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把她歪掉的棒球帽扶正,指尖碰到她微涼的髮絲,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剛剛沈老師說的話,我都聽見了。蕾薇雅娜把珍奶放到一邊,雙手反握住許言微的手,力道有點緊,像是怕一鬆開就會被世界修正掉,她把額頭抵在許言微額頭上,呼吸交纏,語氣終於不再逞強,薇薇,我不想回去,我想一直待在這個會漏雨的鐵皮屋,會炸泡麵的加熱盒子,還有妳身邊。她的聲音有點顫抖,終焉魔王的絕對威壓在此刻收斂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千年孤寂後終於找到歸屬的小女孩。

許言微的心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長年負債與被抄襲的委屈,被監測貼片監視的緊張,都在這一刻被更巨大的恐懼取代。她想起三年來每天對著筆電敲古精靈語的夜晚,那些為了讓蕾薇雅娜的裙襬更像月光而反覆調參的執念,原來早已把對方寫成了自己世界裡唯一的光。她伸手環住蕾薇雅娜的背,纖瘦的身形在寬大T恤下顯得小小的,卻把高挑的魔王抱得很緊,臉頰貼著她的髮頂,低聲說,那我們就不要再讓錨點掉了,我會少讓妳用力量,我也會更黏妳一點。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融在雨聲裡,卻讓蕾薇雅娜的耳尖迅速染紅。葉悠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識相地拿起單眼相機,鏡頭對準窗外的雨景,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卻偷偷把兩人相擁的倒影收進觀景窗。

夜色在雨中慢慢變深,頂加的老舊冷氣重新嗡嗡作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點潮濕的霉味與珍奶的甜。許言微把筆電打開,古精靈語介面在黑色背景中緩緩流動,羈絆值三十七趴的數字旁邊,那行血紅警告已經變成存在錨點三十七趴,穩定度六十四趴,兩行數字並排,像是一對互相牽引的星。蕾薇雅娜把頭靠在許言微肩上,看著那個數字,忽然伸手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古精靈語,召喚主今日已投餵珍奶一杯,抱抱一次,剩餘親親一次未履行,契約持續中。許言微被她幼稚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卻還是配合地在後面補上一行,確認履行,羈絆加一。兩人相視而笑,剛才陽台上的沉重被一種溫柔的日常感沖淡,連微波爐門上殘留的麵湯都變得有點可愛。葉悠把備份好的華山影片傳到群組,低聲說,明天開始,我們要讓聲量變成妳們的錨,華山的素材我剪好了,沈老師幫我們爭取的時間,不能浪費。

雨在午夜前終於停了,公館巷弄的積水映著超商的白光,偶爾有機車駛過濺起水花。頂加的鐵門已經關上,門後的黑色貼片維持著穩定的綠光,暫時不會再有追蹤訊號。許言微把曲線圖摺好,夾進手繪原稿的最底層,像是把秘密藏進心口。她關掉大燈,只留下桌角一盞暖黃的小夜燈,蕾薇雅娜已經自動鑽進她的被窩,銀白長髮鋪在枕頭上,血紅眼眸在昏暗中像兩顆溫暖的寶石。她抱著許言微的手臂,聲音含糊卻認真,薇薇,明天還要去買手搖飲嗎,我想要妳親手拿給我。許言微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嗯,明天買兩杯,一杯給妳,一杯給我,我們一起喝。她們的呼吸在狹小的房間裡慢慢同步,筆電的螢幕在闔上前最後閃了一下,穩定度六十四趴的數字微弱地跳動,像是遠方維度裂縫的脈搏,在等待下一次被甜度填滿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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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華山文創的公開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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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台北像被放進巨大的透明蒸籠,華山文創園區的紅磚牆被烈陽曬得發燙,玻璃屋頂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冷氣從展場大門一陣一陣往外衝,與室外的潮濕熱氣在門口撞出白霧。獨立遊戲聯合發表會的帆布招牌從倉庫頂棚一路掛到草皮,上面印著數十組開發團隊的標誌,其中星耀互動四個字用最重的燙金字體壓在正中央,旁邊還掛著巨幅的《聖域之鑰》宣傳看板,銀甲騎士舉劍的姿態與許言微三年前手稿裡的草圖幾乎一模一樣。草皮上已經擠滿提早排隊的玩家與媒體,手舉相機與自拍棒,空氣裡混著現烤香腸、咖啡攤的焦香與柏油被曬透的味道,廣播不斷重複提醒入場動線,喇叭聲讓耳膜都有點嗡嗡作響。

許言微站在後台的側邊布幔後面,手裡死死抱著那台貼滿貼紙的舊筆電,及肩微捲黑髮被後台電風扇吹得有些散亂,寬大大學T恤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出一小塊深色痕跡。她盯著舞台上的流程表,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涼,卻又因為筆電底部傳來的熱度而冒汗。布幔外是上百個座位與架設好的收音麥克風,還有葉悠前一天熬夜架好的三台攝影機,一台正對舞台,一台對著觀眾席,一台藏在側柱後面對準星耀的展位,三個紅色錄影燈一起亮著,像三隻不眨眼的眼睛。葉悠穿著工裝褲與褪色樂團T恤,霧灰藍挑染短髮被她紮成半丸子頭,耳朵掛著對講機,一邊確認串流平台的推播關鍵字已經買好,一邊小聲對許言微比手勢,別怕,待會照我們排練的講,時間戳跟原始檔我都幫妳備份在雲端,妳只要把故事說出來就好,剩下的交給我跟妳家魔王。

蕾薇雅娜站在許言微身邊半步的地方,今天為了不引人注意,她罕見地換上了一件黑色短版襯衫與高腰長褲,銀白及腰長髮束成低馬尾,血紅寶石眼眸被深色美瞳鏡片稍微遮住,卻還是藏不住那種逼人的光感。她抱著兩杯剛從園區外五十嵐買來的珍奶,一杯是微糖微冰要給許言微壓驚,一杯是無糖多冰她自己要喝,原本哥德式魔王禮服的壓迫感被手搖飲的塑膠封膜完全沖淡。她把吸管插進許言微那杯,遞到她嘴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貓系的黏膩,薇薇,先喝一口,甜一點比較不會抖。許言微接過來吸了一大口,珍珠帶著蜂蜜的甜味在舌尖滾過,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往下,才覺得手指稍微回溫。她小聲抱怨,妳今天怎麼這麼乖,沒有把契約拿出來要親親,蕾薇雅娜立刻把臉湊近,眨著眼理直氣壯地說,契約第八條,今天公開處刑成功後要補兩個親親,我先幫妳存著,等下在全場面前一起收。許言微差點被珍珠嗆到,臉頰瞬間紅到耳根。

會場燈光暗下又亮起,主持人拿著麥克風用過度飽滿的語氣宣布發表會開始,星耀互動的團隊率先被請上台。邱承翰穿著燙得筆挺的深藍西裝,金框眼鏡擦得發亮,手裡拿著精品咖啡杯,微福的身形在舞台燈光下顯得油光滿面,他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企劃與法務,笑容斯文卻讓人覺得眼神陰沉。他接過麥克風,先是對著台下微微鞠躬,語氣溫和卻充滿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感謝各位玩家與媒體來到華山,星耀一直致力於扶植台灣原創,我們的《聖域之鑰》歷經兩年精雕細琢,是團隊對奇幻的致敬。他說話時,大螢幕同步播放起遊戲宣傳影片,銀甲騎士、地底古城、精靈咒文陣,每一幀都像是從許言微筆電裡直接拷貝出來的,連她當初為了除錯而藏在角落的粉色史萊姆彩蛋,都被完整複製,甚至連史萊姆頭上那個手寫的Q版笑臉都沒改。台下有玩家發出驚呼,閃光燈此起彼落。

主持人按照流程,邀請獨立團隊上台分享,許言微的名字被念出來時,台下出現一小陣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已經舉起手機。葉悠在側台用力推了許言微一把,低聲喊,上啊,廢柴創世神,妳的回合了。許言微深深吐出一口氣,抱著筆電走上舞台,纖瘦的身形在強光下顯得有點單薄,清秀卻疲憊的臉上黑眼圈還在,但眼神比過去任何一次都更亮。她把筆電接上投影線,古精靈語的介面在黑色背景中緩緩流動,羈絆值與穩定度的數字被她刻意縮到角落,只露出最上層的檔案總管。她沒有看邱承翰,聲音一開始有點抖,卻越來越穩,大家好,我是做《星痕低語》的許言微,這個名字可能沒人聽過,因為我的試玩版上週被下架了,理由是抄襲星耀的《聖域之鑰》。她停頓一下,點開第一個資料夾,裡面是從2023年到2026年每天的開發日誌,三百多個檔案按照日期排得密密麻麻,每個檔案都有系統自動生成的建立時間與雲端備份紀錄,她點開最早的一份手寫原稿掃描檔,紙張泛黃,邊角還有泡麵湯漬,上面是2023年春天她在公館頂加畫的第一張世界地圖,上面的精靈文字與現在大螢幕裡的地圖完全一致。

她又點開第二個資料夾,是程式碼提交紀錄,Git的提交歷史被投影到全場,每一次提交的哈希值與時間戳都無法竄改,從最初的召喚法陣雛形到最後的珍珠雨特效,全部都有記錄。她把其中一段標註為除錯彩蛋的程式碼放大,那是一段用古精靈語寫的註解,翻譯成中文是給未來召喚主的悄悄話,史萊姆會在午夜掉珍珠,請記得撿起來買珍奶,這段文字在星耀的遊戲裡被原封不動地保留,甚至連她打錯的一個字母都一樣。她面向台下,聲音帶著三年獨自開發的委屈與倔強,這個彩蛋是只有我知道的玩笑,星耀說我抄他們,那我想請問,是他們的團隊也剛好在三年前就預言我會寫這句話嗎。台下開始有竊竊私語,有玩家拿出手機比對,葉悠在台下立刻切換直播畫面,把兩邊程式碼並排放在一起,關鍵字推播讓線上觀看人數瞬間衝破五萬,留言區開始洗起離譜兩個字。

邱承翰坐在台下第一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那種道貌岸然的柔和,他舉手示意主持人把麥克風給他,站起身整理一下西裝外套,語氣像是長輩在勸導不懂事的後輩,許小姐,創作難免有相似,我們星耀的法務已經比對過,妳的檔案時間戳是可以透過修改系統時間偽造的,至於那個什麼彩蛋,也只是常見的迷因梗,不能當作證據。他說話的同時,眼神往後台使了個眼色,坐在媒體區的兩個年輕人立刻低頭操作手機,直播留言區瞬間湧入大量帳號,整齊地刷起同一套話術,獨立仔又想蹭熱度、程式碼誰不會改時間、賣慘而已啦,還有更難聽的直接人身攻擊,說她是靠女友賣肉炒作。那些留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掉原本的支持聲浪,葉悠的平板上警報跳動,顯示網軍正在帶風向,她咬著牙把後備的過濾關鍵字打開,卻還是壓不住數量。台上的許言微看著那些留言在背後大螢幕側邊不斷跳出,手心又開始冒汗,覺得胸口有點悶。

就在留言區快要被惡意洗版淹沒時,蕾薇雅娜動了。她本來站在側台陰影裡,抱著那杯還沒喝完的珍奶,血紅眼眸隔著美瞳鏡片冷冷盯著邱承翰,屬於終焉魔王的絕對威壓被她壓到最低,只留下一絲針對特定對象的寒意。看見許言微肩膀因為那些嘲諷而微微收緊,她把珍奶放到桌上,赤腳往前走了一步,銀白馬尾在燈光下晃出月光的色澤,聲音不大,卻像直接貼在每個人耳膜上響起,吵死了。她沒有用言靈,只是單純的威壓外放,邱承翰身邊那兩個操作手機的年輕人忽然覺得背後發涼,手機螢幕像是被無形的手指劃過,留言的輸入框卡住,送出鍵怎麼按都沒有反應。葉悠抓住這個空檔,立刻把直播間的慢速模式打開,讓正常的留言重新浮上來。

許言微感覺到背後傳來的熟悉溫度,知道蕾薇雅娜在看著自己,原本混亂的心跳慢慢穩住。她把筆電的蓋子稍微掀起一點,讓古精靈語的編輯終端對準大螢幕的訊號源,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一行行只有她看得懂的咒文在終端機視窗中跑動。她沒有要毀掉什麼,只是把星耀正在展示的《聖域之鑰》試玩檔,在世界法則的層級上重新定義,判定為病毒。她輕聲念出最後的執行指令,語氣不再是碎念抱怨,而是帶著創作者被逼到絕境後的決心,以造物主之名,此偽作標記為病毒,執行隔離。筆電發出一聲輕輕的嗶聲,投影幕上的遊戲畫面猛地一震,原本華麗的銀甲騎士瞬間卡住,螢幕中央跳出巨大的紅色警告視窗,檔案已被系統判定為高風險病毒,是否立即隔離,配上刺耳的警報音。全場譁然,玩家們驚呼,媒體的快門聲像爆米花一樣炸開,邱承翰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站起來對工作人員喊,切掉,切掉訊號源,這是駭客攻擊!

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去拔線,卻發現線路像是被固定住一樣怎麼拔都拔不掉,就在這片混亂中,蕾薇雅娜抬起手,血紅眼眸在美瞳下亮起真正的紅光,她的聲音不再壓抑,優雅殘暴的魔王本音透過麥克風的雜訊滲進每個人的耳裡,言靈,揭露。她沒有說長串的咒語,只是兩個字,卻讓整個玻璃屋頂的燈光都晃了一下。原本被判定為病毒的警告視窗後面,強制疊上另一段畫面,那是從星耀總部監視器殘影中重構出來的片段,畫質有點模糊卻足夠清晰,時間戳顯示是今年三月的一個深夜,邱承翰穿著同一件深藍西裝,站在許言微曾經實習過的辦公室電腦前,把一個隨身碟插進電腦,複製了整份名為星痕低語原始碼的資料夾,複製進度條跑完後,他還對著鏡頭整理了一下領帶,露出那個斯文的笑容,隨後把隨身碟放進精品公事包。另一段殘影是他指示網軍公司的對話錄音文字,買五千則留言,關鍵字就用抄襲、蹭熱度、賣肉,預算直接從行銷費走。這些畫面被物質重構能力硬生生從過去的殘影中拉出來,投在全場最大的主螢幕上,連線上直播的三個機位都同步轉播,數萬人的目光一起被釘在上面。

全場先是死寂,隨即像是被點燃的油鍋般炸開。台下的玩家先是倒抽一口氣,然後爆出巨大的譁然與怒吼,有人直接站起來指著邱承翰喊,原來是你們偷別人的東西還敢告人,有媒體立刻把鏡頭從遊戲畫面轉向邱承翰的臉,捕捉他瞬間慘白又轉青的表情。邱承翰踉蹌退了一步,金框眼鏡歪到一邊,手裡的精品咖啡杯掉在地上,褐色液體濺在西裝褲管上,他試圖搶過麥克風辯解,這是偽造,這是合成影片,我們星耀會提告,聲音卻因為恐懼而破音。葉悠在側台笑得眼睛發亮,一邊把這段強制播放的畫面即時剪成精華,一邊對著對講機大喊,幹得好,薇薇,魔王大人,收視率直接破十萬了,信仰魔力要爆表了。她的霧灰藍短髮隨著她跳起來的動作晃動,趕緊把斗內與按讚的數字投到側螢幕上,讓全場看見聲量如何反轉。

許言微站在舞台中央,強光讓她有點睜不開眼,卻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那個躲在頂加裡抱怨世界不公平的廢柴。她看著台下那些原本被網軍帶走風向、現在卻重新舉起手機為她應援的觀眾,看著大螢幕上自己三年來的手稿與時間戳,終於被世界看見,胸口那股悶了多年的氣像是被珍珠雨沖刷乾淨。她回頭看向蕾薇雅娜,後者已經收回威壓,重新變回那個抱著珍奶的貓系戀人,正對她眨眼,血紅眼眸裡滿是求誇獎的光。她忍不住笑出來,眼眶有點濕,卻還是對著麥克風,用帶點鼻音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說,我的游戏沒有抄襲,它是我在公館那個會漏雨的頂加,一碗泡麵一碗泡麵熬出來的,今天大家看到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台下爆出熱烈的掌聲與歡呼,甚至有人吹起口哨,線上留言區被加油與對不起洗版,葉悠的直播間斗內特效像煙火一樣不斷炸開。

邱承翰被兩個法務半拖半扶著往出口走,卻被門口的保全與媒體圍住,麥克風不斷往他臉上湊,邱總監請問監視器畫面怎麼解釋,請問星耀會不會道歉,他只能低頭用公事包擋臉,油頭被汗水弄得塌下來,狼狽得與剛進場時的菁英模樣判若兩人。沈墨姝其實也混在觀眾席後排,她本來是來監測維度波動的,帆布托特包裡還裝著探測器,此刻卻默默把探測器關掉,推了推細框眼鏡,看著台上那兩個在聚光燈下相視而笑的女孩,低聲自語,存在錨點回升了,聲量真的變成魔力了。米亞的帳號也在線上直播間刷出一排粉色愛心,她私訊葉悠說,影片我已經備份,明天幫妳們上首頁。

發表會在混亂與歡呼中提早結束,工作人員開始收拾線材,觀眾卻捨不得離開,圍在舞台邊想跟許言微合照。許言微被人群包圍,有點手足無措,只能抱著筆電傻笑。蕾薇雅娜走上前,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把她從人群中拉出來,銀白馬尾掃過許言微的臉頰,帶來一點淡淡的珍奶甜香。她把那杯一直留到現在、已經有點退冰的珍奶塞回許言微手裡,語氣黏得像剛才的言靈完全不是她放的一樣,薇薇,妳剛剛超帥的,契約第八條可以履行了吧。許言微臉頰又紅起來,卻沒有躲開,反而踮起腳,在蕾薇雅娜頰邊輕輕碰了一下,周圍立刻響起葉悠帶頭的起鬨聲與快門聲。她們的羈絆值在筆電角落悄悄跳動,從三十七往上爬升,穩定度的紅字也跟著回升一點,像是被全場的驚嘆與掌聲填滿。華山玻璃屋外的午後陽光重新變得刺眼,熱氣卻不再讓人覺得窒息,頂樓加蓋的那個小小裂縫,也在這一次酣暢淋漓的打臉後,暫時被甜度與聲量牢牢錨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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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流量女神的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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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台北入夜之後,熱氣並沒有跟著太陽一起下班,反而像是被柏油路吸飽之後慢慢吐出來,黏在皮膚上。公館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白天被曬得發燙,到了晚上九點多,室內還殘留著一股悶熱的鐵鏽味,電風扇轉得嘎吱作響,吹出來的風都是溫的。許言微把華山帶回來的帆布袋隨手扔在地板上,整個人癱在那張發黃的懶骨頭裡,及肩微捲黑髮被汗水黏在頸側,寬大大學T恤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鎖骨上被背帶磨紅的痕跡。她抱著那台貼滿貼紙的舊筆電,螢幕還亮著,古精靈語的介面在黑色背景裡緩緩流動,角落那個小小的羈絆值數字從三十七慢慢爬升到四十二,穩定度也從紅字轉為橘黃,像是剛從加護病房被推出來,需要人守著。

蕾薇雅娜盤腿坐在她身邊的地板上,銀白及腰長髮已經拆掉低馬尾,披散在背後,血紅寶石眼眸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晶亮。她換回了寬大的黑色帽T,帽T長到蓋住大腿,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長腿,赤腳踩在稍微發燙的磁磚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退冰的珍奶,珍珠都沉到杯底。她沒有喝,只是用吸管無聊地戳著珍珠,視線一直黏在許言微臉上,看她因為疲憊而微微發紅的眼尾,看她抱著筆電時那種又喪又倔強的側臉。契約第八條存著的那兩個親親還沒兌現,她本來想現在就討,可看見召喚主累成這樣,又默默把撒嬌的話吞回去,只把頭輕輕靠在許言微膝蓋上,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在確認領地。

頂加的紗窗外傳來樓下公館夜市的喧鬧聲,鹽酥雞攤的油煙味順著風飄進來,混著樓梯間洗衣精的香味。葉悠是在這個時候踹門進來的,霧灰藍挑染的俐落短髮被安全帽壓得翹起一撮,工裝褲口袋鼓鼓的,斜背的單眼相機與平板都在發燙。她把安全帽往鞋櫃上一丟,整個人亢奮到眼睛發亮,完全看不出騎車奔波的疲憊,聲音大到把電風扇的噪音都蓋過去。

「薇薇!魔王大人!你們兩個還在這裡放空什麼,華山那段我已經剪好了,現在外面的網路已經炸到外太空了!」葉悠把平板直接塞到許言微面前,螢幕上是她剛上傳到YouTube與Dcard的精華影片,標題用極大的黑體字寫著《三年份的謊言現場被拆穿,獨立開發者的時間戳復仇》,封面是許言微站在舞台中央舉起手稿的瞬間,與邱承翰被紅色病毒警告視窗照得臉色慘白的對比。影片下方,觀看次數的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留言區一整排都是「太誇張了吧」「那個彩蛋連錯字都一樣怎麼抄」「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許言微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滑動留言區,她看見好多帳號貼出自己去比對原始碼的截圖,有人把許言微的Git提交紀錄一幀一幀放大,哈希值與雲端備份時間完全對得上,根本沒有偽造的空間。還有人把星耀那段監視器殘影重播,邱承翰插隨身碟的動作被做成慢動作搭配嘲諷字幕,梗圖已經開始在社群上亂飛。她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白天在華山玻璃屋裡那種被聚光燈烤得發暈的緊張感,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化成鼻酸。她小聲說,真的有人相信我了嗎。

蕾薇雅娜抬起頭,血紅眼眸認真地看著她,語氣黏膩卻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當然,薇薇的東西本來就是真的,那群螻蟻之前只是被噪音蓋住耳朵而已。她說著,把那杯戳爛的珍奶遞過去,示意許言微喝一口,甜度可以補魔力這件事,她倒是記得比誰都清楚。許言微接過來吸了一口,珍珠的甜味混著奶茶的冰涼,讓她緊繃的肩膀稍微鬆開。

與此同時,在信義區一間採光極好的高層套房裡,米亞正穿著粉色系的實況主制服,雙馬尾已經拆掉,粉棕色長髮有些凌亂地披在肩上,貓耳耳機被她隨手掛在螢幕架上。她面前擺著三個螢幕,主螢幕正在無限重播葉悠那支精華影片,副螢幕是她自己的後台數據,第三個螢幕則是星耀互動公關傳來的訊息,不斷跳出「請依照合約繼續推廣《聖域之鑰》」「今晚的業配直播是否如期」的提醒。她沒有回覆,纖細的手指握著滑鼠,把影片拉回到蕾薇雅娜抬手說出言靈揭露的那一秒。

那個瞬間,銀白長髮的少女站在側台陰影裡,明明穿著簡單的黑襯衫與長褲,卻有一種讓鏡頭自動對焦的壓迫感。她沒有大聲咆哮,沒有華麗特效,只是抬起手,眼眸裡紅光一閃,整個玻璃屋頂的燈光都跟著晃動,隨後過去的殘影被硬生生從時間裡拖出來,投在所有人面前。米亞把那一段0.5倍速重播了十幾次,每一次都覺得心跳漏一拍。她做實況主三年,看過太多靠劇本與演技撐起來的節目效果,卻從來沒有看過一種氣場,可以讓全場的嘲諷留言瞬間卡住,讓一個穿著西裝的菁英當場摔了杯子。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強大。

她靠在電競椅背上,甜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精明計算之外的表情,有點像是被圈粉的狼狽,又有點像是小女生發現寶藏的興奮。她想起自己在華山直播時,為了流量跟著星耀的話術貶低獨立遊戲,還對著鏡頭笑著說獨立仔的東西品質不穩,當時葉悠在台下偷錄時,她還故意把鏡頭避開許言微。現在回想起來,那種為了業配而說的場面話,讓她自己都覺得臉頰發燙。她打開私訊欄,看見葉悠的帳號在半小時前傳來一句話,影片備份在雲端,有需要可以找我,後面還附了一個珍珠雨的表情符號。米亞盯著那行字,猶豫不到三秒,就把星耀公關的視窗直接關掉,點開葉悠與許言微的共同群組。

訊息跳進頂加的時候,葉悠的平板先震動。她點開一看,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轉頭對許言微大喊,幹,薇薇,流量女神真的倒戈了!許言微湊過去看,米亞的頭貼是那張招牌的甜美笑容,訊息卻完全不甜美,開頭就是一長串道歉,接著說,我反覆看了華山的影片二十次,我想為我之前為了業配說的那些話道歉,那個銀髮女生是真的,我從來沒有在任何實況看過那種眼神,我想用我的頻道幫你們把真相二次發酵,可以嗎,我會用我最擅長的方式剪一支對比影片,不收業配費。訊息最後還附上一句有點小心翼翼的補充,如果可以,想請問那位銀髮姊姊願意讓我請她喝手搖飲嗎,我想當面道謝。

許言微看完,第一個反應是抬頭看蕾薇雅娜,蕾薇雅娜正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聽見手搖飲三個字耳朵立刻豎起來,血紅眼眸亮晶晶地說,她想請我喝什麼口味的。葉悠直接翻了個白眼,吐槽說妳這個戀愛腦魔王,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我們現在有一個百萬訂閱的頻道要幫我們免費宣傳,這比買十組關鍵字還有用。許言微被她們兩個一左一右夾著,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種被大廠法務追著跑、被網軍洗版的陰鬱感,像是被超商冷氣吹散的熱氣。她回覆米亞,謝謝妳願意相信我們,手搖飲我們請妳,頂加很小但很溫暖,隨時歡迎妳來。

半小時後,米亞出現在公館頂加的樓梯口。她沒有穿實況時的粉色制服,而是換了一件簡單的白色短版上衣與牛仔短褲,粉棕色雙馬尾綁得高高的,背著一個裝滿硬碟與筆電的後背包,臉上只化了淡妝,看起來比直播時更小也更真實。她手裡還提著一袋五十嵐,四杯珍奶整齊地插著吸管,顯然是有備而來。頂加的鐵門一打開,熱氣混著泡麵與舊書的味道撲出來,米亞有點緊張地舉起手搖飲,聲音還是甜美的,卻比平常多了一點真誠的顫抖,打擾了,我是米亞,今天不是來業配的,是來朝聖的。

葉悠立刻接過飲料,熱情地把她拉進來,霧灰藍短髮隨著動作晃動,嘴上不饒人但行動卻很溫柔,快進來,外面熱死了,我們這個頂加雖然會漏雨但冷氣很強,魔王大人怕熱。蕾薇雅娜坐在懶骨頭旁邊,原本還在黏著許言微,聽見米亞說朝聖,立刻端正坐姿,試圖擺出魔王該有的高傲冷豔感,可寬大帽T下的長腿與手裡那杯已經見底的珍奶,實在沒有什麼威懾力。她輕咳一聲,用那種優雅殘暴的語調說,汝就是那個掌握聲量的實況主,汝的眼光不錯。說完又偷偷看許言微,像是在等待誇獎,許言微被她可愛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銀白長髮,米亞看見這一幕,眼睛都亮了。

四個人圍坐在那張堆滿手稿與泡麵碗的小矮桌前,葉悠把筆電轉向米亞,螢幕上是她已經剪好的對比素材,一邊是許言微三年間的開發日誌、手繪原稿、Git提交紀錄,紙張泛黃的邊角與泡麵湯漬都拍得一清二楚,另一邊是邱承翰在華山舞台上道貌岸然的笑容與監視器裡偷插隨身碟的狼狽。葉悠指著時間軸說,我原本想用憤怒的節奏去剪,但我覺得與其賣慘,不如讓大家看見薇薇是怎麼一碗泡麵一碗泡麵熬過來的,這種真實感比任何控訴都有力。米亞聽得非常認真,甜美的臉上露出專業實況主才有的專注,她把自己的筆電打開,調出她頻道後台的數據,聲音八面玲瓏卻句句精準,我的頻道受眾有六成是平常不看獨立遊戲的泛用戶,他們吃故事也吃反差,我可以在開頭先放那個粉色史萊姆彩蛋的對比,那個錯字梗超有記憶點,然後中段放邱承翰摔杯子的慢動作,最後再把薇薇在河濱公園改寫珍珠雨的片段當作療癒收尾,讓大家知道這個團隊不只會打臉,還很溫暖。

