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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命伐天:宿敵審判錄》

紫光麗 玄幻重生復仇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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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命伐天:宿敵審判錄》 封面
前世,君無淵為鎮守邊荒的戰神世子,卻被天命之子葉凌霄以仁義之名奪走未婚妻、挖去至尊道骨,更被污衊為墮入魔道的叛徒,含恨隕落於誅魔台上。攜滔天怨念重生回十六歲入宗大典之日,君無淵覺醒宿慧,誓不再做墊腳石。他執掌上古至寶照世天鏡,不再暗中廝殺,而是將葉凌霄屠城煉丹、弒師奪寶、偽造仁德等卑劣底細公諸九天,讓偽君子的光環徹底崩塌,踏著其破碎的聲望奪其氣運、碎其道心,最終於萬眾見證下將其斬落,證得逆命大帝之位。

第 1 章 — 第一章:誅魔臺隕落.重生入宗

本章登場

玄穹曆三千年,冬。

中州神域,誅魔臺。

黑色的巨石自九天墜落,堆砌成一座高達千丈的刑臺,臺面以遠古凶獸之血刻滿鎮魔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吞吐著凜冽的寒光。蒼穹陰沉,鉛雲低壓得幾乎貼到人頭頂,細碎的雪粉被狂風捲起,卻在靠近刑臺百丈之內便化為虛無,只剩下嗆鼻的血腥味在天地間迴盪。

今日,是斬魔之日。

三十三座聖城的懸空樓船皆已到齊,無數修士御劍而立,將誅魔臺圍得水洩不通。建木神樹垂下的枝枒在雲層中搖晃,灑落的光輝卻照不亮臺上那道被九根噬靈釘貫穿的身影。

君無淵跪在臺心。

他身上那件曾隨鎮北君家橫掃蠻域的墨黑戰神玄甲早已破碎,暗金的披風被血浸透,黏在背脊。胸口處,一個血淋淋的空洞前後透亮,心口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帶出破碎的內臟與靈氣。他的至尊道骨,已經不在那裡了。

「君無淵,你可知罪?」

高臺之上,太玄聖主沈太玄聲音如洪鐘,言出法隨,引得四方靈氣震盪。他身披紫金帝袍,頭戴聖冠,立於雲端俯瞰,如同執掌刑罰的神祇。在他身側,月白聖子長袍的葉凌霄微微垂眸,面上帶著悲憫,手中卻還沾著未乾的血。

君無淵抬起頭,染血的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眸子卻依舊如寒星。他的視線越過沈太玄,落在更遠處那道粉櫻色的身影上。

林曦玥站在葉凌霄身後半步,鳳凰玉佩輕晃,柳眉輕蹙,眼中噙著淚,卻在與君無淵對視的瞬間,下意識地別開了臉。她的胸口處,有淡淡的金光在跳動,那是與她碧落靈體格格不入,卻強行融合的至尊道骨。每跳動一次,便有一縷與她相斥的血氣自她唇角溢出,又被她以手帕迅速拭去。

「我君家三代鎮守北溟劍域邊荒,斬妖王七尊,填葬天墟裂縫三次,換來中州太平。」君無淵開口,聲音嘶啞,卻讓風雪都為之一頓,「我君無淵自問無愧於天地,無愧於玄穹。今日,你們以何罪名釘我於此?」

「大膽魔頭,事到如今還敢狡辯!」一名太玄長老厲聲喝道,「你嫉妒聖子天資,覬覦聖女道骨,暗修魔功殘害同門,鐵證如山,竟還想以軍功要脅天道?」

人群譁然,咒罵聲如潮水湧來。

葉凌霄在此時輕輕嘆息,上前一步,聖光自他周身柔和盪開,如同春風拂過每一個人的心頭。他伸手,似乎想要阻止那長老的呵斥,語氣溫和得令人心安:「諸位,君世子或許只是一時行差踏錯。他與曦玥自幼有婚約在身,見曦玥與我親近,心生執念也是人之常情。還請聖主念在他君家功績,留他一縷殘魂,莫要趕盡殺絕。」

那番話,仁德無雙。

林曦玥聞言,淚珠終於滾落,她提裙向前,聲音楚楚可憐:「無淵哥哥,我知你恨我背棄婚約,可凌霄聖子待我以禮,授我大道,我追隨於他,方是正道。你為何要因愛生恨,墮入魔途,甚至想奪我道骨?如今……如今你這般模樣,叫我如何不痛心。」

她說著,將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那塊至尊道骨的光芒似乎回應般亮起,引得周圍無數女修驚呼艷羨——聖女得聖子賜骨,天作之合。唯有君無淵看得分明,那道骨每一次搏動,都與林曦玥自身的經脈產生細微的排斥,血絲在她頸側隱隱浮現。

「奪你道骨?」君無淵笑了,笑聲牽動胸口的血洞,咳出大口暗紅的血,「林曦玥,這塊骨,自我三歲靈臺初開便與我血肉共生,是我君家以戰神血脈溫養十六載的至尊道骨。三年前,你親手端來那碗摻了噬骨散的靈湯,親口說,凌霄聖子能帶你登臨大帝,你願為他做任何事。怎麼到了今日,便成了我覬覦你?」

林曦玥臉色煞白,踉蹌後退一步,葉凌霄立刻扶住她的肩,皺眉道:「君世子,你已神智不清,休要胡言亂語,污衊曦玥清白。你的道骨分明是你修煉魔功導致畸變,聖主為救你性命才將其剜除,你怎可顛倒黑白?」

他說得義正辭嚴,身後氣運金龍竟隱隱浮現,發出一聲威嚴的龍吟,引得天地震動,萬民下意識便信了七分。這便是天命之子的可怕,得天道庇護,言語自帶正義。

沈太玄不再多言,抬手,一柄繚繞著紫氣的帝劍虛影在蒼穹凝聚,劍尖直指君無淵眉心:「時辰已到,斬魔,以正天道。」

劍落。

劇痛貫穿神魂,君無淵的視線被血色充滿。他看見葉凌霄嘴角那一抹幾不可察的弧線,看見林曦玥低下頭不敢再看,看見九天之上那條氣運金龍張口,將他破碎的血氣與不甘盡數吞入腹中,化為葉凌霄頭頂更盛的光環。

不甘,滔天的怨念化為實質的黑焰,自他殘軀沖天而起,竟在誅魔臺的鎮魔紋上燒出裂痕。輪迴在這一刻被撕裂,一面古樸的銅鏡自他碎裂的胸膛深處浮現,鏡面混沌,卻映照出萬古長河的倒影。照世天鏡。

「若有來生……」他在心中嘶吼,聲音被劍光碾碎,「我必以天地為法庭,以眾生為見證,將你們的假面,一寸寸剝下來!」

混沌吞沒了一切。

——

寒意,像是冰水澆在額頭。

君無淵猛地睜開眼。

耳邊不再是咒罵與劍鳴,而是嘈雜的人聲、悠揚的鐘鳴,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眼前是一座白玉鋪就的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座高達十丈的測靈臺,臺座以星辰鐵鑄造,符文流轉。廣場四周旌旗招展,太玄聖地的紫金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太玄聖地,入宗大典。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修長,潔淨,沒有噬靈釘的孔洞,胸口也沒有血洞。只有一身嶄新的外門弟子服飾,墨黑的底色,卻沒有戰神玄甲的厚重。十六歲的身體,靈臺境的修為,經脈中流轉的靈氣稚嫩而完整。

他重生了。重生回到了玄穹曆二千九百八十四年,十六歲,太玄聖地入宗大典的這一日。前世,便是在這一日,他被檢測出至尊道骨,引來葉凌霄的覬覦;也是在這一日,林曦玥以未婚妻的身分站在他身側,卻在測靈結束後,投入了葉凌霄的懷抱,並在他耳邊輕聲說:「無淵哥哥,聖子才是我的天命。」

胸口深處,一絲溫熱傳來。君無淵內視,只見識海之中,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鏡靜靜懸浮,鏡框鏽跡斑斑,卻有淡淡的混沌霧靄繚繞。照世天鏡,竟隨他一同逆轉了時光。此刻,它正輕輕嗡鳴,與他的心跳共鳴。

「肅靜!」

高臺上,負責主持大典的外門長老聲音傳開,「依序上前,測靈驗資,定品分院。念到名字者,上測靈臺。」

人群騷動。君無淵抬眸,便在不遠處看見了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林曦玥今日盛裝打扮,粉櫻色流仙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鳳凰玉佩隨步搖曳,吸引了無數少年的目光。她站在隊列前端,卻頻頻回頭望向廣場另一端。那裡,葉凌霄一身月白聖子長袍,溫潤如玉,正被一群早已入門的師兄簇擁著,面帶微笑地與每一位新晉弟子點頭致意,仁德聖潔的氣質讓人如沐春風。他的目光掃過君無淵時,停頓了一瞬,笑意更深。

「中州林家,林曦玥,上前測靈。」

林曦玥蓮步輕移,踏上測靈臺。她將手按在臺心的靈柱上,霎時間,碧綠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化作一隻振翅的鳳凰虛影,清鳴動九霄。

「碧落靈體!地品靈體!」長老驚呼,「靈臺圓滿,只差半步便可開闢神藏!好,好苗子!」

讚歎聲中,林曦玥卻俏臉微白,她胸口那道金光再次不規律地跳動了一下,一股排斥的悶痛讓她蹙起了眉,但很快被她以靈氣壓下。她走下臺時,葉凌霄已迎了上去,輕聲道:「曦玥,不必緊張,你的體質與道骨融合得很好,假以時日,必能成就聖人。」

道骨。

君無淵的眸色徹底冷了下來。識海中的照世天鏡似有所感,嗡鳴聲陡然加劇,一縷只有他能看見的混沌金光自鏡面射出,悄無聲息地掠過林曦玥的胸口。剎那間,一幅只有他能見的景象在眼前閃現——那是一塊散發著至尊威壓的金色骨塊,卻被無數細小的血色絲線強行縫合在碧落靈體的經脈上,格格不入,每一次搏動都在撕裂周圍的血肉。

那是他的骨。

「下一位,北溟君家,君無淵。」

名字被念出,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鎮北戰神君家的世子,十六歲便已靈臺化海的天驕,傳聞身懷至尊道骨,是此次大典最大的看點。

君無淵一步步走上測靈臺,每一步都沉穩如山。前世,他在此處被測出道骨,欣喜若狂,卻不知那正是他噩夢的開始。今生,他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他將手按上靈柱。

嗡——

靈柱先是亮起柔和的白光,隨即,光芒急速攀升,化為耀眼的金色,一道模糊的戰神虛影在光芒中若隱若現,引得長老們紛紛起身。然而,就在金光即將凝實的剎那,君無淵心念一動,識海中的照世天鏡猛地一震。

他沒有催動靈氣去共鳴靈柱,反而將天鏡的一縷本源之力,悄然注入了測靈臺的陣法核心。測靈臺的光芒驟然一黯,隨即,一道清冷的、卻足以傳遍全場的鏡光,自君無淵掌心反向射出,越過他自己,直直地打在了剛走下臺的林曦玥身上。

「嗯?」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一愣。只見林曦玥周身竟被一層淡淡的水鏡所籠罩,鏡面之中,清晰地映照出她體內的景象——經脈、靈臺,以及那塊正散發著不屬於她氣息的金色道骨。道骨與碧落靈體的排斥被放大了百倍,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細微的血光迸濺。

「那是什麼?」有人驚呼。

「道骨!那不是林家小姐自己的骨!那氣息……是至尊道骨!為何會在她體內?而且,似乎與她的血脈完全相斥!」一位精通醫道的長老失聲道。

全場譁然。

林曦玥臉色瞬間血色盡失,她驚慌地捂住胸口,淚水奪眶而出:「不,不是的……這是聖子為我洗經伐髓所賜的機緣,是、是溫養靈體的寶骨……」

葉凌霄眼底掠過一絲陰沉,但面上立刻換上焦急與擔憂,快步上前將林曦玥護在身後,對著臺上的君無淵溫聲道:「君世子,你這是何意?你剛入宗門,便以邪術窺探同門師妹的身體,還偽造異象污衊曦玥,莫非是因婚約之事心生嫉妒,便要毀她清譽?你若對我不滿,儘管衝我來,何必為難一個弱女子?」

他字字句句皆在為君無淵開脫,實則每一句都將「嫉妒」「心術不正」「偽造」的帽子死死扣在君無淵頭上。高明的誅心之術,前世君無淵便是這樣被他一步步塑造成嫉妒狂徒,最終百口莫辯。

廣場上的議論聲果然轉向,不少弟子看向君無淵的目光已帶上了鄙夷與戒備。

君無淵站在測靈臺上,俯瞰著臺下那對璧人。寒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露出一雙比誅魔臺那日更加冰冷、也更加深邃的眸子。前世的怨與恨,今生的冷與醒,在這一刻凝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壓,自他靈臺境的軀體中緩緩升起。

他緩緩抬手,掌心那面虛幻的天鏡光芒流轉,聲音不大,卻借著測靈臺的陣法,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嫉妒?」他看著葉凌霄,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審判前的宣告,「葉凌霄,你口口聲聲說我偽造,那敢不敢讓這天鏡,再照一照這塊骨的來處?敢不敢讓在場諸位看看,這塊與她血脈相斥、每一寸都在悲鳴的骨,究竟姓君,還是姓林?」

他轉向面色慘白的林曦玥,眸光如劍:「林曦玥,你說這是機緣,那你敢不敢告訴大家,當這塊骨被強行剜入你胸口時,你是喜極而泣,還是在我的血泊前,笑著說了一句——終於擺脫廢物了?」

最後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廣場。

林曦玥渾身一顫,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眼中的淚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秘密的極度恐懼。葉凌霄臉上的溫潤笑意,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君無淵立於臺上,墨衣獵獵,身後照世天鏡的虛影若隱若現。他不再是那個等待被審判的囚徒。

「今日,我君無淵在此立誓。」他的聲音裹挾著重生歸來的滔天意志,震得測靈臺嗡嗡作響,「我不再做任何人的墊腳石。葉凌霄,林曦玥,你們欠我的,我會讓這天地,讓這眾生,一筆一筆,看得清清楚楚。萬眾審判,自今日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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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照世天鏡.星芒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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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宗大典的鐘聲散去後,太玄聖地的喧囂卻沒有真正平息。

白玉廣場上的測靈臺早已封起,陣法師以靈紋鎖住殘留的鏡光,但廣場石縫間殘留的議論,仍像細針一樣扎在每一道目光裡。君無淵以照世天鏡映出林曦玥胸口那塊與血脈相斥的至尊道骨,讓原本該被歡呼簇擁的碧落靈體成為眾人低聲揣測的對象,同樣也讓他自己從備受矚目的戰神世子,一夜之間被貼上了另一個標籤。

外門執事最終沒有驅逐他,也沒有收他為正式弟子。沈太玄沒有露面,只有一道淡漠的法旨自雲端垂下,言稱此事疑點甚多,待查明之前,君家世子暫居外門西側的棄院,靜候發落。那語氣聽似公允,實則是將他冷藏。