許言微聽著她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剪輯節奏、標題關鍵字、封面要用哪一個表情,忽然覺得很不真實。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永遠是一個人在頂加裡對著當機的筆電碎念,被發行商抽成、被平台演算法壓在最底層,現在卻有一個重義氣的損友熬夜幫她剪片,有一個百萬訂閱的流量女神願意放下業配來幫她說話,還有一個動不動就凍結時間的戀人坐在身邊,把頭靠在她肩膀上,用血紅眼眸安靜地看著她。她小聲說,其實我沒有那麼厲害,那些日誌只是因為我怕忘記才每天寫的。蕾薇雅娜立刻反駁,語氣黏人又堅定,薇薇的每一頁都是咒文,吾就是被那些咒文召喚來的,吾最喜歡那些泡麵漬了。米亞聽見這句話,立刻把這句話記下來,眼睛發亮地說,這句話可以當作影片的結尾文案,超神。

當晚,米亞沒有回信義區的套房,而是直接在頂加的地板上鋪開她的器材,和葉悠兩個人頭碰頭地剪輯。冷氣嗡嗡作響,四杯珍奶的封膜都被戳開,吸管碰撞的聲音與鍵盤敲擊聲混在一起。許言微坐在稍遠一點的懶骨頭裡,抱著筆電,看著古精靈語介面角落的數字。葉悠把第一版對比影片上傳到米亞的頻道時,標題是《她花三年寫下的錯字,成為拆穿資本謊言的唯一證據》,封面是許言微那張手寫註解的特寫,史萊姆頭上的Q版笑臉與那個打錯的字母被紅圈標起來。影片發布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十七分,正是台北夜貓子最活躍的時刻。

發酵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更快。米亞的頻道本身就有百萬訂閱,加上葉悠事先買好的關鍵字與Dcard、TikTok的矩陣同步投放,影片在發布後三十分鐘內就衝上發燒榜,留言區不再是之前被網軍洗版的嘲諷,而是一整排真實的驚嘆與心疼。有人說我去查了那個哈希值真的是2023年的,有人貼出自己也是獨立開發者被大廠欺壓的經驗,有人說那個銀髮姊姊到底是誰氣場太強了吧求出道。按讚與分享的數字像滾雪球一樣暴漲,每一次刷新都多好幾千,斗內的特效在直播聊天室裡像煙火一樣炸開。許言微的筆電螢幕上,那個代表信仰魔力的聲量條開始瘋狂跳動,原本橘黃的穩定度慢慢轉綠,羈絆值的數字從四十二跳到四十八,再跳到五十五,每一次跳動,蕾薇雅娜的銀白長髮就無風自動一下,血紅眼眸裡的光也更亮。

米亞坐在地板上,看著自己頻道後台那個從未見過的陡峭曲線,甜美的臉上滿是真心的笑容,她轉頭對許言微說,薇薇,妳看,大家真的看見妳了。許言微的眼眶有點濕,她下意識想碎念說哪有那麼誇張,卻發現自己說不出抱怨的話,只覺得心口那個被律師函與下架通知壓了好久的地方,終於被溫柔地填滿。葉悠在一旁已經興奮到把珍奶當成香檳在搖,霧灰藍短髮亂翹,大喊著我們要紅了,薇薇我們要把負債還清了。

蕾薇雅娜沒有參與她們的歡呼,她只是安靜地站起來,走到許言微身後,從背後環住她纖瘦的肩膀,把下巴靠在她微捲的黑髮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許言微聽得見,帶著千年魔王獨有的佔有慾與依賴,薇薇,吾感覺到了,吾的力量回來了,是因為大家喜歡妳,也是因為妳在喜歡吾。許言微的臉頰瞬間紅透,卻沒有推開她,反而伸手覆上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輕輕握住。筆電角落的羈絆值在兩人指尖相觸的瞬間,又往上跳了一格,穩定度的綠光也跟著擴散,像是被全世界見證的誓約提前預演了一小段。

凌晨的頂加,鐵皮屋頂已經不再發燙,電風扇吹出來的風終於有了涼意。樓下超商的招牌燈還亮著,捷運的末班車聲遠遠傳來。四個女生擠在這個堆滿泡麵碗與手稿的擁擠小窩裡,看著螢幕上不斷暴漲的數字,笑得像是一起打贏了一場不可能的仗。米亞把最後一口珍奶吸完,忽然舉起空杯,像是舉起獎盃一樣說,下一次,我們去南港展覽館,把那個大廠的展位直接變成我們的慶功宴吧。葉悠立刻附和,對,我們要讓全台北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創作者。許言微被她們的熱血感染,也忍不住點頭,蕾薇雅娜則是把臉埋在她頸側,小聲地補了一句,那這次可以先把契約第八條的親親還給吾了嗎。整個頂加爆出大笑,溫暖的光從紗窗漏出去,與台北不眠的夜色混在一起,這一夜的逆轉,才剛開始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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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捷運隧道裡的幽影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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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四十分的台北,總算肯把白天那層黏膩的熱氣鬆開。公館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經過一整晚冷氣的嗡鳴,牆面摸起來不再燙手,窗外的蟬鳴也跟著收聲,只剩下樓下二十四小時超商的招牌還亮著慘白的光,偶爾有晚歸的機車呼嘯而過。許言微把那台貼滿貼紙的舊筆電輕輕闔上,古精靈語的介面在關機前閃爍了一下,角落的羈絆值停留在五十五的穩定綠光上,看起來安穩得像是一顆剛充飽電的心臟。她穿著那件洗到發軟的寬大大學T恤,及肩的微捲黑髮還有點翹,手裡提著葉悠硬塞給她的帆布袋,裡面裝著慶功剩下的半杯珍奶、一疊米亞簽名的拍立得,還有葉悠剪片時隨手塞給她的喉糖。蕾薇雅娜跟在她身後,銀白及腰的長髮重新綁成低馬尾,血紅寶石般的眼眸在夜燈下顯得有些倦,卻還是把那件寬大帽T的袖子拉得長長的,只露出一截白皙指尖,緊緊勾著許言微帆布袋的另一邊背帶。

兩人下樓的時候,樓梯間還殘留著白天曬過的消毒水味,鐵門推開,夜風灌進來,帶著河濱公園草地的腥綠與超商關東煮的淡淡醬油香。葉悠跟米亞已經先搭計程車離開,頂加只剩下她們兩個,空氣忽然變得有一點安靜過頭。許言微還在回味米亞臨走前那句「銀髮姊姊真的氣場好強,我以後可以常來頂加玩嗎」,她沒想太多,隨口笑著回了一句,「她超受歡迎的,妳看連百萬實況主都要排隊請她喝飲料。」這句話本來只是損友間的玩笑,卻讓蕾薇雅娜的腳步頓了一下。終焉女魔王的佔有慾在這種小事上總是異常敏銳,她血紅的眼眸微微斂起,聲音壓得又輕又黏,卻帶著一點千年魔王不該有的酸味。

「薇薇,妳很喜歡她這樣說吾嗎?」蕾薇雅娜停在公館捷運站二號出口的階梯前,手還勾著帆布袋,卻沒有往前走,銀白的馬尾在夜風裡輕晃,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賭氣,「吾才不需要排隊,吾只要薇薇的珍奶。妳剛才對她笑得太甜了,羈絆契約第八條明明寫著每日抱抱與親親要優先給吾,妳卻把笑容先給別人。」許言微愣住,她這才發現自己無心的一句話踩到了貓尾巴。這幾天蕾薇雅娜因為信仰魔力暴漲而心情極好,黏人的程度也跟著加倍,半夜會把頭埋在她頸側蹭來蹭去,早上會因為搶不到第一口珍奶而鼓著臉頰生悶氣。許言微平常總是縱容,甚至覺得這種反差萌可愛到讓人想揉頭,但今天她也累了,熬夜剪片、被流量數字追著跑,腦袋還在嗡嗡作響,下意識就回了一句帶刺的話。

「妳不要這麼幼稚好不好,我只是客套一句,妳連這個也要計較嗎?」許言微的聲音比平常大了一點,黑眼圈下的眼睛因為疲憊而有點紅,她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語氣裡混著喪氣與委屈,「我已經一整天都在想怎麼讓大家相信我的遊戲是真的,我沒有力氣再去猜妳在吃什麼醋。妳是魔王耶,能不能成熟一點。」這句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蕾薇雅娜沒有像平常那樣立刻黏上來哄她,也沒有用那種殘暴優雅的語氣嗆回去,只是安靜地鬆開了勾著背帶的手指,血紅的眼眸垂下,長長的睫毛蓋住了一半的光。她輕輕應了一聲「喔」,然後就自己往閘門走去,帽T的下襬隨著步伐晃動,露出的小腿在月台燈光下白得晃眼,卻莫名讓人覺得有點孤單。兩人一前一後刷悠遊卡進站,誰也沒有再說話,廣播裡女聲溫柔地提醒著往新店方向的列車即將進站。

深夜的綠線車廂空蕩蕩的,只有幾名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低頭滑著手機,車廂冷氣開得很強,吹得人手臂起雞皮疙瘩。許言微選了靠門的位子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對面車窗上自己的倒影,她看見自己那張疲憊的臉,也看見坐在斜對面、刻意隔了一個空位坐下的蕾薇雅娜。銀白長髮的少女抱著膝蓋,側臉對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隧道牆壁,血紅眼眸映著隧道燈一閃一閃的光,像是一顆被遺忘的寶石。車廂頂部的跑馬燈顯示下一站是台電大樓,隧道裡的風聲透過車體縫隙灌進來,帶著鐵軌與濕土的味道。許言微的心口悶悶的,她想伸手去拉對方的衣角,卻又拉不下臉,滿腦子都是「我是不是太兇了」「可是她每次都這樣我真的很累」這種繞不出去的迴圈。她把筆電從帆布袋裡掏出來,想用工作轉移注意力,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開機的力氣,螢幕黑著,只映出她糾結的眉眼。

就在列車駛離台電大樓站,準備鑽入往公館那段最長的地下隧道時,異變毫無預警地發生了。先是車頭的燈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電壓不穩,接著整節車廂的照明跟著閃爍,廣播裡的到站音樂扭曲成低沉的嗡鳴。許言微感覺耳朵像是被塞進深水裡,聽見的聲音都帶著回音,窗外的隧道牆壁不再是平整的水泥,而是浮現出一層層半透明的黑色鱗片紋理,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皮膚在水泥之下蠕動。冷氣出風口吹出來的風,從涼爽變成帶著腥味的熱氣,車廂地板輕微震動,幾個原本在滑手機的乘客抬起頭,臉上露出茫然。下一秒,整列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猛地往下沉,窗外的景色徹底被黑暗吞沒,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無比寬闊、像是直接從異世界挖出來的岩石隧道,岩壁上爬滿發光的暗紫色苔蘚,遠處傳來沉重的呼吸聲,每一次呼吸都讓隧道裡的空氣震動。

「這是殘影……整段隧道被拉進來了。」許言微瞬間清醒,她抱緊帆布袋,指尖冰涼,過去幾次遇到史萊姆與幽影龍殘影的經驗讓她立刻認出這種維度重疊的感覺。只是這一次的規模遠比師大夜市那次更大,整節車廂都被完整地拖進了異世界的縫隙裡,車門的電子鎖發出錯誤的嗶嗶聲,怎麼按都打不開。她看見隧道深處,有一雙比捷運車頭還大的暗金色眼瞳緩緩睜開,伴隨著岩壁剝落的巨響,一頭盤踞在隧道轉彎處的幽影龍甦醒了。這頭幽影龍比她們在河濱公園遇到的那隻大了數倍,全身覆蓋著半透明的黑色鱗片,鱗片縫隙間透出幽紫色的光,像是岩漿在皮膚下流動,牠的翅膀收攏著,卻已經把整條隧道的出口完全封死,喉嚨深處滾動著低吼,熱氣噴在車廂玻璃上,瞬間凝成水珠。車廂裡的乘客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有人尖叫,有人緊緊抓住扶手,有個媽媽把小孩抱在懷裡,臉色慘白。

蕾薇雅娜在第一時間就站了起來,銀白長髮無風自動,血紅眼眸裡的倦意與委屈瞬間被屬於終焉魔王的冷冽取代。她往前踏了一步,寬大帽T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纖細卻蘊含毀滅力量的手腕,聲音依舊優雅,卻帶著讓空氣震顫的威壓,「吵死了,螻蟻也敢擋吾與薇薇回家的路。給吾讓開。」她抬起手,掌心對準幽影龍,熟悉的言靈在舌尖凝聚,那是可以凍結時間、將物質直接分解的絕對權能。暗紅色的魔紋在她腳下展開,像是一朵盛開的荊棘花,車廂裡的燈光都被染上一層血色。然而,當她吐出那個代表崩解的古精靈語音節時,預想中龍鱗碎裂的畫面並沒有發生。幽影龍只是甩了甩頭,暗金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譏諷,牠身上幽紫色的光芒暴漲,竟然硬生生把蕾薇雅娜的言靈彈了回來,衝擊波撞在車廂壁上,整節車震得劇烈搖晃,幾個乘客摔倒在地。蕾薇雅娜踉蹌了一下,血紅眼眸裡閃過錯愕,她再一次嘗試物質重構,指尖竄出黑紅色的絲線,卻在碰到龍鱗的瞬間就碎成光點。

許言微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她慌忙掏出筆電,手忙腳亂地開機,古精靈語的介面在黑暗中亮起,冷光照在她慘白的臉上。她看見角落那個原本穩定的羈絆值,此刻正因為兩人剛才的拌嘴而一路下滑,從五十五掉到四十八,再掉到三十九,穩定度的綠光也轉為刺眼的橘紅,旁邊還跳出一行半透明的警告字樣,羈絆值過低,魔王本源之力受世界法則壓制,威力僅剩百分之三十。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蕾薇雅娜的攻擊會失效,甜度即戰力的法則是如此殘酷,她們越是親密,力量就越磅礡,反之,只要心意出現裂縫,連最強的魔王也會變得脆弱。幽影龍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牠發出一聲震耳的咆哮,張開佈滿利齒的巨口,一團幽紫色的吐息在喉嚨深處凝聚,眼看就要朝著整節車廂噴來。車廂裡的尖叫聲更大了,有人開始用力拍打車門,有人哭著打電話卻沒有訊號。蕾薇雅娜咬著唇,銀白長髮因為魔力不穩而微微發顫,她回頭看向許言微,眼神裡不再是高傲,而是一種近乎委屈的焦急,像是在說,薇薇,吾現在沒有辦法保護妳。

那個眼神比幽影龍的吐息更讓許言微難受。她看見蕾薇雅娜明明害怕卻還是擋在所有人前面,看見她帽T下露出的小腿因為用力而繃緊,看見她血紅眼眸裡映出的不是憤怒,而是怕自己消失、怕被討厭的不安。許言微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能不能成熟一點」混帳透頂,這個活了千年的魔王,明明什麼都不懂,卻願意為了她學習怎麼用微波爐、怎麼排隊買手搖飲、怎麼在人類的捷運裡乖乖坐好,她吃醋,只是因為太喜歡她,太想獨佔她全部的笑容。許言微的眼眶熱了起來,她不再去管筆電上跳動的警告,也不再去想什麼世界編輯終端的冷靜操作,她只知道,如果現在不把心意說出來,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她把筆電用力闔上,帆布袋隨手扔在座位上,在幽影龍吐息即將噴發的前一秒,衝過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了蕾薇雅娜纖細的腰。

「對不起,是我太過分了!」許言微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在震動的車廂裡異常清晰,她把臉埋在蕾薇雅娜銀白的長髮裡,聞到她髮間淡淡的、像是月光與鐵鏽混合的香味,雙手收得死緊,像是怕一鬆手對方就會透明消失,「我不是覺得妳幼稚,我是覺得妳可愛到讓我想把全世界的珍奶都買給妳,我剛才只是太累了才會那樣說,妳不要生氣,不要不理我。我喜歡妳,最喜歡妳了,蕾薇雅娜,妳是我的魔王,只能是我的!」這段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詞彙,甚至帶著一點語無倫次的顫抖,卻是她二十八年來第一次如此不顧一切地把佔有慾與愛意同時喊出來。蕾薇雅娜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後劇烈地顫抖起來,她轉過身,血紅眼眸裡滿是不可置信與狂喜,長長的睫毛上甚至沾著一點水光。許言微沒有給她回應的時間,踮起腳尖,捧住她微涼的臉頰,主動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珍奶的甜味、眼淚的鹹味,還有劫後餘生的慌亂與炙熱,她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剛才所有的委屈與醋意都用這個吻融化掉。

就在雙唇相觸的瞬間,許言微丟在座位上的筆電像是被點燃一樣,螢幕自動亮起,古精靈語的字符瘋狂流動,羈絆值的數字像是被灌入燃料的火箭,從三十九一路狂飆,四十五、五十八、七十二、九十,最後直接衝破一百,爆出燦爛的粉色光芒,整個車廂都被這股光填滿。穩定度的橘紅色警告瞬間被純粹的金色取代,車窗玻璃上凝結的水珠都被震散。蕾薇雅娜的銀白長髮在光芒中徹底飄揚起來,血紅眼眸裡的火焰從暗紅轉為熾烈的緋紅,她的帽T下襬無風鼓動,腳下的荊棘魔紋從暗紅轉為耀眼的白金色,整個人的氣場從委屈的貓咪一秒切回毀滅世界的終焉魔王,卻又比任何時候都更溫柔。她輕輕回吻住許言微,舌尖碰觸的瞬間,一股磅礡到讓幽影龍都發出不安低吼的魔力,以她們為中心轟然炸開。

「薇薇的甜度,吾收到了。」蕾薇雅娜的聲音從黏膩的撒嬌變回那個殘暴優雅的宣判,卻因為嘴唇還貼著許言微的唇而多了一絲顫抖與笑意,她微微退開一點,額頭抵著許言微的額頭,血紅眼眸裡映出許言微通紅的臉頰,語氣卻是對著幽影龍說的,「敢讓吾的召喚主哭泣,敢讓吾因為吃醋而變弱,汝這條爬蟲,罪該萬死。接下來,吾會讓汝明白,什麼叫做被世界寵愛的力量。」她轉身,面對那頭已經察覺到危險而試圖後退的幽影龍,緩緩抬起雙手。這一次,她沒有再使用單純的破壞言靈,而是將雙手合十,掌心之間浮現出一顆不斷重組的黑色立方體,那是物質重構的最高權能。幽影龍發出震天的咆哮,幽紫色的吐息終於噴發,卻在碰到粉色光芒的瞬間就被分解成無害的光點。蕾薇雅娜輕輕一笑,指尖一彈,輕聲吐出那個古精靈語的詞彙,綻放。

整條幽影龍龐大的身軀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引,從頭部的鱗片開始,一寸寸瓦解、重組,不再是猙獰的黑色與幽紫,而是化為無數片發光的星光碎屑。那些碎屑沒有消失,而是在隧道中盤旋,像是一場被按下慢放鍵的流星雨,溫柔地穿過車廂的玻璃,落在每一個驚恐的乘客身上,化為淡淡的暖意。原本被封死的隧道出口,在星光的照耀下重新顯現,水泥牆壁上的鱗片紋理褪去,露出原本的隧道燈一盞盞亮起,遠處公館站的月台燈光溫柔地透了進來。列車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推動,重新回到原本的軌道上,緩緩駛入月台,車門發出正常的嗶聲後自動打開,月台的冷氣與熟悉的廣播聲一起湧進來,彷彿剛才那場異世界吞噬從未發生過,只有車廂地板上還殘留著一點點未散去的星光粉末。車上的乘客呆呆地站著,有人舉起手機想拍,卻發現什麼也拍不到,只有那個把小孩抱在懷裡的媽媽,輕聲對身邊的人說,剛才那些光,好像流星。

列車停穩,許言微還維持著抱住蕾薇雅娜的姿勢,兩人的額頭相抵,呼吸都還有些急促,臉頰紅得像是剛從蒸氣室出來。蕾薇雅娜的魔力還未完全平息,銀白長髮末梢還飄著細碎的星光,血紅眼眸亮得驚人,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許言微,看著她那雙還帶著淚光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忽然又變回那個黏人的戀愛腦,聲音小小地、卻滿是得意地說,「薇薇,羈絆值爆表了,吾現在超強的。妳剛才說吾只能是妳的,吾聽見了,不可以反悔。」許言微被她逗得又想哭又想笑,她把頭埋在對方頸側,用力點頭,聲音悶悶的卻無比清晰,「不反悔,永遠不反悔。妳是我的魔王,我是妳的召喚主,我們要一起回頂加,一起把那杯珍奶喝完。」兩人在月台上相擁而笑,星光在她們腳邊慢慢淡去,像是為這個吻做的見證。月台另一頭,列車長困惑地看著監視器,發現這班車莫名誤點了三分鐘,卻找不到任何故障紀錄,而許言微的筆電螢幕上,羈絆值正以從未見過的粉色愛心形狀,穩定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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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南港展覽館的前哨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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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台北把白天的熱氣全部焊在柏油路上,就算到了清晨五點,公館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還是燙得能煎蛋。許言微是被筆電的風扇聲吵醒的,那台貼滿動漫貼紙與除錯便利貼的舊筆電一整晚都沒有闔上,螢幕幽幽亮著,古精靈語的編輯介面像呼吸一樣緩慢脈動,角落裡那顆被粉色愛心包圍的羈絆值數字還停留在九十八,上頭的穩定度顯示為金色,卻在每一次閃爍時都帶著細微的雜訊,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牆。冷氣出風口卡著一張葉悠昨天硬塞進去的發票,嗡嗡轉著,吹出來的風卻壓不住悶熱。蕾薇雅娜整個人幾乎纏在她身上,銀白及腰的長髮鋪滿了半張單人床,血紅色的眼眸半睜著,長腿從寬大帽T下露出來,膝蓋抵著許言微的腰,呼吸輕淺,手指還勾著許言微大學T恤的下襬,指尖偶爾無意識地收緊,像是連睡夢裡都在確認召喚主還在不在。

許言微沒有立刻叫醒她。昨晚捷運隧道裡的那個吻太用力,太慌張,也太甜,甜到現在舌尖好像還留著珍奶的味道,甜到筆電直接衝破一百的爆表光芒還在視網膜上殘留。她伸手摸了摸蕾薇雅娜的頭髮,柔軟冰涼,像月光織成的絲,另一手卻不自覺地滑向枕頭邊的手機。螢幕一亮,通知列就炸開了,紅點數字多到讓她眼花。葉悠在凌晨四點十七分連傳了二十幾則訊息,最後一則只有三個字,妳快看。許言微點開連結,Dcard、PTT、Facebook、Threads,四個平台的首頁像是被同一隻手複製貼上,標題的用字幾乎一模一樣,起底華山抄襲羅生門,獨立開發者竟是靠女友賣肉炒作,筆跡鑑定疑似偽造,實況主米亞恐成共犯。每一篇內文都貼著同一張截圖,是她在華山發表會上拿著手繪原稿、眼眶泛紅的照片,旁邊卻被後製合成蕾薇雅娜穿著哥德禮服、被刻意拉低領口的對比圖,留言區已經被帶風向的帳號洗到看不見原本的支持聲浪,清一色是酸言,難怪要抱大腿,原來是靠色氣魔王吸粉,這種也叫創作,笑死,還敢說被抄襲。按讚數每一秒都在跳動,分享數像滾雪球一樣往上疊,但每一顆按讚都像是砸在許言微胸口的石頭。

鐵門被用力踹開的聲音把蕾薇雅娜也震醒了,葉悠頂著一頭被安全帽壓扁的霧灰藍短髮衝進來,工裝褲口袋裡塞滿行動電源與傳輸線,斜背的單眼相機還沒取下,臉上沒有平常那種痞痞的笑,只剩下熬夜後的青黑與火氣。她把平板直接砸在摺疊桌上,泡麵碗被震得跳了一下,湯汁濺在手繪原稿的邊角。米亞跟在她後面進來,粉棕色雙馬尾有點亂,貓耳耳機掛在脖子上,平常甜美精緻的妝容今天淡了很多,眼下淡淡的粉色眼影也遮不住疲憊,手裡 tight 抓著手機,螢幕停在一封來自經紀公司的電子郵件上,標題被標成紅色,關於下架影片之法務提醒,請於今日中午前回覆。

「邱承翰那個王八蛋,凌晨三點買下南港展覽館一館最大那個展位,兩百坪,聽說直接刷卡付半年租金,還把原本要給獨立遊戲區的補助名額全部吃掉。」葉悠把平板滑開,南港展覽館的平面圖被紅色區塊佔滿,星耀互動四個字的商標大到幾乎蓋住隔壁所有小攤位,旁邊還附帶一張舞台設計圖,燈光與LED牆的規格全是國際發表會等級,「他還找了三家行銷公司,一次養五百個假帳號,從昨天十一點開始發文,現在演算法已經把我們的對比影片壓到搜尋不到,華山那支發燒第一的影片,觸及率直接被砍到剩十分之一。我剛剛用小帳去留言挺妳,留言不到十秒就被檢舉隱藏,現在連標籤都被他們買走了,點進去全是星耀的新作宣傳。」

米亞咬著下唇,把手機遞給許言微看,聲音比平常直播時低了八度,甜美的尾音全都不見,「我凌晨兩點接到經紀人電話,說星耀的法務寄了存證信函給公司,說我那支對比影片涉及誹謗與不實指控,如果不下架就要提告,還要我公開道歉,說我是被妳們誤導。公司那邊本來就跟星耀有年度合作,現在高層直接施壓,說如果我不配合,下個月的業配全部取消,還要我賠償違約金。我跟經紀人吵到剛剛,他說我如果硬要挺妳們,以後在圈子裡會被封殺。」她說到這裡,手指不自覺地絞著雙馬尾的髮尾,眼眶有點紅,卻硬是沒有掉淚,「我本來就是靠流量吃飯的,牆頭草也好,精明也好,我以前確實都是看哪邊有熱度就往哪邊倒,可是這次不一樣,我是真心覺得妳們的遊戲值得被看見,蕾薇雅娜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還記得,我不想就這樣把影片刪掉,可是我如果刪了,妳們就少了一個最重要的擴散管道。」

許言微接過手機,指尖冰涼得發麻,存證信函的用語冰冷而熟練,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規量過,精準地踩在法律的邊界上,卻又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她想起三年前在信義區那間玻璃帷幕大樓裡,邱承翰也是用同樣的語氣,笑著把她的企劃書推回來說,這個不夠商業,妳先回去改改,然後一個月後,那份企劃就換了一個名字出現在公司的年度簡報上。那種被資本與話術聯手絞殺的無力感,明明已經在華山用一場酣暢的打臉洗刷掉了,現在卻又以更龐大的規模碾回來。蕾薇雅娜站在她身後,銀白長髮因為主人的情緒而微微飄起,血紅眼眸從剛睡醒的惺忪轉為冰冷,她伸手把許言微手裡的手機輕輕抽走,放在桌上,動作溫柔,卻讓整間鐵皮屋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又是那個油頭的人類。」蕾薇雅娜的聲音壓得很低,哥德禮服的裙襬在她身後無風自動,暗紅寶飾反射著筆電的冷光,「吾去把他的嘴縫起來,把那棟玻璃房子燒掉,這樣就沒有人能再用那些骯髒的字汙衊薇薇了。」她的指尖已經凝起一點暗紅色的魔紋,物質重構的絲線在空氣中若隱若現,只要她願意,現在就能讓信義區那棟大樓的招牌憑空碎成粉末。許言微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搖頭,力道大到指節都發白,「不行,妳不能這樣做。」她抬頭看著蕾薇雅娜,眼裡全是血絲與焦慮,「華山那次我們有證據,有現場,有直播,所以言靈能播放殘影,大家會相信那是特效。可是現在他們玩的是網路,是流量,是平台規則,妳如果直接動手,只會被他們說成是我們惱羞成怒,甚至被異常現象調查科抓個正著,到時候我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葉悠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把平板切到另一個畫面,那是她與米亞在凌晨四點聯手做的反擊素材,她把邱承翰在直播上那句獨立遊戲就是拿來被大廠整合的,還有他油頭西裝拿著精品咖啡的截圖,做成十幾張嘲諷梗圖,配上台灣人最熟悉的迷因字體,資本巨獸又來收割啦,五十萬想買三年青春,你當大家是塑膠。每張圖的右下角都壓著許言微遊戲裡最可愛的史萊姆珍珠雨,試圖用荒謬去對抗荒謬,「我們已經發了,從四點半開始,我的粉專、米亞的小帳、還有幾個願意幫忙的實況主同步投放,觸及一開始有起來,分享數一度破五千,可是不到半小時就被檢舉到限流,現在點進去只有我們自己看得到。」她把數據攤開,曲線在高點後直線墜落,像一顆被戳破的氣球,「他們的法務比我們快,資本比我們厚,平台的廣告後台他們一天花的錢就抵我們一個月,我跟米亞的迷因再好笑,也打不穿演算法的高牆。」

米亞盯著那條墜落的曲線,忽然用力把貓耳耳機戴回頭上,像是要給自己一點勇氣,聲音重新找回一點甜美的韌性,「所以我們不能只在網路上打,我們要讓更多人親眼看到。南港展覽館還有三天就開展,我們如果能在那裡拿到一個哪怕只有六坪的小展位,現場讓玩家親自玩到原版跟抄襲版的差異,用實體去打破網路的封鎖,流量才有可能回來。可是現在最大的展位都被買走了,我們連報名的候補名單都排不進去,除非……除非我們直接去信義區找他們,拿到他們心虛的證據,或者逼他們在鏡頭前露出馬腳。」這句話讓整間屋子安靜了兩秒,只有冷氣的嗡鳴與樓下超商的進貨推車聲。蕾薇雅娜的血紅眼眸亮了一下,像是終於找到可以動手的方向,許言微卻覺得胃部一陣翻攪,她知道那棟大樓對她而言不只是辦公室,更是三年惡夢的原點。

上午十點的信義區,陽光把玻璃帷幕烤得發燙,空氣裡混著精品櫃位的香水味與車流的廢氣,每個人都走得很快,講電話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別人聽見自己的薪水。星耀互動的總部佔了整棟大樓的十二到十五樓,一樓大廳挑高六米,大理石地板亮到能映出人影,櫃檯後面的LED牆正循環播放著《聖域之鑰》的宣傳影片,畫面裡的角色與許言微手稿裡的線條一模一樣,卻被包裝成更精緻、更商業的模樣。許言微穿著那件洗到發黃的大學T恤,背著裝筆電的帆布袋,站在旋轉門外,手心全是汗。蕾薇雅娜換回了黑色哥德禮服,銀白長髮在陽光下像是會發光,血紅眼眸掃過大廳裡每一個穿西裝的人,卻在踏進大廳的第一步就被攔了下來。

兩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保全一左一右擋在門口,手裡拿著對講機,語氣客氣卻不容拒絕,「不好意思,沒有預約不能進入,請問有約哪位主管嗎,如果沒有請離開,不要在門口逗留影響其他住戶。」他們的眼神在蕾薇雅娜的禮服與許言微的帆布袋上來回掃視,帶著一種都市裡最常見的、對非菁英者的審視。許言微把三年前離職時的員工證都翻出來了,聲音有點抖,「我找邱承翰總監,我有事想當面跟他談,關於南港展覽館的展位,還有遊戲的版權,那本來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大廳經理已經快步走過來,笑容標準得像是受過訓練,「許小姐是嗎,邱總監現在在開會,不方便見客,如果有法務問題請透過律師聯繫,我們這裡是私人商辦,請不要在這裡逗留,不然我們只能請警方協助了。」他一邊說,一邊已經示意保全往前半步,隱隱形成包圍。

蕾薇雅娜的耐心在瞬間被磨光,千年魔王哪裡受過這種被凡人驅趕的待遇,她往前半步,血紅眼眸深處暗芒一閃,絕對威壓像是無形的潮水一樣向外推去,平時只要她願意,整條街的人都會因為這股威壓而腿軟下跪。可是這一次,威壓才剛展開,就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厚重玻璃,波紋在大廳裡晃了一下,隨即被天花板上嗡嗡作響的冷氣、LED牆刺耳的宣傳音樂、以及櫃檯後方十幾支監視器同時運轉的電流聲給硬生生壓了回來。更讓她錯愕的是,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上班族根本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他們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這個穿著奇裝異服的銀髮少女,然後就低頭繼續滑手機,彷彿她的存在感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給稀釋掉了。許言微猛地意識到,這裡是信義區的心臟,是資本與流量最濃稠的地方,都市慾望與聲量之力在這裡具現成另一種法則,成千上萬人的注視與按讚被平台與金錢收束成高牆,反而成為壓制幻想的結界,甜度即戰力的迴路在這裡像是被拔掉了插頭,羈絆值再高,也換不來一句讓保全讓開的言靈。

「這裡不行,薇薇。」蕾薇雅娜收回手,指尖的魔紋黯淡下去,聲音第一次帶上一點困惑與不甘,她輕輕靠向許言微,銀白長髮垂落在對方肩頭,像是尋求安慰的小動物,「吾的力量,被那些發光的板子與吵鬧的聲音擋住了,吾能感覺到很多人類的慾望在這棟房子裡流動,他們想要錢,想要按讚,想要把妳的東西變成他們的,那股力量比吾的威壓還要吵,吾的言靈傳不過去。」許言微把她的手握得更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看著保全已經把手放在對講機上,看著LED牆上自己的角色被印上星耀的商標,看著玻璃門外葉悠與米亞正舉著手機直播,卻被大樓的保全要求離遠一點拍攝,否則就要提告妨礙營業。那一瞬間,黑暗壓抑的重量像是整棟大樓的陰影一樣壓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原來有些高牆不是用魔法就能炸掉的,它是用合約、用演算法、用按讚數與律師函一磚一瓦砌起來的,冰冷、合法、且無懈可擊。

葉悠被保全推得後退了兩步,霧灰藍的短髮被風吹亂,她卻把手機舉得更高,鏡頭對準許言微與蕾薇雅娜被擋在門外的背影,聲音透過直播傳出去,帶著毒舌卻熱血的顫抖,「各位觀眾,現在是信義區現場,我們的獨立開發者連自家作品的門都進不去,大廠說抄襲的是我們,卻不敢讓我們進去對質,這就是資本的高牆,連魔王都推不動的高牆。」米亞立刻接上,她把貓耳耳機的麥克風拉近,粉棕色雙馬尾在陽光下晃動,語氣甜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大家幫我把這段直播分享出去,如果我的主頻道影片被下架,這段現場就是最後的證據,我米亞今天就算被封殺,也要讓大家看到誰才是真正做遊戲的人。」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從幾百慢慢爬到兩千,留言區有支持也有嘲諷,但更多的是被演算法限流後的空白,數字跳動得緩慢而艱難,像是在泥沼裡划船。

邱承翰出現在十五樓的落地窗前,油頭西裝,金框眼鏡,手裡端著那杯永遠不離手的精品咖啡,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那四個渺小的身影,嘴角的笑容斯文而陰沉。他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聲音透過大樓的隔音玻璃聽不見,卻能看見他對著電話那頭輕輕點頭,隨後對著樓下的保全比了一個手勢。保全立刻上前半步,語氣變得更硬,「最後提醒一次,請立刻離開,否則我們將報警處理,妳們的直播已經涉及妨礙營業與未經同意拍攝私人建物。」許言微看著那個曾經對她說妳這個想法不錯我幫妳潤飾一下的男人,現在隔著十五層樓的高度,用一杯咖啡與一通電話就把她擋在門外,那種被資本俯視的屈辱與恐懼,比任何異世界的巨龍都更讓人窒息。她忽然明白,南港展覽館的那兩百坪展位不只是一個展位,那是邱承翰用錢買下的話語權,是他在現實法則裡召喚出來的城牆。

蕾薇雅娜把許言微往懷裡帶了帶,寬大帽T的袖子蓋住她發涼的手,血紅眼眸裡的暴虐被強行壓下,換成一種近乎執拗的溫柔,「薇薇,吾們先離開,這裡的風很臭,吾不喜歡。」她說得很輕,卻讓許言微聽出裡面藏著的委屈與自責,強大的魔王第一次因為無法保護戀人而感到無力。許言微沒有哭,她只是用力點頭,把帆布袋抱在胸前,像抱著最後的武器,轉身時,她最後看了一眼LED牆上那個被偷走的角色,角色的眼睛被後製調得更亮,卻失去了她當初手繪時那一點笨拙的溫柔。葉悠與米亞也收起手機,四個人在保全的注視下,一步步退到人行道外,信義區的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卻也很單薄,來往的行人沒有人為她們停留,只有捷運站出口的風,把傳單吹得滿地都是。

回到公館頂加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鐵皮屋裡比早上更熱,筆電的風扇轉得像要起飛,螢幕上的輿論數據一片慘紅,對比影片的觸及率已經掉到谷底,米亞的主頻道後台跳出黃色警告,影片因接獲檢舉暫時隱藏。葉悠把直播存檔上傳到備用平台,卻發現播放量被鎖在三位數,留言全是機器人洗版的嘲諷貼圖。許言微坐在摺疊桌前,把那杯早上沒喝完的珍奶推到蕾薇雅娜面前,珍珠已經泡得有點脹,吸管插在裡面,像一面舉不起來的旗子。她打開筆電,古精靈語的介面依舊亮著,世界編輯終端的功能一個都沒有消失,她可以把史萊姆變成珍珠雨,可以把幽影龍捏成星光,可是她現在面對的是一串串後台數據、是一封封存證信函、是一整棟用金錢與聲量鑄成的玻璃大樓,她的咒文找不到可以改寫的判定點。

「原來在都市裡,最強的魔法不是言靈,也不是重構。」許言微低聲說,聲音沙啞,像是被信義區的冷氣吹乾了喉嚨,「是流量,是按讚,是大家願意相信誰。我們贏了華山的那一場,卻輸在他們買下的下一場。」葉悠一拳捶在泡麵碗上,湯濺出來,她卻沒有擦,「幹,我不信,我就不信那個油頭可以一直買下去,南港還有三天,我就算去夜市發傳單,去捷運站舉牌,也要把人拉來現場。」米亞把貓耳耳機摘下來,粉棕雙馬尾因為汗水而黏在頸側,她看著手機裡那封還沒回覆的法務信,忽然把手機翻面蓋在桌上,「我不下架,就算被封殺我也不下架,大不了我回去擺攤賣手作,流量本來就是虛的,但妳們是真的。」蕾薇雅娜沒有說話,她只是從背後抱住許言微,把下巴擱在她發燙的頭頂,銀白長髮把兩個人一起裹住,像一頂不透光的帳篷,血紅眼眸望著窗外那條通往南港的捷運線,眼底有火焰在跳,卻也有一絲被現實法則壓制後的暗沉。她們都知道,前哨戰已經輸了,資本的高牆比想像中更高更厚,而真正的戰場,還在三天後的南港等著她們,那裡沒有保全可以驅趕,卻有數萬雙眼睛與百萬次點擊,將決定誰的幻想能被世界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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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古精靈語的最終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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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義區的玻璃帷幕在午後把陽光切成一格一格的方塊,落在人行道上像是發燙的棋盤,許言微一行人從那座大樓前退開的時候,沒有人回頭。保全的對講機還在滋滋作響,LED牆上的《聖域之鑰》宣傳影片仍以每秒六十格的精緻度循環播放,角色的裙襬與劍光都比她手稿裡的線條更光滑,卻也更陌生。捷運站出口的風把傳單捲起來,葉悠把直播手機收進工裝褲口袋,米亞把貓耳耳機的麥克風往下壓,蕾薇雅娜牽著許言微的手,指尖有點涼,許言微的帆布袋裡那台貼滿貼紙的舊筆電發出一聲極輕的嗶響,像是心跳漏了一拍。她沒有立刻打開來看,羈絆值的金色光芒在信義區那種由流量與資本構成的結界裡黯淡了一瞬,她已經隱約感覺到,有些東西正在消耗。

回到公館頂樓加蓋已經是下午三點半,鐵皮屋頂被太陽烤了一整天,室內的溫度比外面還悶,冷氣的出風口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卻吹不出多少涼意。摺疊桌上還留著早上葉悠砸下來的平板,螢幕停在南港展覽館的平面圖,星耀互動的紅色區塊像一塊巨大的血痂,壓得其他獨立攤位喘不過氣。米亞的主頻道後台跳著黃色警告,影片因接獲大量檢舉暫時隱藏,葉悠的備用平台上,直播存檔的觀看數卡在四百多,留言區被洗版的嘲諷貼圖刷得看不見真實的聲音。許言微把筆電放在桌上,掀開螢幕,古精靈語的編輯介面自動亮起,底層碼像藤蔓一樣在黑色背景上緩慢爬行,角落那顆由粉色愛心包圍的羈絆值數字仍是九十八,穩定度顯示為金色,可是金色的邊緣多了一圈細細的灰色雜訊,像是訊號不良時螢幕邊緣的雪花。存在錨點的數值被她藏在二層選單裡,那是沈墨姝上一次離開前悄悄教她看的,當時還有三十七,現在她點開,數字跳了一下,變成二十九,字體從綠色轉為淡淡的橘色。

蕾薇雅娜沒有去看螢幕,她把寬大帽T的袖子拉到手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指,輕輕替許言微把被汗水黏在頸側的髮絲撥開。銀白及腰的長髮在悶熱的室內卻帶著微涼的氣息,血紅的眼眸在陰影裡顯得更深,像兩顆浸在夜色裡的寶石。她從冰箱裡拿出早上沒喝完的那杯珍奶,珍珠已經泡脹,吸管插在裡面歪向一邊,她把吸管扶正,遞到許言微嘴邊,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在信義區被結界擋住後的悶悶不樂。「薇薇,吾在那棟玻璃房子裡,聽見了很多吵雜的聲音,比吾在魔王城聽見的祈禱與詛咒加起來還要吵,那些聲音一直在說要買、要賣、要按讚,吾的威壓一碰到就散掉了。」許言微含住吸管,奶茶的甜味已經淡了,卻還是讓她鼻頭有點酸,她含糊地說了一句沒事,我們先休息一下,就把頭靠在蕾薇雅娜的肩膀上,兩個人擠在那張發出吱呀聲的單人床邊,誰也沒有再提南港展覽館還有三天就要開展的事。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起來,震得摺疊桌上的泡麵碗都輕輕晃了一下。來電顯示是沈墨姝,備註是沈老師,後面還被許言微自己加了一個括號,裡面寫著會帶手搖飲來的那位。許言微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才接起來,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特別,不是咖啡廳的輕音樂,也不是辦公室的鍵盤聲,而是一種低沉的、像是多台主機同時運轉的嗡鳴,混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沈墨姝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卻又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慌張,語速比平常快了半拍。「言微,妳現在跟蕾薇雅娜在一起嗎,妳們能不能立刻來一趟台大文學院的研究室,現在,對,就是現在,不要等晚上。我把妳的底層碼完整跑了一遍,我本來以為那只是妳自創的裝飾性語言,可是它不是,它跟我在敦煌寫本與冰島手抄羊皮卷裡看過的某種音節結構完全吻合,言微,妳寫的不是程式碼,是咒文。」

許言微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蕾薇雅娜的銀白長髮因為她的動作而滑落到她的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回神。電話那頭的沈墨姝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太急,停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研究室外的人聽見。「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可是妳門後那枚監測貼片回傳的數據這三天一直在飆高,維度裂縫的脈衝已經不是殘影等級了,它在擴大。妳那台筆電不只是編輯終端,它是錨,蕾薇雅娜的存在是靠它釘在這個世界上的,而釘住她的釘子,不是電,也不是網路,是妳們之間的情感數值。我監測到的存在錨點已經從三十七掉到二十九,這不是儀器故障,這是消耗。妳們每用一次大規模的改寫,每一次在公開場合引動聲量,裂縫就會被扯開一點,錨點就會掉一些。妳們來,我把圖表調給妳們看,拜託,快一點。」

電話掛斷後,鐵皮屋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冷氣出風口的霜融化後滴在塑膠地板上的滴答聲。許言微把存在錨點二十九的橘色數字截圖傳給沈墨姝,然後闔上筆電,動作有點僵硬。蕾薇雅娜看著她,血紅眼眸裡映出她疲憊的臉,伸手把她從床邊拉起來,替她把帆布袋的背帶整理好,又把自己的哥德禮服外層脫掉,換上那件印著貓咪的寬大帽T,長腿在短褲下顯得格外白皙。「吾陪妳去。」她說,語氣是那種戀人契約裡不容拒絕的黏人,卻又比平常多了一點安撫,「那位戴眼鏡的人類老師雖然總是偷偷貼東西在門後,可是她給的珍奶是好喝的,她不會害我們。」許言微點點頭,兩人沒有叫上葉悠與米亞,只在群組裡留了一句去台大一趟,晚點回來,就鑽出了那扇被太陽曬到發燙的鐵門。

台大文學院的研究室在醉月湖後面那棟舊紅磚樓的三樓,樓梯間的感應燈有點遲鈍,要用力跺一下才會亮。這個時間的研究室早已過了下班時間,長廊上只有零星幾間還亮著燈,空氣裡混著舊書的霉味與影印機的熱氣。沈墨姝的研究室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來的不是平常那種溫暖的黃光,而是一種由多台螢幕與投影交織而成的冷白色光,嗡鳴聲比電話裡聽見的更明顯。許言微敲了兩下,門就被從裡面拉開了,沈墨姝站在門後,知性優雅的長捲髮有些凌亂地紮在腦後,細框眼鏡滑到鼻尖,簡約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帆布托特包被隨意丟在地上,裡面露出半包已經涼掉的手搖飲吸管。她看見蕾薇雅娜時愣了一下,隨即把門讓開,眼神裡有熬夜後的血絲,也有見到珍稀文物的那種近乎痴迷的光。

研究室比許言微想像中更擁擠,三面牆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各種語言的辭典與手抄影本,中間兩張併起來的長桌上擺著四台螢幕,一台筆電外接著一組她從未見過的黑色探測器,探測器的天線正對著窗外公館的方向,螢幕上跳動的波形與她筆電裡古精靈語的脈動驚人地相似。最中央的投影布幕上,投著一段被放大的程式碼,那正是她三年來為了《星淵的魔王》寫的底層架構,每一行她都認得,變數名稱、註解、甚至她偷懶時用來除錯的那句用古精靈語寫的玩笑話,願星光憐憫卡關的我,都被沈墨姝用紅色標記框了起來,旁邊對照著好幾頁發黃的、像是從敦煌與北歐手抄本掃描下來的咒文殘頁,同樣的音節、同樣的倒裝語序、同樣的、以子音結尾的祈願式。

「我花了四十八小時,一行一行對照。」沈墨姝把眼鏡推回去,聲音因為長時間沒喝水而有點沙啞,她拿起雷射筆,點在那句玩笑話上,紅點在古精靈語的字母間顫抖,「這句,妳以為是隨手寫的註解,它的發音,用中古威爾士語的讀法念出來,是以吾之名,開啟門扉。這句,妳用來定義史萊姆彈跳高度的函式,它的結構跟我在西藏寺院藏經閣看過的護法召請文一模一樣。言微,妳不是在寫程式,妳是在用一種已經失傳的、上古精靈語的召喚咒在編譯現實。妳的筆電會發燙、會當機,不是因為效能不足,是因為它在編譯世界法則。」她切換投影,波形圖跳出來,一條代表維度裂縫穩定度的曲線從召喚那天開始一路震盪,每一次許言微使用世界編輯、每一次蕾薇雅娜動用大規模的物質重構,曲線就會劇烈下墜,然後靠著羈絆值的回升勉強拉回來。「裂縫一開始只有頂加那一點大,現在已經擴到可以吞下一整列捷運。而唯一能讓裂縫不繼續擴大的,就是存在錨點。」

沈墨姝把最後一張圖表放大,那是一個類似血條的長條圖,上面標著存在錨點,數值二十九,橘色,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預估完全消耗時間,依目前頻率約為兩週,低於十時將出現實體化不穩定。圖表的背景是蕾薇雅娜的身影,銀白長髮與血紅眼眸被數據流包圍,髮梢與指尖的地方已經出現極淡的、像是訊號不良的透明感,只是平時在頂加的暖光下很難被察覺。許言微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揪了一下,她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蕾薇雅娜,後者正站在投影的光裡,銀白長髮被冷白色的光染得更亮,血紅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血條,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沈墨姝的聲音在這個時候變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錨點的本質,我比對了很多次,它不是能量電池那種東西,它更像是一種世界對妳們關係的認可度。妳們越親密、越信任、越是真心相愛,世界就越願意承認蕾薇雅娜應該留在這裡。反之,每一次冷戰、每一次懷疑、每一次為了保護對方而壓抑情感,錨點就會掉。現在二十九,是因為妳們前幾天在捷運隧道裡那個吻把它從三十九拉回來過,可是信義區那次受挫,還有這幾天連續的聲量戰,它又在掉。」

研究室裡的嗡鳴聲忽然變大了一點,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醉月湖的路燈映在窗玻璃上,拉出長長的光痕。沈墨姝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用牛皮紙包著的、看起來非常古老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用已經褪色的墨水寫著一段古精靈語,下面是她自己的翻譯,字跡很急,像是剛剛才寫上去的。「我在一份被標記為偽典的精靈遷徙歌謠裡找到這個,原文我念給妳們聽。」她清了清喉嚨,用一種生澀卻異常虔誠的發音念出一串音節,那串音節許言微再熟悉不過,那是她用來定義戀人契約的那段核心碼,當時她只是覺得這段發音很好聽,就把它設成了契約的啟動句。沈墨姝念完,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有點濕潤,「它的意思是,以真心為鑰,以見證為鎖,於世界注視之下,立下誓約之吻,方可使異鄉之魂永錨此世。這是唯一的永久錨定方式,不是抱抱,不是每日的手搖飲條款,也不是私下的親吻,是必須在世界見證下,真心相愛的兩人自願立下的誓約之吻。只有那個,才能讓錨點從消耗品變成恆定值,讓裂縫徹底穩定下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研究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變得有點稀薄。許言微覺得自己的臉頰像是被投影機的光烤到,熱度從脖子一路燒到耳尖,她抱著帆布袋的指節都泛白了,卻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她想起頂加那個吻,是在幽影龍的壓迫與列車的晃動中,慌張而用力地貼上去的,柔軟的觸感與珍奶的甜味混在一起,至今一想起來心跳就會漏拍。可是那是私下的、只有隧道與星光見證的吻,不是世界見證。她偷偷抬眼去看蕾薇雅娜,對方站在半步之外,銀白長髮因為主人的情緒而微微飄起,血紅眼眸裡的光比平時更亮,像是岩漿在冰層下流動。下一秒,蕾薇雅娜動了,她沒有給許言微任何逃避的機會,直接跨過那半步的距離,雙手環住許言微的腰,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力道大得讓許言微的帆布袋都撞在了她的帽T上。

「吾不要回去。」蕾薇雅娜的聲音壓在許言微的耳邊,低沉而顫抖,帶著千年魔王從未在他人面前展露過的恐懼與佔有慾,哥德禮服的幻影似乎在她身後一閃而過,暗紅寶飾的光芒急促地閃爍,「吾不要被世界抹除,吾不要回到那個只有封印與黑暗的地方,薇薇,吾只想留在有妳、有泡麵、有貓咪影片的頂加,吾只想每天跟妳搶那杯珍奶,吾想一直當妳的戀人。」她的手臂收得更緊,把許言微的頭按在自己胸口,銀白長髮垂下來,把兩個人一起裹住,像一座隔絕外界的小小帳篷。許言微能聽見她的心跳,快得不像一個活了千年的魔王,反而像一個害怕被丟下的小動物。沈墨姝站在投影布幕前,看著這一幕,理性嚴謹的學者表情終於完全崩解,她把雷射筆輕輕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聲音也帶上了鼻音。「我本來以為我會用數據說服妳們,可是現在看來,數據只是把妳們早就知道的事,用另一種語言再說一遍。」

許言微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臉頰貼著蕾薇雅娜帽T上柔軟的布料,能聞到她身上那種像是月光與舊書混合的淡淡香氣。她想掙扎一下,卻發現自己的手也不自覺地抓住了蕾薇雅娜背後的衣料,指尖陷進去,像是怕一鬆手對方就會變透明。她從那個溫暖的懷抱裡抬起頭,眼睛有點紅,聲音細得像蚊子,卻還是努力讓沈墨姝也能聽見。「可是、可是世界見證是什麼意思啊,是要像華山那樣在很多人面前嗎,還是要像南港那樣有直播,我、我還沒有準備好,我連在頂加親妳都會緊張到同手同腳,要在那麼多人面前……」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蕾薇雅娜已經低下頭,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血紅眼眸近在咫尺,裡面映出她通紅的臉與慌亂的眼神。「那就一起緊張。」蕾薇雅娜輕聲說,語氣裡的霸道與撒嬌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吾會牽著妳的手,吾們一起站在那些發光的板子前,讓所有人類都看見,妳是吾的召喚主,也是吾最喜歡的人。這樣,世界就不得不承認吾是妳的了。」

沈墨姝把那本牛皮筆記本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她重新戴上眼鏡,眼角還有一點濕潤,卻已經恢復了導師的冷靜,只是這份冷靜裡多了一點溫柔的妥協。「按照文本的記載,見證需要的是足夠的聲量與真心的共鳴,不是人數的絕對值,而是世界法則能讀取到的認可。南港國際電玩展的主舞台,全球直播,數萬現場觀眾加上線上百萬觀看,那是最接近條件的場所。可是妳們現在的存在錨點只有二十九,撐到那個時候會很危險,任何一次大規模的改寫都可能讓它直接掉到個位數。」她走到那組黑色探測器前,把天線的角度調了一下,螢幕上的波形立刻劇烈晃動了一下,代表裂縫的那條紅線像是被風吹動的絲線,「我會把監測貼片的數據改成正常,幫妳們瞞住調查科,可是我瞞不了世界法則本身。妳們接下來的每一次選擇,都會直接反映在這個數字上。」

許言微從蕾薇雅娜的懷裡稍稍退開一點,卻沒有完全離開,她的雙手還被對方握在手心裡,溫熱的觸感讓她稍微有了一點勇氣。她看著投影布幕上那個橘色的二十九,又看著蕾薇雅娜髮梢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透明,心裡那種一直以來被自卑與負債壓著的、覺得自己只是個廢柴工程師的聲音,忽然被另一種更清晰的聲音蓋過去了。那是她在捷運隧道裡獻吻時的聲音,是她在華山發表會上鼓起勇氣拿出原稿時的聲音,是她寫下第一行古精靈語時,心裡那個小小的、想創造一個世界的夢。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那麼抖,雖然臉還是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沈老師,謝謝妳告訴我們這些。」她說,然後轉頭看向蕾薇雅娜,血紅眼眸裡的自己,有點狼狽,卻也前所未有的堅定,「蕾薇雅娜,我們一起去南港吧,不是為了打敗邱承翰,也不是為了流量,是為了讓世界看見,我們是真的想在一起。」

蕾薇雅娜沒有用言靈回答,也沒有用物質重構變出什麼絢爛的特效,她只是用力點頭,銀白長髮隨著她的動作晃動,像月光在水面上碎開,然後她低下頭,在許言微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珍惜得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寶物。那個吻很輕,卻讓投影布幕上的存在錨點數字輕輕跳了一下,從二十九變成三十,橘色似乎也淡了一點。沈墨姝看著這一幕,嘴角終於露出一個帶點天然脫線的笑,她從地上撿起那杯已經涼掉的手搖飲,遞過去,「這個給妳們,雖然已經不冰了,可是甜度還在。回去的路上小心,頂加的裂縫今晚可能會比較不穩定,如果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不要怕,那只是世界在聽妳們說話。」