棄院位於後山靈氣最稀薄的角落,瓦簷殘破,庭中一株老槐被雷劈去半邊,只剩枯枝指向夜空。依附聖地而生的宗門與城邦最懂得看風向,短短半日,關於君無淵道骨已失、淪為廢體的傳聞便在外門弟子間傳開。有人說他測靈時金光未曾凝實,分明是根基有缺;也有人說他以邪術窺探聖女,品行不端,難堪大用。無人再提他靈臺化海的傳聞,只剩下同情與疏離混雜的眼神。

君無淵並未辯解。他盤坐在漏風的靜室內,閉目內視。靈臺境的靈海在丹田處緩緩旋轉,原本該有一塊金色道骨懸於靈臺之上,如今只剩一個淺淺的凹痕,像被生生剜去的月牙。經脈運轉時,靈氣流過那處便會微微滯澀,帶起一陣空乏的鈍痛。前世他在誅魔臺上才明白,這種空缺不是修為能填補的,而是大道本源被奪走的裂痕。

識海深處,照世天鏡懸浮。鏡面鏽蝕,邊緣刻滿看不懂的紀元紋路,中央一縷混沌霧靄隨著他的呼吸明滅。自入宗大典強行映照後,鏡魂便陷入一種躁動,低沉的嗡鳴像遠古的鐘聲敲在神魂上,既非召喚,也非警告,更像是在尋找什麼。

夜色漸深,太玄聖地的三十三座懸空聖城逐一亮起星燈,建木神樹的枝枒在雲海中垂落靈光,將中州神域照得宛如白晝。唯有後山這片棄地被陣法隔絕,光芒照不進來,顯得格外陰冷。

就在子時將至,靜室內的溫度忽然下降。君無淵睜開眼,看見照世天鏡竟自行脫離識海,懸於他身前三尺。鏡面不再鏽暗,而是泛起淡淡的星輝,鏡中映出的不再是靜室,而是一條由破碎星光鋪成的古道,古道盡頭是一座坍塌半邊的星觀,觀前立著一塊無字的石碑,碑面覆滿青苔,卻隱隱透出與天鏡同源的氣息。

指引。他前世執掌天鏡時也曾見過這種異象,唯有遇到能共鳴鏡魂的人或物,天鏡才會主動顯化路徑。

君無淵披上墨色外袍,將天鏡收入袖中,推門而出。夜風裹著後山特有的草木與泥土氣味,卻又夾雜一絲極淡的星辰鐵鏽味。棄院外的巡夜弟子早已換班,陣法光幕在夜色下薄如蟬翼,他足尖一點,靈臺境的靈力化為輕煙,身形無聲掠過屋脊,朝著星光古道所指的方位而去。

越往後山深處,靈氣越是混亂。據說此地曾是上古觀星臺的遺址,後因一次地脈暴動被廢棄,破碎的法則殘留在山體中,形成天然的迷瘴。尋常弟子避之不及,也因此成了聖地中被遺忘的角落。霧氣漸濃,君無淵穿過一片枯竹林,眼前豁然開闊。

殘破的星觀便立在崖邊。

觀體以星辰石砌成,半數倒塌,屋頂的琉璃瓦碎落一地,觀內供奉的星君神像只剩半張臉,卻仍以殘存的金漆眼眸俯瞰崖外的雲海。觀前果然有一塊無字碑,碑身裂紋縱橫,苔痕下隱約可見細密的鏡紋。更讓君無淵凝神的是,觀內竟有燈火。

一盞極小的星燈懸於樑下,光芒柔和卻不散,像被什麼力量束縛在方寸之間。燈下,一名少女正盤膝坐在蒲團上。

她身著素白流雲長裙,外披一件薄如蟬翼的星紗,青絲如瀑垂落,未施粉黛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清冷如月。她的身姿纖細,卻挺得筆直,指尖在一塊殘缺的銅片上輕輕劃動,銅片上流轉的星光隨著她的呼吸明滅,隱隱與君無淵袖中的天鏡產生共振。

似乎察覺到來人,少女抬起頭,露出一雙清透的眼眸。那眼眸深處有細碎的星屑流轉,看見君無淵的瞬間,她先是戒備,隨即驚訝,最後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顫動。

「你……也聽見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夜風般的韌性,「它在哭。」

君無淵停在觀門外,沒有貿然踏入。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銅片上,那是一塊照世天鏡的碎片,邊緣的紋路與他識海中的天鏡完全吻合。上古鑄鏡師後裔,楚家。記憶中那個在誅魔臺後為君家收屍而被滅族的名字,與眼前少女的輪廓重疊。

「楚映璃。」他低聲喚出那個名字。

少女明顯一震,手中的銅片星光一晃,差點熄滅。她站起身,星紗隨著動作輕揚,帶起一陣淡淡的冷香。「你認識我?外門中沒有人知道這個姓氏。」她的語氣多了幾分審視,指尖卻下意識地護住那塊碎片,「你是今日在測靈臺上……映出道骨的那個人。君無淵。」

兩人的對視在星燈下顯得格外安靜,懸疑的霧氣在觀外翻湧,觀內的星光卻將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長。

君無淵緩步走入觀內,每一步都讓袖中的天鏡嗡鳴更甚。當他距離楚映璃三步之遙時,異變發生。楚映璃手中的碎片忽然脫手飛起,懸於半空,與君無淵袖中的完整天鏡遙相呼應。兩道星光在空中交織,形成一面虛幻的鏡面,鏡面中映出的竟是彼此的血脈脈絡——楚映璃的血脈深處,有一條淡銀色的星河在流淌,那是鑄鏡師一脈世代溫養鏡魂的本源;而君無淵的識海中,天鏡的混沌霧靄正因這條星河的靠近而逐漸平穩,原本躁動的嗡鳴化為溫和的脈動。

「共鳴……」楚映璃低喃,眼中映出星河,「祖訓說,照世天鏡非一人可掌,需以星血為引,方能穩住鏡魂。你是它選中的人?」

君無淵沒有隱瞞,將白日測靈臺上強行催動天鏡導致鏡魂不穩的經過簡要說出。他的聲音冷靜,卻在提及胸口那處凹痕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重生以來,他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坦露這份空缺。

楚映璃聽完,沉默片刻,忽然將指尖劃破,一滴泛著星輝的血珠滲出。她以血為墨,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道繁複的星辰法陣,陣紋亮起的瞬間,整個星觀的殘存星力都被引動,化為柔和的光幕將兩人籠罩。

「我試試。」她輕聲說,清冷的臉上浮現一抹專注的嫣紅,「楚家守護碎片三百年,只為等一個能讓它不再哭的人。若你真是它的主人,我的血應該能幫你。」

星辰神通的光輝落在君無淵眉心,他只覺得一股溫涼的力量滲入識海,原本狂躁的天鏡竟真的安靜下來,鏡面上的鏽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一分,混沌霧靄中浮現出更清晰的紋路。與此同時,一股久違的暖意自胸口凹痕處升起,像是破碎的大道被星光暫時縫合。

甜蜜的氣息在詭譎的夜色中悄然滋生。星燈下,兩人的距離極近,楚映璃為了維持法陣,額間沁出細汗,呼吸也變得輕促。君無淵看見她纖長的睫毛在光影中顫動,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星草香,前世孤狼般的復仇之路,似乎在這一刻多了一道並肩的影子。

「穩住了。」楚映璃鬆了一口氣,唇角終於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那笑容沖淡了她平日的清冷,「現在,你可以試著讓它完整回溯一次。不要勉強,只需一個念頭。」

君無淵點頭,閉上眼,將神念沉入天鏡。在星辰法陣的增幅下,他第一次主動催動了回溯之力。鏡面星光大盛,不再是白日那種粗糙的投影,而是如水銀般鋪開,在星觀中央化作一幕模糊卻駭人的景象。

那是一座邊荒孤城,城牆低矮,城中燈火稀疏。三萬凡人的氣息在鏡中匯聚,孩童的哭聲、老人的祈禱清晰可聞。隨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踏空而來,聖光普照,面容正是葉凌霄。他立於城主府上空,俯瞰眾生,口中念誦著超度的經文,手中卻悄然展開一座血色大陣。陣紋如活蛇般爬滿全城,血光沖天,整座城池的生機被強行抽離,化為一枚枚猩紅的丹丸,落入他身後一名血袍丹師的葫蘆中。葉凌霄的臉在血光映照下,聖潔與猙獰重疊,那雙悲天憫人的眼眸深處,竟是對修為暴漲的貪婪。

畫面極為模糊,僅持續數息便因君無淵修為不足而破碎,但那座城池被血煉的慘狀,已足以讓星觀內的溫度降至冰點。

楚映璃以手掩唇,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屠城煉丹……他竟敢以活人為藥……」她看向君無淵,聲音帶著顫抖,卻沒有絲毫懷疑,「這就是你說的,聖子的真面目?」

君無淵眸色如寒星,殺意與冷靜並存。「這只是冰山一角。三年前邊荒三城無故化為死域,對外宣稱是妖潮所為,如今看來,便是此事。」他收回天鏡,鏡面恢復平靜,卻比之前更加澄澈,「若能以完整的天幕將此事投射於蒼穹,葉凌霄的氣運金龍必會崩裂。」

楚映璃深深吸了一口夜氣,平復心緒後,鄭重地伸出手。「那便一起。我以楚家星血為你穩固天幕,你以天鏡為我楚家三百口亡魂正名。結盟如何?」

君無淵看著那隻在星光下顯得瑩白的手,片刻後,伸手握住。少女的手微涼,卻異常堅定,兩人的血脈在握手的瞬間產生細微的共鳴,星光與混沌在指間一閃而逝。

「好。」他應道,聲音不重,卻如誓言。

星觀外,雲海翻湧,高天之上,一縷幾不可察的準帝神念正悄然掃過。

雲端深處,太玄聖地的帝峰之上,沈太玄負手而立,紫金帝袍在夜風中不動,雙眸深邃如星海。他方才以神念巡視外門,本是例行,卻在掠過後山星觀時,被一股奇異的波動阻了一瞬。那波動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帝經,反而帶著一種上古紀元的審判意味,讓他體內與聖地氣運相連的金龍竟微微不安地擺尾。

「照世……天鏡?」他低聲自語,鶴髮下的面容威嚴不變,指尖卻輕輕敲擊著欄杆,「君家的小子,身上的東西倒是比他的道骨更有趣。」

片刻後,他傳出一道無聲的諭令,落入暗處待命的執法長老耳中。

「徹查君無淵自北溟歸來後的所有接觸,尤其是今日測靈臺異象的源頭。另,後山那座廢棄的星觀,許久無人打理,明日派人去看看,是否還有餘孽逗留。」

夜風將諭令帶散,星觀內的星燈卻在此刻輕輕晃了一下,像是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窺探。君無淵若有所覺地抬頭望向天際,卻只看見建木神樹垂落的靈光與無盡的夜色。

楚映璃察覺到他的分神,輕聲問:「怎麼了?」

君無淵收回目光,將那份被窺視的寒意壓下,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眼神。「無事。只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星燈搖曳,將兩人的影子並肩投在斑駁的觀牆上,為這座被遺忘的星觀,重新點亮了一絲對抗漫漫長夜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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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血城真相.第一場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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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尚未刺破太玄聖地的雲海,建木神樹的枝枒已先一步甦醒。

三十三座懸空聖城自夜色中逐一亮起,靈氣如瀑布自樹冠垂落,在中州神域上空織成萬道金色紗幔。鐘聲自帝峰傳來,沉悶而悠長,撞得護山大陣泛起層層漣漪,宣告一年一度的中州氣運小比即將開幕。

這是外門與內門天驕共同露臉的盛會,更是九大不朽聖地彼此較量氣運厚薄的縮影。每逢此時,萬千宗門與城邦使者便會齊聚白玉廣場,仰望懸浮於蒼穹之上的氣運金龍,聆聽聖地聖子闡述仁德大道。往年,這個位置從未有過懸念。

君無淵立於後山棄院的枯槐下,墨黑戰神玄甲已收起,只餘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衣,暗金披風在晨風中輕輕翻動。他眸若寒星,望向雲端那片被靈光染成金色的廣場,昨夜星觀中回溯的血色畫面仍在識海中灼燒。靈臺境的靈海在體內緩緩鼓動,胸口那處被剜去至尊道骨的凹痕隱隱發燙,像是在回應即將到來的審判。

「今日人會很多。」楚映璃自院門外走來,素白流雲長裙外披著星紗薄衣,青絲以一根木簪挽起,眉眼依舊清冷如月下薄霜。她手腕間纏著一縷淡銀色的星光,那是昨夜以本命星血穩住照世天鏡後殘留的共鳴痕跡。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我已在廣場東南角的廢棄觀禮臺下埋好星辰法陣的陣眼,只要天鏡升空,便能透過地脈靈氣將天幕穩住半刻鐘。半刻鐘,足夠讓全城看清那座城是怎麼死的。」

君無淵點頭,視線落在她略顯蒼白的指尖上。鑄鏡師後裔每一次引動星血,都是在消耗壽元,但她沒有半分猶豫。

「辛苦妳了。」他低聲道。

楚映璃搖頭,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楚家三百口人的名字,已經被抹去太久。能讓照世天鏡真正照一次世,比什麼都值得。」

話音未落,院牆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與毫不掩飾的大笑。

「君老大!我秦蠻來了!」

一道如蠻荒巨熊般的身影撞開半掩的院門。來人身高九尺,古銅膚色肌肉虯結,上身纏繞著獸紋繃帶,下著蠻族戰裙,每一步都讓青石地面微微震顫。正是南嶺蠻域蠻神部落的少主秦蠻,昔日質子營中唯一敢在君無淵落難時為他遞過一碗水的人。

秦蠻一見君無淵,眼眶竟有些發紅,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君無淵肩頭,震得周遭靈氣都晃了一下。

「昨夜星觀的事,映璃姑娘都跟我說了。奶奶的,什麼仁德聖子,我老早就看那小白臉不順眼!」秦蠻聲音洪亮,毫不遮掩,憨厚的臉上滿是怒火,「你放心,今日我守著法陣,誰敢靠近半步,老子直接把他撕了。蠻神之軀可不是擺著好看的!」

他說著,雙拳一握,本命神藏蠻神之軀轟然覺醒,暗紅色的氣血自脊柱沖天而起,在他身後凝成一尊模糊的蠻神虛影,吼聲低沉,震得枯槐落葉紛飛。僅僅外放的氣血,便讓靈臺境的尋常修士感到胸口發悶。

君無淵看著他,心中最後一絲孤涼也被這份熾熱驅散。前世誅魔臺上,唯有這個憨直的漢子敢為君家收屍,今生,他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好。」君無淵按住秦蠻的手臂,語氣沉穩,「待會天幕開啟,執法堂必會出手干擾,陣眼就交給你。」

秦蠻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交給我!」

辰時三刻,白玉廣場已是人山人海。

懸浮的觀禮臺上,太玄聖地的旗幟獵獵作響,三十三座聖城的虛影倒映在陣法光幕中,如同天上宮闕。中州各大王朝使者、學宮戰殿的長老、依附聖地的萬千宗門代表,皆仰頭望向廣場中央那座高達九丈的講道臺。

葉凌霄便立於其上。

他身著月白聖子長袍,金紋繡邊,面容俊美無儔,溫潤如玉,嘴角掛著悲天憫人的微笑。聖光自他體內自然流淌,將講道臺染成一片聖潔的白色,連周遭靈氣都因《聖心渡世訣》的波動而變得柔和。氣運金龍盤踞於他身後雲海,鱗片燦金,龍鬚飄揚,每一次擺尾都引得下方人群發出驚嘆與歡呼。

「大道有仁,眾生有靈。我輩修行,當以守護為先,而非掠奪。」葉凌霄聲音溫和,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言出便有淡淡的法則蓮花在虛空綻放,「三年前邊荒三城遭妖潮侵襲,三萬凡人罹難,我雖未能及時救援,卻日夜誦經為其超度,願彼等來世不再受苦。此,便是我輩聖地弟子的本分。」

話音落下,滿場掌聲雷動,無數少女以手掩心,眼中滿是崇敬。氣運金龍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竟又凝實一分,萬民信仰化作實質的金色光點,源源不斷湧入葉凌霄體內。

觀禮臺角落,楚映璃指尖已掐出法訣,淡銀色星光在她袖中流轉,構築的映照法陣正與地脈悄然共鳴。秦蠻如鐵塔般立於廢棄看臺陰影中,雙眼死死盯著四周靠近的執法弟子。

君無淵站在廣場最外圍的人潮中,墨色衣袍不顯眼,卻有一股審判天下的帝王威壓自他周身緩緩甦醒。他抬頭,望向那條金光燦爛的氣運金龍,寒聲開口,聲音不大,卻透過靈力震得每個人識海一顫。

「超度?葉凌霄,你所謂的超度,便是親手將三萬活人投入血爐,以生魂煉丹麼?」

全場驟然一靜。

葉凌霄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居高臨下望來,仁德的面具沒有破碎,反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痛心,「君世子,何出此言?你因道骨之事心懷怨懟,我能理解,但此等污衊,不僅辱我,更是辱沒那三萬亡魂。若有證據,不妨當眾拿來,若無,便請退下,莫要擾了氣運小比的肅穆。」

他語氣寬厚,反而引來周遭一片對君無淵的指責。

君無淵不再言語,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靈臺化海,靈力鼓盪。

第二步,識海深處,照世天鏡轟然甦醒。

他袖袍一揚,一面古樸的銅鏡沖天而起。鏡面鏽蝕盡褪,在楚映璃星血的增幅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澄澈星光。鏡身於蒼穹之上急速放大,眨眼間化作一面遮蔽半片天空的巨大天幕,鏡面混沌霧靄翻湧,竟引得建木神樹垂落的靈光都為之扭曲。

「照世天鏡,回溯本源,映照真實!」

君無淵結印,聲如雷霆。楚映璃同時嬌叱,雙手推出,星辰神通化作漫天星屑注入天鏡,穩固天幕。蒼穹轟鳴,一道無形的大道波動橫掃九域,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皆感到神魂一震,不由自主抬頭。

天幕亮了。

全息投影無法偽造,時光長河被強行撕開一角。

畫面中,不再是聖潔的講道臺,而是一座邊荒孤城。黃土城牆,炊煙裊裊,三萬凡人的臉龐清晰可見,孩童追逐,老婦縫衣,城主正率眾祈福,祈求來年風調雨順。那是玄穹曆二千九百八十一年冬,尚未被史冊記載為死域的邊荒孤城。

下一瞬,月白身影踏空而至。葉凌霄聖光普照,口中誦經,腳下卻悄然展開一座覆蓋全城的血色大陣。陣紋如活蛇爬滿每一寸土地,血閻羅那具乾瘦佝僂、身披繡滿怨魂面孔血袍的身影自他身後走出,手中葫蘆倒扣,無數血色符文落下。

慘叫聲透過天幕傳遍廣場,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眾人耳膜上。城中生機被強行抽離,化作猩紅的洪流湧入丹爐,三萬生魂在血焰中扭曲、哀嚎,最終凝成一枚枚散發妖異光澤的血靈丹。葉凌霄立於血光之中,聖潔的臉龐被映得半明半暗,他收起丹藥,對血閻羅淡淡點頭,轉身時,聖光再次覆體,彷彿方才的屠戮從未發生。

全場死寂,隨後爆發出驚天譁然。

「那……那是活人煉丹!禁忌血丹術!」

「三萬人……他竟真的……」

無法偽造的天幕,每一縷血氣、每一聲哀鳴都帶著大道本源的真實烙印,直擊神魂。葉凌霄身後的氣運金龍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金色鱗片寸寸崩裂,萬民信仰瞬間倒轉,化為黑色的質疑洪流反噬其主。

「不!這是幻術!是魔道幻術!」葉凌霄臉色劇變,再也維持不住溫潤笑容,厲聲嘶吼,欲以聖光擊碎天幕,卻發現聖光所及,天幕紋絲不動,照世天鏡的審判之力,凌駕於他的帝經之上。

與此同時,那崩碎的氣運碎片化作一道金色洪流,穿越蒼穹,狠狠灌入君無淵體內。君無淵身軀一震,靈臺境的瓶頸轟然鬆動,靈海瘋狂旋轉,識海中《逆命伐天訣》的經文自動誦響,每一個字都引動大道共鳴。蒼穹降下血色雷霆,卻非劈向他,而是劈向葉凌霄頭頂,那是眾生審判異象的顯化。

楚映璃臉色蒼白卻眼神熾熱,她以星光穩住天幕,輕聲對君無淵道:「成了,他的第一層皮,被剝下來了。」

秦蠻早已按捺不住,蠻神虛影仰天怒吼,一拳轟飛兩名試圖衝上前破壞法陣的執法弟子,粗聲大喊,「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就是你們的仁德聖子!三萬條人命啊!」

人群徹底炸開,信仰崩塌的轟鳴甚至壓過了血色雷霆。

高天之上,雲海深處,一道準帝威壓如天河倒卷,悄然甦醒,冰冷地鎖定了廣場中央那面仍在映照血城的照世天鏡。第一場審判的餘波尚未散去,更大的風暴,已在帝峰之巔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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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氣運反哺.祭司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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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雷霆散去之後的白玉廣場,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刀剖開,久久無法癒合。

氣運小比的鐘聲早已停歇,三十三座懸空聖城依舊流轉著柔和的靈光,建木神樹垂落的靈雨卻不再讓人感到溫暖。中州各大王朝的使節沒有離席,學宮與戰殿的長老亦未起身,所有目光都停留在蒼穹之上那面緩緩收斂的天鏡虛影,以及講道臺上臉色慘白的葉凌霄身上。

天鏡回溯的血色畫面雖然已經沉入混沌霧靄,人們識海中殘留的哀嚎卻未曾淡去。三萬凡人的面孔、孩童被血焰吞沒前的哭喊、血閻羅倒扣葫蘆時濺起的猩紅符文,每一幀皆烙印著大道本源的真實烙印。這不是幻術可偽造的波動,而是時光長河被強行撕開後,法則本身在作證。

高臺之下,竊語如潮水蔓延,卻無人敢高聲喧譁。太玄聖地的執法弟子持戟而立,試圖以威壓讓眾人噤聲,但他們握戟的手也在細微顫抖。往年氣運小比是聖地彰顯仁德的典儀,今年卻成了當眾受審的法庭。

君無淵立於廣場東南角廢棄觀禮臺的陰影中,墨色衣袍斂去戰神玄甲的鋒芒,暗金披風垂在身後,眸光寒如星子。楚映璃站在他身側,素白流雲長裙沾染些許星屑,指尖殘留的淡銀星光仍在微微跳動,臉色因星血消耗而顯得蒼白,卻挺直脊背。秦蠻如一座小山杵在法陣陣眼之前,蠻神之軀的暗紅氣血尚未完全收斂,每一次呼吸都讓地面輕震。

方才那一道自天幕碎裂的氣運洪流,此刻正在君無淵體內奔騰。

那是自葉凌霄身上崩裂的信仰之力,原本燦金的龍鱗化為金色洪流,穿透蒼穹灌入他的靈臺。靈臺境的靈海本已抵達極限,在這股外來氣運的沖刷下瘋狂旋轉,海面掀起滔天浪潮,浪潮每一次拍擊,都讓識海中的帝經自行誦響。

《逆命伐天訣》的經文古拙,每一個字都像是以戰矛刻在大道路面上。過去十六年,他雖重塑至尊道骨,修為卻始終被壓在靈臺境巔峰,彷彿有一層無形薄膜阻隔著更上層的天地。此刻薄膜應聲而碎。靈海深處傳來一聲清越的裂響,海面中央塌陷,化作一道逆旋的漩渦,漩渦盡頭,一枚全新的神藏光點悄然點亮。

是神藏境。

萬族修行之路,第二階超凡三境的第一步,覺醒本命神藏。凡蛻三境的修士不過是與天地共鳴,到了神藏境,才是真正將大道烙印刻入血肉,開闢出屬於自身的神異。君無淵閉上雙眼,能清晰感覺到脊柱深處那塊曾被剜去的道骨位置,正有一股逆流而上的意志在重鑄。那意志不屬聖光,不屬仁德,而是純粹的逆命,審判,伐天。

一道暗金色的紋路自他眉心蔓延至胸口,繼而擴散至四肢百骸,光紋所過之處,靈氣自動退避,繼而又以更順從的姿態倒卷而回。逆命神藏,初成。沒有紫氣東來三萬里的恢弘,卻有審判洞天尚未開闢前的肅殺,彷彿一座無形法庭已在他體內奠基,只待日後開堂。

他沒有立刻張揚。氣運反哺帶來的力量仍在沉澱,楚映璃察覺到他周身靈壓的變化,低聲提醒:「先穩住,聖地不會讓你今晚安睡。」

正如她所言,廣場最高處的帝峰之巔,一道準帝威壓如天河垂落,瞬間掃過全場。原本嘈雜的議論被硬生生壓回喉嚨,連建木神樹垂落的靈雨都被壓得停滯一息。

雲海翻湧,紫金帝袍破開霧靄。

沈太玄現身了。

他鶴髮童顏,身形清瘦挺直,頭戴聖冠,身披繡滿日月星辰的太玄帝袍,雙眸深邃如星海,每一步踏出,腳下便自然生出一朵金蓮,言出法隨的聖人氣象讓在場所有洞天境以下的修士都感到神魂被無形手掌按住。這位執掌太玄聖地一千二百年的準帝巔峰,當代九大不朽聖地共主之一,平日隱於帝峰俯瞰眾生,今日卻親自降臨白玉廣場。

他沒有看君無淵,也沒有看天鏡,而是先望向那條哀鳴後縮回雲海、鱗片黯淡的氣運金龍,袖袍一拂,帝經波動如溫和的潮水覆蓋全場,聲音不大,卻讓每一座聖城的陣法都隨之共鳴。

「諸位稍安。」沈太玄語氣溫和,帶著悲憫,「小比受魔道餘孽攪擾,驚擾諸位,皆是本座監管不嚴。方才天幕所現,不過是域外天魔擅長的幻術,以生魂怨念為墨,以人心猜忌為紙,專門污衊仁德之人。葉凌霄為聖地聖子,三年前邊荒三城之事,聖地早有定論,乃妖潮所害,豈容宵小以幻術顛倒黑白。」

他言出法隨,四周靈氣隨之倒卷,將白玉廣場上殘留的血腥氣息強行沖淡。不少修為較淺的宗門代表本就搖擺,此刻在準帝威壓與帝經安撫之下,竟真的生出幾分動搖。有人低聲附和,有人將信將疑地望向君無淵,眼中多了戒備。

葉凌霄立於講道臺上,月白長袍在聖光中微微發顫,聽見沈太玄親自為他背書,蒼白的臉上恢復一絲血色,立刻俯身作揖,聲音哽咽:「弟子惶恐,讓師尊為弟子費心。弟子願以道心起誓,所行皆俯仰無愧,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天道雷劫。」

沈太玄頷首,目光終於轉向君無淵,卻不帶殺意,反而像是在看一塊需要被規訓的璞玉,「君家世子,你血勇可嘉,卻遭魔器蠱惑。那面銅鏡來歷詭譎,能映人心魔,本座亦不忍苛責於你。不如將此鏡交由聖地封存,本座親自為你洗滌神魂,免得日後墮入魔道。」

話語滴水不漏,將照世天鏡定性為魔器,將君無淵定性為受害者,既保全聖子顏面,又能名正言順收走天鏡。若君無淵拒絕,便是自證與魔為伍。

廣場陷入更詭譎的寂靜。諸多王朝使節交換眼神,皆知這是聖地以勢壓人的手段,卻無人敢出聲反駁。準帝一怒,可令千里靈氣倒卷,日月失色,誰願為一個外門棄院的少年出頭。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如月輪碾過冰面的聲音,自觀星臺方向傳來。

「沈聖主,此言差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星光自天而降,於廣場中央鋪開一條銀色階梯。階梯盡頭,一名女子緩步而下。

她銀髮及腰,面覆薄紗,僅露一雙淡金神眸,身著氣運神殿獨有的星辰祭司袍,袍角繡滿流轉的星圖,手中托著一桿古樸的氣運天秤。天秤兩端一端承載金色龍氣,一端承載黑色質疑,隨著她每一步走動,天秤便輕輕晃動,發出如風鈴般的清響。她身姿高挑聖潔,氣質縹緲如不染塵埃的月神,超然物外,卻讓沈太玄這等準帝也微微斂眸。

中立超然的氣運神殿,當代大祭司,姬望舒。

她不屬於九大聖地,也不依附任何王朝,世代守護觀測玄穹大陸氣運總量,執掌神器氣運天秤,能直視氣運金龍的流動,聆聽天道意志。她的裁定,連聖地也不敢輕易推翻。

沈太玄見到她,臉上溫和笑意不變,卻多了一分鄭重,「望舒祭司清修觀星臺,今日怎有雅興臨此小比?」

姬望舒沒有寒暄,淡金神眸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君無淵身上,更準確說,是落在他身後那條剛剛新生、尚且稚嫩卻已具雛形的氣運金龍虛影上。那條小龍不過數丈,鱗片暗金,盤踞於君無淵身後的靈海之上,雖遠不如葉凌霄那條曾經燦金的巨龍,卻在血色雷霆的映照下,龍鬚堅定,龍睛清明,隱隱有審判之威。

她又抬頭望向蒼穹殘留的血色雷霆,以及那面已收斂至君無淵掌心、卻仍流轉混沌霧靄的照世天鏡。

片刻後,她手中的氣運天秤忽然自行傾斜。原本承載葉凌霄氣運的一端緩緩下沉,承載質疑的一端高高翹起,隨後天秤發出一聲輕顫,指向君無淵。

「此鏡非魔器。」姬望舒聲音平靜,卻透過星辰法則傳遍九域,讓每一位修士都聽得清晰,「本座以天道之眼觀之,此鏡紋路源自葬天墟之前的紀元,鏡身篆刻審判銘文,能回溯時光長河,映照真實本源。上古稱之為照世天鏡,位列紀元至寶,非幻術可偽。」

一言落下,全場譁然再起,卻與方才的恐慌不同,這一次是震撼。

沈太玄的臉色,終於在那張威嚴不怒自威的面容上,出現一絲極淡的鐵青。他袖中手指微動,準帝靈壓悄然攀升,欲以言語反駁,卻見姬望舒已轉向蒼穹,祭司袍無風自揚,淡金神眸中映出兩條氣運金龍此消彼長的軌跡。