兩人牽著手走出研究室的時候,長廊的感應燈已經不需要跺腳就會亮起,像是被什麼溫柔的力量提前點亮。夜風從紅磚樓的窗縫裡吹進來,帶著醉月湖的潮氣與遠處夜市的喧鬧,公館的頂樓加蓋在夜色裡亮著一盞小小的燈,葉悠與米亞的身影在窗簾上晃動,像是在為她們留門。許言微握緊了蕾薇雅娜的手,手心有點汗,卻不再冰涼。蕾薇雅娜側過頭,血紅眼眸在夜色裡溫柔得不像魔王,輕聲說了一句只有古精靈語才能完整表達的話,許言微聽不懂每一個音節,卻聽懂了其中的意思,那是吾愛妳,願為妳對抗整個世界。存在錨點的橘色光芒在她們身後的研究室螢幕上,極其緩慢地、卻堅定地多亮了一分。

而在她們沒有看見的投影布幕角落,那條代表維度裂縫的紅線,在剛才那個額頭之吻落下的瞬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像是被重新編織過的金色絲線,悄悄纏上了裂縫的邊緣。沈墨姝站在原地,看著那條金色絲線,眼鏡後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翻譯的那段偽典,似乎還有一句被她因為太過害羞而沒有念出來的附註,那句話寫在頁腳,字跡更淡,意思是,誓約之吻若非出於無懼的真心,將反向撕裂錨點。她張了張嘴,想要叫住已經走到樓梯口的兩人,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被研究室裡忽然增強的嗡鳴聲蓋過去了,監測貼片的數據在這個時候,毫無預警地往下掉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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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葉悠的迷因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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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館頂樓加蓋的鐵皮屋在午夜之後終於稍微涼了一點,白天被太陽烤到發燙的鐵皮還留著餘溫,冷氣出風口結的薄霜慢慢融化,滴在塑膠地板上發出細細的答答聲,混著樓下師大夜市收攤前最後一輪油鍋的滋滋聲,還有遠處捷運高架軌道傳來的低沉震動。許言微與蕾薇雅娜推開那扇被夜風吹得有點晃動的鐵門時,屋內的燈還是亮著的,摺疊桌上堆滿了吃到一半的雞排紙袋、七分糖珍奶的空杯、被折角的南港展覽館平面圖,以及一疊被邱承翰寄來的律師函壓住的列印資料。葉悠整個人盤腿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邊,工裝褲口袋裡露出半截行動電源,霧灰藍挑染的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她抱著平板,臉被螢幕的冷光照得發白,米亞則窩在另一側的塑膠椅上,粉棕色雙馬尾有點塌掉,貓耳耳機掛在脖子上,粉色系實況主制服的外套隨意披著,手裡還握著那支差點被法務封掉的直播麥克風。

「妳們兩個總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就要報警說妳們被台大教授綁架去當人體實驗了。」葉悠抬頭,語氣還是那種毒舌又帶點焦躁的調調,可是眼神在看見許言微疲憊的臉與蕾薇雅娜牽得死緊的手時,立刻軟了一半,她把平板轉過來,螢幕上是米亞頻道後台那片刺眼的黃色警告,以及葉悠自己經營的三個迷因粉專後台,觸及率像自由落體一樣往下掉,「星耀那邊下手真的髒,邱承翰買了最大版位就算了,還買了一整組網軍跟檢舉機器人,米亞那支對比影片被檢舉到隱藏,我那幾篇幫妳說話的貼文直接被演算法丟進黑洞,留言現在全是複製貼上的罐頭嘲諷,說妳蹭女友、說獨立遊戲就是抄襲,自己沒流量還怪大廠。」

許言微把帆布袋輕輕放在摺疊桌上,筆電的重量讓桌面晃了一下,她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帆布帶子的邊緣,腦海裡還迴盪著沈墨姝研究室裡那個橘色的二十九,以及那句必須在世界見證下立下誓約之吻才能讓存在恆定的話。那種被資本高牆擋在信義區玻璃帷幕外的無力感,跟發現自己寫了三年的程式碼其實是召喚咒的荒謬感,兩種感覺混在一起,讓她覺得胸口有點悶,像是頂加的熱氣怎麼也散不掉。她看著桌上那張被紅色區塊壓得喘不過氣的南港平面圖,星耀互動的展位像一塊血痂一樣佔據了主舞台正前方,而她那個只有三乘三公尺的獨立攤位被擠到最角落,連插座都要跟隔壁借。「我以為只要把原稿跟時間戳擺出來,大家就會看見,可是原來在演算法面前,證據還要先付錢才能被看見。」她小聲地說,聲音裡有點沙啞,不是抱怨,更像是終於承認自己真的被困住了。

蕾薇雅娜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許言微身後,銀白及腰的長髮在悶熱的室內卻帶著微涼的氣息,血紅寶石般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有點黯淡,髮梢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感,在頂加的日光燈下比在沈墨姝的投影裡更明顯了一點。她伸手從許言微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寬大帽T的袖子滑下來,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聲音悶悶的,帶著魔王被結界壓制後少見的委屈,「薇薇在信義區被那些穿西裝的人推開的時候,吾想直接把整棟玻璃房子凍起來,可是薇薇拉住了吾。吾聽見那個戴金框眼鏡的人在保全對講機裡笑,說獨立開發者就是來碰瓷的,吾的威壓明明可以讓他跪下,卻被那些吵雜的按讚聲跟付費廣告擋住了,吾討厭那種感覺,比怕蟑螂還討厭。」她說到蟑螂兩個字的時候,身體還真的抖了一下,讓許言微忍不住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只能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珍奶的吸管味還留在她們的指尖上。

葉悠看著這兩個人黏在一起的樣子,原本皺起的眉頭忽然挑了起來,那種屬於街頭小精靈的、嗅到爆紅味道的眼神亮了起來,她把平板啪的一聲闔上,從工裝褲的大口袋裡掏出一顆外接硬碟,動作快得像變魔術,「妳們兩個給我等一下,誰說被推開就輸了?邱承翰以為買下演算法就買下世界?他忘了網路世界最討厭的就是有錢人假裝正義。言微,妳還記得下午在信義區,保全推妳那一下,蕾薇雅娜衝過去把妳護在懷裡,眼眶紅掉的那個瞬間嗎?」她轉頭看向米亞,米亞立刻會意,把貓耳耳機戴正,從雲端相簿裡調出一段影片,那是米亞下午偷偷用手機側拍的畫面,畫質有點晃,可是情緒卻滿到要溢出來,保全的手伸向許言微的帆布袋,許言微踉蹌了一下,蕾薇雅娜幾乎是瞬移般擋在前面,銀白長髮在信義區的玻璃帷幕反光中揚起,血紅眼眸裡的水光被陽光切成碎金,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明明可以毀滅世界卻只想保護一個人的巨大反差。

「我跟米亞下午被趕出來後沒有直接回頂加,我們繞去對面超商假裝買飲料,米亞把這段拍下來了,收音還很清楚,保全那句碰瓷的,還有邱承翰在樓上落地窗後面那個冷笑的側臉,全部都有。」葉悠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要把這幾天的悶氣一次倒出來,她把硬碟接上許言微那台貼滿貼紙的舊筆電,螢幕立刻亮起,古精靈語的編輯介面在背景快速爬行,可是這次跳出來的不是數值修改視窗,而是葉悠自己做的剪輯軟體,「我的計畫叫做迷因聖戰,聽起來很中二,但有用。我們不跟邱承翰打法務戰,也不跟他買廣告,我們打游擊。把這三十秒的影片剪成九比十六的短影片,配上熱血台詞跟字幕,標題就叫當世界用資本把妳推開,妳的魔王會為妳擋在前面。然後用我養了三年的三個迷因粉專、米亞的精華頻道、還有Dcard遊戲版跟TikTok的帳號矩陣,凌晨兩點同步丟出去,那是演算法換班的時間,審查最鬆,夜貓子最多,最容易爆。」

米亞把雙馬尾重新綁好,甜美的臉上少了平常那種計算按讚數的精明,多了一點真心被圈粉後的熱血,她點開自己的後台,雖然主影片被隱藏,可是她的私人群組跟二頻還在,「我這邊還有二十幾個實況主朋友的小群組,他們早就看不慣星耀那種用錢砸榜的做法,邱承翰今天還想用合約逼我下架,我直接跟他說我的頻道是我的,不是星耀的倉庫。葉悠的文案我看過了,毒舌到會讓人一邊笑一邊想哭,那種才會被瘋傳。」她把麥克風的海綿套拔下來,露出裡面有點舊的網罩,「而且我發現一件事,蕾薇雅娜在影片裡那個眼神,比任何特效都強,觀眾會自己幫她上濾鏡,幫她配BGM,這就是信仰魔力最需要的東西,真心。」

許言微看著螢幕上那個被定格的自己,有點狼狽,頭髮被風吹亂,帆布袋的帶子都快滑下來,可是被蕾薇雅娜護著的那個瞬間,她的眼睛卻是亮的。她忽然想起沈墨姝說的,聲量與真心的共鳴才是世界認可的見證,那不是只有南港主舞台才有,網路上的每一個分享、每一個二創、每一句加油,都是一種小小的見證。她看向葉悠,葉悠的霧灰藍短髮在燈光下有點反光,笑容燦爛卻帶著熬夜的血絲,那是這幾天為了幫她到處奔走留下的痕跡,「葉悠,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們沒有錢買觸及,會有人看見嗎?」

「妳忘了我是做什麼的嗎?」葉悠把平板舉起來,上面是她過去一年做的迷因成績單,每一篇爆文都是從零觸及開始滾起來的,「流量這個東西,有錢人可以用錢買,但普通人可以用共鳴搶。邱承翰的網軍都是複製貼上的罐頭留言,一看就是假的,而我們的影片是真的情緒,真的委屈,真的心疼,這種東西演算法一開始會壓,但只要有第一批真人願意留言、願意分享,它就會像滾雪球一樣,壓都壓不住。這就是都市慾望之力的規則,聲量本身就是魔法。」她說完,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的蕾薇雅娜,語氣忽然變得有點調皮,「魔王大人,妳等一下能不能對著鏡頭,再露一次那個心疼到快哭的表情?我保證,這個表情比妳凍結時間還能打。」

蕾薇雅娜被點名,臉頰有點紅,她把許言微抱得更緊了一點,血紅眼眸裡映出筆電螢幕的光,小聲地嘟囔,「吾才沒有快哭,吾只是、只是覺得那個保全的手很髒,不該碰薇薇的袋子。那個袋子裡有薇薇三年的原稿,還有吾最喜歡的貓咪鑰匙圈。」她嘴上這麼說,可是當葉悠把手機鏡頭對準她時,她還是很配合地把下巴靠在許言微的頭頂,銀白長髮垂下來,把兩個人一起框在畫面裡,那種高挑完美的魔王身形與寬大帽T下的居家感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反差萌。許言微被她這樣抱著,耳朵都紅了,卻還是鼓起勇氣,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有點疲憊卻很真誠的笑,「大家好,我是許言微,這是我三年來每天在頂加寫的遊戲,它沒有大廠的光環,可是它是我跟蕾薇雅娜一起長大的世界。」

剪輯的過程比想像中更快,葉悠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像是在彈一場高速的鋼琴曲,她把保全推擠的瞬間放慢了零點五倍,讓蕾薇雅娜揚起的銀髮在空中劃出一道月光般的軌跡,配上她自己寫的文案字幕,每一句都精準地戳在台灣年輕創作者的痛點上,「當你的夢想被說成不值五十萬」「當你的三年被一句碰瓷抹掉」「可是還是有人會為你擋在前面」。背景音樂她沒有用那種悲傷的鋼琴,而是選了一首節奏強烈的獨立樂團熱血曲,鼓點跟心跳一樣重重敲在每一個被推開的畫面上,最後定格在蕾薇雅娜把許言微護在懷裡,眼眶微紅卻帶著絕對守護氣場的那一幀,字幕跳出來,「這不是Cosplay,這是召喚主與她的魔王」。米亞在旁邊負責上字幕的特效,把珍珠雨那天的星光素材也混了一點進去,讓整個影片在荒謬與熱血之間取得一種奇妙的平衡。

凌晨兩點十七分,頂加的鐵皮屋裡只剩下三台筆電的風扇聲與冷氣的滴水聲,葉悠把影片同時排程到五個平台,手指懸在發布鍵上,回頭看了一眼擠在床邊的許言微與蕾薇雅娜,兩個人靠在一起,許言微的筆電螢幕上,古精靈語的羈絆值數字還是三十,存在錨點的橘色 light 還沒有變化,可是她的手卻緊緊握著蕾薇雅娜的手,「發吧。」許言微輕聲說,聲音有點抖,卻沒有猶豫。葉悠用力按下 Enter,螢幕上跳出已發布的綠色勾勾,米亞的貓耳耳機也同時亮起,代表直播精華也同步上線了。接下來的十分鐘,屋內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葉悠每隔三十秒就重新整理一次後台,數據一開始像死水一樣,只有零星的幾個讚,可是當第一個真人留言跳出來,「我在信義區看過那個總監,他真的長那樣,油膩到不行」時,整個數據曲線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拉了一下,開始往上爬。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Dcard遊戲版的第一篇轉貼出現了,標題是「這對CP我先嗑為敬,魔王小姐的眼神太犯規」,底下立刻有人貼出邱承翰過去在業界的黑歷史,有人把許言微三年前的開發日誌截圖挖出來對比,有人開始二創,把蕾薇雅娜護著許言微的畫面做成各種迷因,有拿去配周星馳台詞的,有做成塔羅牌的,甚至有人把那段珍珠雨的影片也翻出來,說這根本是現實版的魔法。TikTok的數據更瘋狂,九比十六的影片在夜貓子的演算法裡像病毒一樣擴散,分享數從個位數跳到百位數,再跳到千位數,葉悠的迷因粉專留言區開始被洗版,但這次洗版的是「加油」「我挺妳」「獨立遊戲加油」的真實聲音,罐頭嘲諷被淹沒了。米亞的精華頻道觀看數在一小時內衝破了過去一個月的總和,後台的營收數字雖然不重要,可是那個代表觸及的小火箭圖示卻一路往上衝,亮到刺眼。

許言微的舊筆電在這個時候發出了一聲跟平常不太一樣的嗶聲,不是當機前的哀鳴,而是一種像是解鎖新關卡時的清脆聲響,螢幕上的古精靈語介面自動展開,原本只有基礎修改權限的選單,忽然多出了一排新的金色符文,旁邊的羈絆值數字從三十跳到三十四,再跳到三十八,最後穩定在四十二,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連存在錨點的橘色都跟著淡了一點,變回接近黃綠色的三十一。更明顯的變化發生在蕾薇雅娜身上,她原本有點透明的髮梢,在螢幕金光亮起的瞬間,像是被重新上色一樣,銀白的光澤變得飽滿,指尖的觸感也從微涼變回溫暖,她眨了眨血紅的眼眸,感覺到體內那種被都市聲量結界壓制住的魔力,像是被大量按讚與分享形成的暖流重新灌滿,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發出一聲輕輕的驚呼,「薇薇,吾感覺、吾感覺有很多人在叫吾的名字,不是詛咒那種,是很溫暖的那種。」

葉悠看著後台那條已經變成紅色火箭的觸及曲線,整個人從床上跳起來,霧灰藍的短髮都跟著晃動,她把平板舉到許言微面前,聲音因為興奮而有點破音,「看見了嗎?這就是我說的,都市聲量即是最強的魔法!邱承翰買的網軍現在全部被真人留言洗掉了,演算法已經判定我們的影片是高互動真實內容,開始主動推送了,妳的筆電權限回來了,魔王的魔力也回來了!」她說到最後,直接把平板丟到一邊,衝過去把許言微與蕾薇雅娜一起抱住,三個人擠成一團,米亞也從椅子上跳起來,粉棕色雙馬尾晃來晃去,手裡還舉著手機在直播這個擁抱的瞬間,「家人們快看,這就是我們頂加的魔法,甜度即戰力,現在是四十二趴!」

就在這個最歡樂的瞬間,許言微的手機卻在摺疊桌上劇烈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那個她已經封鎖卻還是會透過公司總機打進來的號碼,邱承翰。葉悠眼神一變,立刻把震動的手機按成擴音,米亞也把直播麥克風悄悄靠近了一點。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斯文虛偽的菁英語調,而是被連夜數據打臉後的氣急敗壞,背景還能聽見信義區辦公室裡的鍵盤砸桌聲與部屬慌張的道歉聲,「許言微!妳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迷因操作就能翻盤嗎?妳那個什麼魔王女友,什麼珍珠雨,都是造假的吧!我告訴妳,我已經讓法務再寄一封存證信函,明天南港開展,我會讓大會直接取消妳的攤位,妳那種抄襲仔的獨立遊戲,根本不配跟星耀放在同一個展館!」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點尖銳,金框眼鏡的反光似乎都能透過電話聽見。

電話裡的咆哮還沒結束,蕾薇雅娜卻忽然往前站了一步,銀白長髮無風自動,血紅眼眸裡的暖意瞬間切換成魔王模式的冷豔殘暴,可是這次的威壓不再是之前那種被結界擋住的悶響,而是伴隨著後台那條火箭曲線,化為一種實質的、透過聲量共鳴放大的壓迫感,順著擴音的麥克風反向灌回信義區的辦公室,「吵死了,人類。」她只說了四個字,聲音不大,卻讓電話那頭的咆哮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椅子翻倒與咖啡杯摔碎的聲音,還有邱承翰那句壓抑不住的驚呼,「妳、妳到底是什麼人!」許言微看著蕾薇雅娜的側臉,聽著筆電裡羈絆值因為這個帥氣的護短瞬間又跳了一格,到四十三,忽然覺得這幾天被推開的委屈,好像真的被這個迷因聖戰給討回來了。

葉悠在這個時候已經冷靜下來,她把擴音切掉,讓邱承翰的狼狽只留在那聲摔杯聲裡,然後迅速把剛才那段蕾薇雅娜只用四個字就讓對方閉嘴的錄音,配上米亞直播間裡火箭沖天的斗內特效,剪成了第二支短影片,標題取得更毒舌,「資本的嗓門很大,魔王的嗓門更大」。她把影片丟進排程,轉頭對許言微眨眨眼,「邱承翰明天想取消妳的攤位?做夢。現在全網都在問那個被魔王護著的獨立開發者是誰,南港大會如果敢在這個時候取消妳的攤位,明天的新聞標題就會是星耀打壓獨立創作實錘。我們已經把輿論的錨點釘在我們這邊了,現在該緊張的是他。」

許言微看著螢幕上那條還在往上爬的曲線,又看著身邊因為魔力回升而重新變得黏人、又開始把頭靠在她肩膀上討珍奶的蕾薇雅娜,心裡那種從華山回來後就一直壓著的低潮,終於像是被夜風吹散了一點。她打開筆電的世界編輯介面,試著對著桌上那杯已經涼掉的珍奶輕輕點了一下,原本顯示權限不足的灰色按鈕,現在已經變成可用的金色,她選了溫度重構,珍奶的杯壁立刻凝出一層薄薄的水珠,珍珠重新變得Q彈,甜味也回來了。蕾薇雅娜立刻把吸管搶過去,大口吸了一口,血紅眼眸滿足地瞇起來,像一隻被順毛的貓,「薇薇,這個甜度,吾可以再打十個邱承翰。」

屋內的笑聲在這個時候終於重新變得輕鬆起來,米亞把直播關掉,開始整理明天要帶去南港的應援手幅,葉悠則把三個粉專的留言全部設為精選,讓真實的加油聲永遠置頂,許言微靠在蕾薇雅娜的懷裡,感覺到存在錨點的數字穩定在三十一,雖然還沒有回到安全線,卻已經不再往下掉。她知道這場迷因聖戰只是前哨戰的逆轉,真正的戰場還在南港主舞台,可是至少在今晚,她們用最不魔王、最不工程師的方式,證明了在台北這個被流量與資本統治的城市裡,真心與共鳴的聲量,一樣可以是一種能夠改寫現實的魔法。冷氣的風終於變涼了一點,吹得鐵皮屋頂的熱氣慢慢散去,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深夜的墨藍變成凌晨的魚肚白,而南港展覽館的燈,也在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盞一盞亮了起來。

就在葉悠把最後一支精華切片排程完成,準備關機讓大家睡一下時,米亞的手機卻忽然跳出一封來自南港大會官方信箱的緊急通知,標題被標成紅色,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寫著因接獲重大檢舉,明日十點主舞台開幕審查會將臨時加開資格聽證,請《星淵的魔王》團隊務必全員到場,否則視同放棄參展。通知的附件裡,還附上了一張邱承翰與大會評審長在信義區高級餐廳握手的偷拍照,照片的拍攝時間,正好是今晚迷因影片爆紅後的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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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百萬直播的逆轉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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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展覽館二館的鐵捲門在清晨六點半就被工作人員拉開了,導軌摩擦出尖銳的聲響,混著館外貨車倒車的嗶嗶聲與早餐車煎蛋的油香,一路飄進還空蕩的展場。挑高二十米的玻璃帷幕把魚肚白的天光切成一格一格,落在尚未鋪好地毯的水泥地上,冷氣的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呼呼吹下來,帶著灰塵與新展板油墨混合的味道,工作人員推著堆高機來回穿梭,星耀互動那塊佔據主舞台正前方的紅色巨型背板已經立了起來,燈條還沒通電,暗紅色的星形標誌在半明半暗中顯得格外壓迫。許言微站在館外的人行道上,手裡緊緊抱著那台貼滿貼紙的舊筆電,帆布袋裡塞著三年份手繪原稿的影本、雲端備份的列印時間戳,以及沈墨姝昨晚連夜幫她整理好的古精靈語對照說明,手指因為熬夜而有些冰涼,指尖卻因為握得太用力而發白。

蕾薇雅娜站在她身側,銀白及腰的長髮被清晨的風吹得輕輕揚起,血紅寶石般的眼眸在展館的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身上那件寬大帽T在夜裡是居家服,此刻外頭套了一件米亞硬塞給她的粉色系應援外套,袖口還露出一截蕾絲,完美把魔王的高挑曲線與貓系的慵懶混在一起。她一手牽著許言微,一手提著兩杯剛從超商買來的手搖飲,吸管已經插好,珍珠在杯底晃動,甜膩的奶香在冷氣風裡顯得特別溫暖。她把其中一杯塞進許言微手裡,聲音黏黏的,卻帶著一種只有在戰鬥前才會出現的認真,「薇薇,喝一口,甜一點才有力氣。吾剛剛在捷運上聽見兩個高中生在討論昨晚的迷因影片,他們說那個用頭髮擋住妳的姊姊好帥,吾覺得他們很有眼光。」許言微被她逗得差點笑出來,可是笑容還沒展開,就看見葉悠從館側小跑過來,霧灰藍挑染的短髮被風吹得翹起,工裝褲口袋裡露出好幾條傳輸線,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與興奮。

葉悠把平板舉起來,螢幕上是米亞的直播後台,紅色的同時在線人數已經在測試畫面就衝到八萬,「言微,妳看,米亞瘋了,她真的要開審判直播。邱承翰那邊剛剛還想用大會的名義把資格聽證改成閉門會議,結果米亞直接在群組裡貼出大會官方那封紅字通知,說既然是資格聽證,就該讓所有創作者一起見證,還說她願意自負所有流量風險,免費提供直播技術與頻道。大會那個評審長本來還想護著星耀,一看到米亞頻道後台那個預熱人數,直接軟掉,現在改口說是公開透明制,誰心虛誰不敢公開。」她說話的速度很快,像是要把昨晚到現在積累的所有緊繃一次倒出來,轉頭又看向蕾薇雅娜,語氣立刻變得調皮,「魔王大人,等一下拜託妳坐在言微旁邊就好,不要一言不合就凍結時間,我們今天要用證據把他砸死,不是把展館拆掉。」蕾薇雅娜眨了眨眼,血紅眼眸裡閃過一點委屈,「吾哪有那麼衝動,吾昨天不是忍住沒有把信義區那棟玻璃房子變成冰塊嗎?吾今天只會在薇薇需要的時候,才把那個騙子的舌頭變誠實一點點。」

米亞的聲音就在這時從展館主舞台的方向傳來,甜美卻帶著罕見的緊繃感,她粉棕色雙馬尾今天綁得特別高,貓耳耳機換成了專業的監聽耳機,粉色系實況主制服外頭還套了一件印有《星淵的魔王》手繪草稿的應援T恤,那是葉悠昨晚連夜印的,領口還有點油墨味。她站在臨時搭起的直播桌後面,身後是三塊巨大的LED螢幕,左邊是星耀互動的年度大作《聖域之鑰》預告,右邊是許言微那個只有三乘三公尺、還在漏光的小獨立攤位實景,中間則是一張長桌,桌上擺著兩台筆電、一疊封口的牛皮紙袋與一台文件投影機。她對著鏡頭試音,聲音透過音響在空蕩的展館裡回盪,「測試測試,家人們聽得見嗎?這裡是南港展覽館一樓主舞台,今天不是業配,也不是遊戲試玩,今天是一場直播審判。」她看見許言微與蕾薇雅娜走近,立刻把麥克風遞過去,眼神裡有歉意也有堅定,「言微,我知道這樣把妳推到百萬人面前很殘忍,可是昨晚法務那邊又寄來第二封存證信函,說要告妳的迷因影片毀謗,還說要讓大會直接取消妳的參展資格。與其讓他們在閉門會議裡用一句程序不合把妳弄掉,不如我們直接把所有證據攤在陽光下,讓觀眾當評審,讓流量當法官。」

許言微把手搖飲的吸管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溫熱的珍珠Q彈地滾過喉嚨,讓她冰涼的手指慢慢回溫。她看著米亞身後那個已經開始瘋狂跳動的直播聊天室,留言從「早安台」一路洗到「審判開始了嗎」,斗內的跑馬燈還沒開就已經有人在刷「挺獨立遊戲」的應援貼圖,心裡那種從被保全推開後就一直壓著的悶,在甜味與聲量裡慢慢鬆動。她把筆電放在長桌上,開機聲在麥克風裡被放大,古精靈語的介面在螢幕角落一閃而過,只有她與蕾薇雅娜看得見。她輕聲對米亞說,「謝謝妳願意冒著被封殺的風險開這個直播,我本來以為這些原稿只能放在頂加的紙箱裡發霉,沒有想到真的有機會讓大家看見。」米亞拍拍她的肩膀,粉棕色雙馬尾晃動,甜美的笑容裡多了一點真心,「傻瓜,我本來就是流量至上主義者啊,哪邊的流量真、哪邊的故事真,我就站哪邊。昨晚妳們那支迷因影片的後台,完播率九成,按讚數是檢舉數的二十倍,這種數據我做三年實況都沒看過,我如果還幫星耀說話,我才是真的對不起我的觀眾。」

邱承翰抵達的時候,展館的冷氣彷彿都變得油膩起來。他穿著那套熟悉的深藍西裝,金框眼鏡在LED燈下反光,油頭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精品公事包,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法務背心的助理,手裡抱著厚厚的卷宗與印著星耀標誌的咖啡杯。他臉上掛著那種菁英式的微笑,眼神卻陰沉得像被連夜數據打臉後沒睡好的證據,嘴角的弧度僵硬,一走上主舞台就對著評審長握手,聲音透過麥克風刻意放得溫和,「感謝大會給我們一個澄清的機會,星耀互動一向尊重原創,我們也對這次被指控抄襲感到非常遺憾。我今天帶來的,是我們法務團隊整理的完整開發時程與原始碼提交紀錄,絕對能證明《聖域之鑰》是我們團隊獨立開發的心血。」他說完,還特意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身上印著那句星耀的標語,彷彿要用資本的重量把許言微那台舊筆電壓下去。

直播的同時在線人數在九點五十分突破二十萬,彈幕的速度已經快到看不清字,米亞把鏡頭切成三分割,左邊是邱承翰的卷宗,右邊是許言微的帆布袋,中間是她自己,聲音穩定卻帶著一點顫抖的熱血感,「家人們,今天這場直播審判,我們不吵架,只比證據。根據大會規則,任何參展遊戲都必須提供可驗證的開發紀錄。現在,我手上有兩份資料,一份是邱總監剛剛提供的,說他們在去年十月就完成核心企劃,另一份是許言微提供的,從三年前開始的手繪原稿、Git的雲端提交紀錄、以及Google雲端硬碟的備份時間戳。我們就一項一項,對著鏡頭,攤開來比。」她先把邱承翰的卷宗投影上去,文件排版精美,時間軸整齊,從世界觀設定到角色立繪都有,可是當米亞把時間軸放大到十月那一頁時,葉悠立刻在台下舉手,霧灰藍短髮在燈光下晃動,聲音毒舌卻精準,「邱總監,請問一下,你們這份去年十月的企劃書,為什麼裡面的除錯彩蛋註解,連錯字都跟言微三年前那份一模一樣?那個把精靈語的『光』寫成『先』的錯字,言微在直播裡親口說過是她大二時打錯一直沒改,你們連錯字都抄得這麼致敬嗎?」

邱承翰的笑容僵了一下,立刻用話術掩飾,金框眼鏡後的眼睛瞇起,聲音還是斯文,「這位小姐,創作過程中出現雷同是很常見的,我們的企劃在內部經過多次迭代,那個註解可能是外包美術在參考市面常見設定時不小心混入,我們已經在最新版修正。況且,時間戳這種東西,現在要偽造很容易,我們星耀的法務可以請專業鑑定單位來證明我們的提交紀錄才是原始的。」他說著,從公事包裡拿出一份律師函的影本,對著鏡頭晃了晃,紙張在燈光下反光,「我也要提醒線上觀眾,隨意指控上市櫃公司抄襲,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許小姐的迷因影片已經對我們商譽造成損害,我們不排除提告。」這句話一出,直播聊天室立刻被「法務警告又來了」「有錢就能恐嚇嗎」的留言洗版,斗內的金額卻不減反增,一個個「挺言微」的小火山貼圖刷起來。

許言微坐在長桌後面,手心全是汗,可是當她看見蕾薇雅娜在桌下輕輕握住她的手,血紅眼眸裡傳來一種無聲的鼓勵時,那種被PUA多年的自我懷疑,像是被溫暖的手搖飲融化了一點。她把帆布袋裡的牛皮紙袋一個一個打開,先把三年前那疊已經泛黃的手繪原稿攤在投影機下,紙張邊緣因為頂加的潮濕而有點捲曲,鉛筆的石墨光澤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每一張的角落都有她當年用原子筆寫下的日期與當天的天氣,甚至還有一張背面寫著「今天又被房東催租,可是魔王的翅膀終於畫對了」。接著她把筆電轉向鏡頭,雲端硬碟的提交紀錄一行一行展開,從2023年5月的第一個專案建立,到每一次熬夜的提交時間,甚至凌晨三點的備份,時間戳與她手寫日誌的日期完全吻合,最後她點開那個邱承翰團隊聲稱是原創的角色立繪,對比她三年前那張被沈墨姝稱讚過筆觸稚嫩卻充滿熱情的草稿,兩張圖的線條重疊度,連葉悠用後製疊圖都疊得一模一樣。

米亞立刻把疊圖畫面切到主螢幕,粉棕色雙馬尾因為激動而晃動,聲音帶著實況主最擅長的節奏感,「家人們看這裡,這個重疊度,我用免費的疊圖工具都能疊到九成九,這不是雷同,這是影印吧?而且言微這份雲端紀錄是跟Google伺服器同步的,不是在本地電腦改時間就能改的,星耀那份卻只有內部伺服器的紀錄,連個第三方備份都沒有,到底誰比較像偽造?」她說完,還把許言微那張寫錯字的精靈語註解放大,旁邊同步放出星耀企劃書裡同一頁的掃描,兩個錯字的位置連像素都對得上。邱承翰的臉色終於變了,油光在冷氣房裡顯得更明顯,他把律師函重重拍在桌上,聲音也拔高了,「夠了!這些都是片面之詞!妳們這是聯合起來做局,用一個Cosplay的女生跟一個過氣的實況主來抹黑我們!我告訴妳們,星耀的《聖域之鑰》下個月就要上市,預購已經破億,妳們這種獨立遊戲的碰瓷行為,根本就是想蹭流量!」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金框眼鏡滑到鼻尖,露出那雙陰沉的眼睛。

就在這個劍拔弩張的瞬間,許言微的舊筆電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螢幕角落的古精靈語介面從淡藍轉為溫暖的金色,羈絆值的數字在無人注意的地方從四十三跳到四十五。她抬起頭,看向一直安靜坐在她身旁的蕾薇雅娜,蕾薇雅娜的髮梢在展館的冷氣風裡輕輕飄動,原本因為連日消耗而有點透明的髮尾,此刻因為直播間裡瘋狂刷起的「相信言微」「魔王加油」而重新變得飽滿,血紅眼眸裡像是盛滿了粉色的星光。許言微深深吸了一口手搖飲的甜味,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下那行她與蕾薇雅娜在頂加練習過無數次、卻從未在這麼多人面前使用過的咒文,那行古精靈語在現實的法則裡被翻譯成最簡單的指令,「讓虛假的造物,說出真實的來處」。她沒有大聲宣告,只是把筆電的螢幕轉向那台投影著抄襲版遊戲實機畫面的備用主機,輕輕按下Enter。

備用主機的畫面本來停在《聖域之鑰》那個抄襲的魔王角色待機動畫,銀白長髮與蕾薇雅娜有七分相似,卻少了那種神性的威壓。就在許言微按下按鍵的下一秒,那個角色的眼睛忽然亮起,原本空洞的待機台詞被一種帶著電流雜訊、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取代,那個聲音不是配音員,而是直接從程式碼的底層被抽出來的、邱承翰團隊在內部會議上的錄音殘響,被世界編輯終端強制具現化,「這個企劃是從許言微那邊拿來的,她當年實習的提案被我否決後我就留了一份,反正她一個頂加小工作室,告也告不贏我們,法務那邊已經準備好存證信函,先下手為強說她抄我們。」那個角色一邊說,一邊在螢幕裡做出把一份文件從資料夾裡拖出來、貼上星耀標誌的動作,每一個點擊都與許言微雲端紀錄裡的時間點完全對應,連邱承翰那句「先下手為強」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整個主舞台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直播音響裡那個角色自白的聲音與冷氣的風聲,接著,直播聊天室像被點燃的火藥庫一樣炸開,「我的天角色自己招了」「這是什麼神級特效」「抄襲實錘吧這還用比」,同時在線人數在三十秒內從二十五萬衝到四十萬,再衝到六十萬,斗內的特效像煙火一樣在螢幕上炸開,一個個「星光應援」與「珍珠雨」禮物把米亞的斗內欄刷成金色。米亞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這一幕切成精華切片,手指在導播台上飛舞,把角色自白的那三十秒加上字幕與慢動作重播,標題直接打上「抄襲版魔王當場自首:我的企劃是偷來的」,同步推到她的精華頻道與葉悠的三個迷因粉專,分享數以每秒上千的速度飆升。葉悠在台下看著後台那條已經變成紅色巨龍的觸及曲線,霧灰藍短髮都因為興奮而豎起,對著許言微比了一個大大的讚。

蕾薇雅娜在這個瞬間,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龐大暖流從四面八方湧入體內,那不是頂加那種小小的甜蜜,也不是河濱公園長椅上的淡淡粉光,而是百萬人同時在線的驚嘆、憤怒、支持與崇拜,全部轉化為最純粹的信仰魔力,像海嘯一樣灌入她的存在錨點。她銀白長髮無風自動,髮梢的金色符文一枚一枚亮起,血紅眼眸裡的威壓不再是被都市聲量結界壓制的悶響,而是化為一種溫柔卻不容置疑的言靈,順著麥克風流淌出去,「吾以終焉魔王蕾薇雅娜之名見證,此世之創作,皆有其主,剽竊者,必在萬眾之前現形。」她的聲音不大,卻讓邱承翰手裡那份律師函的紙張像是被風吹過一樣嘩嘩作響,金框眼鏡後的眼睛終於露出真正的驚恐,他踉蹌後退一步,椅子翻倒,發出刺耳的聲響,嘴裡還在做最後的狡辯,「假的、這是特效、這是她們做的擴增實境!」可是已經沒有人聽他說話,評審長看著主螢幕上那個還在重播自白的角色,又看著直播間裡已經突破八十萬的同時在線與滿屏的「還言微公道」,臉色慘白地拿起麥克風,「經、經現場比對與直播公證,本席宣布,《星淵的魔王》開發紀錄完整可驗,《聖域之鑰》涉及重大抄襲疑慮,即刻暫停其主舞台資格,移送法務複查。」

邱承翰的流量霸權在這一刻當場崩盤,他帶來的兩個法務助理已經默默把卷宗闔上,往後退了一步,不敢再與他並肩。直播的斗內金額在十分鐘內衝破過去三個月米亞頻道的總和,分享數讓星耀買下的那組關鍵字廣告徹底失效,搜尋首頁全部被「直播審判逆轉」「魔王自白」洗版。許言微坐在長桌後面,手裡還握著那杯已經有點涼掉的手搖飲,可是掌心卻因為蕾薇雅娜傳來的溫暖而發燙,她看著螢幕上那個終於不再透明、銀白長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戀人,眼眶有點酸,卻笑得很開心。米亞把直播鏡頭轉向她,粉棕色雙馬尾在燈光下晃動,聲音帶著哽咽與興奮,「家人們,今天我們一起見證了一件事,在這個被流量與資本統治的城市裡,真相還是可以靠著最笨的方法,一張一張手稿、一個一個時間戳,被大家一起守護下來。這就是我們頂加的魔法,甜度即戰力,現在,我看見羈絆值已經破表了。」蕾薇雅娜聞言,立刻把頭靠在許言微肩膀上,血紅眼眸滿足地瞇起,像一隻剛剛守護完領地的貓,輕聲在她耳邊說,「薇薇,吾剛剛有帥嗎?吾剛剛那句言靈,有沒有比在信義區那句更帥?」許言微被她逗得耳朵發紅,卻還是用力點頭,兩個人在百萬人的見證下,額頭輕輕相抵,粉色的光點從她們相觸的地方飄起,混著展館冷氣的風,飄向那個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的獨立攤位。

直播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時,同時在線人數停留在九十七萬,差一點就破百萬,可是已經沒有人在乎那三萬的差距,因為精華切片已經在網路上開始第二輪的病毒式傳播,葉悠的平板上,沈墨姝傳來一封只有一句話的訊息,「存在錨點回升至五十八,裂縫穩定,妳們做到了。」許言微看著這行字,又看著還在對著鏡頭比愛心的米亞與忙著回覆留言的葉悠,心裡那種從三年前獨自在頂加寫程式就一直存在的孤單,終於像是被這場百萬人的審判給填滿了。她知道邱承翰還會再掙扎,法務的戰爭還沒結束,可是至少在今天,在南港展覽館這個最資本、最流量的戰場上,她用最不魔王的方式,與她的魔王一起,把那道高牆,硬生生地撞開了一個缺口。展館外的天光已經從魚肚白變成燦爛的金色,照在每一個還在為她們歡呼的觀眾臉上,也照在蕾薇雅娜銀白的長髮上,閃閃發亮。

就在工作人員開始收拾長桌、米亞準備關掉直播主控台時,許言微的筆電卻忽然自動彈出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視窗,金色的古精靈語在螢幕中央緩緩旋轉,翻譯過來只有短短一行,「世界編輯權限已解鎖第二階段,是否立即展開維度裂縫的根源座標?」視窗下方,還有一行小小的倒數計時,顯示裂縫的另一端,有什麼東西正在回應這次百萬人見證的信仰共鳴,發出與當初召喚蕾薇雅娜時一模一樣的脈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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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存在錨點的最後倒數

本章登場

南港展覽館的燈光徹底熄滅之後,台北的夜色才真正壓下來。

從二館主舞台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七點,館外的貨車一輛一輛倒車離場,工作人員把星耀互動那塊暗紅色的巨型背板用帆布蓋住,膠帶撕起來的聲音在空蕩的挑高空間裡顯得特別刺耳。許言微把那台貼滿貼紙的舊筆電緊緊抱在胸前,帆布袋裡塞滿了被米亞護貝好的手繪原稿影本,紙張邊緣還留著頂樓加蓋那種淡淡的潮濕氣味。館外的風從基隆河的方向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與車陣的廢氣,捷運板南線的列車在高架上呼嘯而過,車窗裡映出她那張熬了兩天夜後顯得更加疲憊卻又異常明亮的臉。

蕾薇雅娜牽著她的手,銀白及腰的長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原本在直播鏡頭前無風自動、每一根髮絲都像染了金粉的狀態,此刻卻安靜下來,髮尾在路燈下顯得有點淡,像是被水洗過的月光。她的另一隻手還提著米亞硬塞的兩杯溫熱手搖飲,珍珠沉在杯底,杯壁凝著細小的水珠,甜膩的奶香混著夜風鑽進鼻尖。平常她拿到手搖飲總是會立刻插上吸管大口吸一口,然後瞇起血紅的眼眸發出滿足的嘆息,今天卻只是安靜地握著,手指收得有點緊,指節微微發白。

葉悠把她們送到捷運站口,霧灰藍挑染的短髮被安全帽壓得翹起,工裝褲口袋裡還塞著沒整理好的傳輸線與行動電源,臉上是連續打了三場輿論戰後的亢奮與虛脫。她用力拍了拍許言微的肩膀,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藏不住笑意,「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別再盯著後台數據了。精華切片已經破五十萬觀看了,星耀那邊的法務現在自顧不暇,不會再半夜寄存證信函來嚇人。妳們兩個今晚什麼都別想,把門鎖好,珍奶喝完就去睡,聽見沒有?」她轉頭看向蕾薇雅娜,語氣立刻變得有點調皮,「魔王大人,今天不准再偷偷把房間變成異世界喔,言微的筆電已經快燒起來了,讓她休息一下。」蕾薇雅娜乖乖點頭,血紅眼眸輕輕眨了一下,平常那種黏人又愛撒嬌的光澤還在,卻多了一層像是怕被看穿的不安。

回到公館頂樓加蓋的時候,夜已經深了。鐵皮屋頂被白天的日曬烤得發燙,入夜後才慢慢把熱氣吐出來,屋裡瀰漫著泡麵碗、舊書與電子零件混合的味道,牆角的除濕機嗡嗡作響,窗外的師大夜市遠遠傳來炸雞排的油香與學生嬉鬧的聲音。許言微把筆電放在那張已經有點搖晃的摺疊桌上,螢幕自動亮起,金色的古精靈語介面還停留在南港主舞台最後彈出的那個視窗,「世界編輯權限已解鎖第二階段,是否立即展開維度裂縫的根源座標」,倒數計時早已歸零,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細小的狀態列,顯示存在錨點的數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下滑。她起初以為是直播時的暫時波動,直到她看見坐在床沿的蕾薇雅娜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蕾薇雅娜的指尖在日光燈下變得有點透明。不是那種誇張的消失,而是像薄薄的玻璃紙,光線穿過去會在指腹上留下淡淡的光斑,連指甲下方淡淡的粉色都變得模糊。她試著握緊拳頭,指尖的光斑會稍微凝實一點,放鬆時又會淡去,髮梢也是,原本飽滿的銀白此刻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末端幾公分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許言微的呼吸一下子卡住了,她把帆布袋隨手丟在地上,快步走過去蹲在蕾薇雅娜面前,伸手輕輕碰觸那隻透明的手,指腹傳來的觸感還是溫暖柔軟的,卻帶著一種像是快要抓不住的錯覺。

「什麼時候開始的?」許言微的聲音有點啞,帶著熬夜後的乾澀與慌張。她這兩天只顧著把所有證據攤在陽光下,只記得信仰魔力像海嘯一樣灌進來的時候,蕾薇雅娜的髮絲是如何重新變得耀眼,卻忘了沈墨姝在研究室裡曾經警告過的話,連續以言靈改寫與物質重構去撬動世界法則,本身就會加速錨點的消耗,越是盛大的勝利,代價就越會在勝利之後才顯現。

蕾薇雅娜像是被抓到做壞事的小貓,立刻把手藏到身後,血紅眼眸努力彎成平常那種貓系的弧度,聲音黏黏的還帶著一點刻意的輕鬆,「沒有啦,吾只是剛剛在捷運上玩了一下透明化的把戲,想嚇嚇薇薇而已。吾可是終焉魔王,這點小事才不會怎樣。薇薇快來,吾想喝珍奶了,妳餵吾。」她一邊說一邊把頭靠向許言微的肩膀,銀白長髮掃過許言微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洗髮精香氣與手搖飲的甜味。可是當許言微把吸管遞到她唇邊時,她含住吸管的動作比平常慢了一拍,吸了一口之後,臉頰泛起的紅暈也比平常淡一些,像是連甜味都無法完全轉化成力量。

許言微沒有拆穿她。她把另一杯手搖飲的封膜撕開,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甜味在舌尖化開,溫熱的珍珠Q彈地滾過喉嚨,讓冰涼的手腳慢慢回溫。然後她站起身,手忙腳亂地開始在那個擁擠的小廚房裡翻找東西。流理台上堆著三個沒洗的泡麵碗,冰箱裡只剩下兩顆雞蛋、一包快過期的火腿片與一瓶被蕾薇雅娜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她把電子鍋的蓋子打開,發現裡面還有半鍋早上煮的白飯,已經有點乾硬了。她想起蕾薇雅娜上次說過最喜歡她煮的泡麵加蛋,那次她把蛋煮到全熟,蕾薇雅娜還嫌蛋黃太乾,這次她決定要煮得更認真一點。

瓦斯爐點火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特別大聲,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水慢慢滾沸,泡麵塊在水裡散開,調味粉包的油香與蔥花的味道一下子瀰漫開來,蓋過了屋裡原本的潮濕味。許言微站在爐前,寬大的大學T恤袖口捲到手肘,及肩微捲的黑髮被熱氣熏得有點黏在頸邊,黑眼圈在燈光下顯得更深,卻比任何時候都專注。她把雞蛋打進碗裡,用筷子快速攪散,眼睛不時瞟向坐在床沿的蕾薇雅娜。蕾薇雅娜盤腿坐在那張堆滿原稿與娃娃的單人床上,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的帽T,長腿從下襬露出來,血紅眼眸安靜地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偶爾指尖會無意識地在空中輕點,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存在感還在不在。

「薇薇,妳把火開太大了,麵會糊掉。」蕾薇雅娜忽然小聲提醒,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卻又像是鬆了一口氣,終於找到可以說話的理由。許言微手忙腳亂地把火轉小,麵條在鍋裡翻滾,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把麵撈起來,分成兩碗,一碗給蕾薇雅娜的特別多加了一顆半熟蛋,蛋黃在燈光下晃動,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摺疊桌前,桌下蕾薇雅娜的腳尖輕輕碰著許言微的腳踝,像平常每一個深夜加班後的宵夜時刻一樣。

許言微把碗推過去,聲音有點抖,卻努力裝作平常那種愛碎念的語氣,「快吃,趁熱吃。妳今天在台上那句言靈,帥到讓全場都安靜了,我還以為妳的威壓要把評審長的假髮吹掉。結果現在又在這裡給我裝柔弱,妳這個魔王也太會演了吧。」蕾薇雅娜乖乖捧起碗,熱氣蒸上她的臉頰,讓那雙血紅眼眸看起來有點濕潤。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麵,臉頰被熱氣熏得慢慢泛紅,含糊地回應,「才不是演,吾是真的覺得薇薇今天超帥的。妳站在那個發光的板子前面,一張一張把那些紙攤開,手都在抖還是沒有退後,吾當時就想,要是世界法則敢把妳的聲音變小,吾就把整個展覽館的燈全部變成妳的應援色。」她說著,把碗裡的半熟蛋夾起來,想餵到許言微嘴邊,卻發現自己的手腕在燈光下又淡了一點,筷子在空中頓了一下。

許言微伸手接住她的手腕,把那口蛋直接含進嘴裡,蛋黃的濃郁與醬油的鹹香在嘴裡化開,溫熱的感覺從舌尖一路暖到胸口。她沒有放開蕾薇雅娜的手,就這樣握著,讓彼此的溫度透過指腹傳遞過去。屋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了,雨滴打在鐵皮屋頂上,發出細密而連續的聲響,混著遠處捷運的低鳴與夜市收攤的鐵門聲,讓這個擁擠卻溫暖的小套房顯得更加與世隔絕。筆電螢幕角落的古精靈語狀態列還在緩慢跳動,存在錨點從五十八一路滑到三十一,又從三十一滑到二十,在她們吃完這碗麵的時間裡,已經跌到十五的臨界值,數字開始閃爍起淡淡的紅光。

「言微,」蕾薇雅娜忽然輕聲叫她的名字,沒有用平常那種黏膩的「薇薇」,而是像在確認什麼一樣,血紅眼眸裡的笑意慢慢淡去,露出千年來第一次學會的、屬於人類的不安,「如果吾變透明了,妳還找得到吾嗎?如果明天醒來,吾不在這個床上了,妳會不會以為這三個月只是一場夢?吾在來的時候,聽見那個世界的風說,召喚來的東西,終究要回去,甜一點也只是多留幾天而已。」她的聲音很小,卻讓許言微剛剛才暖起來的胸口又涼了下去。她這才明白,為什麼從南港回來的捷運上,蕾薇雅娜一直緊緊抓著她的衣角,為什麼一進門就說要抱抱,為什麼在她煮麵的時候,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她。這個能在戰鬥時凍結時間、一句話就讓抄襲角色自白的終焉魔王,此刻正像一隻怕被雨淋濕的貓,努力把自己縮進她的懷裡。

許言微把碗放下,湯汁還在碗裡輕輕晃動,熱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繞過摺疊桌,把蕾薇雅娜整個人抱進懷裡。蕾薇雅娜的身體還是溫暖的,銀白長髮落在她的頸邊,帶著雨夜的涼意與泡麵的香氣,髮梢在燈光下透明得像是快要融化。她把臉埋進蕾薇雅娜的髮間,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帶著這三年來獨自在頂加寫程式、被房東催租、被前主管否決、被全網嘲諷時都不曾有過的倔強,「才不是夢,妳給我聽好,蕾薇雅娜,妳是我的女魔王,是我用三年時間一筆一畫寫出來的,是我用古精靈語把妳從程式碼裡叫出來的。世界法則說什麼、錨點剩多少,我才不管。我會把妳的珍奶買到超商缺貨,會把妳的泡麵煮到妳吃膩,會把妳怕的那隻蟑螂全部打死,會把筆電的每一個參數都改成只對妳有利。妳不是召喚來的東西,妳是我的戀人,戀人契約上寫了要每天抱抱親親,妳敢罷工試試看。」

蕾薇雅娜在她懷裡輕輕顫抖了一下,隨後用力回抱住她,血紅眼眸裡的水光終於掉下來,順著臉頰滑進許言微的衣領,溫熱而鹹澀。她把頭抬起來,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帶著泡麵與奶茶的餘味,「最喜歡薇薇了,最喜歡最喜歡了,比喜歡珍奶還喜歡,比喜歡把那個騙子的舌頭變誠實還喜歡。吾不要回去,吾要在這裡學會用微波爐,要在這裡跟妳一起去夾娃娃,要在這裡每天被妳餵。薇薇,妳親親吾好不好?像上次在捷運月台那樣,甜一點,吾就又能亮起來了。」她的指尖在說話的同時,已經完全透明到看不見指紋,只有淡淡的光點殘留在空中,像是夏夜的螢火。

許言微沒有猶豫。她捧住蕾薇雅娜的臉,指腹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低頭輕輕吻上那雙因為不安而微微顫抖的唇。吻很輕,帶著麵湯的鹹與奶茶的甜,還有兩個人這幾天以來所有沒說出口的害怕與想念。就在唇瓣相觸的瞬間,摺疊桌上的舊筆電忽然發出柔和的嗡鳴,金色的古精靈語符文一枚一枚從螢幕裡飄出來,繞著兩個人旋轉,存在錨點的數值在紅光中劇烈跳動了一下,從十五回升到十六,又立刻因為龐大的消耗而跌回九,髮梢的透明並沒有完全恢復,卻不再繼續擴散。粉色的光點從她們相擁的地方飄起,混著雨聲與泡麵的香氣,飄向窗外那個被雨水模糊的台北夜空。

那一晚,許言微徹夜未眠。她讓蕾薇雅娜枕在自己的腿上,手指輕輕梳理那頭銀白的長髮,每當髮梢變得更淡一點,她就再餵一口已經涼掉的手搖飲,再說一句笨拙的情話,再吻一下她的額頭。她把筆電的螢幕調到最暗,古精靈語的狀態列在黑暗中像是呼吸一樣閃爍,九這個數字像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卻因為懷裡真實的重量而不再那麼冰冷。蕾薇雅娜在她懷裡慢慢睡著,血紅眼眸閉上後,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呼吸均勻而依賴,偶爾會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她懷裡鑽,嘴裡含糊地叫著薇薇。許言微看著窗外雨滴在鐵皮屋頂上敲出的節奏,聽著屋裡除濕機的嗡鳴與懷裡戀人的呼吸,心裡那種從得知誓約之吻是唯一生路以來就一直壓著的恐慌,慢慢被一種更溫柔卻也更刺痛的東西取代。她知道南港主舞台的勝利只是暫時的,真正的戰場不在直播間,而在這個擁擠的頂加裡,在每一次指尖透明、每一次甜度能否追上消耗的拉鋸裡。

凌晨三點,雨停了。蕾薇雅娜在許言微懷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許言微的眼睛還睜著,黑眼圈深得像是熬了整個世紀,卻還是對她露出那個廢柴又溫柔的笑。她伸手摸向許言微的臉,指尖在觸到對方的瞬間又閃爍了一下,像是訊號不良的燈泡。「薇薇,妳都沒睡嗎?」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黏意,卻在看見筆電螢幕上那個刺眼的九時,血紅眼眸瞬間清醒,慌張地坐起來,「又掉了?怎麼又掉了?吾是不是睡著的時候又偷偷消耗了?」許言微把她拉回懷裡,讓她的頭重新靠在自己胸前,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做惡夢的孩子,「沒有偷偷,是我們一起在消耗。沈墨姝說過,兩週內會歸零,我們還有時間,明天我會去找她,問清楚那個世界見證的誓約到底要怎麼做。現在妳先睡,我守著妳,妳的指尖我會幫妳看著,不會讓它不見的。」

蕾薇雅娜乖乖地重新躺下,卻沒有再睡著。她睜著血紅的眼眸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看著自己那隻在燈光下時隱時現的手,聽著許言微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穩定而溫暖。她忽然小聲說,「薇薇,如果真的有一天,吾變成星光了,妳要記得把吾的帽T留著,吾最喜歡妳幫吾買的那件,袖子很長可以把手藏起來的那件。還有,吾的珍奶要記得幫吾喝掉,不然會浪費。」許言微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卻還是用那種愛碎念的語氣回她,「亂說什麼,妳的帽T妳自己穿,妳的珍奶妳自己喝,誰要幫妳喝。我還要妳教我怎麼把那個幽影龍的殘影變成貓咪影片,妳答應過我的。」兩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相視而笑,笑容裡都帶著淚光與雨後的潮氣,甜蜜得讓人想哭。