「氣運從不說謊。」她繼續道,語氣依舊絕對理性,不偏不倚,「葉凌霄氣運金龍鱗片崩裂三寸,龍鬚斷一縷,乃信仰崩塌之兆。君無淵身後新龍雖幼,卻得眾生審判異象加持,血色雷霆非罰他,而是罰被審判者。此為天道回應,沈聖主以幻術蔽之,恐非天意。」

她沒有指責沈太玄說謊,只是陳述觀測結果,卻比任何指責都更銳利。太玄聖地以仁德統御中州,根基便是氣運正當性,如今被中立祭司當眾點破氣運流向逆轉,等同於在聖地的金身上劃開一道裂痕。

沈太玄深深望了姬望舒一眼,隨後收回威壓,恢復那副超然物外的神祇模樣,淡笑一聲,「祭司既如此說,本座自當復核。只是天鏡之事關乎蒼生,聖地職責所在,不得不慎。今日小比至此為止,諸位請回。」

他以聖主之令強行散場,執法弟子立刻上前疏導人群,卻無法疏散人們識海中的畫面與姬望舒那句「照世天鏡」的定性。君無淵獲得了喘息與正名,至少在中立神殿的見證下,他不再是魔道餘孽,而是手握審判至寶的逆命者。

人群緩緩退去,葉凌霄在兩名長老攙扶下離開講道臺,經過君無淵身旁時,溫潤面具徹底碎裂,只剩陰冷怨毒的一瞥,卻不敢在姬望舒眼皮下發難。

君無淵沒有追擊,他立於原地,體內逆命神藏的光紋仍在流轉,靈海漩渦已趨於穩定,神藏境的氣息內斂而沉凝。楚映璃輕輕按住他手腕,以星辰之力替他梳理暴漲的靈力,低聲道:「成了,至少今夜,聖地不敢動你。」

君無淵點頭,目光卻落在姬望舒身上。祭司正收回氣運天秤,淡金神眸與他對視一瞬,沒有親近,也沒有敵意,只有審視。

「你的龍還太小。」姬望舒對他傳音,聲音唯有他能聽見,「但天道的天秤,已經開始搖晃。下一場審判,若你不能拿出更完整的回溯,本座仍會將砝碼放回原處。」

說罷,她轉身踏上銀色階梯,星光隨之收斂,觀星臺的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星辰鐘鳴,像是為這場短暫的休戰作結。

沈太玄立於帝峰雲海之上,俯瞰散去的人群,紫金帝袍在風中獵獵,雙眸深處映出君無淵掌心那面古鏡的倒影。忌憚之外,多了一縷準帝也無法壓下的殺意。他緩緩抬手,一道無形的傳訊符沒入虛空,飛向太玄聖地深處那座終年封閉的氣運掠奪大陣。

夜色即將降臨,中州神域的靈雨重新落下,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遠方的南嶺蠻域方向,隱約傳來蠻神部落祭祀戰鼓被急促敲響的悶聲,像是在回應今日天幕中血閻羅那張曾一閃而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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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南嶺蠻盟.毒瘴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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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神域的夜雨直到寅時才停。

棄院的殘瓦上積著一層薄薄的靈露,建木神樹垂落的光屑穿過破碎的窗櫺,落在盤坐於蒲團上的君無淵身上。他的呼吸極慢,每一次吐納,胸口那道暗金色的逆命紋路便隨之明滅。靈臺化作的漩渦已經徹底沉入脊柱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初開的神藏空間,約莫三丈見方,四壁皆由逆行的法則銘文鑄成,如同一座尚未升堂的法庭,肅穆而凜冽。

一縷幼小的氣運金龍盤在神藏上方,龍鬚輕擺,鱗片雖薄,卻在吞吐之間引動周遭靈氣倒卷。這是昨日血色審判後自葉凌霄身上崩落的信仰洪流所化,仍顯稚嫩,卻已讓他真正踏入神藏境。凡蛻三境的靈臺化海不過是積蓄,到了神藏境,才算將大道烙入血肉,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本命神異。

房門被輕輕推開,楚映璃端著一盞溫養星血的玉壺走進來。她依舊是一身素白流雲長裙,星紗薄衣在晨光中泛起淡銀光暈,只是臉頰比起昨日更顯蒼白,指尖殘留的星光也暗淡許多。為了穩住照世天鏡的天幕,她以本命星血為引,構築映照法陣,消耗遠比外人看見的更大。

「神藏穩了?」她低聲問,將玉壺放在案几上,壺中星辰液輕輕晃動,映出君無淵眉心那道暗金紋路。

君無淵睜開眼,眸光已無昨日剛破境時的鋒芒外露,反而內斂如鞘中之劍。「已經定型。逆命神藏不主殺伐,主審判,日後洞天開闢,便能自成一方映照諸天的審判洞天。只是這條小龍要養大,還需要更多眾生願力。」

楚映璃在他對面坐下,伸手以星光替他梳理仍有些躁動的靈力,語氣卻帶著擔憂。「姬望舒已經替你正名,沈太玄今夜不敢明著動手,但他必定會封鎖你在中州的一切靈材與情報。太玄聖地掌控三十三座聖城的靈脈支流,只要他一道敕令,外門的丹房與藏經閣都不會再對你開放。」

正說話間,院門被人以極重的力道撞開,秦蠻魁梧的身軀幾乎將門框擠滿。他袒露的上身纏著獸紋繃帶,古銅色的肌肉上沾滿露水與泥痕,顯然是一路奔回,連蠻族戰裙都未曾整理。他的臉上再無往日的憨笑,眉宇間擰著一股焦躁的煞氣。

「君哥,璃姑娘,出事了。」秦蠻聲音壓得低沉,卻掩不住顫抖,「我剛以蠻族秘法聯絡部族,祭祀長老回訊說,聖山被封了。整座蠻神峰都被紫黑色的瘴氣裹住,族人只要靠近便會咳血昏厥,已經有三個孩子被瘴氣捲走,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君無淵與楚映璃對視一眼。南嶺蠻域雖偏居一隅,卻是玄穹大陸少數未被聖地完全掌控的地域,蠻神部落世代守護蠻神峰,峰頂藏有一滴上古蠻神精血,據說能讓蠻族血脈返祖,覺醒真正的蠻神之軀。秦蠻便是部落少主,三年前因君家庇護才得以在中州求學,如今部族有難,他絕無袖手旁觀的道理。

「什麼人做的?」君無淵站起身,墨黑戰袍無風自動。

「長老說,是一個穿血袍的老傢伙,自稱是來替聖子採藥的丹師。」秦蠻咬牙道,眼中血絲浮現,「他要我們交出蠻神精血,說是能幫葉凌霄穩固氣運,不然就讓瘟疫把整座蠻神峰煉成丹爐。我聽見那名字,就想起天幕裡那個倒葫蘆的骷髏老頭。」

血閻羅。

君無淵眸色一寒。昨日天鏡回溯的畫面中,那個以活人精血煉製血靈丹的枯槁身影,正是太玄聖地暗中豢養的墮丹師,西漠佛域叛逃的封王境丹道巨擘。葉凌霄在氣運小比上顏面盡失,氣運金龍崩裂,急需以蠻神精血這等紀元遺藏來彌補虧空,而血閻羅便是他伸向南嶺的爪牙。

「不能等。」楚映璃立刻起身,星眸中閃過決斷,「沈太玄剛被姬望舒逼退,正是他無法分神南顧的時候。我們現在動身,還能搶在聖地敕令封鎖之前穿過中州邊境的傳送陣。若讓血閻羅真的取走蠻神精血,葉凌霄的氣運便會回升,你昨日奪來的那點優勢會被抵消。」

君無淵點頭,掌心一翻,照世天鏡自神藏中浮現。古樸的銅鏡不過巴掌大小,鏡面卻流轉著混沌霧靄,上古審判銘文如活物般遊走。得楚映璃星血滋養後,鏡魂已比初得時穩定許多,隱隱能感應到南嶺方向那股不祥的血煞波動。

「走。去會會這位丹師。」

半個時辰後,三人透過外門廢棄的短距挪移陣,直抵中州與南嶺交界的斷嶽關。越過關隘,眼前景象驟變。中州神域的靈氣溫潤有序,南嶺蠻域卻是蠻荒原始的氣息撲面而來。連綿的古木高達百丈,藤蔓如蟒蛇纏繞,空氣中瀰漫著濕熱的腐植味與淡淡的鐵鏽腥氣。遠處,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峰體呈暗紅色,彷彿由凝固的血液鑄成,便是蠻族聖山,蠻神峰。

然而此刻的蠻神峰,卻被一層濃稠的紫黑色瘴氣徹底籠罩。瘴氣翻滾如活物,表面不時浮現扭曲的人面,發出細微的嗚咽。山腳下的蠻族聚落中,數百名蠻族戰士手持骨矛圍成防線,卻不敢再向前一步。幾個孩童被抬在擔架上,面色青紫,嘴唇滲出黑血,胸口起伏微弱。部落的祭祀長老拄著骨杖,望著聖山老淚縱橫。

看見秦蠻歸來,長老踉蹌迎上,聲音沙啞,「少主,你終於回來了。那個血袍丹師就在峰腰的祭壇上,說三日內不交出精血,就把瘴氣引下山,血洗整個部落。」

秦蠻雙拳握得咯吱作響,體內蠻族血脈因憤怒而沸騰,隱隱有暗紅氣血自毛孔溢出。君無淵抬頭望向峰腰,只見瘴氣最濃處,一座以白骨堆砌的臨時丹壇赫然矗立,壇中央盤坐著一道乾瘦佝僂的身影,正是血閻羅。

血閻羅身披繡滿怨魂面孔的血袍,指甲漆黑尖長,雙眼渾濁血紅,周身散發令人作嘔的丹藥腥氣。他面前懸浮著一枚不斷旋轉的紫黑丹爐,爐口噴吐瘴氣,與整座聖山的封鎖大陣相連。察覺有人靠近,他緩緩抬頭,枯槁的臉上露出滲人的笑容。

「喲,這不是君家那個被奪骨的世子麼?」血閻羅聲音如骨片摩擦,目光掃過君無淵,又落在楚映璃與秦蠻身上,語氣戲謔,「還有鑄鏡師的餘孽,蠻族的小雜種。怎麼,聖子沒能在中州弄死你們,你們倒自己送上門來給老夫添藥引了?」

「你散播血瘟,活捉孩童試藥,就不怕天道降罰?」楚映璃冷聲道,星光在指尖凝聚,映照法陣的雛形已在她腳下悄然鋪開。

血閻羅桀桀怪笑,抬手一揮,丹爐中噴出一股瘴氣,瘴氣中竟裹著兩個昏迷的蠻族孩童,孩童手臂上布滿針孔,顯然已被抽取過精血。「天道?老夫煉的是聖子要的血丹,聖子得天道眷顧,老夫自然也是替天行道。蠻神精血這等蠻荒遺物,留在你們這些野人手裡才是浪費,不如交出來,讓老夫煉成至尊破境丹,助聖子重登神壇。」

秦蠻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聲,蠻神之軀徹底覺醒。本命神藏在胸口轟然點亮,暗紅氣血沖天而起,化作一尊高達十丈的蠻神虛影,筋肉虯結,手臂如柱。他一拳砸向丹壇,拳風掀起颶風,卻被瘴氣化作的毒傀擋住。毒傀由瘴氣與白骨凝成,面無表情,卻力大無窮,與秦蠻硬撼一記,竟不落下風。

「沒用的。」血閻羅輕蔑道,「這座血瘟大陣以聖山地脈為基,除非你們能破開瘴源,否則蠻神峰三日內便會化為血池。」

君無淵沒有急於出手,他立於瘴氣邊緣,掌心的照世天鏡緩緩升起,懸於頭頂。鏡面混沌翻湧,映出南嶺上空的蒼穹。楚映璃會意,立刻以本命星血為引,雙手結印,星辰神通化作無數銀色絲線,纏繞住天鏡,將其穩固於半空。

「映璃,穩住天幕。」君無淵低喝,體內逆命神藏全力運轉,暗金紋路自眉心蔓延至全身,神藏空間中那條幼小的氣運金龍仰天長嘯。

「照世,回溯——」

隨著他一聲敕令,天鏡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光芒沖天而起,於南嶺蠻域上空撕開一道長達千里的全息天幕。天幕並非幻術,而是時光長河被強行映照的真實本源,任何修士皆能感應到其中大道法則的顫鳴。

天幕中,畫面飛速倒流。先是血閻羅三日前潛入蠻神峰,在峰腰佈下血瘟大陣,將一瓶瓶暗紅藥液倒入地脈;接著是他趁夜擄走巡山的蠻族孩童,將孩童綁在丹爐旁,以銀針刺入心口抽取心頭血,孩童的哭喊與求饒清晰可聞;最後定格在他以傳訊符向遠在中州的葉凌霄復命,葉凌霄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在符光中浮現,聲音溫和卻殘忍,「蠻神精血務必到手,南嶺野民若不從,便讓他們嘗嘗血瘟的滋味,本聖子正好缺幾味藥引。」

全息天幕無法偽造,蠻神峰下數百蠻族戰士看得目眥欲裂,聚落中原本因恐懼而低泣的婦孺,此刻爆發出震天的怒吼。蒼穹之上,血色雷霆隱隱聚集,那是眾生審判異象的前兆,瘴氣中的怨魂面孔竟在天幕映照下發出哀嚎,紛紛潰散。

「你……你竟敢……」血閻羅臉色劇變,他最清楚這等鐵證一旦公開意味著什麼。昨日在中州小比的天幕已讓他成為眾矢之的,若今日再被南嶺萬眾親眼目睹,連太玄聖地都保不住他。

「破!」君無淵並指如劍,引動天鏡之力直擊丹爐。暗金色的審判之光穿透瘴氣,精準命中血瘟大陣的陣眼。楚映璃同時催動星光封印術,銀色星光如網灑落,將潰散的瘴氣牢牢鎖住,不讓其倒卷傷人。

秦蠻抓住機會,蠻神虛影發出震天咆哮,雙臂肌肉暴漲,硬生生將面前的毒傀撕成兩半。毒傀碎裂的瞬間,濃稠的黑血濺在他的獸紋繃帶上,發出嗤嗤腐蝕聲,卻被他體表的蠻神氣血直接蒸發。

「老狗,拿命來!」秦蠻踏碎白骨丹壇,一拳轟向血閻羅面門。血閻羅倉促間祭出一面血色盾牌,卻被秦蠻這一拳連盾帶人轟飛數十丈,撞在蠻神峰的岩壁上,血袍碎裂,枯槁的胸口塌陷下去,噴出一口黑血。

君無淵身形如電,已至血閻羅身前,逆命神藏的暗金光芒凝於掌心,一掌按向其丹田。那是審判之掌,不含聖光,卻帶著天道反噬的意志。血閻羅尖叫著催動《萬魂血煉經》抵擋,無數血色符文自體內湧出,卻在接觸暗金光芒的瞬間寸寸崩解。

轟然巨響中,血閻羅的丹田被震裂,封王境的修為瞬間跌落,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他怨毒地瞪著君無淵,忽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血精,化作血遁之光,竟不顧重傷強行撕開瘴氣,向南嶺深處的莽林遁去,聲音遠遠傳來,充滿怨恨,「君無淵,你等著,聖子不會放過你的,聖地不會放過你的——」

君無淵沒有追擊,他望著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眉頭輕蹙。血閻羅雖重創,卻以秘法逃脫,必會將今日天幕之事傳回葉凌霄與沈太玄耳中。