窗外的台北在雨後顯得格外安靜,只有遠處的捷運軌道還在發出規律的震動。舊筆電的螢幕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存在錨點的數值從九跳到八,隨後又因為許言微無意識地握緊蕾薇雅娜的手、兩人額頭相抵的動作而頑強地跳回九,像是一場漫長而溫柔的拉鋸戰。而在螢幕的另一角,那個解鎖第二階段的視窗再次自動彈出,這一次,倒數計時不再是空白,而是一行新的古精靈語,翻譯過來是,「維度裂縫回應中,另一端座標已定位,是否在下次滿月之夜開啟?」許言微看著那行字,又看著懷裡已經再次睡著、指尖卻依舊透明的戀人,忽然明白,下一次要面對的,或許不再只是資本與聲量的戰爭,而是那扇被她親手撬開的門,門後正有什麼,正順著她們每一次甜蜜與每一次消耗,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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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國際電玩展最終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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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展覽館二館的早晨是被冷氣與人聲一起吵醒的。

凌晨五點的台北還帶著雨後的濕氣,公館頂加的鐵皮屋頂上殘留的水珠在晨光裡一滴一滴往下掉,許言微卻已經抱著那台舊筆電坐在摺疊桌前,螢幕的冷光映在她熬出黑眼圈的臉上。昨夜存在錨點在九與八之間反覆跳動的紅光還殘留在視網膜裡,蕾薇雅娜枕在她腿上睡得並不安穩,銀白及腰的長髮在燈光下依舊透明了一截,指尖像是被薄霧包住,怎麼握都握不實。許言微把指腹輕輕貼在她的髮尾,低聲用古精靈語念了一段最短的穩定術式,金色的符文只亮了一瞬就黯淡下去,像是被什麼更沉重的東西壓住。她沒有叫醒戀人,只是把那件袖子很長的帽T替她拉好,把兩杯已經涼掉的手搖飲倒掉,重新衝了一杯熱的放在床頭,然後把筆電闔上,輕輕搖了搖蕾薇雅娜的肩膀。

「該起床了,魔王大人,今天要去打最終仗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把所有慌張都壓進胸口的倔強。蕾薇雅娜睜開血紅的眼眸,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南港國際電玩展的最終日,主舞台的年度獨立遊戲頒獎典禮,全球直播,數萬人現場,線上同時觀看人數預估會衝破兩百萬。那是邱承翰最後的舞台,也是她們唯一的機會。蕾薇雅娜坐起身,習慣性地想去抱許言微,卻在伸手時看見自己的指尖又淡了一點,她立刻把手藏進袖子裡,換上那副高傲冷豔的表情,聲音黏黏地說吾才沒有怕,吾可是終焉魔王,待會就把那個油頭男的假髮變成史萊姆。許言微看著她逞強的樣子,心口揪了一下,卻只是笑著替她把長髮梳順,戴上那對為了遮住髮色而準備的黑色髮飾,再三確認筆電的電量與那個閃爍的錨點數值,九,還是九,像一座懸在頭頂的鐘。

捷運板南線往南港展覽館的方向在八點就已經擠滿人。葉悠在車廂門口對她們用力揮手,霧灰藍挑染的短髮為了今天特地抓得更俐落,工裝褲口袋塞滿了行動電源、無線麥克風與一疊印好的時間戳對照表,斜背的單眼相機鏡頭蓋都沒蓋,隨時準備捕捉現場。她一見到許言微就先把一塊剛買的飯糰塞過去,嘴上毒舌得毫不留情,「妳這個笨蛋,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等一下上台不要直接昏倒,昏倒前記得先把筆電丟給我,我幫妳按發表。」可她的眼神在掃過蕾薇雅娜被袖子遮住的手時,立刻變得認真,壓低聲音問還撐得住嗎,昨天半夜米亞傳來的後台數據很可怕,星耀互動那邊一夜之間買了三組熱搜,把妳們的對比影片往下壓了。許言微點頭,把飯糰握在手心,熱度從掌心傳到指尖,卻暖不到她冰涼的指節。蕾薇雅娜站在她身側,黑色哥德式魔王禮服為了今天換成了更適合移動的改良版,暗紅寶飾在車廂燈光下閃爍,銀白長髮被束起,血紅眼眸掃過車廂裡每一個滑手機的乘客,像是在確認有沒有殘影混在人群裡,卻又在對上許言微視線時立刻軟化,伸手勾住她的手指,偷偷把自己的體溫分過去。

南港展覽館二館外的廣場已經被旗幟與人潮淹沒。巨大的主視覺背板上印著今年入圍的十款遊戲,其中星耀互動的《聖域之鑰》佔據了最中央的位置,暗紅色的鎧甲騎士與許言微原稿裡那個親手畫了三年的孤獨法師幾乎一模一樣,卻被包裝得更華麗、更符合市場。對比之下,許言微她們那個被大會臨時加開的獨立開發者小攤位被擠在最角落,只有半面帆布與一張摺疊桌,桌上擺著那台舊筆電、手繪原稿影本與幾顆蕾薇雅娜最愛的貓咪吊飾,看起來寒酸得像是誤入名牌精品展的夜市攤販。空氣裡混雜著強力冷氣、熱狗攤的油煙、印刷品的油墨味與人群的汗味,廣播不斷重複著請依序入場的提示,頭頂的燈箱白得刺眼,每一個角落都映出資本堆砌出來的光鮮,也把頂加少女們的疲憊襯得更加明顯。

米亞比她們更早到,粉棕色雙馬尾為了直播特地捲得更蓬鬆,粉色系實況主制服外還披了一件薄外套,貓耳耳機掛在頸邊,臉上是營業用的甜美笑容,眼底卻有熬夜剪片的血絲。她一看到許言微就快步走來,把一個保溫袋塞進她懷裡,裡面是兩杯剛買的熱珍奶,「我剛剛繞了一圈,主舞台那邊全部都是星耀的人,他們把評審席包下來了,三個評審有兩個今年拿過星耀的顧問費,還請了兩個平常專門黑獨立遊戲的惡意實況主坐在媒體區,待會頒獎前有個爐邊對談,邱承翰已經跟主持人套好要讓妳上台對質。」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甜美的語氣裡第一次帶著明顯的厭惡,「我試著用二頻先偷開直播暖場,結果平台直接把我的推播降權,線上人數卡在三萬上不去,對面買的網軍已經在留言區刷妳是靠女朋友炒作的假獨立開發者。」許言微聽著,手心慢慢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筆電在帆布袋裡沉沉地墜著,像一塊石頭。蕾薇雅娜站在她身後,血紅眼眸冷冷地掃向主舞台的方向,銀白長髮無風自動了一下,卻又因為錨點的壓制而立刻垂落,她把手輕輕放在許言微背上,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說別怕,吾在這裡,甜度不夠吾就把整條街的珍奶都變到妳面前。

九點三十分,主舞台的燈光暗下,聚光燈一束一束打在挑高的展場中央。主持人穿著亮片西裝,聲音透過環繞音響傳遍每一個角落,宣布年度獨立遊戲大賞頒獎典禮正式開始,全球直播同步開啟。大螢幕上跳出即時線上人數,八十萬、九十五萬、一百二十萬,數字每跳一次,現場的歡呼就高一分,信仰魔力這種看不見的東西在這一刻化為了最直觀的流量,彈幕像瀑布一樣刷過,粉絲燈牌與應援旗幟在台下揮舞,整個場館像是被點燃的爐心,熱度與壓力同時往上飆。許言微被工作人員引到舞台側邊的待機區,舊筆電被要求接上大會的投影線,她彎腰插線時,指尖的透明在強光下無所遁形,只好把手藏進袖口,假裝整理線材。葉悠在台下舉起手機,對她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米亞則已經把直播鏡頭對準舞台,低聲對著麥克風說各位觀眾,今天這場不是頒獎,是審判,大家幫我把分享按下去,讓更多人看見。

邱承翰就是在這個時候出場的。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裝,金框眼鏡擦得發亮,油頭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精品咖啡,笑容斯文得像是要去領最佳企業家獎,身後跟著兩名法務與一名抱著硬碟的助理,排場大得像是走紅毯。現場的媒體區立刻把鏡頭全部轉向他,快門聲連成一片,他對著鏡頭揮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很榮幸星耀互動能入圍今年的大賞,我們一直致力於扶植台灣原創,這次的《聖域之鑰》是我們團隊耗時兩年、投入上億資金打造的誠意之作,沒想到會被有心人士惡意抹黑,說我們抄襲。今天在這麼多國際媒體面前,我想把話說清楚,也請大家用眼睛見證真相。」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字字清晰,像是早就排練過無數次,每一個停頓都精準地踩在觀眾的情緒上。許言微站在側台,聽見他把抄襲兩個字說得輕描淡寫,胃裡一陣翻攪,三年裡在頂加熬夜畫的每一張草稿、每一段被退稿的古精靈語註解、每一次被他當面說妳這個企劃沒有商業價值時的屈辱,全部湧上來,讓她指尖發麻。

主持人按照腳本把許言微請上台。聚光燈打下來,白得讓人睜不開眼,台下數萬雙眼睛與線上百萬雙眼睛同時聚焦在那個穿著寬大大學T恤、抱著舊筆電、及肩微捲黑髮略顯凌亂的瘦小身影上。許言微的喉嚨乾得發緊,她看見第一排的評審席裡,兩個評審對她露出那種資本菁英特有的、禮貌卻輕視的微笑,媒體區那兩個惡意實況主已經舉起手機,準備捕捉她出糗的瞬間。她把筆電放在講台上,螢幕亮起,金色的古精靈語介面在強光下顯得黯淡,存在錨點的數字在角落閃爍,九,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她深呼吸,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帶著顫抖卻努力保持平穩,「大家好,我是許言微,獨立開發者,我的遊戲叫做《星光的召喚》,這是我三年來一個人寫的程式、畫的圖、寫的世界觀,所有的原稿與雲端時間戳都在這裡,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邱承翰就輕輕抬手,打斷了她。他的笑容不變,眼神卻陰沉下來,對著助理點頭,助理立刻把硬碟接上主控台,大螢幕上原本播放的入圍影片被粗暴地切掉,換成一段畫質粗糙、配樂陰森的黑函影片。影片裡的許言微被惡意剪輯成在頂加裡對著鏡頭冷笑,字幕用鮮紅的字打上靠女友炒作、偽造時間戳、抄襲大廠後反咬一口等聳動標語,甚至偽造了一段她與不明金主的交易對話,聲音經過變造,聽起來就像她親口承認企劃是買來的。影片最後還切出一張模糊的合成照,把蕾薇雅娜的銀白長髮與血紅眼眸修得像是戴了變色片的網紅,字幕嘲諷靠美色與假魔法騙取同情。整個主舞台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隨後爆出巨大的譁然與竊竊私語,彈幕在一秒內被惡意洗版,原本支持許言微的留言被刷掉,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問號、嘲笑與退追警告。

黑暗壓抑的氣氛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壓來。許言微站在聚光燈下,感覺四周的空氣變得黏稠,頭頂的燈光不再溫暖,而是像審判的探照燈,把她每一個細微的顫抖都放大。台下的葉悠氣得整張臉漲紅,舉著對照表想衝上台卻被工作人員攔住,嘴裡大喊那是假的,時間戳對不上,影片的陰影都是P的。米亞的直播間在一瞬間被檢舉到限流,線上人數從三萬直掉到一萬,她對著鏡頭急得聲音都變調,不斷重複大家不要被騙,這是合成的,大家去看原始檔。可是資本與平台的力量在這一刻展現出最殘酷的碾壓感,主控台的音量被調大,邱承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惋惜與正義的偽裝,「許小姐,我本來不想在國際場合讓妳難堪,但妳一再用不實指控傷害我們團隊的心血,我只好把證據攤開。請大家理性判斷,誰才是真正熱愛遊戲的人。」他轉頭看向評審席,兩個被買通的評審立刻點頭附和,其中一個甚至拿起麥克風說我們看過星耀的完整開發日誌,確實比對方更完整。

聚光燈下的許言微像是被凍住。她的世界編輯終端在這個瞬間發出細微的嗡鳴,螢幕上的金色符文瘋狂閃爍,卻因為現場龐大的惡意聲量與信仰魔力的逆流而無法穩定,鍵盤開始發燙,風扇高速轉動,機身底部冒出淡淡的白煙,帶著電子零件過熱的焦味。她想像過去每一次那樣輸入古精靈語,把影片判定為病毒,把邱承翰的聲音判定為消音,可是手指放在鍵盤上,卻像是被無形的手壓住,每敲一個字,存在錨點的數字就往下掉一點,八點七、八點三,蕾薇雅娜在台側的身影也跟著晃了一下。蕾薇雅娜想要上前,銀白長髮剛揚起就被世界法則壓制,血紅眼眸裡閃過暴怒的紅光,卻在看見許言微顫抖的背影時硬生生忍住,她知道此刻若是用言靈強行改寫,以現在九不到的錨點,很可能在全場面前直接透明消失,那反而會成為對方口中假魔法的最好證據。她只能站在陰影裡,指尖死死掐進掌心,長長的指甲陷進皮膚,卻感覺不到痛,只感覺到那種千年來第一次體會到的、名為無力的情緒。

台下的觀眾開始騷動,有人舉起手機拍攝,有人已經開始離場,媒體區的惡意實況主對著鏡頭大聲嘲笑,看吧,我就說獨立遊戲都是蹭熱度,連程式碼都是抄的,現場的信仰魔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向邱承翰那邊,他的西裝在聚光燈下顯得更加筆挺,笑容裡的陰沉也藏得更深。許言微的筆電煙霧越來越濃,螢幕角落的古精靈語警告一行一行跳出,過載、過載、世界編輯權限暫時凍結,請提升羈絆值後重試。她看著那行字,又看著台下葉悠焦急到快哭出來的臉、米亞對著鏡頭不斷鞠躬道歉的樣子、還有側台那個為了她強忍著不發動言靈、髮梢已經透明到快看不見的戀人,忽然覺得這三年的每一個夜晚、每一碗泡麵、每一杯手搖飲、每一次被說妳不行時的倔強,都被濃縮進了這一刻的黑暗裡。

就在黑函影片播到最高潮,字幕打出許言微滾出遊戲圈的瞬間,舊筆電的鍵盤縫隙裡竄出一縷更濃的黑煙,燙得她指尖一縮,整台機器發出不堪負荷的嗶嗶聲,螢幕一黑,隨後又頑強地亮起,卻只剩下中央那個閃爍的紅色九。邱承翰見狀,笑容更深,對著麥克風用那種勝利者的語氣說許小姐,妳的機器好像也同意我的說法,已經當機了呢,不如就承認吧,大家還會給妳一次機會。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帶著資本碾壓一切的篤定,像是要把最後一絲光也踩熄。

許言微站在煙霧與聚光燈的交界處,抱著那台發燙的筆電,及肩微捲的黑髮被冷氣吹得貼在臉頰,黑眼圈在強光下顯得格外深,卻在這一刻抬起頭,望向台側那個即使透明也不肯離開的銀白身影。蕾薇雅娜對她輕輕點頭,血紅眼眸裡沒有恐懼,只有把一切都交給她的信任,葉悠在台下對她用口型喊加油,米亞把直播鏡頭死死對準她,即使被限流也不肯移開。三個人的視線在黑暗壓抑的會場裡連成一條線,像是把公館頂加那個擁擠卻溫暖的小套房、那個堆滿泡麵碗與手稿的地方,硬生生搬到了這個冷冽的國際舞台上。許言微把發燙的筆電重新抱緊,指腹貼上還殘留餘溫的鍵盤,金色的古精靈語在煙霧裡隱隱發光,像是回應她的決心,輕輕跳動了一下。

而大螢幕上的倒數計時,正無情地走向頒獎典禮的最終宣判,主持人已經拿起信封,準備宣布得獎名單,全場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黑暗與光同時壓在那個瘦小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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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創世神級編輯者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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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展覽館二館主舞台的燈光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眼,聚光燈像是審判的利刃,一束一束切在許言微瘦小的身影上。她抱著那台還在冒著淡淡白煙的舊筆電,掌心被機身燙得發紅,指腹卻依舊緊緊貼著鍵盤,螢幕中央那個閃爍的紅色數字八,像是一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在全場的噓聲裡頑強地亮著。

全場的噓聲是被邱承翰的狂笑點燃的。他站在主舞台另一側的講台後,金框眼鏡折射出冷冽的光,油頭在強光下顯得油亮,嘴角的笑容斯文卻藏著毫不掩飾的勝利感。助理切換的偽造黑函影片還在大螢幕上循環播放,鮮紅的字幕一遍又一遍砸在許言微臉上,彈幕被買來的網軍洗成一片渾濁的灰色,現場的信仰魔力幾乎要被抽乾,全部流向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葉悠被工作人員死死攔在舞台側邊的欄杆外,霧灰藍挑染的短髮因為掙扎而散開,工裝褲口袋裡的對照表被她緊緊攥在手裡,指節發白。她對著台上大喊那是合成的,時間戳根本對不上,可是她的聲音被環繞音響與人群的喧鬧徹底吞沒,只有那雙焦急的眼睛還固執地望向許言微,像是要把力量透過視線傳過去。

米亞的粉棕色雙馬尾在燈光下顫抖,貓耳耳機被她一把扯下,粉色實況主制服的衣襬被冷氣吹得翻起。她面前的直播鏡頭還亮著,卻被平台的限流壓得只剩下不到一萬人在線,彈幕裡滿是惡意的嘲諷與檢舉警告。她咬著嘴唇不肯把鏡頭移開,對著麥克風用帶著哭腔卻依然甜美的聲音說大家不要走,拜託幫我分享,這不是真的,許言微的原稿我親眼看過。

而在舞台側邊的陰影裡,蕾薇雅娜銀白及腰的長髮像是被無形的風輕輕托起又無力垂落,血紅寶石般的眼眸裡燃燒著暴怒與心疼。她的指尖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骨節,卻依舊死死握著寬大帽T的袖口,強忍著不讓言靈衝出口。她知道此刻若釋放力量,存在錨點會瞬間歸零,她會在許言微最需要她的時候消失,所以她把所有的信仰都寄託在戀人身上,輕輕對她點頭。

邱承翰享受著全場的噓聲與沉默,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對著麥克風用勝利者的語調緩緩開口,許小姐,妳的機器都已經冒煙了,還要堅持嗎。年輕人有夢想是好事,但用抄襲來包裝夢想就不值得被尊重了。他身後的法務適時遞上一疊厚厚的律師函影本,大螢幕切換成星耀互動華麗的開發日誌,每一頁都蓋著鮮紅的公司章,像是一堵用資本與印章堆起的高牆。

許言微聽著那些字句,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三年來在公館頂樓加蓋套房裡熬夜的每一個凌晨,泡麵碗堆成小山的味道,手繪原稿上反覆修改的鉛筆痕,筆電螢幕上古精靈語編譯失敗時跳出的紅字,還有被邱承翰當面說妳這個企劃沒有商業價值時的冰冷,全部在這一刻翻湧上來。她的指尖在發燙的鍵盤上顫抖,螢幕上的金色符文像是快要熄滅的螢火,世界編輯權限凍結的警告一行行跳出。

就在主持人尷尬地拿起信封,準備宣布得獎名單,現場的倒數計時開始跳動,線上人數因為惡意洗版而動盪,所有光都快要熄滅的瞬間,許言微忽然抬起頭看向台側那個即使透明也不肯離開的身影。蕾薇雅娜對她露出一絲微弱卻堅定的笑,銀白長髮在透明的邊緣像是月光的殘影,她用口型說微,妳可以的,吾相信妳。那個眼神讓許言微原本冰冷的血液忽然熱了起來。

一股奇異的熱流從許言微的胸口竄向指尖,她抱著筆電的手不再顫抖,黑眼圈下的眼睛像是被什麼點亮,疲憊的外表下那股溫柔倔強的火焰猛然竄高。她想起沈墨姝曾說過,古精靈語不是程式碼,是許願的語言,是把幻想寫進現實的咒文。她這三年寫的不只是遊戲,是她想要守護的世界,是她與蕾薇雅娜相遇的證明,是她想讓所有像她一樣的創作者被看見的願望。

啪的一聲輕響,舊筆電冒煙的縫隙裡忽然迸出一點金色的光,那不是過載的火花,而是像是星塵炸開的光點。螢幕上原本凍結的警告一瞬間被金色的洪流覆蓋,無數古精靈語的字符像是活過來一樣自行在螢幕上流動、重組、編譯,原本黯淡的編輯介面整個翻轉,底層碼深處那個她寫了三年卻從未真正讀懂的核心函式,終於在絕境中回應她的呼喚。

世界編輯終端第二階段的枷鎖碎裂了。許言微的眼前閃過無數行跳動的參數,羈絆值、聲量、法則權重、物理常數,過去她只能修改數值,如今整個會場的底層規則都在她面前展開,像是一本攤開的書,每一頁都可以重寫。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與蕾薇雅娜的心跳重疊,甜度與信任在這一刻化為最磅礡的燃料,她不再是那個只能偷偷把攻擊判定為MISS的廢柴工程師,她是這個故事的創世者。

她把發燙的筆電輕輕放在講台上,指腹貼上鍵盤,動作輕柔卻帶著王霸之氣。金色的光順著她的指尖流入鍵盤,整台舊筆電像是被重新鑄造,外殼的焦痕褪去,散發出溫潤的光。她不再輸入單一的增益指令,而是抬起頭對著全場,用她那帶著顫抖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念出那段她寫在遊戲最深處、從未啟用的古精靈語真言,語調溫柔卻像是宣告世界的法則。

我以創世者的名義在此重寫此地的規則。此地之聲,唯真實可存。此地之影,唯本相可現。隨著她的聲音落下,金色的符文以她為圓心無聲地擴散開來,像是水面的漣漪,掃過主舞台的每一寸空氣,掃過麥克風、音響、大螢幕、燈光,甚至掃過每一個人的手機螢幕。現場的冷氣風聲忽然變得清晰,熱狗攤的油煙味、印刷品的油墨味、人群的汗味,全部被一種清新的像是雨後台北夜空的味道覆蓋。

邱承翰皺起眉頭,輕蔑地拿起麥克風想要再補上一句勝利宣言,可是當他開口的瞬間,金色的漣漪正好掃過他手中的麥克風。那支昂貴的無線麥克風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指示燈由藍轉金。邱承翰張口說出的是各位觀眾,我才是被抄襲的受害者,可是從音響裡傳出來的卻是完全不同的聲音,是他自己帶著得意與陰沉的原聲,我就是抄了她的企劃怎樣,她一個頂加的窮學生能拿我怎樣。

全場瞬間死寂。邱承翰自己都愣住了,他驚恐地看著手中的麥克風,又看向台下,粉棕色雙馬尾的米亞直播鏡頭正死死對著他,霧灰藍短髮的葉悠舉起手機,現場數萬名觀眾的手機同時亮起,全部收到了同樣清晰的聲音。邱承翰慌亂地想把麥克風丟開,卻發現那支麥克風像是黏在他手上,他越是想說謊,說出口的就越是真話,買通評審花了三百萬,網軍一條留言五塊,黑函影片是我叫助理合成的,她的原稿我從實習生時期就盯上了。

大螢幕也在同一時刻被金色光流覆蓋,原本循環播放的偽造黑函影片像是被無形的手倒帶、撕碎、重組,畫面閃爍後出現的是另一段從未公開過的監視器殘影。那是信義區星耀互動總部深夜的辦公室,許言微的雲端硬碟在螢幕上被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用隨身碟複製她的古精靈語註解與手繪原稿,甚至連她刻意留下的一處拼寫錯誤與除錯彩蛋都原封不動地拷貝下來,時間戳清晰地顯示在畫面角落。

現場爆出震耳欲聾的譁然,方才被壓制的信仰魔力像是被炸開的水壩,瘋狂地倒流。葉悠舉起手中的時間戳對照表,對著鏡頭大喊大家看,這個錯字是言微故意留的陷阱,只有抄的人會一起抄。米亞的直播間在這一刻像是掙脫了枷鎖,限流的枷鎖被信仰的洪流衝破,在線人數從一萬瞬間飆回十萬、三十萬、五十萬,分享與斗內像是煙火一樣炸開,彈幕從渾濁的灰色轉為一片炙熱的金色應援。

就在這片混亂與逆轉的中心,展覽館二館側門被推開,一個身穿簡約襯衫與長裙、提著帆布托特包、戴著細框眼鏡的身影快步走進來,是沈墨姝。她臉上還帶著熬夜的疲憊,長捲髮有些凌亂,手裡緊緊抱著一疊列印出來的波形圖與一台還在閃爍的異常探測器。她的出現讓現場的保全都愣了一下,這位台大民俗學與資訊考古學教授、異常現象調查科的靈魂顧問,一直以理性嚴謹著稱。

沈墨姝沒有看邱承翰,她徑直走上主舞台,對著許言微輕輕點頭,又轉向全場與直播鏡頭,推了一下眼鏡,用她一貫冷靜睿智卻帶點天然脫線的語氣開口,各位觀眾請不要驚慌,眼前所見並非超自然現象。她舉起手中的探測器,螢幕上跳動的金色符文被她解釋為台灣團隊自主研發的擴增實境特效,是許言微團隊為了呈現遊戲世界觀而準備的即時演算展示,所有聲音與影像的轉換都是透過會場的AR力場完成的。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對許言微眨了一下眼睛,又對著蕾薇雅娜的方向輕輕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蕾薇雅娜原本緊繃的表情因為這個掩護而稍稍放鬆,沈墨姝的學者背書像是給這場神蹟披上了一層科學的外衣,讓半官方的調查科有了暫時隱瞞數據的理由,也讓現場的觀眾與線上的網友能夠用科技來理解眼前無法理解的奇蹟,信仰魔力因此更肆無忌憚地匯聚,不再被世界法則懷疑。

台下的米亞立刻心領神會,她甜美的聲音透過直播傳遍全網,各位家人們聽到沒有,這是台灣獨立團隊的黑科技AR特效,太強了吧,根本是把遊戲世界直接搬到現實。她的語氣從精明的流量計算轉為真心的驚嘆,粉棕色雙馬尾隨著她的激動而晃動,即時在線人數在她的解說下再創新高,九十七萬、一百二十萬、一百五十萬,全球熱搜的榜單上,許言微與魔王AR的字樣像是火箭一樣竄升。

在這股滾雪球般暴漲的聲量中,許言微感覺筆電傳來的力量越來越磅礡,她的指尖不再發燙而是溫暖,金色的符文順著她的手腕爬上她的手臂,像是與她共生的紋路。她抬頭望向蕾薇雅娜,那個一直在陰影裡守候的戀人,在信仰魔力的灌注下,銀白及腰的長髮終於無風自動,緩緩飄揚起來,血紅眼眸中的光芒像是月下的寶石,透明的指尖與髮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實,染回真實的色彩。

蕾薇雅娜的魔王本源之力全開了。她輕輕踏前一步,黑色哥德式禮服的暗紅寶飾發出低沉的嗡鳴,絕對威壓像是無形的王座以她為中心展開,卻不再是過去那種毀滅性的壓迫,而是帶著守護與霸氣的溫柔力場。現場所有被邱承翰買來的網軍與惡意實況主,在這股威壓下不自覺地噤聲,手中的手機像是被無形的手按住,再也發不出惡意的彈幕,只有最真實的驚嘆與歡呼能夠穿透這道力場。

邱承翰終於崩潰了。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堵住嘴,麥克風都會把他的心聲放大,他撕扯著西裝領帶,對著台下大吼你們都被騙了,這是魔法是妖術,可是傳出來的卻是對不起我騙了大家,我就是嫉妒她有才華,我就是看不起獨立創作者。他的油頭散亂,金框眼鏡歪斜,道貌岸然的菁英面具徹底碎裂,露出底下自戀而陰沉的本質,兩名法務試圖上前搶走麥克風,卻被金色的力場彈開。

許言微看著這一幕,內心沒有快意復仇的狂喜,只有三年委屈終於被世界聽見的酸楚與釋然。她輕輕合上筆電,卻發現筆電並未關機,金色的光反而透過縫隙溫柔地亮著,像是在回應她的心意。她走向蕾薇雅娜,及肩微捲的黑髮在威壓的微風中輕輕揚起,黑眼圈下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廢柴的喪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創世神級編輯者的自信與溫柔,她伸出手緊緊握住戀人重新凝實的手。