瘴氣隨著丹爐破碎而迅速消散,蠻神峰重見天日。被囚的孩童被秦蠻小心抱回,祭祀長老以蠻族秘藥替他們驅毒,孩童們緩緩甦醒,哭著撲入親人懷中。整個聚落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卻又在看見君無淵頭頂緩緩收斂的天鏡時,化作整齊的跪拜。

數百名蠻族戰士單膝跪地,以骨矛拄地,額頭觸及地面,那是蠻族最高的效忠禮節。祭祀長老捧著一枚暗紅色的晶石走上前,晶石中一滴金紅血液緩緩流轉,散發出令秦蠻血脈共鳴的洪荒氣息,正是蠻神精血。

「君世子,星鑄姑娘,少主。」長老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我蠻神部落自今日起,誓死追隨逆命者。若違此誓,便讓蠻神峰崩塌,血脈斷絕。」

秦蠻接過晶石,入手溫熱,他能感覺到體內蠻神之軀的神藏在精血牽引下劇烈跳動,彷彿要迎來第二次覺醒。他轉向君無淵,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卻洪亮,「君哥,從今往後,俺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要伐天,俺就給你開路,你要審判,俺就給你擋刀。」

楚映璃收回星光,臉色雖仍蒼白,唇角卻揚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她輕輕握住君無淵的手腕,星血與天鏡的共鳴讓兩人氣息相連,「成了。南嶺這一局,我們破了。」

君無淵望著跪伏的蠻族眾人,又望向南嶺深處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血遁軌跡,掌心的照世天鏡微微發燙。鏡面深處,除了蠻神峰的瘴氣殘影,竟還映出一角的葬天墟輪廓,混沌霧靄中,一座隕落準帝的洞天遺藏若隱若現,而遺藏入口處,一道月白身影正駐足觀望。

是葉凌霄。他竟已先一步抵達禁墟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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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葬天墟口.弒師奪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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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天墟的風,是從墳墓深處吹出來的。

君無淵站在蠻神峰的峰脊上,掌心的照世天鏡仍在發燙。鏡面深處那一角混沌霧靄並未隨著血閻羅的遁逃而散去,反而愈發清晰。霧靄翻湧之間,一座殘破的青銅門戶若隱若現,門戶之後是一方崩塌過半的洞天世界,山河倒懸,星辰碎裂為塵,而在那洞天的正中央,一枚暗金色的玉頁懸浮於破碎的法則鎖鏈之間,散發出令神藏都為之震顫的帝道氣息。更令人在意的,是立於門戶前的那道月白身影。

葉凌霄。

他並未深入,只是立於霧靄的邊緣,白衣勝雪,聖光繞體,彷彿任何汙穢都無法沾染其身。可君無淵卻透過天鏡看得分明,那聖光之下,葉凌霄的指尖正不自覺地攥緊,眸底翻湧的不是悲天憫人的慈悲,而是餓狼嗅見血肉時的貪婪。昨日氣運小比上崩裂的氣運金龍讓他迫切需要一場足以堵住悠悠眾口的大機緣來續命,而葬天墟邊緣這座隕落準帝遺留的洞天遺藏,便是天道為他再次準備的補償。

「不能讓他拿到。」楚映璃的聲音自背後傳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方才以星血封印瘴氣的消耗尚未復原,卻已強撐著走到君無淵身側,望向天鏡映出的景象,「那枚玉頁若是帝經殘頁,一旦被他煉化,他便能以帝經自證清白,昨日崩塌的聲望會被聖地以經文異象強行挽回。」

君無淵收攏五指,天鏡的光芒斂入神藏,那條幼小的氣運金龍不安地擺動尾巴,發出低沉的嗚鳴。「他想借死人之墓來活自己。我偏要讓他在墳前現形。」他轉頭看向仍舊跪伏於地的蠻族長老與秦蠻,聲音沉穩,「南嶺已定,蠻神精血由秦蠻護持煉化,我與映璃先行一步。葬天墟不是他葉凌霄的後花園。」

沒有過多的道別。南嶺蠻域距離大陸中央的葬天墟何止千萬里,若以尋常遁法橫渡,至少需半月光景。但萬相商會埋於斷嶽關地底的遠距挪移陣尚能動用一回,代價是燃盡三枚洞天境妖王的內丹。君無淵毫不猶豫地將秦蠻先前繳獲的那枚血丹爐殘骸投入陣眼,暗金色的逆命神藏之力灌入陣紋,虛空被強行撕開一道狹長的裂口,裂口另一端傳來的不是靈氣,而是令人靈魂發寒的腐朽與死寂。

那便是葬天墟。

玄穹大陸的中央,生靈禁絕之地。據傳上一個紀元的天道意志便隕落於此,祂的屍骸化作無邊無際的混沌霧靄,將破碎的法則與隕落大帝的陵寢一同掩埋。莫說是神藏、洞天,便是封王者入內,若無帝兵護體,也會在數個時辰內被霧靄同化,血肉化為法則的養分。唯有聖人以上,方敢以言出法隨的偉力短暫駐足,而準帝亦不敢久留。千百年來,只有氣運鼎盛的天命之子,才能在天道有意的放行下,於外圍拾得些許遺藏。

君無淵與楚映璃踏出虛空裂口的瞬間,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重量壓在肩頭。那不是靈壓,而是一種更為本源的排斥。腳下並非土地,而是一層厚達數尺的暗紅色晶化砂礫,每一粒砂礫都是一滴乾涸的帝血所化,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宛如骨骼輕響的呻吟。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翻滾不息的鉛灰色霧靄,霧靄深處偶爾會亮起一閃而逝的雷光,照亮霧中若隱若現的巨大輪廓——那是傾倒的建木殘骸,是斷裂成數截的星辰古艦,亦或是某位大帝隕落後不曾腐朽的法體,指尖仍保持著掐訣的姿態,卻早已被霧靄蛀空,只剩一具空殼。

楚映璃下意識地握緊了君無淵的衣袖,她的星辰血脈在此地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原本靈動的星光此刻黯淡如風中殘燭。「這裡……好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看我們。」她低聲道,聲音不自覺地放輕。霧靄之中確實有窸窣的聲響傳來,並非風聲,更像是無數細小的指節在晶化砂礫上爬行,又像是有人貼著耳廓低語,言語模糊,卻帶著濃烈的怨恨與不甘。遠處,一具身披殘破佛衣的骸骨半跪於地,骸骨的頭顱已經抬起,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對著兩人入墟的方向,下顎微張,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只有黑色的霧氣自喉間溢出。

君無淵將照世天鏡托於胸前,鏡面流轉的混沌光暈勉強撐開一方三尺見方的清明領域,隔絕了低語的侵蝕。「不用理會,那是紀元殘念的迴響。葬天墟埋葬的不只是屍體,還有祂們死前最後一瞬的執念。」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百丈外,一座由灰白色岩石自然壘成的低矮石臺上。石臺上盤坐著一道身影,與周遭的死寂格格不入。

那是一個身披破舊灰色蓑衣的老人,身形佝僂,手中握著一根毫不起眼的枯木杖。他的白髮稀疏而枯槁,皺紋深刻如刀刻,雙眸渾濁,彷彿已經在此地坐了三千年,連呼吸都與霧靄同頻。若非天鏡清明領域觸及他時,老人眼底有一縷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逝,君無淵甚至會以為那也是一具被霧靄同化的古屍。

守墓人,顧太虛。

「來者止步。」老人的聲音沙啞而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清晰地穿透了霧靄的低語,直接響在兩人神魂之中,「葬天墟不迎活人,更不迎竊運之人。逆命者可進,順命者滾。」

他口中的竊運之人,顯然指的是葉凌霄之流。君無淵上前半步,朝老人拱手一禮,墨黑戰甲在灰暗的天地間顯得格外肅穆。「晚輩君無淵,攜照世天鏡而來,非為竊運,只為取回被奪走的東西,並向這方天地討一個說法。」

顧太虛渾濁的眸子緩緩抬起,落在君無淵胸前的天鏡上,又掃過他眉心那道暗金色的逆命紋路。半步大帝的威壓並未刻意釋放,卻讓楚映璃感覺神魂一沉,彷彿整座葬天墟的重量都壓了下來。良久,老人枯槁的臉上才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譏誚的弧度。「逆命神藏……氣運金龍雛形……倒是有些意思。上一個敢在老夫面前說討說法的人,屍骨已經化作你腳下的砂礫了。你憑什麼覺得,你比他們走得更遠?」

「憑我敢把他拉到眾生面前。」君無淵並未退縮,掌心的天鏡微微震顫,映出遠方那座準帝洞天遺藏的方向,「葉凌霄已經在路上。他身邊還跟著一人,是他的授藝恩師,太玄聖地外門長老陳玄。陳玄半步封王,三百年前曾於獸潮中救下還是孩童的葉凌霄,並將其引薦入聖地,可謂有半師之恩。葉凌霄若想獨佔帝經殘頁,最乾淨的法子,便是讓這位恩師永遠閉嘴。」

顧太虛聞言,眼底的金光終於凝聚了些許,他枯木杖輕輕點地,腳下的晶化砂礫無聲地向兩側分開,露出其下更為深邃的黑暗。「老夫在此三千年,見過太多天命之子為了一頁經文、一滴精血便手足相殘、弒師奪寶的戲碼。每一出都說是妖獸所為,每一出都有天道氣運為其遮掩。你若想讓老夫作見證,便拿出讓老夫信服的證據。否則,即便你是逆命者,老夫也不會為你掀開墓門。」

話音方落,遠方的霧靄忽然被一道柔和卻刺目的聖光撕開。聖光如潮水般溫暖,所過之處,連翻滾的霧靄都短暫地退散,露出其下相對平整的地面。葉凌霄的身影在聖光中緩緩浮現,他依舊是那副月白聖子長袍、悲天憫人的模樣,身側跟著一名身著太玄聖地外門長老服飾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方正,氣息渾厚,正是陳玄。陳玄的肩頭還扛著一隻剛被斬殺的霧獸屍體,霧獸形如巨狼,卻長著三顆佈滿複眼的頭顱,此刻三顆頭顱皆被聖光洞穿,死狀悽慘。

「師尊,此地兇險,讓弟子在前開路便是。」葉凌霄的聲音溫潤如玉,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他抬手便是一道聖心渡世訣的聖光落在陳玄身上,為其驅散侵體的霧氣,「這座準帝遺藏雖只是邊緣,卻也藏有帝經殘頁,若能取得,對聖地、對師尊的道途皆有裨益。待弟子取得後,定與師尊一同參悟。」

陳玄憨厚一笑,眼中滿是欣慰。「凌霄有心了。當年老夫在東荒廢墟撿到你時,你還只是個衣衫襤褸的孤兒,如今已是聖地聖子,能不忘本心,實屬難得。快去吧,老夫在此為你護法。」

君無淵與楚映璃立於石臺之後,霧靄與天鏡領域的遮掩讓葉凌霄並未第一時間察覺他們的存在。楚映璃看著那對師徒和睦的景象,指尖的星光卻因憤怒而微微發顫,她以神念傳音道:「他裝得真像。若非天鏡預示,誰能想到這笑容背後藏著殺機。」

君無淵沒有回應,只是將照世天鏡托得更高。鏡面深處的混沌霧靄開始逆向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顧太虛的目光也投了過去,渾濁的老眼中金光大盛,顯然對接下來的發展產生了興趣。

洞天遺藏的青銅門戶前,葉凌霄已然踏上最後一級由法則碎片凝成的臺階。陳玄立於臺階之下,背對著他,正全神貫注地以自身靈力抵禦霧靄的侵蝕,並未回頭。便在此時,葉凌霄臉上的溫和笑容倏然收斂,那雙總是含著悲憫的眸子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不耐煩的殺意。他甚至沒有猶豫,右掌輕抬,指尖聖光凝聚,卻並非方才那般溫暖柔和,而是化作無數細如牛毛、卻鋒利至極的光針。

那是聖心渡世訣的另一面,渡世亦可渡魂,聖光亦可殺人於無形。

「師尊,一路走好。」葉凌霄輕聲低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帝經殘頁這等東西,你一個外門長老把握不住,還是讓弟子替你保管,日後在聖地面前,多為你立一塊碑便是。」

話音未落,漫天聖光針已無聲沒入陳玄的後心。陳玄渾身一震,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錯愕,他艱難地回頭,卻只看見葉凌霄那張重新掛上悲痛面具的臉。聖光針在其體內轟然炸開,將其心脈、神藏、乃至神魂一同絞碎,連一絲慘叫都未能發出。陳玄魁梧的身軀直挺挺地倒下,壓在那具霧獸屍體之上,鮮血迅速被晶化砂礫吸收,只留下一枚沾血的儲物戒自其指間滑落,被葉凌霄以聖光輕巧地捲入袖中。

做完這一切,葉凌霄立刻換上一副驚慌與悲痛交加的神情,對著霧靄深處大喊:「師尊!師尊你怎麼了!是霧獸!還有霧獸偷襲!」他一邊喊,一邊以聖光轟擊周遭的霧靄,製造出激烈打鬥的痕跡,甚至不惜以聖光灼傷自己的手臂,滲出鮮血,讓現場看起來像是師徒二人遭遇不測,師尊為保護弟子而隕落。

偽造現場的手法純熟至極,若非親眼目睹,任誰都會信以為真。

石臺之上,顧太虛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那具倒下的屍體,那枚被奪走的儲物戒,那拙劣卻有效的表演,讓這位看透生死三千年的守墓人,枯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怒意。他活得太久,見過太多天命之子以類似的手段奪取機緣,卻從未見過有人敢在他這座墳場的門前,如此褻瀆師徒倫常。

「夠了。」君無淵的聲音在此刻響起,不大,卻如判決之槌敲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他一步踏出清明領域,立於石臺之前,掌心的照世天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盛白光,光芒沖天而起,竟短暫地穿透了葬天墟永恆的鉛灰色霧靄,於墟口上空撕開一道長達數里的全息天幕。

「顧前輩,請睜眼。」

楚映璃會意,強忍著神魂被墟內法則壓制的刺痛,雙手結印,本命星血不要錢般燃燒,化作漫天星辰絲線纏繞住天鏡,穩固住那道在葬天墟內本不該出現的天幕。星光與天鏡之力共鳴,天幕不再是模糊的回溯,而是將方才那數十息間發生的一切,以無法偽造、無法辯駁的真實本源,纖毫畢現地投射於蒼穹之上。

天幕中,葉凌霄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清晰可見,從他眼底閃過的殺意,到他指尖凝聚聖光針的每一個細節,再到他低語的那句「一路走好」,以及聖光針沒入陳玄後心、將其神魂絞碎的全過程,皆被時光長河無情地映照出來。沒有任何幻術的痕跡,只有大道法則被強行回溯時發出的悲鳴。葉凌霄袖中那枚沾血的儲物戒,更是在天幕中被特意放大,戒身上「陳玄」二字的刻痕刺目至極。

正沉浸於表演悲痛的葉凌霄猛然抬頭,當他看清天幕中的景象時,那張完美的面具瞬間支離破碎,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只剩下慘白與驚恐。「不!這不可能!照世天鏡怎麼可能在葬天墟內映照!此地法則破碎,天鏡之力應當被壓制才對!」他失聲尖叫,聖光不受控制地暴漲,卻無法撼動天幕分毫。

顧太虛緩緩站起了身。佝僂的身軀在站直的瞬間,彷彿一柄沉寂了三千年的古劍終於出鞘。半步大帝的威壓不再收斂,而是如沉睡的火山般轟然爆發,整座墟口的霧靄在這一刻竟被其氣勢逼退百丈,露出其下無數森白的骸骨。老人手中的枯木杖重重頓地,發出一聲如洪鐘大呂般的悶響。

「孽障!」顧太虛的聲音不再沙啞平淡,而是帶著三千年守墓人被褻瀆後的滔天震怒,每一個字都引動破碎法則共鳴,「老夫守此墟三千年,見過大帝喋血,見過天道崩塌,卻從未見過如你這般禽獸不如之徒!授藝之恩大於天,你竟為一頁殘經,便以聖光絞殺恩師,奪其遺物,還敢偽作妖獸之禍!」

葉凌霄渾身劇顫,他能感覺到那股半步大帝的殺意已將他牢牢鎖定,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籠罩心頭。他想辯解,卻發現天幕之下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可笑。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催動體內那條已然殘缺卻依舊龐大的氣運金龍,金龍發出淒厲的龍吟,於其身後凝成實質,試圖以天道眷顧對抗守墓人的審判。

顧太虛根本不予理會,枯木杖看似緩慢,實則跨越了空間,一杖點出。沒有絢爛的術法,只有最純粹的、以半步大帝之力引動的葬天墟法則碾壓。一道灰白色的法則洪流自杖尖噴薄而出,所過之處,晶化砂礫寸寸湮滅,連混沌霧靄都被一分為二。

葉凌霄尖叫著將所有聖光與氣運金龍一同擋在身前,聖心渡世訣被催動到極致,形成一面厚重的聖光盾。然而在顧太虛含怒一擊面前,聖光盾如紙糊般破碎。法則洪流結結實實地轟在其胸口,葉凌霄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口中鮮血狂噴,胸骨不知斷裂多少根,整個人被轟入那翻滾不息的混沌霧靄深處。

霧靄如活物般蠕動,瞬間將其吞沒,傳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與葉凌霄痛苦的悶哼。按理說,便是封王境被轟入此等深度的霧靄,也會在數息內被同化為白骨。可就在此時,叶凌霄體內那條氣運金龍爆發出最後的光芒,金光化作一層薄薄的光膜,竟硬生生在霧靄中撐開一方寸許的空間,護住其殘軀,隨後金龍哀鳴一聲,龍尾一擺,捲起葉凌霄便朝墟外方向狼狽遁逃,金光在霧靄中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痕,轉眼便消失不見。

天道終究還是偏袒了它的兒子,即便罪證確鑿,也留了一線生機。

顧太虛望著那道遁去的金光,並未追擊,只是冷哼一聲,聲音如寒冰墜地。「氣運護體,倒是好命。但自今日起,你葉凌霄便被葬天墟除名。此墟之內,任何遺藏、任何傳承,皆與你無緣。你若再敢踏入半步,老夫便讓你真正化作此地砂礫。」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君無淵,那雙渾濁老眼中的怒意尚未散去,卻多了一絲審視與認可,「小子,你以天鏡揭露真相,於墟口行審判之事,倒也符合逆命之道。這座準帝洞天,老夫便允你一試。能不能拿到帝經殘頁,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記住,墟內法則破碎,每一步皆是生死,莫要讓老夫失望。」

君無淵朝顧太虛鄭重一禮,隨後與楚映璃對視一眼,兩人並肩踏向那座青銅門戶。門戶之後的洞天世界在失去葉凌霄的覬覦後,似乎對逆命者敞開了些許縫隙,暗金色的帝經殘頁在破碎法則間輕輕搖曳,等待著真正有資格繼承它的人。

而在墟外,葉凌霄遁逃的方向,混沌霧靄的邊緣,一枚沾血的儲物戒自其袖中滑落,悄無聲息地墜入晶化砂礫之中,戒身上的「陳玄」二字,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倉皇間遺落的、弒師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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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星辰法陣.道骨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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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天墟的鉛灰霧靄在身後緩緩合攏時,中州的天光才剛透出魚肚白。

君無淵與楚映璃跨出墟口晶化砂礫的瞬間,守墓人顧太虛枯木杖頓地的餘響仍在神魂深處迴盪。準帝洞天那枚暗金玉頁最終並未落入任何人手中,破碎法則如倒懸的星河絞碎了一切貪念,玉頁在兩人眼前化作流光遁入更深的混沌,只留下一縷帝經道韻烙在君無淵逆命神藏之上,讓他胸口那條幼小的氣運金龍又凝實了幾分。楚映璃的臉色比入墟前更加蒼白,星血連續兩次燃燒,讓她素白流雲長裙的衣袖都染上了淡淡的血氣,卻依舊緊緊握住天鏡一角,不肯鬆手。

他們沒有在墟口停留太久。萬相商會埋在墟外接引點的飛舟早已等候,唐九歌的親信隔著數十里便傳來急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焦躁。

「世子,星觀那邊出事了。葉凌霄昨夜被霧靄捲走後,並未回太玄聖地療傷,而是直接讓人抬回了聖城。他在聖城照心臺上當眾咳血,說墟內天幕是君家餘孽以魔道幻術偽造,顧太虛受你矇蔽才出手傷他。林家那位更是跪在照心臺前哭了整夜,說你因求婚被拒、心生怨恨,才造假天幕誣指她體內道骨是奪來的。」

飛舟撕開雲層朝中州疾馳,君無淵掌心的照世天鏡微微發燙,鏡面映出的不再是墟內景象,而是中州三十三座懸浮聖城同時亮起的傳訊光柱。太玄聖地上空,氣運金龍雖已殘缺,卻仍被沈太玄以準帝偉力強行穩住,聖光如瀑垂落,掩蓋了龍身上的裂痕。

楚映璃靠在舷窗邊,星眸映著遠方聖城的燈火,輕聲開口:「他倒是聰明,知道墟內審判只有守墓人見證,沒有萬民目擊,便咬死了幻術二字。林曦玥這一哭,更是把水攪渾了。世人憐弱,若不把當年挖骨那一幕完整攤在太陽底下,她體內那根與她不合的道骨,永遠都會被說成是你君家自願贈予。」

君無淵沒有立刻回應。他的指尖撫過鏡面,逆命神藏在體內緩緩流轉,神藏境的氣息比入墟前更加沉凝。半晌,他才抬頭,眸光如寒星定在太玄聖地山門的方向。

「那就在山門前攤開。讓她的血脈自己說話。」

太玄聖地山門,建於建木神樹一條垂落的氣根之上。整座山門高達千丈,以整塊星髓玉雕成,兩側立著九尊手持帝兵的聖賢石像,石像眉心皆嵌著聚靈寶珠,日夜吞吐靈氣,令山門前終年雲蒸霞蔚,紫氣繚繞。平日此地是中州朝聖之所,今日卻人聲鼎沸,數萬修士與凡民將山門前的白玉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廣場正中央,一座臨時搭建的照心臺上,葉凌霄身著月白聖子長袍,外披一件素色披風,胸口纏著染血的繃帶,臉色蒼白如紙,卻仍維持著溫潤笑意。他身旁,林曦玥跪坐在蒲團上,粉櫻色流仙裙早已被淚水沾濕,鳳凰玉佩歪在一側,髮絲凌亂貼在頰邊,聲音破碎而委屈。

「君世子,曦玥自知出身不如君家顯赫,當年婚約也是長輩定下,曦玥不敢高攀。」林曦玥抬起淚眼,望向廣場外圍,彷彿君無淵就在人群中,「可道骨入體那日,明明是君家老祖親口說曦玥碧落靈體與道骨有緣,贈予曦玥護身。為何如今卻成了曦玥偷奪?照世天鏡是上古魔器,映出的怎能作數?若世子真想要回,曦玥剖心還你便是,何必以幻術毀我清白,毀凌霄哥哥的仁名?」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廣場外不少不明真相的散修與世家少女已露出不忍之色。葉凌霄輕輕扶住她肩頭,聖光柔和地籠住她顫抖的身子,轉向人群朗聲道:「諸位,君世子與我同年入宗,性情孤高,昨日墟內或有誤會。顧前輩久居墟中,或被幻術所惑。凌霄不願與君世子刀兵相向,只求天道與人心還一個公道。若天鏡為真,何不請氣運神殿大祭司再驗一次?何必選在墟內無人之地動手?」

話音落下,廣場四周響起竊竊私語。沈太玄並未現身,卻有一道準帝神念自聖地深處垂落,化作無形威壓籠罩全場,讓原本欲為君家辯駁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便在此刻,白玉廣場上空的雲層無聲裂開。

一艘通體漆黑、掛著暗金披風紋章的飛舟破雲而下,重重落在照心臺正對面。舟門開啟,君無淵身著墨黑戰神玄甲,披風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一步踏上廣場青磚,每一步都讓磚下靈紋輕震。楚映璃緊隨其後,素白長裙外星紗薄衣無風自動,眉心一點星芒比往日更加熾亮,卻也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透出近乎透明的脆弱。秦蠻扛著蠻神戰斧立於兩人身後,九尺身軀如鐵塔般鎮住廣場一角,蠻紋繃帶下肌肉賁張,目光掃過照心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君無淵沒有看葉凌霄,也沒有看跪地的林曦玥,只是徑直走到廣場中央,掌心托起照世天鏡。鏡面混沌光暈流轉,映出他身後那條已初具龍形的氣運金龍,龍吟低沉,與山門上方那條被聖光包裹的殘缺金龍遙遙相對。

「林曦玥,」君無淵聲音不大,卻透過靈力傳遍全場,「你說道骨是贈予,我說是挖出。贈與二字,需得人心甘情願。挖出二字,只需一刀。」

林曦玥渾身一顫,淚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化作更深的委屈:「世子何出此言?曦玥體內道骨與碧落靈體相融多年,若是強奪,豈能不排斥?」

「是否排斥,讓它自己開口。」君無淵不再與她爭辯,轉頭看向楚映璃。

楚映璃向前一步,雙手結印,足尖輕點,白玉廣場的磚縫中頓時亮起無數細密的星線。那是她昨夜在飛舟上以本命精血為引,借萬相商會送來的星髓砂,連夜刻下的大型星辰映照法陣。法陣以照世天鏡為陣眼,以三十六顆星辰石為節點,覆蓋整座廣場,星光沖天而起時,連山門兩側聖賢石像眉心的聚靈寶珠都為之黯淡。

「君無淵,你要做什麼?此地是聖地山門,豈容你以魔器作亂!」葉凌霄面色微變,聖光下意識暴漲,想要打斷法陣。卻見秦蠻一步踏出,蠻神之軀轟然覺醒,古銅色皮膚下獸紋亮起,一斧斬在照心臺前的聖光屏障上,震得屏障漣漪狂顫。

「俺家世子要審案,閑雜人等退開!」秦蠻粗聲喝道,聲如雷鳴。

楚映璃已將一縷本命精血逼至指尖,血珠晶瑩,內含點點星輝。她將血珠按在天鏡背面,鏡面頓時發出清越的嗡鳴,原本柔和的混沌光暈化作熾白,無數細碎的時光符文自鏡中飛出,與地上星辰法陣共鳴。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唇色轉白,卻仍強撐著將法陣穩住,星光如雨,將整座廣場籠入一片璀璨天幕之下。

「映璃……」君無淵低喚一聲,想要阻止,卻見楚映璃朝他輕輕搖頭,星眸中只有堅定。

「答應過要並肩,就別讓我退後。」她以神念傳音,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君無淵不再猶豫,將逆命神藏之力毫無保留灌入天鏡,口中一字一頓念出帝經引子。

「以此鏡為眼,逆時光長河,映本源真形——開!」

轟!

蒼穹之上,雲層被星光與鏡光一同撕裂,一座覆蓋方圓十里的全息天幕轟然展開。天幕不再是墟口那般僅容數人觀看的小幕,而是真正如審判法庭般,將時光長河深處的景象,投射於九域眾生眼前。

天幕中出現的,是一座燈火昏暗的密室。密室中央是一張寒玉床,床上躺著的少年面容稚嫩,正是十六歲的君無淵。那時的他尚未覺醒逆命神藏,眉宇間還帶著少年人的信任與期待,後背的衣衫被血浸透,胸口處一截暗金色的道骨正發出微弱的光,試圖與宿主共鳴。密室門口,葉凌霄一身夜行衣,臉上沒有半分聖子仁德,只有冷漠與貪婪,身旁跟著的血袍丹師血閻羅手持一柄剔骨短刃,刃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林曦玥立於門外,粉櫻色長裙換成了素色,她的臉上沒有淚,只有壓不住的興奮與惶恐,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快些,沈聖主只給我們半個時辰。君家老祖已被調虎離山,再晚便會被發現。」血閻羅聲音沙啞,短刃貼上君無淵後背,「這小子至尊道骨已與脊柱相連,強行剝離會損三成藥性,可惜了。」

葉凌霄冷笑,聖光在指尖凝成薄薄的刀鋒:「三成也夠她用了。曦玥,過來。」

林曦玥被喚得一顫,小步走入密室,看著寒玉床上昏迷的君無淵,眼中先是閃過不忍,隨即被更濃的渴望覆蓋。她跪在床邊,聲音帶著哭腔,卻又藏著笑意:「無淵哥哥,對不起……曦玥太想變強了,凌霄哥哥說只有道骨能讓我配得上聖女之位。等我成了聖女,一定會補償你的……一定會……」

話未說完,血閻羅已一刀劃開皮肉,暗金色道骨被生生挑出,鮮血噴濺在林曦玥臉上。她沒有躲,反而伸出雙手,捧住那截仍在跳動的道骨,眼中貪婪的光幾乎要溢出來,嘴角不自覺揚起,隨即又迅速壓下,換成哀求的神色對葉凌霄道:「會……會很痛嗎?」

「忍一忍便過去了。從今往後,你便是身懷至尊道骨的聖女。」葉凌霄將道骨按入她後背早已切開的血口,聖光強行縫合,卻掩不住道骨與碧落靈體劇烈衝突時爆出的血霧。林曦玥發出淒厲的慘叫,那叫聲中痛苦與狂喜交織,聽得廣場上所有人毛骨悚然。

天幕外,現實的廣場一片死寂。林曦玥跪在照心臺上,原本楚楚可憐的面具徹底碎裂,她死死捂住後背,粉櫻色長裙下,脊柱位置透出暗金與碧綠交織的光,光芒劇烈衝突,每一次閃爍都讓她發出壓抑的悶哼。道骨悲鳴,那是被強奪之物對竊主的排斥,是血脈本源最誠實的證詞。

「不……不是這樣!那是假的!是幻術!」林曦玥尖叫著想要站起,卻被體內突然暴走的道骨之力震得再次跪倒,碧落靈體的靈氣與至尊道骨的帝威在她經脈中橫衝直撞,讓她口鼻溢血,修為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跌,原本靈臺巔峰的波動轉眼跌落至凝脈,甚至還在下墜。

葉凌霄臉色鐵青,聖光不受控制地紊亂,他想要以言語挽回,卻發現天幕中時光符文流轉,每一幀都帶著大道本源的印記,根本無法辯駁為假。廣場外,數萬道目光從同情轉為震驚,再化為憤怒的譁然。