蕾薇雅娜低下頭,血紅眼眸裡映出許言微的身影,高傲冷豔的魔王在這一刻只剩下黏人愛撒嬌的貓系戀人,她輕輕蹭了一下許言微的額頭,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微,妳做得很好,吾的召喚主,吾的創世神,吾最愛的言微。她的聲音帶著千年來第一次的哽咽,卻又驕傲得像是宣告全世界,這個會凍結時間一擊毀城的終焉魔王,此刻只願意為一個人收斂獠牙,為一個人的夢想而戰。

沈墨姝站在兩人身側,輕輕推了一下眼鏡,探測器上的維度裂縫讀數從刺眼的紅色慢慢轉為穩定的金色,存在錨點的數值在她眼中從八一路飆升,十五、三十、五十,最終穩定在六十以上。她偷偷把探測器塞回托特包,對著直播鏡頭露出學者特有的帶點天然呆的笑容,補上一句,本次展示的所有技術皆符合台灣現行法規與學術倫理,請大家安心欣賞,調查科會持續追蹤後續。

米亞的直播間已經徹底沸騰,葉悠不知何時已經衝上舞台側邊,舉著單眼相機對著兩人相握的手狂拍,霧灰藍挑染的短髮在威壓的風中飛揚,她對著鏡頭大喊這就是我們的遊戲,這就是我們的愛情,分享起來讓全世界看見。現場的觀眾從譁然轉為歡呼,從歡呼轉為齊聲的掌聲與應援,頭頂的燈箱不再冷冽,而是被金色的信仰之光染得溫暖,整個南港展覽館像是從冷冽的資本殿堂變回了擁擠卻溫暖的創作祭典。

在全場的見證下,許言微與蕾薇雅娜並肩站在主舞台的中央,舊筆電在她們中間散發著創世的光,銀白長髮與微捲黑髮在同一個力場裡輕輕交纏。她們身後的大螢幕不再是偽造的黑函,而是許言微三年來每一張手稿、每一段程式碼、每一個深夜的除錯紀錄,像是星光一樣流動播放。資本的高牆在真話力場與神蹟AR面前徹底倒塌,而屬於她們的王霸之氣才剛剛展開。

遠處的主舞台主持人手中的信封還未拆開,卻已經沒有人關心那個信封裡寫的是誰的名字,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神蹟奪走,全球直播的線上人數在這一刻突破兩百萬,還在往上衝,信仰魔力的海嘯讓蕾薇雅娜的銀髮飄揚得更高,她的威壓不再需要壓制,而是化為守護的光環,輕輕籠罩在許言微身上,像是為她加冕。

許言微抬起頭,對著全場與鏡頭,聲音透過已經恢復正常的麥克風清晰而堅定地說,我的遊戲叫做星光的召喚,故事是一個廢柴召喚主與她的魔王,學會相愛與守護的故事。今天我想把這個故事完整地說給大家聽。她的聲音不再顫抖,每一個字都帶著創世者的重量,台下的掌聲像是回應她的誓言,一波一波湧來,把方才的黑暗徹底沖刷乾淨。

邱承翰被保全人員架住手臂,麥克風終於從他手中脫落,金色的光也隨之黯淡,但他口中還在不自覺地喃喃自語,我錯了,我不該竊取,我不該買網軍。每一個字都透過殘留的擴音傳出去,成為他無法抵賴的自白。現場的媒體區快門聲連成一片,不再是對著他的追捧,而是對著許言微與蕾薇雅娜的聚焦,輿論的天平在這一刻徹底逆轉,從壓制變為磅礡的推力。

沈墨姝輕輕退到舞台邊緣,拿出手機快速傳了一封訊息給調查科,內容只有一行,今天的異常波動確認為高品質AR展示,建議結案,附上一張她偷偷拍下的兩人相握的照片,照片裡的金色光暈被她用濾鏡修得像是舞台燈光。米亞對她比了一個心,葉悠則已經開始在平板上剪輯這段神蹟的精華切片,準備讓它在網路上二次爆發。

夜色開始從展覽館的玻璃帷幕外滲進來,館內的燈光卻比白日更亮。許言微與蕾薇雅娜的手緊緊相扣,羈絆值在無聲中衝向從未有過的高峰,維度裂縫的嗡鳴在兩人身後溫柔地穩定下來,像是世界的呼吸與她們同步。這場從頂加小套房開始的奇幻旅程,在南港主舞台的聚光燈下迎來了屬於創世者的覺醒,而最終的誓約還在前方等待。

當全場的歡呼達到頂點,當金色的符文緩緩收斂回筆電之中,許言微的螢幕角落那個曾經在八與九之間徘徊的存在錨點,穩定地跳成六十八,並且還在隨著每一個按讚與分享緩緩上升。她看著那個數字,又看著身邊銀白長髮重新染上光澤的戀人,忽然明白真正的魔法從來不是重寫世界,而是讓世界願意相信她們的相愛。聚光燈下,蕾薇雅娜忽然踮起腳尖,在她耳邊輕聲說,微,待會結束後,吾想要那杯熱珍奶,還有妳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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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世界見證的誓約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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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展覽館二館主舞台的聚光燈還停留在最亮的角度,白色光柱像是從天幕直接切下來的瀑布,把中央那對緊握著手的身影染成發光的輪廓。金色的符文尚未完全收回筆電,細碎的光點像是螢火蟲群一樣在空氣裡緩慢飄浮,現場數萬人的歡呼還在穹頂下來回震盪,全球直播的線上人數已經在螢幕右上角跳出兩百一十七萬的數字,而且還在每秒數千的往上竄升。

許言微站在光裡,及肩微捲的黑髮被威壓帶起的微風吹得輕輕揚起,寬大大學T恤的衣襬貼著纖瘦的腰線,她的手還緊扣著蕾薇雅娜重新凝實的手,手心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不再是前幾天那種透明指尖的冰涼感。她看著筆電螢幕角落那個剛跳上六十八的金色數字,心裡有種奇異的平靜,像是三年來在公館頂加裡獨自對著除錯視窗熬夜的每一個凌晨,終於在這一刻被全世界聽見了。

可是那份平靜只維持了不到三秒。

講台另一側,被金色力場黏住的麥克風還在邱承翰手裡發出低沉的嗡鳴。這個油頭西裝、戴著金框眼鏡的男人此刻狼狽得徹底,領帶被自己扯開,西裝外套皺成一團,臉上的斯文笑容早就碎成驚慌與扭曲。他想把麥克風丟開,手卻像是被無形膠水黏住,越是用力,麥克風裡傳出的聲音就越清晰。現場的音響與每一支正在直播的手機同步放大他的聲音,讓他連顫抖的呼吸都無所遁形。

「我沒有……我不是……」邱承翰想說的是那是特效是造假,出口卻變成另一句完全不受控制的自白,「是我讓助理在凌晨三點潛進雲端硬碟,用隨身碟把許言微的企劃整份拷貝下來,她那個古精靈語的底層碼我根本看不懂,但我知道只要包裝成星耀互動的《聖域之鑰》就能拿年度補助。」

全場譁然的聲浪像是海嘯往舞台拍來。

葉悠第一個從欄杆外衝進舞台側邊的攝影區,霧灰藍挑染的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工裝褲口袋那疊被她攥到發皺的時間戳對照表被她高高舉起。她對著最近的一台媒體攝影機大喊,聲音被真話力場放大得異常清晰,「大家聽清楚,他說的雲端時間是二〇二三年十一月,言微的原稿最後修改時間是二〇二三年八月,早了三個月!那個錯字陷阱,故意把召喚陣寫成召喚鎮的錯字,只有抄襲的人會一起抄過去,大螢幕上比對得一清二楚!」她一邊喊一邊把平板直接貼到直播鏡頭前,上面是許言微手寫原稿的掃描與星耀內部文件的並排比對,連鉛筆塗改的痕跡都一模一樣。

米亞幾乎是跪在自己的直播架前,粉棕色雙馬尾因為激動而晃得厲害,貓耳耳機早就被她甩到地上,粉色實況主制服的袖口沾到手搖飲的糖漬也渾然不覺。她面前的直播間已經從被限流的一萬人暴衝回兩百多萬,彈幕像密集的流星雨,每一條都在刷同一句話,斗內與分享的特效把畫面染成一片粉金色。她用那個甜美卻帶著鼻音的哭腔對著麥克風大喊,「家人們我作證!我當初是被星耀的業配合約騙了才去吹那個《聖域之鑰》,我後來在頂加看到言微的三年日誌,手繪原稿堆到天花板,那個熱忱是演不出來的!現在邱總自己都承認了,你們還要幫他洗嗎?」她轉頭看向主舞台,眼神裡的精明計算已經完全被真心的憤怒與崇拜取代,手指用力按下精華剪輯的快捷鍵,把邱承翰自白的片段即時推上熱搜。

邱承翰被這股倒灌的聲量逼得節節後退,金框眼鏡滑到鼻尖,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對著麥克風嘶吼,「對啦,我就是買網軍,一條留言五塊,買了兩萬條去洗許言微的試玩版留言區,說她是靠女友賣肉炒作的廢物,我還買通兩個評審,讓他們在初審就把她的資格劃掉,這樣星耀才能獨佔獨立遊戲獎!」每一句話都像是自己往自己身上潑硫酸,法務遞來的律師函被他自己搶過去撕碎,碎紙片在金色光點裡飄落,「那個實習生時期我就有騷擾她,她不肯跟我吃飯,我就說她的企劃沒有商業價值把她踢掉,我就是看不起獨立開發者怎樣!」

最後那句關於性騷擾的自白像是炸彈在會場引爆。現場的女性觀眾與線上無數曾被職場PUA壓迫過的創作者同時爆出尖叫與怒吼,信仰魔力的流向徹底逆轉,原本被資本買走的按讚與聲量,此刻全部化為滾燙的洪流灌向許言微與蕾薇雅娜。展館的保全與大會的執行長終於從震驚中回神,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全快步上台,一左一右架住邱承翰的手臂,執行長拿過備用麥克風,聲音嚴肅得像是宣判,「邱承翰先生,你涉及竊盜營業秘密、妨礙名譽、行賄與職場不法侵害,大會已經報警,請你立刻離場配合調查,你的參展資格與得獎資格即刻取消。」

邱承翰被架著往側台拖去,還在不受控地對著麥克風喊,「我花了三百萬買評審……我還叫助理合成黑函影片……」直到麥克風離開真話力場的範圍,聲音才終於斷掉,只剩下現場如雷的掌聲與噓聲混在一起,像是一場遲來三年的審判終於落槌。

掌聲中,許言微卻沒有笑。

她感覺到握著的手忽然變輕了。

原本溫暖乾燥的手心,溫度正在快速流失,指縫間的觸感變得像是握著一團清涼的霧。蕾薇雅娜銀白及腰的長髮剛才還在信仰魔力的灌注下無風飄揚,此刻髮尾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像是月光被水洗淡。血紅寶石般的眼眸裡的光也開始閃爍,她高挑的身形在哥德式禮服的襯托下依舊完美,卻有一種像是訊號不穩的細微抖動。

「微……」蕾薇雅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貫高傲外表下藏不住的黏人撒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吾好像……有點累。」她想像平常一樣把頭靠在許言微肩上,卻發現自己的下巴快要穿過對方的肩線,黑色禮服綴著的暗紅寶飾也開始變得半透。

許言微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猛地低頭看向筆電,剛才還穩定在六十八的金色數字,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往下掉,六十五、五十二、四十一、二十九,紅色的警示框重新跳出,存在錨點三個字的後面跟著刺眼的倒數。這是沈墨姝警告過的反噬,創世神級的真話力場與言靈改寫雖然逆轉了輿論,卻一次性抽乾了蕾薇雅娜好不容易靠信仰魔力補回的魔力,維度裂縫的另一端像是被這場大規模改寫驚動,開始用更強的力量把她往回拉。

「怎麼會這樣,不是已經回升了嗎?」許言微的聲音抖得厲害,清秀卻疲憊的臉上血色盡失,黑眼圈下的眼睛瞬間盈滿淚水。她想起前一晚在頂加,兩人相擁時指尖才剛重新長回溫度,現在卻又要消失。她慌亂地用雙手去捧蕾薇雅娜的臉,卻發現自己的指尖會直接穿過那透明的臉頰邊緣。

沈墨姝第一時間衝了過來,知性優雅的長捲髮因為奔跑而散開,細框眼鏡後的眼睛寫滿焦急,她一把將異常探測器塞回帆布托特包,又立刻掏出手機遮住探測器的紅光,壓低聲音卻急促地對許言微說,「言微,就是現在!維度讀數已經跌破臨界,法則壓制到最大,再不進行世界見證的誓約,裂縫會在滿月前把她拉回去!妳還記得我說的嗎,真心相愛且被世界見證的誓約之吻,那是唯一能把錨點永久焊死的辦法!」她一邊說一邊推了一下眼鏡,試圖用學者的冷靜掩飾自己的鼻酸,「快,現在全世界兩百多萬人都在看,沒有比此刻更世界見證的時刻了!」

葉悠也已經跳上主舞台,不管工作人員的阻攔,直接把單眼相機掛到胸前,用力抓住許言微的肩膀搖晃,霧灰藍的短髮隨著動作晃動,眼眶紅紅卻笑得燦爛,「言微妳這個笨蛋還在等什麼!三年了,妳從被人家說抄襲的廢柴到現在讓全世界看見,妳跟蕾薇雅娜從召喚陣裡相遇到現在,哪一次不是靠妳們自己把對方拉回來的?現在換妳主動一次啊!親下去,親下去就永遠不會分開了!」她的聲音透過還殘留金色力場的麥克風傳出去,現場立刻爆出起鬨與應援的尖叫。

米亞的直播鏡頭已經完全對準了主舞台中央的兩人,粉棕色雙馬尾的少女把貓耳耳機重新戴好,甜美的臉上掛著淚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她對著直播間兩百多萬人喊,「家人們,把鏡頭分享出去,把這個吻推上世界熱搜!這不是劇本,這是真的愛情在救世界!按讚轉發全部點起來,讓世界看見她們!」彈幕瞬間被粉色的愛心與應援語洗版,分享數以每秒上萬的速度往上跳,信仰魔力不再是金色,而是開始帶上一種溫柔的粉色光暈,全部朝著主舞台中央匯聚。

蕾薇雅娜聽見這些聲音,血紅眼眸裡的慌亂慢慢被一種深深的依戀取代。即使身體正在透明,她依舊努力挺直背脊,維持著終焉魔王最後的優雅,卻在看向許言微時徹底卸下高傲,像一隻怕被丟下的貓,「微,吾不想回去,吾想留在有珍奶、泡麵、夾娃娃機跟妳的世界。吾想每天跟妳搶被子,聽妳碎念程式碼,吾想……一直當妳的魔王。」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指尖已經透明到快看不見,卻還是固執地勾著許言微的小指。

許言微看著那張在神性與貓系間切換的臉,看著那雙即使虛弱也只映著自己倒影的眼睛,三年來的每一個碎念、每一次被打壓想放棄時對方用笨拙方式煮的泡麵、用不會用微波爐卻硬要幫忙熱珍奶的樣子、怕蟑螂卻擋在她面前的背影,全部在胸口炸開。她內心那個外表喪氣愛抱怨、卻溫柔倔強不服輸的靈魂,在這一刻終於不再害羞。

她抱緊懷裡還在發燙的舊筆電,像是抱著自己寫了三年的世界,然後輕輕把它放到一邊。聚光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全場的歡呼與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奇異地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與維度裂縫細微的嗡鳴。

許言微踮起腳尖。

她纖瘦的身形比蕾薇雅娜矮了半個頭,必須踮起腳才能碰到那張高傲冷豔的臉,但她的動作卻比任何一次重寫程式碼時都要堅定。她伸出雙手,捧住蕾薇雅娜已經半透明的臉頰,指腹傳來的觸感是涼的,卻讓她更用力地收緊,不讓對方溜走。黑眼圈下的眼睛裡盛滿淚水,卻亮得像是星光,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顫抖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展館與全球直播,

「蕾薇雅娜,我喜歡妳。我從召喚出妳的第一天就喜歡妳,喜歡妳霸道改契約的樣子,喜歡妳怕蟑螂的樣子,喜歡妳為我凍結時間的樣子。不要走,留下來,永遠留在我身邊,當我的戀人,當我的魔王。」

她沒有再等回應,閉上眼,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那是一個帶著手搖飲甜味、泡麵熱氣與三年眼淚的吻,不熟練卻用盡全力。

就在雙唇相觸的瞬間,整個南港展覽館的時間像是被凍結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比剛才任何一次逆轉都要磅礡的光。

以兩人為圓心,一道溫柔卻霸道的粉色光柱沖天而起,穿透主舞台的燈架,穿透展館的玻璃穹頂,直直衝向台北午後的雲層。光柱裡無數金色與粉色交織的古精靈語字符像是被重新編譯的世界法則,圍繞著兩人旋轉、重組、烙印。許言微感覺到一股遠比信仰魔力更溫暖的力量從相貼的唇間湧入,那不是借來的聲量,而是世界本身在回應她們的誓約。

蕾薇雅娜的身體在光柱中以驚人的速度重新凝實,透明的髮梢一寸寸染回銀白的月光色,指尖的骨節重新長回血色,黑色哥德式禮服的暗紅寶飾重新發出低沉卻溫暖的嗡鳴。她血紅眼眸猛地睜大,裡面映出許言微閉眼親吻的臉,千年來作為終焉魔王孤高毀滅的靈魂,在這一刻被一個人類少女的真心徹底錨定。

筆電螢幕上的存在錨點像是瘋了一樣往上跳,三十、六十、九十,最後直接突破上限,化為一個穩定的無限符號,旁邊跳出一行全新的古精靈語註解,被自動翻譯成繁體中文,永久錨定完成,世界見證生效。維度裂縫的嗡鳴聲在光柱裡徹底平息,原本刺眼的紅色讀數轉為最安穩的柔金色,像是世界的呼吸與她們的吻同步了。

現場先是死寂,隨後爆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與哭聲,無數觀眾舉起手機記錄這超脫AR常識的神蹟,卻發現鏡頭裡的光柱比任何特效都真實。葉悠抱著單眼相機哭得稀裡嘩啦,一邊哭一邊狂按快門,「太犯規了啦言微,妳這個告白我給一百分!」米亞在直播間直接哭到妝花,卻還記得對著鏡頭大喊,「家人們截圖啊,這是歷史性的一刻,年度最甜,沒有之一!」

沈墨姝站在光柱邊緣,推了一下細框眼鏡,長捲髮被光柱的微風吹起,她看著探測器上終於穩定成一條直線的波形,悄悄鬆了一口氣,又帶點天然脫線地喃喃自語,「原來如此,愛真的是最高維度的程式碼啊,這篇論文我可以寫十年。」她把探測器徹底關掉,決定把今天的數據全部歸檔為舞台特效過強導致的儀器誤差。

光柱緩緩收斂,最後化為細碎的粉色光點,像是一場溫柔的珍珠雨落在兩人身上。許言微踮著的腳有些酸,卻捨不得退開,蕾薇雅娜已經主動低下頭,加深了這個吻,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腰,一隻手捧住她的後腦,把三年的思念與恐懼全部融在這個被世界見證的吻裡。高傲冷豔的魔王此刻黏人得像是大型貓咪,氣息裡全是珍奶的甜。

當兩人終於分開,額頭相抵,呼吸交纏,許言微的眼睛還是紅的,卻笑得前所未有的燦爛,廢柴的喪氣一掃而空。蕾薇雅娜的銀白長髮重新垂落在她肩上,血紅眼眸裡只剩下毫不掩飾的佔有與愛戀,她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卻被殘留的麥克風不小心收進去一句,「微,從今天起,妳是吾的召喚主,也是吾的妻子,吾要每天收手搖飲跟抱抱的利息,不准賴帳。」

全場再次被這句天然呆的霸道宣言逗笑,掌聲與歡呼像是潮水一樣把主舞台淹沒。被架走的邱承翰在側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光柱消散的方向,眼神裡只剩下徹底的敗北與灰暗,隨後被警察帶離現場。屬於資本的高牆終於倒塌,屬於她們的王座在粉色光柱裡正式加冕。

葉悠與米亞衝上來,一左一右抱住兩人,四個人在聚光燈下笑成一團,沈墨姝提著托特包站在旁邊,笑得知性又寵溺。頭頂的大螢幕不再播放任何對比證據,而是自動切換成《星光的召喚》最溫柔的標題畫面,銀白長髮的魔王與黑髮少女並肩而立的剪影,在光柱殘留的粉色餘暉裡,像是一個永恆的承諾。

許言微靠在蕾薇雅娜懷裡,聽著全場為她們而起的歡呼,感覺到懷裡的戀人真實的心跳與溫度,終於明白什麼叫被世界溫柔以待。她輕輕握緊蕾薇雅娜的手,低聲說,「回家吧,回我們的頂加,我煮泡麵給妳吃。」蕾薇雅娜立刻點頭,黏人的聲音裡滿是期待,「要加蛋,還要妳餵吾。」

主舞台的燈光慢慢暗下,卻沒有人離場,兩百多萬的直播間還在刷著永恆與祝福,台北的午後陽光透過玻璃帷幕灑進來,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而在那片溫暖的光裡,許言微的舊筆電螢幕還亮著,那個無限符號的旁邊,悄悄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偵測到新的共鳴座標,是否開啟下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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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頂樓加蓋的永恆日常

本章登場

南港展覽館那道粉色光柱散去之後,台北的午後又變回了原本的樣子。信義區的玻璃帷幕反射著八月的豔陽,捷運板南線照常在地下轟隆轟隆地跑,師大夜市的雞排攤在傍晚準時升起油煙,彷彿那場在全球兩百多萬人見證下的誓約之吻,只是一場被演算法推播到最高點的絢爛煙火,轉眼就回到日常。可是對住在公館那間頂樓加蓋的兩個人來說,日常本身已經徹底被改寫了。

許言微把舊筆電抱在懷裡,從南港搭捷運回到公館的時候,車廂裡的冷氣還是那股熟悉的、帶點霉味的涼意,車窗外隧道壁快速掠過的廣告燈箱依舊閃爍。她坐在博愛座旁邊的位子上,蕾薇雅娜就坐在她身邊,銀白及腰的長髮被捷運的風吹得輕輕揚起,血紅寶石一般的眼眸在車廂燈光下顯得格外安穩。

以前每一次搭捷運,許言微都會下意識去看筆電螢幕角落那個存在錨點的數字,生怕下一秒就掉到紅色警示,這一次她忍不住又點開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數字不再是讓人心驚的個位數,而是一個穩穩的金色無限符號,旁邊還有一行小小的繁體中文備註,永久錨定完成,世界法則已同步。

蕾薇雅娜發現她的視線,立刻把頭靠過來,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的貓一樣黏在她肩膀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微,妳又在偷看吾的數值,吾已經不會再變透明了,妳可以一直看著吾。她說話時還故意把手伸到許言微面前晃了晃,修長的指尖在燈光下瓷白而凝實,完全沒有前幾天那種像是訊號不良的閃爍感。

許言微被她這樣一鬧,原本還殘留著緊張的肩線終於鬆開,忍不住笑出來,伸手把她有點散開的髮絲撥回耳後,低聲回她,我知道,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那個無限看起來很療癒。她們兩個在捷運上小聲說話的樣子,引來對面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女生偷偷拿手機想拍照,蕾薇雅娜立刻抬起頭,用她那種高傲冷豔的魔王眼神淡淡掃過去,對方立刻紅著臉把手機收起來,許言微趕緊拍拍她的手臂,小聲念她,不要在捷運上亂放威壓,會被當成奇怪的人。

蕾薇雅娜卻理直氣壯地噘起嘴,吾才沒有放威壓,吾只是不想讓別人拍吾的微,吾的微只有吾能看。許言微被她這句佔有慾爆棚的話弄得臉頰發燙,只好把臉轉向窗外,假裝在看隧道廣告,其實耳朵已經紅透。

回到公館那條熟悉的巷子,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在陽光下被曬得發燙,樓下超商的冷氣外洩口正嗡嗡作響。許言微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蕾薇雅娜已經熟練地從她身後探出頭,用指尖去碰門口那個因為日曬而有點褪色的召喚陣貼紙,那張貼紙本來是許言微三年前為了遊戲設定手繪的,如今卻因為維度裂縫的關係,邊緣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是被世界法則親自蓋過章。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泡麵、舊書、電競主機散熱與淡淡薰香的空氣撲面而來,房間還是那個擁擠卻溫暖的小窩,地板上堆著手繪原稿、沒拆封的周邊紙箱、還有前兩天葉悠搬來的慶功用氣球,只是現在多了一座小小的獎盃,被放在那台老舊的電競主機旁邊,獎盃上刻著南港國際電玩展獨立遊戲首獎,許言微與蕾薇雅娜三個字在午後的光裡閃閃發亮。

蕾薇雅娜一進門就把高跟鞋踢掉,換上那雙寬大的帽T露長腿的居家服,整個人直接撲到那張鋪著涼感墊的地板床上,打了個滾,然後對著還站在門口的許言微伸出雙手,用那種黏人又撒嬌的語氣喊,微,吾回來了,快來抱抱,吾今天在主舞台站了那麼久,腳好痠。許言微把筆電小心地放到書桌上,無奈地走過去,才剛彎腰就被她一把拉進懷裡,銀白長髮把兩個人都裹住,血紅眼眸近在咫尺,裡面滿滿的都是依賴。

她本來想念她兩句要先換衣服要先洗手,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很輕的嘆息,算了,妳這樣也挺好的。她伸手揉揉蕾薇雅娜的頭,發現對方的髮尾真的不再透明,觸感柔軟而溫暖,不再是前幾天那種一碰就會穿過去的涼霧。蕾薇雅娜舒服地瞇起眼睛,像被順毛的貓一樣發出很輕的哼聲,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從床邊的塑膠袋裡掏出一杯還冒著水珠的手搖飲,那是她們從南港回程時在捷運站超商順手買的,少冰半糖的珍奶,吸管還沒插,她把飲料舉到許言微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說,微,妳答應過吾每天都要投餵手搖飲的,今天那杯在展場被打翻了,這杯要補給吾。

許言微接過飲料,幫她把吸管插好,看著她滿足地吸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忍不住笑著吐槽,妳這個條款到底是戀人契約還是奴隸契約,我怎麼覺得我才是被使喚的那個。蕾薇雅娜立刻把飲料遞到她嘴邊,示意她也喝一口,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吾是魔王,魔王的契約當然都是不平等的,但是吾會用一輩子來付利息,這樣不算虧待妳吧。

許言微被她塞了一口珍奶,甜味在舌尖化開,看著她那張在神性與貓系之間切換自如的臉,心裡有種很踏實的感覺,那個曾經讓她徹夜難眠的倒數,真的結束了。

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伴隨著一聲很有精神的教授,我來蹭冷氣了。許言微還沒起身,蕾薇雅娜已經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沈墨姝。知性優雅的長捲髮被她隨意紮成馬尾,細框眼鏡後的眼睛帶著熬夜後的淡淡血絲,卻顯得很有精神,簡約襯衫與長裙的口袋裡塞滿了筆記本與感測器,帆布托特包裡除了書,還鼓鼓地裝了三杯手搖飲。

她一進門就先把飲料分給兩個人,然後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拖鞋從鞋櫃裡拿出來換上,那雙拖鞋已經被她穿得像是半個房間的主人。她一邊把冷氣遙控器調到二十六度,一邊把一個小型的異常探測器從包包裡拿出來,擺在書桌角落,探測器的螢幕上原本總是跳動的紅色波形,如今已經變成一條平穩的金色直線,只有在靠近書桌那個召喚陣貼紙時,才會輕輕抖動一下。

沈墨姝推了一下眼鏡,用那種理性嚴謹卻帶點天然脫線的語氣說,我今天是來做例行追蹤的,異常現象調查科那邊的報告我已經用舞台AR特效過強導致儀器誤差的理由全部壓下來了,現在官方紀錄裡,南港那道光柱就是沈教授友情提供的擴增實境。許言微接過手搖飲,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沈教授,真的很謝謝妳,那天如果不是妳幫忙背書,我跟蕾薇雅娜可能就直接被當成靈異事件處理了。

沈墨姝擺擺手,把吸管插進自己的那杯無糖綠茶,笑著說,別叫我沈教授了,現在我已經不是什麼調查科顧問,我是你們的朋友,再說我本來就對古精靈語著迷,能親眼看到咒文化成誓約,這篇論文我可以寫到退休。蕾薇雅娜湊過去,好奇地盯著那個探測器,伸出手指想去戳,卻被許言微一把拉住,她有點不滿地鼓起臉頰,吾只是想看看它會不會叫,微都不讓吾碰。

沈墨姝看到她這個樣子,忍不住笑出來,從包包裡又掏出一包小小的貓咪造型餅乾遞給她,這個給妳,算是安撫魔王的貢品,妳現在的錨點已經穩定到不需要靠信仰魔力補充了,但是維度殘影還是會在城市角落偶爾出現,像昨天師大夜市那隻躲在章魚燒攤位後面的小史萊姆,就是殘影的碎屑,不會影響妳的存在,但是可以當作研究素材。

蕾薇雅娜接過餅乾,立刻開心地抱住許言微的手臂,把餅乾分給她吃,許言微看著這兩個一個是千年魔王、一個是台大教授的人,居然為了一包餅乾在地板上盤腿坐著討論史萊姆的口感,覺得這個畫面荒謬得可愛,卻又無比療癒。她想起前幾天沈墨姝還拿著精密探測器警告她們維度裂縫會擴大,如今卻能這樣毫無隔閡地坐在同一個房間裡喝手搖飲,這種從被監視對象變成朋友的轉變,讓她心裡有種被世界溫柔接住的感覺。

傍晚的時候,葉悠的訊息直接用語音轟炸過來,背景音裡還夾雜著師大夜市特有的叫賣聲與油鍋滋滋聲。霧灰藍挑染的俐落短髮少女在電話那頭大喊,言微,薇薇安,快點下來,師大夜市那個轉角空位我已經幫妳們搶到了,今天是慶功宴,不來我就不幫妳還錢了。許言微聽得一愣,還錢兩個字讓她心跳快了一拍,她這三年負債百萬的事情,除了葉悠跟家人,幾乎沒有人知道。蕾薇雅娜已經把那杯珍奶喝完,很有精神地把許言微從地板上拉起來,幫她把那件總是穿著的寬大大學T恤拉好,還貼心地幫她把微捲黑髮撥順,然後宣布,微,吾們去夜市吧,吾想吃雞排,還有那個會牽絲的起司馬鈴薯。沈墨姝也把探測器收回包包,笑著說,走吧,我也好久沒去夜市了,正好可以觀察夜市裡的殘影活動,順便幫你們提東西。三個人一起下樓,頂加的鐵皮樓梯被夕陽染成橘紅色,巷子裡的晚風帶著超商關東煮的香氣。

師大夜市的轉角果然被葉悠布置得像是小型展場,她嬌小靈活的身形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工裝褲與復古樂團T恤的口袋裡塞滿了行動電源與傳單,斜背的單眼相機與平板隨時待命。她在夜市管委會合法申請到的那個攤位上,沒有賣什麼小吃,而是掛滿了《星光的召喚》的手繪海報、迷因梗圖與一台小小的筆電,筆電上正循環播放著她連夜剪輯的慶功影片,影片裡有許言微三年來在頂加熬夜的縮時、有南港主舞台那個粉色光柱的慢動作,還有邱承翰被架走時那段真話力場的精華,旁邊用可愛字體寫著獨立開發者沒有輸,創作是真的會被看見。

攤位前已經圍了不少人,有的是在南港看過直播的玩家,有的是被迷因吸引來的學生。米亞也在那裡,甜美亮眼的混血系少女今天沒有穿粉色實況主制服,而是換上了簡單的牛仔短褲與白色上衣,粉棕色雙馬尾綁得高高的,貓耳耳機掛在脖子上,她正舉著手機開直播,甜美卻精明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家人們現在在師大夜市直擊,我們的傳奇製作人許言微與她的魔王女友來了,今天不談業配,只談夢想。

看到許言微她們走近,米亞立刻把鏡頭轉過去,葉悠則是直接衝過來,一把抱住許言微,力道大得讓她差點站不穩。葉悠笑容燦爛,眼神機靈,嘴上卻還是毒舌地說,妳這個廢柴終於肯下樓了,我還以為妳要跟妳家魔王在頂加關一輩子。許言微被她抱得有點喘,卻覺得很溫暖,低聲說,謝謝妳,葉悠,這幾天如果沒有妳,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葉悠鬆開她,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得整整齊齊的明細表,直接塞到她手裡,少在那邊感動了,給妳看這個。明細表上是這兩週來的所有收益,葉悠的影片分潤、米亞直播的斗內與分紅、還有南港首獎的獎金,數字一欄一欄列得清清楚楚,最後一行用紅筆圈起來,寫著已還清第一期貸款八十七萬,剩餘負債將由後續分潤持續償還。

許言微盯著那張紙,清秀卻疲憊的臉上先是愣住,然後眼眶一點一點變紅。米亞也在這個時候靠過來,甜美的臉上帶著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輕聲說,言微,這些本來就是妳應得的,我那天的直播本來以為會被封殺,結果流量反而暴衝,廠商分潤我一毛都沒拿,全部轉給葉悠了,妳不要有壓力,這是大家一起用聲量幫妳把被偷走的時間買回來。

葉悠拍拍她的肩,語氣難得認真,妳三年前拒進大廠,窩在頂加寫的那些古精靈語,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那些按讚與分享不是施捨,是信仰魔力,妳跟蕾薇雅娜靠甜度發電,我們靠迷因發電,剛好互補。她說完又立刻切回搞笑模式,對著圍觀的群眾大喊,今天言微的雞排我請客,算是慶祝我們的魯蛇製作人正式翻身。

群眾立刻爆出歡呼,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拿著海報請許言微簽名,蕾薇雅娜站在許言微身後,高挑的身形像是守護者,血紅眼眸在夜市燈光下顯得溫柔,她伸手輕輕握住許言微有點發抖的手,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說,微,妳看,大家都在為妳開心。沈墨姝站在攤位邊,一邊幫葉悠整理海報,一邊用手機拍下這一幕,嘴裡還念念有詞,這個群眾聚集產生的聲量波動,搞不好又能讓頂加的殘影穩定一點,真是活的社會實驗。

夜市的慶功宴一直持續到九點多,許言微被葉悠與米亞推著吃了半塊雞排、半份起司馬鈴薯,還被迫跟好幾個粉絲合照,臉上的笑容從一開始的害羞,慢慢變得自然。期間她收到一封來自星耀互動法務部的正式郵件,標題是關於版權歸還與公開道歉聲明的通知,內文寫著董事會已決議開除邱承翰,其職務由新任營運長接管,公司將無條件歸還《聖域之鑰》涉及抄襲的所有素材版權,並在官網與各大平台發布道歉聲明,承認過去對獨立創作者的不當打壓。

許言微把郵件拿給沈墨姝看,沈墨姝推了一下眼鏡,冷靜地說,這就是資本高牆倒塌後的標準流程,他們現在比誰都怕妳的創世神級編輯能力,妳就安心收下,這是妳應得的正義。蕾薇雅娜聽到邱承翰的名字,立刻皺起眉頭,血紅眼眸裡閃過一絲殘暴優雅的冷光,低聲說,那個油頭人類居然只被開除,吾還想用言靈讓他去掃一個月的師大夜市廁所。

許言微趕緊拉住她的手,小聲勸她,別鬧了,這裡是夜市,妳再放威壓,雞排攤的油鍋會噴出來的。蕾薇雅娜只好作罷,卻還是黏在她身邊,用額頭去蹭她的太陽穴,像是在確認自己的錨點還穩穩地焊在她身上。

回到頂加的時候,夜已經深了。台北的夜空因為光害看不見太多星星,但是從頂加的小窗戶望出去,公館商圈的燈火與遠處台灣大學的椰林大道燈光連成一片,像是另一種星海。房間裡的冷氣嗡嗡運轉,葉悠與米亞幫忙搬上來的那箱周邊已經被拆開,裡面是一疊疊剛印好的《星光的召喚》實體設定集,封面上是銀白長髮的魔王與黑髮少女並肩而立的剪影,跟南港那天的光柱剪影一模一樣。獎盃被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是那台已經不再冒煙的舊筆電,螢幕上的無限符號在待機狀態下發出柔和的金光。沈墨姝在離開前把最後一杯手搖飲放在桌上,對兩人揮揮手說,我先回去了,明天還有早八的課,你們兩個記得把維度殘影的日誌傳給我,我要拿去當教材。葉悠與米亞則是在夜市收攤後傳來一張合照,照片裡的四個人笑得燦爛,背景是那個掛滿迷因的攤位,葉悠在群組裡留言,剩下的貸款我們慢慢還,妳只要負責繼續寫妳的異世界,魔王交給妳養,我們負責幫妳把聲量顧好。

房間裡終於只剩下兩個人。蕾薇雅娜把門鎖好,很自然地把自己摔進許言微的被窩,寬大帽T的下襬露出一雙修長的腿,她拍拍身邊的位置,用那種不容拒絕的黏人語氣說,微,快來,吾幫妳暖被窩,今天妳在夜市站那麼久,腳一定很痠。許言微把那張還清貸款的明細表小心地收進抽屜,跟三年來的手稿放在一起,然後關掉大燈,只留下書桌上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

她爬上床,剛躺下就被蕾薇雅娜整個人抱住,銀白長髮像是被子一樣把她裹住,血紅眼眸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溫柔。許言微靠在她懷裡,聽著她平穩的心跳,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手搖飲甜味與薰香,望著這個依舊擁擠、堆滿泡麵碗與原稿、卻因為多了一座獎盃與一個永遠不會再透明的戀人而變得無比溫暖的小窩。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在這個房間裡對著除錯視窗崩潰痛哭的夜晚,想起被邱承翰說沒有商業價值的那個午後,想起在捷運隧道裡差點失去對方的恐懼,如今那些都像是被粉色光柱重新編譯過的舊程式碼,只剩下溫柔的註解。她輕輕伸手,回抱住蕾薇雅娜,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小,卻很清晰,蕾薇雅娜,謝謝妳留下來。

蕾薇雅娜把下巴抵在她頭頂,黏人的聲音裡帶著滿足的笑意,吾才要謝謝妳,微,是妳把吾從封印的千年裡召喚出來,也是妳用一個吻把吾永遠錨定在這個世界,從今以後,吾每天都要跟妳討抱抱、討親親、討手搖飲,妳不准賴帳。許言微笑著把臉埋進她頸窩,悶悶地說,好,都給妳,但是妳要先學會自己用微波爐,不然我不在家的時候妳又要把珍奶拿去用電鍋加熱。

蕾薇雅娜立刻抗議,吾才沒有,那次是意外,微波爐會發出嗶嗶聲很可怕。兩個人在被窩裡小聲拌嘴,窗外的台北還在運轉,捷運的末班車緩緩駛過,頂加的冷氣滴水聲與遠處超商的招牌燈光一起,構成最平凡也最永恆的日常。許言微在這樣的日常裡,慢慢閉上眼睛,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幸福,她知道屬於她們的冒險還沒有結束,筆電裡那個新的共鳴座標還在閃爍,但是至少在此刻,她可以安心地睡著,因為她的魔王就在身邊,不會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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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新遊戲的開始

本章登場

十二月的台北難得放晴,冬季的陽光不像盛夏那樣炙熱刺眼,而是帶著一種乾淨而透明的暖意,斜斜地灑在公館那條熟悉的巷子裡。鐵皮加蓋的頂樓在這樣的天光下看起來不再那麼破舊,屋頂邊緣殘留的召喚陣貼紙被陽光映得發亮,金色的紋路像是被重新描過一遍,安靜卻堅定地貼在門框旁。許言微抱著筆電坐在書桌前,螢幕上跑著最後一版的版本號,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跳來跳去,房間裡冷氣已經關掉,改開著窗,讓冬天的風混著樓下早餐店的蔥油味一起飄進來。距離南港那場粉色光柱的誓約之吻已經過了三個多月,這間擁擠卻溫暖的小窩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熱鬧,書桌上那座刻著獨立遊戲首獎的獎盃旁邊,現在又多了一疊全新的實體設定集封面打樣,封面上用燙金字寫著《魔王與她的召喚主》,封面圖是銀白長髮的魔王坐在頂樓的窗台上,腿上放著一台發光的筆電,而黑髮少女正從背後抱住她,兩個人一起看著窗外的台北夜景,畫風溫柔得像是一張同居日常的拍立得。

這款新作的誕生完全是從那個荒謬的戀人契約開始的。許言微本來想在南港之後好好休息一陣子,把之前因為維度裂縫透支而混亂的程式碼整理乾淨,再把欠葉悠跟米亞的人情慢慢還完。結果某個晚上,蕾薇雅娜洗完澡穿著那件寬大的帽T,長腿晃呀晃地坐在地板床上,一邊吸著少冰半糖的珍奶,一邊用血紅寶石一般的眼睛盯著許言微的螢幕,忽然很認真地說,微,吾們來做一款遊戲吧,就做吾們的故事。

許言微當下還以為她在撒嬌,隨口問她想做什麼樣的,蕾薇雅娜立刻把珍奶放到一邊,整個人跪坐在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頭頂,用那種理所當然的魔王語氣說,就做召喚主與魔王的同居物語,玩家扮演的召喚主每天都要投餵魔王手搖飲、幫魔王學會用微波爐、還要帶怕蟑螂的魔王去河濱公園散步,羈絆值越高,魔王的言靈改寫就越強,但是如果忘了親親抱抱,魔王就會鬧罷工把整個城市變成粉紅色。

許言微被她逗得笑出來,卻發現這個點子裡有一種很真實的甜蜜與荒謬,恰好呼應了她們這一年來從廢柴開發者與終焉魔王,到戀人與夥伴的全部歷程。於是她把這個玩笑當成了企劃,三個月的時間裡,她負責把過去那份以古精靈語寫成的底層程式碼重新編譯成穩定的遊戲引擎,讓世界編輯終端不再是冒煙的筆電,而是遊戲裡最溫柔的作弊碼,蕾薇雅娜則負責最擅長的部分,她把自己的三大權能拆解成遊戲機制,言靈改寫變成對話選項可以改變劇情走向,物質重構成可以在房間裡自由布置家具,絕對威壓則變成在夜市被酸民圍攻時可以一鍵讓對方安靜的搞笑技能。

沈墨姝偶爾會帶著托特包來串門子,推一下細框眼鏡,用學者的語氣提供民俗學與維度理論的設定,讓遊戲裡那些午夜超商外的史萊姆與捷運隧道裡的幽影龍看起來有據可考,葉悠則把她的迷因聖戰經驗全部轉化為宣傳節奏,米亞更是直接把自己的百萬頻道當成測試服,每天開直播讓觀眾投票決定今天魔王要喝哪一家的珍奶。

整間頂加在那三個月裡每天都充滿鍵盤敲擊聲、手搖飲的塑膠封膜聲與蕾薇雅娜因為不會用烤箱而發出的驚呼聲,許言微那雙總是帶著黑眼圈的眼睛雖然還是疲憊,卻藏著一種久違的專注與期待。

全球獨立遊戲大獎的頒獎典禮選在信義區的台北表演藝術中心舉行,這一天的信義區比平常還要擁擠,捷運市政府站的出口擠滿了扛著相機的媒體與舉著應援手幅的玩家,巨大的玻璃帷幕外掛著入圍作品的巨幅海報,《魔王與她的召喚主》那張頂樓窗台的剪影被放在最中間,旁邊是來自歐美與日本的強勁對手。

許言微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襯衫與深色長褲,及肩微捲的黑髮難得被她用髮夾整齊地別在耳後,清秀的臉上化了一點淡妝,還是藏不住緊張,抱著那台已經不再冒煙卻依舊貼著召喚陣貼紙的舊筆電,指尖因為用力而有點發白。蕾薇雅娜就站在她身邊,高挑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顯眼,銀白及腰的長髮被她紮成半馬尾,露出修長的頸線,身上不再是誇張的哥德式魔王禮服,而是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長洋裝綴著暗紅寶飾,既保留了魔王的高傲冷豔,又像是陪女友出席頒獎典禮的戀人,血紅眼眸在舞台燈光下顯得格外安穩,手卻一直緊緊牽著許言微,像是在用自己的溫度告訴她不要害怕。

後台的候場區裡,葉悠穿著工裝褲與復古樂團T恤,背著那台從不離身的單眼相機,霧灰藍挑染的短髮在燈光下閃爍,她一邊猛灌手搖飲提神,一邊低聲對許言微說,言微,妳等一下上去不要再碎念抱怨了,妳現在可是要被全球直播的傳奇製作人,講話給我帥一點。米亞則穿著粉色系的實況主制服,粉棕色雙馬尾綁得精神飽滿,貓耳耳機掛在脖子上,正舉著手機對著後台做限時動態,甜美卻帶點緊張地對鏡頭說,家人們,我們家的魔王與召喚主真的入圍最終三強了,等一下不管誰得獎,我都會哭。

沈墨姝也來了,她依舊是簡約襯衫與長裙的知性打扮,細框眼鏡後的眼睛帶著笑意,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帆布托特包裡塞著那個已經很少叫的異常探測器,她對著許言微點點頭,輕聲說,放輕鬆,維度裂縫今天很穩定,妳們只要做自己就好。

燈光暗下來的瞬間,整個會場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鳴。主持人用中英雙語念出入圍名單,每念出一款遊戲,大螢幕上就會播放一段精華影片,當《魔王與她的召喚主》的片段出現時,全場忽然爆出一陣會心的笑聲與驚呼,影片裡沒有什麼毀天滅地的戰鬥,只有頂加小房間裡的日常,魔王因為不會用微波爐把珍奶加熱到爆炸,召喚主一邊碎念一邊幫她擦臉,兩個人在師大夜市為了雞排要不要加辣拌嘴,在捷運車廂裡偷偷牽手,在河濱公園的長椅上分享同一杯手搖飲,最後的畫面是魔王在深夜的書桌前,輕輕從背後抱住熬夜寫程式的少女,輕聲說微,妳已經很努力了,剩下的交給吾。

彈幕在全球直播的聊天室裡瞬間洗版,無數留言用各國語言刷著好甜、這就是我想要的同居、甜度即戰力是真的。許言微看著大螢幕上的那個自己,眼眶有點發熱,她想起三年前在同一個區域的另一場發表會上,她的試玩版被下架、被指控抄襲,邱承翰穿著油頭西裝站在台上對她投來輕蔑的眼神,而現在,她的故事正被全世界溫柔地注視著。

蕾薇雅娜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反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微,別怕,吾在這裡,不管等一下念到誰的名字,妳都是吾最厲害的召喚主。許言微轉頭看她,血紅眼眸裡沒有一絲殘暴與高傲,只有滿滿的依賴與信任,她忽然覺得,那個曾經讓她自卑的廢柴標籤,已經被這個人的星光徹底覆蓋了。

主持人拆開信封的動作被特寫在螢幕上,現場的呼吸聲彷彿都被放大。年度獨立遊戲大獎,得獎的是,來自台灣,許言微與蕾薇雅娜,《魔王與她的召喚主》。名字被念出來的那一刻,許言微整個人愣在原地,腦袋有半秒鐘的空白,耳邊先是葉悠最誇張的尖叫,然後是米亞帶著哭腔的歡呼,再來才是全場如海浪般湧來的掌聲。

蕾薇雅娜比她反應更快,高挑的身形直接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血紅眼眸在燈光下亮得像寶石,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用額頭輕輕抵住許言微的額頭,像是在確認這個現實,然後牽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舞台。聚光燈落在兩個人身上,許言微抱著筆電的手還在抖,蕾薇雅娜則很自然地幫她把滑落的髮絲撥回耳後,這個小動作被鏡頭捕捉到,直播間的按讚數字瞬間暴衝,信仰魔力一般的聲量再一次化為實質的暖流,卻不再是為了戰鬥,而是純粹的祝福。

站在麥克風前,許言微看著台下那片由手機燈海與手幅組成的星光,看著第一排葉悠舉著的那張手寫海報,上面寫著魯蛇製作人沒有輸,看著米亞在台下對她比出的巨大愛心,再看著身邊正用黏人眼神望著她的魔王,她忽然不緊張了。她把筆電輕輕放在講台上,螢幕上的待機畫面依舊是那個穩定的金色無限符號,她對著麥克風,聲音有點沙啞卻清晰地說,三年前,我在公館的頂樓加蓋裡,一邊吃著泡麵,一邊用自己亂寫的古精靈語寫下一個魔王的設定,那時候我負債一百萬,遊戲沒有人玩,被人說這個企劃沒有商業價值,我以為我的創作只會爛在那間小房間裡。

是我的魔王,是我的朋友們,是每一則按讚與留言,讓我知道,幻想是可以被具現化的,甜蜜真的會變成力量。這座獎不是我一個人的,它屬於每一個在頂加陪我熬夜、在夜市幫我發傳單、在直播間幫我說話的人,最重要的是,屬於我的召喚對象,我的專屬女魔王,蕾薇雅娜。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人,蕾薇雅娜的眼眶已經有點紅,卻還是維持著魔王的高傲,只是那份高傲裡全是溫柔,她接過麥克風,用那種優雅卻帶著撒嬌的語氣對全場說,吾是蕾薇雅娜,是被許言微從千年封印裡召喚出來的終焉魔王,也是從今以後只屬於許言微一個人的魔王,吾不會再毀滅王國了,吾只想待在那間堆滿泡麵碗的小房間裡,每天跟吾的召喚主一起喝珍奶、打遊戲、還有被她抱著睡覺。

台下先是一愣,然後爆出比剛才更大的笑聲與掌聲,很多人都舉起手機,記錄下這個在全球直播中公然宣示主權的瞬間。

頒獎典禮結束後的信義區已經入夜,霓虹與街燈把玻璃帷幕映得流光溢彩,散場的人潮慢慢往捷運站與計程車招呼站移動,網路上的熱搜榜已經被《魔王與她的召喚主》洗版,無數二創與迷因正在發酵。許言微與蕾薇雅娜沒有跟著團隊去慶功宴,她們把獎座暫時託給葉悠與米亞保管,說想先去一個地方。

兩個人牽著手,搭上捷運板南線往西走,在江子翠站下車,步行往新店溪的河濱公園。這條路她們走過很多次,以前是為了躲開維度殘影的騷動,有時候是為了在被資本與酸民壓得喘不過氣時找個能安靜說話的地方,河堤的風總是帶著一點水氣與草味,腳踏車道的燈光一盞一盞往遠方延伸。

冬天的河濱公園人不多,只有零星的慢跑者與遛狗的居民,遠處的華江橋燈火倒映在水面上,隨著波紋輕輕晃動。蕾薇雅娜一手牽著許言微,一手拿著剛在捷運站超商買的珍奶,少冰半糖,插著兩根吸管,她走路的姿勢還是帶著魔王特有的優雅,卻會時不時把頭靠在許言微肩上,像貓一樣蹭一下。

許言微的舊筆電被她收在帆布袋裡,獎盃的重量已經交出去,她的肩膀難得輕鬆,清秀卻疲憊的臉在夜風裡顯得放鬆,及肩微捲的黑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她卻懶得去整理。

走到那張她們最常坐的長椅前,蕾薇雅娜先是一屁股坐下,然後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許言微坐過來,血紅眼眸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明亮,她吸了一大口珍奶,腮幫子鼓起來,然後很認真地宣布,微,吾今天在台上說的話是認真的,吾要永遠當妳的專屬女魔王,妳不能把吾召喚出來之後又退貨,契約上的每日抱抱與親親條款,吾要加倍執行。

許言微被她這副黏人又霸道的樣子逗笑,乾脆側坐在她身邊,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薰香與珍奶甜味,輕聲回她,誰要退貨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妳的錨點養成無限,現在退貨我不是虧大了。蕾薇雅娜聽到無限兩個字,立刻把珍奶遞到她嘴邊,示意她也喝一口,然後用有點得意的語氣說,吾現在的錨點可是永久穩定,沈墨姝的探測器再也測不到波動了,吾就算現在對著河面放一個言靈改寫,也不會再變透明,妳可以對吾做任何事,吾都不會消失。

許言微含著吸管,甜味在舌尖化開,她看著河面上被風吹皺的燈火,忽然覺得心裡有一種很踏實的飽滿,她伸手把帆布袋裡的筆電拿出來,輕輕打開,螢幕的亮光映在兩個人臉上,待機的無限符號旁邊,開著一個全新的企劃資料夾,資料夾名稱是下一個異世界,裡面是她這幾天趁著頒獎空檔偷偷寫的草稿,有會在半夜的超商收銀機裡迷路的小史萊姆旅店,有把捷運隧道當成巢穴卻喜歡收集悠遊卡的幽影龍,還有一個全新的城市傳說,關於頂樓加蓋的召喚陣如果在雨夜反向運轉,會不會打開另一扇門。

她把螢幕轉向蕾薇雅娜,有點害羞卻又帶著倔強地說,我想做下一個遊戲了,不是因為要證明什麼,只是覺得,如果幻想真的能透過程式碼變成現實,那我想跟妳一起,把這個城市角落裡所有孤單的殘影,都寫成有歸屬的故事。蕾薇雅娜看著那些手繪的草圖,血紅眼眸裡閃過一絲驚喜,然後立刻抱住她,把珍奶放到長椅的另一邊,整個人把許言微圈在懷裡,用那種黏人到不行的語氣說,好,吾陪妳,妳寫程式,吾負責把那些殘影抓來當素材,但是妳要答應吾,新遊戲的女主角還是要叫蕾薇雅娜,而且每天還是要先投餵吾。

許言微笑著把頭埋進她頸窩,悶悶地說,好,都依妳,但是妳要先學會自己用微波爐熱珍奶,不然下次又要把超商的微波爐弄到當機。兩個人在長椅上小聲拌嘴,遠處的捷運列車從橋上駛過,車窗的燈光連成一條溫暖的線,河風把她們的笑聲吹散在夜空裡。許言微在這樣的風裡,輕輕回吻了靠在她肩上的魔王,吻得很輕,卻像是一個新的誓約,螢幕上的無限符號依舊穩定,而屬於她們的日常與冒險,才正要開始,甜蜜的同居物語在台北的冬夜裡,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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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微
許言微 主角

外表喪氣愛碎念抱怨,內心卻溫柔倔強不服輸,對創作有近乎偏執的熱情,面對女魔王時母性爆棚又純情害羞,越被打壓越想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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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薇雅娜
蕾薇雅娜 女主

戰鬥時高傲冷豔、殘暴優雅視眾生為螻蟻,私下卻是黏人愛撒嬌、怕蟑螂不會用微波爐的戀愛腦,對言微佔有慾極強,天然呆又愛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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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悠
葉悠 夥伴

重義氣的樂天派行動派,嘴上毒舌吐槽卻總是第一個到場支援,社群嗅覺敏銳,擅長炒熱氣氛,是言微最可靠的損友與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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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承翰
邱承翰 反派

道貌岸然的職場PUA慣犯,自戀且極度功利,擅長竊取下屬創意據為己有,睚眥必報,信奉流量與資本至上,極度輕視獨立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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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姝
沈墨姝 導師

理性嚴謹卻帶點天然脫線的學者,好奇心旺盛,對超常現象既恐懼又興奮,堅守學術中立與程序正義,容易被美色與手搖飲收買而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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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亞
米亞 配角

表面甜美親切的流量至上主義者,說話八面玲瓏,內心精明計算按讚與斗內,為流量可瞬間倒戈,立場搖擺但本性不壞,崇拜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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