「原來聖女的道骨是這麼來的……」

「她剛才還說是贈予……」

「太玄聖子竟親自動手挖骨……」

議論如潮水漫過照心臺,葉凌霄身後那條本就殘缺的氣運金龍發出哀鳴,龍鱗片片崩落,化作金色光雨朝君無淵方向飄去,被其胸口的幼龍貪婪吞噬。君無淵的氣息隨之又漲一分,逆命神藏的光芒更加凝實。

而支撐天幕的楚映璃,身形終於搖晃了一下。星辰法陣的光芒劇烈閃爍,她指尖的本命精血已燃盡大半,星血過度消耗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被她硬生生咽下。她不想讓天幕在此刻崩塌。

君無淵第一時間察覺,跨步上前,一把攬住她欲倒的身子。楚映璃靠在他墨黑戰甲上,素白長裙已被冷汗浸透,氣息微弱卻仍抬頭對他笑了笑,星眸中映著天幕的餘光。

「映璃,夠了。」君無淵將自身靈力渡入她體內,卻被她體內空虛的星脈直接吸納,仍填不滿虧空。他抱緊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重量,讓近處的秦蠻與遠處的葉凌霄皆能聽見。

「這一場,斬斷了她的謊言。下一場,我會讓他的聖光無處可逃。無論他躲在哪座聖城、哪片氣運之後,照世天鏡都會把他揪出來,放在這同樣的天幕下,讓萬眾親眼看他如何把仁德二字踩進泥裡。」

楚映璃在他懷中輕輕點頭,隨後眼前一黑,徹底昏厥過去,星辰法陣的光芒隨之緩緩黯淡,天幕卻已將最關鍵的真相深深刻入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

照心臺上,林曦玥倒在血泊中,道骨仍在悲鳴,修為已跌至淬體,鳳凰玉佩碎成兩半。葉凌霄立於臺側,聖光明滅不定,第一次不敢直視萬眾的眼睛,只能在秦蠻如刀的注視與山門之上準帝神念悄然收回的寂靜中,攥緊染血的繃帶,轉身狼狽退入聖地陰影。

廣場的風,帶著星血淡淡的腥氣,吹過君無淵懷中昏睡的少女,也吹散了天幕最後一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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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萬寶商會.氣運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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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山門前的星辰法陣餘暉尚未散盡,白玉廣場上殘留的星屑仍在磚縫之間明滅,君無淵抱著昏厥的楚映璃踏上萬相飛舟時,整座中州的傳訊光柱已經亮成一片蛛網。

太玄聖地的封鎖令來得比星光消散更快。

飛舟甫一離開建木氣根籠罩的範圍,舷窗外的靈氣便驟然稀薄。往日懸浮於中州上空、由九大聖地聯手構築的靈脈雲軌,此刻竟對掛著君家暗金披風紋章的飛舟關閉了接引。沿途三座依附太玄聖地的王朝關隘同時升起禁空法陣,陣紋流轉間打出冰冷的符詔,回盪於雲海之上。

「奉太玄聖主令,逆徒君無淵以魔器惑眾,擾亂氣運,凡中州商號、丹坊、靈材行,未得聖地手諭,不得與其交易。違者視同勾結墮魔,共奪氣運。」

符詔的聲音以準帝神念加持,震得雲層翻捲,下方數座城邦的修士抬頭望去,只見君家的飛舟在禁空光幕前被迫轉向,靈氣尾焰被壓得黯淡。

秦蠻站在甲板前端,蠻神之軀的獸紋不受控地亮起,拳頭砸在欄杆上,整塊星髓扶手裂開蛛紋。「好一個仁義聖地,審判輸了就掀桌子,連靈米都不讓買,這是要活活困死我們。」

君無淵將楚映璃安置於飛舟內艙的星玉榻上,她的呼吸微弱,素白流雲長裙的袖口仍殘留著本命星血燃燒後的淡金痕跡。照世天鏡懸於她胸口三寸之上,緩緩旋轉,鏡面流淌的混沌光暈正一點點將星輝渡入她乾涸的星脈。君無淵指尖按在鏡緣,逆命神藏在體內低沉鼓動,胸口那條幼小的氣運金龍因方才吞噬了林曦玥與葉凌霄崩落的金鱗,已凝實至三尺長短,龍鬚輕擺,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周遭靈氣倒卷。

他沒有去撞那道禁空法陣,只是抬眸望向中州第二層天穹,那裡有一株橫亙天際的枝枒,正是建木神樹伸向人間的第二主枝,枝枒之上懸浮著一座以琉璃與星銅鑄就的城。那是萬寶商會的總會,號稱五域四海唯一不受聖地號令的中立之地。

「走,去萬寶樓。」君無淵收手,披風一震,駕馭飛舟強行拔高,繞開三重禁空法陣,直插建木第二枝。

萬寶樓並非樓,而是一座懸浮的琉璃商城。整座城以九十九根建木氣根為基,樓閣層疊如星盤,每一層皆有獨立的洞天小世界,透過水晶棧道相連。商城之內靈霧如海,來自東荒妖域的幻羽、南嶺蠻域的蠻骨、西漠佛域的舍利與北溟劍域的寒鐵皆陳列於半空的光幕之中,來往的修士非富即貴,卻無一人敢在此地喧嘩。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座城的主人從不站隊,只認氣運。

飛舟在琉璃城門前被無形力場托住,一名身著暗紅旗袍、手持鎏金算盤的女子早已倚在門柱旁等候。她波浪長髮披肩,旗袍開衩處露出線條優美的長腿,外披的貂絨披肩隨著建木枝枒的風輕輕拂動,手中細長的菸桿點著一點猩紅火光,眸光嫵媚卻精明得像一柄出鞘的軟刀。

唐九歌,中州萬寶商會會長,洞天境修為卻能讓封王強者為她搬運靈脈。

她看見君無淵抱著楚映璃走下飛舟,先是瞥了一眼他胸口若隱若現的氣運金龍,又掃過秦蠻肩頭扛著的蠻神戰斧,最後將視線落在照世天鏡上,紅唇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線,聲音帶著商人特有的甜膩與算計。

「君世子,久仰。星觀一別,世子以天鏡破幻、以星陣審道骨的手筆,妾身在琉璃鏡裡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沈太玄那張老臉又黑了一分。」她輕輕敲了敲算盤,算珠碰撞發出清脆的玉響,「只是世子今日來得不巧,太玄聖主半個時辰前剛以準帝法旨壓了妾身的庫房,說誰敢供你一枚靈石,便是與九大聖地為敵。妾身的商城雖大,卻也不想一夜之間被九座帝兵堵門。」

秦蠻聞言怒意上湧,正欲開口,卻被君無淵抬手止住。

君無淵將楚映璃交予隨行的萬寶醫師,醫師以星光柔紗將她托入內殿溫養。隨後他直視唐九歌,墨黑戰神玄甲在琉璃光下泛著冷冽光澤,聲音平靜卻帶著審判般的重量。

「會長既然肯在門前等,便不是要拒客。開價吧。」

唐九歌輕笑出聲,菸桿在指尖轉了一圈,指向商城中央那座懸浮的氣運天池。天池以整塊氣運星晶雕成,池中並無水,只有兩條氣運金龍的虛影在互相盤繞,一條屬於太玄聖地,雖殘缺卻仍龐大,另一條屬於萬寶商會,體量稍小卻凝實。

「世子爽快,妾身也不繞彎子。」她收斂笑意,眸光轉為商人審視貨物的銳利,「萬寶商會只押逆命者,不押怨魂。妾身見過太多曇花一現的天驕,今日氣運沖霄,明日便被聖地碾碎。世子若想讓妾身以半座商會的靈脈為注,與太玄聖地對賭,需過妾身三道考驗。」

「請講。」

「第一道,對賭。」唐九歌算珠一撥,氣運天池轟然沸騰,「太玄聖地方才以三千條靈脈為注,押葉凌霄氣運不墜,欲奪妾身手中那截建木神樹枝枒。此枝枒乃帝經修煉所需的核心靈材,妾身若輸,商會十年積累付諸流水。世子可敢以自身氣運金龍為妾身作保,與聖地對賭一局,贏則枝枒歸世子,輸則世子金龍崩碎,妾身轉頭便將世子綁去領賞。」

此言一出,連秦蠻都屏住呼吸。氣運對賭乃以天道為莊,輸贏皆會引動真實反噬,非兒戲。

君無淵卻未猶豫,掌心照世天鏡一翻,胸口三尺金龍發出低吟,竟主動游出體外,盤繞於天池之上。金龍雖幼,卻帶著逆命伐天訣獨有的鋒銳,龍鱗每一片都映著審判天幕的殘影,與太玄聖地那條殘缺巨龍遙相對峙。

「第二道呢?」

唐九歌眼中閃過讚賞,菸桿指向內殿深處一座被層層封印包裹的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塊自葬天墟帶回、表面覆滿混沌霧靄的暗金殘片,殘片不時滲出破碎法則,令周遭空間扭曲。「第二道,鑑寶。此物是妾身花重金自墟口守墓人外圍購得,號稱紀元殘寶,卻無人能辨真偽。沈太玄的鑑寶供奉說它是廢石,妾身若信他,便要錯失至寶。世子既執掌照世天鏡,可敢以鏡鑑之,辨其本源?」

君無淵向前一步,照世天鏡懸空而起,混沌光暈照落於殘片之上。鏡面時光符文流轉,回溯之力穿透混沌霧靄,剎那間,天池上空竟浮現出一幅全息殘影——那是一座倒懸的青銅古殿,殿中插著半截斷裂的戰神槍,槍身纏繞著上個紀元天道隕落時的泣血異象,金蓮遍地卻迅速枯萎,神魔虛影叩首後崩碎。殘片的核心,赫然是一縷被封存的帝經道韻,與他體內那縷自準帝洞天得來的道韻同源共鳴。

「非廢石,是葬天墟帝隕之地外圍的殿磚,內藏半式槍訣,雖殘卻可補全戰神槍道。」君無淵一語道破,鏡光再轉,殘片上的混沌霧靄竟被淨化,露出暗金底色,價值暴增十倍不止。唐九歌眸光大亮,算珠撥動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好眼力。」她正欲開口,整座琉璃商城卻猛然一震。

天穹之上,一道紫金帝袍的虛影無聲浮現,正是沈太玄。他並未真身降臨,卻以準帝巔峰神念投影而來,身後太玄聖劍的虛影橫壓建木枝枒,言出法隨的威壓如天河倒灌,令商城內所有洞天小世界的光幕都黯淡下去。

「唐會長,商道有商道的規矩。」沈太玄的聲音自九霄垂落,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威,「與墮魔之人交易,便是自絕於中州。妾身念妳經營不易,再給妳一次機會,將君無淵逐出琉璃城,交出建木枝枒,本座可既往不咎。否則,萬寶商會今後在五域四海的每一筆買賣,都需經過太玄聖地核驗。」

這便是第三道考驗,在準帝威壓下保住君無淵。

琉璃城內眾多管事臉色煞白,紛紛退後。唐九歌手中的算盤也微微一頓,貂絨披肩被帝威吹得獵獵作響。然而她抬頭望向沈太玄虛影時,臉上的嫵媚笑意並未退去,反而更深。她將菸桿輕輕在氣運天池邊緣一磕,火星濺入池中。

「聖主好大的威風。」唐九歌聲音依舊甜膩,卻多了一絲刀鋒般的冷意,「只是妾身的商城立於建木之上,靠的是氣運對賭的規矩,不是聖主的法旨。聖主要賭,妾身便陪聖主賭。君世子已以金龍作保,妾身便以萬寶商會百年信譽為注,與聖主對賭這一局——賭君世子的天鏡能否再映真相,賭聖地的金龍是否真的不墜。」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氣運天池中兩條金龍同時仰天長嘯。沈太玄的金龍雖龐大,卻因葉凌霄接連崩裂而佈滿裂痕,唐九歌的算珠撥動,引動商會百年積累的願力注入君無淵的幼龍體內,幼龍體表頓時浮現出逆命神藏的紋路,龍吟之聲竟壓過了準帝虛影的威壓。

君無淵抓住時機,將照世天鏡高舉,鏡面對準沈太玄虛影身後的太玄聖劍。鏡光映照之下,聖劍虛影的內部竟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血線,那是沈太玄以氣運掠奪大陣抽取萬民願力凝成的暗痕,平日被聖光掩蓋,此刻在天鏡本源照耀下無所遁形。

「聖主以仁義號令靈氣,卻以血線束縛眾生,這便是聖地的氣運正道麼?」君無淵朗聲開口,聲音透過琉璃城的擴音法陣傳遍半座中州。

萬眾譁然,雖未如天幕審判那般全息覆蓋,卻已讓商城內外無數修士面色驟變。沈太玄虛影的面容首次出現波動,準帝神念竟被天鏡逼得後退半寸。

氣運對賭的天平,就在此刻傾斜。太玄聖地的殘缺金龍發出一聲哀鳴,龍鱗崩落的速度加快,而君無淵的幼龍吞噬著崩落的金鱗與商會願力,體量暴漲至五尺,龍角分叉,隱有封王之姿的雛形。

唐九歌見狀,毫不猶豫將那截建木神樹枝枒自寶庫中攝出。枝枒通體碧綠,枝葉間流淌著建木本源的生命精氣,甫一出現,整座琉璃城的靈氣濃度便提升三成。她將枝枒直接按入君無淵懷中,算珠重重一落,定下賭約。

「賭約已成,枝枒歸世子。」唐九歌轉身面向沈太玄虛影,紅唇笑意燦爛卻不容置疑,「自今日起,萬寶商會全力支持君世子修煉帝經,所需靈材、情報、靈脈,皆以最高規格供應。沈聖主的封鎖令,在妾身的商城內,不作數。」

沈太玄虛影沉默良久,紫金帝袍無風自動,最終只留下一聲冷哼,神念如潮水退去,卻在退去前留下一道僅有君無淵與唐九歌能聽見的傳音。

「枝枒可助他入洞天,卻護不住他度過封王雷劫。唐九歌,妳押錯了人,萬寶商會遲早隨他陪葬。」

琉璃城的威壓散去,商城內爆出壓抑許久的驚呼。君無淵握著溫熱的建木枝枒,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生命本源正與體內帝經共鳴,逆命神藏的壁壘竟隱隱鬆動。他望向唐九歌,後者正將算盤收回袖中,朝他眨了眨眼,低聲道。

「世子別謝得太早,這枝枒可不是白送。妾身要的,是世子封王那日,紫氣東來三萬里時,萬寶商會的名字刻在氣運金龍的龍鱗上。」

君無淵點頭,將枝枒收入洞天雛形之中,轉身看向內殿中仍在沉睡的楚映璃。建木精氣透過天鏡渡入她體內,她蒼白的臉色終於多了一絲血色,眉心星芒微弱卻穩定地閃爍。

琉璃城外,太玄聖地的禁空法陣依舊存在,但在萬寶商會宣布支持的那一刻,已有數艘懸掛著萬寶旗幟的靈艦強行穿過封鎖,將成箱的靈脈與丹材送往君無淵的飛舟。封鎖,破了。

然而當夜,唐九歌的密室傳來急訊,負責鎮守建木神樹主幹的長老以血書傳訊,神樹深處的混沌霧靄忽然翻湧,一股不屬於當世的紀元氣息正沿著枝枒逆流而上,而那截剛被君無淵收走的枝枒尖端,竟滲出了一滴暗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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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血窟煉獄.丹師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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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商城的夜色被建木枝枒的光暈染成淡淡的碧綠,萬寶樓最高層的靜室內,君無淵盤膝而坐,照世天鏡懸於身前三尺,鏡面倒映著那截剛入手的建木枝枒。

枝枒長約七寸,通體如翠玉雕成,葉片之間流轉的生命精氣濃郁得幾乎化為液滴,原本溫潤柔和,此刻尖端卻滲出一滴暗紅的血。血滴並未墜落,而是懸浮於枝枒末梢,緩緩旋轉,內部隱約有細碎的黑色法則碎片遊動,散發出與葬天墟深處如出一轍的紀元腐朽氣息。

楚映璃倚在星玉榻上,臉色依舊蒼白,眉心的星紋卻因建木精氣的滋養重新亮起。她以指尖引動殘餘的星血,為天鏡渡入一縷柔光,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久病初癒的沙啞。

「枝枒在排斥,這血不是建木本身的,是有人以血祭之術強行污染了建木氣根,順著主幹逆流上來的。唐會長說過,建木貫通五域靈脈,若主幹被污,整座中州的靈氣都會帶上血腥味。」

君無淵沒有答話,只是將神念沉入照世天鏡。鏡面符文流轉,回溯之力順著血滴逆行而上,剎那間,一幅支離破碎的殘影在鏡中閃現。那是一座隱於太玄聖地後山地脈深處的幽谷,谷口被準帝法陣封鎖,谷內血霧翻湧,數百座青銅丹爐並排而立,每一座爐腹中都傳來微弱的呼救與孩童的哭泣。幽谷最深處,一道枯槁的血袍身影正將手探入一名少年的胸膛,硬生生掏出仍在跳動的心臟,擲入滾沸的血池之中。

是血閻羅。

秦蠻推門而入,蠻神之軀的獸紋在夜光下隱隱發燙,他手中握著一卷剛由萬寶商會暗線送來的情報玉簡,玉簡外層還沾著商會探子以命換回來的血指印。

「世子,唐會長的人找到了。血閻羅那老狗沒死透,被太玄聖地的暗衛從南嶺接走,藏在聖地禁地血煞谷。那地方名義上是聖地煉丹的藥谷,實際上是沈太玄默許的私窟,專為葉凌霄煉製血元丹。」秦蠻將玉簡拍在桌上,聲音壓得低沉卻帶著壓不住的怒火,「裡面關了至少三百人,多是邊荒逃難的凡人與外門低階修士,還有十幾個不滿十歲的孩子。探子說,血閻羅每夜都要開爐,以活人為鼎,修煉那什麼血煉吞元術,說是葉聖子急著要衝擊洞天境,需要大量血氣補足氣運崩裂後的虧空。」

楚映璃聞言,指尖星光一顫,照世天鏡竟自行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鏡靈被血煞激怒,鏡面映出的哭喊聲愈發清晰,甚至能看見孩童被鐵鍊鎖在丹爐內壁,爐火舔舐著他們的腳踝。

君無淵站起身,墨黑戰神玄甲在靜室燭火下泛起冷冽的光,暗金披風無風自動。他胸口那條已壯至五尺的氣運金龍緩緩游動,龍眸之中映著血谷的慘狀,發出壓抑的低吟。

「他本該在南嶺就被審判,卻被氣運金龍護住逃脫。如今躲在聖地禁地,以為天道與聖地的帷幕便能遮住血腥。」君無淵的聲音冷得像葬天墟的混沌霧靄,「既然沈太玄敢將屠刀伸向無辜孩童,那便讓三十三座聖城的所有人,親眼看看他們口中仁德聖子的丹師,究竟在煉什麼丹。」

楚映璃抬眸看他,立刻明白他的打算,隨即搖頭。

「強行在太玄聖地核心區域開啟天幕,會引動聖地護山大陣的反噬,你的神藏才剛鞏固,天鏡所需的星血與願力消耗極大,我怕你——」

「所以才需要妳與秦蠻同行。」君無淵打斷她,將建木枝枒暫時收入照世天鏡的鏡內空間,以枝枒中純淨的建木本源暫時壓制那滴暗血的侵蝕,「妳以星辰封印術穩住天幕,秦蠻以蠻神之軀為我們撞開丹爐與守衛。我負責映照。這一次,不是小範圍的對賭,是萬眾審判。」

當夜,無星無月,太玄聖地後山的血煞谷被一層看似普通的藥霧法陣籠罩,法陣之外,兩名洞天境的聖地執事正倚著石柱打盹,他們絲毫未察覺,三道身影已藉由萬寶商會事先埋下的地脈暗道,悄然潛入谷底。

谷內的景象,比天鏡殘影更加令人作嘔。

整座山谷被掏空成巨大的血窟,四壁皆以人骨堆砌,骨縫間滲出暗紅的血漿,匯聚成中央一座直徑百丈的血池。血池翻滾如沸,池面上漂浮著數以百計的玉瓶,瓶中封存著被提煉過的心頭血。血池四周,九十九座青銅丹爐呈環形排列,每一座丹爐都以活人為燃料,爐膛之內,凡人與低階修士被特製的血色符文釘在爐壁上,他們的胸口被剖開,精血被強行抽出,匯入爐頂的血丹雛形。最靠近血池的那座主爐中,竟鎖著七名孩童,孩童面黃肌瘦,眼神空洞,爐火已燒至他們膝蓋,哀號聲被血瘴壓得若有若無。

血閻羅端坐於血池中央的白骨王座上,血袍翻捲,乾瘦如骷髏的面容在血光映照下更顯猙獰。他丹田處的傷痕雖已結痂,卻仍不斷滲血,修為自封王境跌落至洞天境,卻因瘋狂吞噬血氣而氣息詭異地膨脹。他一手握著一枚血色丹藥,一手掐訣,口中念誦著《萬魂血煉經》的禁忌咒文,每念一句,便有一名爐中人的生魂被抽出,慘叫著投入血池。

「快些,再快些,聖子等著本座的血元丹補足氣運,待聖子重回洞天,本座便能借聖地氣運重塑丹田,再回封王之境。」血閻羅發出沙啞的笑聲,指甲漆黑的手指點向主爐中的一名女童,「這個女娃生辰屬陰,精血最純,便拿她做今夜的主藥引。」

女童被無形之力攝起,眼看便要被投入血池,血閻羅身後的陰影中卻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血閻羅,你還記得南嶺蠻神峰下,被你投入毒瘴中試藥的那些蠻族孩子麼。」

血閻羅渾身一僵,猛然轉頭。只見谷口的血霧被蠻橫地撕開,秦蠻魁梧的身軀如蠻荒巨熊般撞入,古銅色的肌肉上獸紋暴漲,蠻神之軀的神藏之力讓周遭的血瘴竟自行退散。他身後,楚映璃素白長裙飄動,雙手結印,星辰神通化作漫天星紗,瞬間封住整座血窟的退路與傳訊符光。而在兩人之間,君無淵踏空而立,墨黑玄甲與暗金披風在血光中如同一尊執掌審判的戰神,照世天鏡已升至頭頂,鏡面混沌光暈如同一輪逆行的月。

「君無淵!」血閻羅尖叫出聲,血袍鼓盪,洞天境的血煞法力化作萬千血針射向三人,「你竟敢闖入聖地禁地,沈聖主饒不了你!」

君無淵沒有理會他的威脅,只是將手按在鏡面之上,體內逆命神藏轟然鼓動,五尺氣運金龍自胸口騰空而起,纏繞於天鏡四周。

「楚映璃,起陣。」

楚映璃咬破舌尖,一滴本命星血再度燃燒,卻不再是孤注一擲的蒼白,而是帶著建木精氣溫養後的星輝。她以精血為引,在半空中構築出一座複雜的映照法陣,星光法陣與照世天鏡共鳴,鏡面的回溯之力被增幅至極限。

「秦蠻,破爐救人。」

秦蠻怒吼一聲,蠻神之軀徹底覺醒,身高暴漲至丈餘,雙拳如錘,重重砸在最近的一座青銅丹爐上。丹爐以精鐵與血紋鑄成,足以抵禦寶術轟擊,卻在秦蠻蘊含蠻神之力的拳鋒下如紙糊般凹陷、炸裂。爐中被囚的修士跌落在地,秦蠻一把扯斷他們身上的血色符文鎖鍊,將其護在身後。

與此同時,君無淵引動了天鏡真正的威能。

「照世天鏡,映照本源,審判——開!」

隨著他一聲敕令,照世天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那光芒並非侷限於血窟,而是沖霄而起,穿透太玄聖地的護山大陣,直入九霄。下一瞬,整個中州三十三座懸浮聖城的天穹,同時暗了下來。

無論是正在中州神域論道的聖地長老,還是東荒妖域市集上販賣幻羽的妖族,抑或是西漠佛域誦經的僧侶,所有抬頭之人,都看見蒼穹化為一面無邊無際的巨型天幕。

天幕之上,正同步播放著血煞谷內的煉獄。

血閻羅剖心取血的特寫清晰得令人窒息,血液噴濺的軌跡、受害者瞳孔中殘留的恐懼、孩童被投入丹爐時抓撓爐壁留下的血痕,一切都帶著時光長河的本源印記,無法偽造。丹爐底部,甚至映出了一枚枚刻有太玄聖地徽記的血元丹,丹藥成形時,葉凌霄溫潤如玉的虛影竟在血氣中一閃而過,輕聲道謝:「有勞血師,聖子洞天有望。」

三十三座聖城,先是死寂,隨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與咒罵。

「那是血煉之術!以活人煉丹,這是墮魔之道!」

「太玄聖地的丹師竟在聖地內行此禽獸之事,聖子還與他勾結!」

「我的孩子三月前在太玄外門失蹤,難道便是在此被煉成了丹!」

萬民的憤怒、悲憫與憎惡化為實質的願力洪流,於蒼穹之上匯聚,觸發了獨屬於照世天鏡的眾生審判異象。血色的雷霆自天幕邊緣蔓延,原本晴朗的夜空竟下起帶著鐵鏽味的血雨。每一道咒罵聲落下,血閻羅頭頂那因屠戮而勉強凝聚的微薄氣運便崩碎一分,他的丹田開始不受控地震顫。

血窟之內,楚映璃以星光封印術淨化血瘴,星紗所過之處,翻滾的血池竟被凍結成暗紅的晶體,血霧被星光蒸發,露出下方堆積如山的白骨。秦蠻已連續撞碎十七座丹爐,將數十名奄奄一息的囚徒背在身後,蠻神之軀上沾滿血污,卻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無人可近。

血閻羅在萬民咒罵的反噬下,七竅流血,原本跌落的修為徹底崩解,丹田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八百年的《萬魂血煉經》竟在天道審判下自行逆行,體內血氣不受控地倒灌入心脈。

「不,不關本座的事,是聖子,是聖主讓本座做的!本座只是奉命!」他在天幕的注視下崩潰大哭,竟對著蒼穹跪下,試圖將罪責推卸。

恰在此時,血窟上方的虛空被一隻紫金大手強行撕裂。沈太玄的聲音帶著準帝的震怒與一絲慌亂,隔空傳來,言出法隨的威壓讓整座血窟的血池都為之一滯。

「孽障,休要胡言亂語,污衊聖地清譽。既已墮魔,便以死謝罪吧。」

那隻紫金大手並非攻向君無淵,而是直取血閻羅的天靈,顯然要殺人滅口,將所有罪證扼殺於此。

君無淵早有預料,照世天鏡鏡面一轉,竟將那隻紫金大手的軌跡也映入天幕之中,讓三十三座聖城的所有人親眼看見聖主滅口的舉動。隨後,他腳踏星河,戰神槍自虛空中凝聚,一槍刺出,槍尖點在紫金大手的掌心。

雖是神藏境對準帝一擊,君無淵卻借了萬民願力與氣運金龍之勢,這一槍竟讓紫金大手微微一頓。

「沈聖主,想滅口,也要問過天鏡答不答應。」君無淵冷喝,趁此間隙,楚映璃的星光鎖鏈已纏住血閻羅的殘軀,將其從血池中硬生生拖出,秦蠻則一拳轟碎主爐,將七名孩童盡數抱出。

紫金大手見一擊未果,知曉再出手只會讓天幕映得更清,竟在萬眾注視下悄然散去,只留下一聲冷哼在谷中迴盪。

血閻羅如死狗般癱在星光囚籠中,丹田徹底碎裂,修為盡廢,口中仍不斷喃喃著葉凌霄與沈太玄的名字,每一句都透過天幕傳遍中州。眾生審判異象的血色雷霆最終匯聚為一道,直直劈落在他身上,卻未取他性命,而是將其神魂烙印為最確鑿的人證。

君無淵收回天鏡,蒼穹上的天幕緩緩淡去,但三十三座聖城的怒火已無法平息。中州的氣運金龍發出一聲哀鳴,屬於太玄聖地的那一條,竟在血色雷霆中被生生斬去一截龍尾。

他看著被秦蠻護在懷中、渾身顫抖的孩童,又看向囚籠中奄奄一息的血閻羅,對楚映璃點頭。

「帶走,人證與受害者,一個都不能少。明日,太玄聖地的大比擂臺上,我要讓葉凌霄親口聽見,他的丹師是如何為他煉丹的。」

血窟的血池已被星光凍結,但在血池最深處,那滴自建木枝枒滲出的暗血竟與池底產生共鳴,悄然滲入地脈深處,一路朝著中州地脈的核心——建木神樹的主根蔓延而去。楚映璃似有所覺,低頭望去,只見地脈之中,一條暗紅的血線正如活蛇般游動,所過之處,靈氣竟隱隱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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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聖地大比.聖光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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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中州神域的建木廣場迎來十年一度的氣運大比。

建木神樹貫通天地的龐大樹冠遮蔽半片蒼穹,三十三座懸浮聖城以神樹為軸緩緩旋轉,無數道流光自五域四海破空而來,落在廣場四周的觀禮雲臺之上。九大不朽聖地的旗幟迎風招展,太玄聖地、紫霄學宮、戰神殿、南嶺蠻殿、西漠佛國皆派出最精銳的年輕一代,廣場中央以千年靈玉鋪就的擂臺刻滿聚靈法陣,法陣運轉時靈氣化為實質的霧潮,托起一條條若隱若現的氣運金龍虛影。

廣場地脈深處,建木主根的搏動卻帶著一絲不協調的雜音。君無淵站在廣場東側的入場通道陰影中,墨黑戰神玄甲已拭去昨夜血窟的血漬,暗金披風在靈氣潮汐中輕揚。他胸口五尺氣運金龍緩緩游動,龍鬚拂過照世天鏡的鏡面,鏡中映出的不再是血池,而是建木主根深處那條暗紅血線蔓延的軌跡。血線已從血煞谷滲入主根,正朝著大比擂臺下方的地脈節點悄然延伸。楚映璃以星紗為他披上一層薄薄的封印,低聲提醒,那污染雖被建木本源暫時壓制,卻仍在侵蝕靈氣的純度,若大比中有人強行引動地脈,血線或將爆發。

秦蠻站在他身後半步,魁梧身軀套上蠻神部落特製的黑鐵重甲,獸紋繃帶纏至肩頭,雙肩扛著一隻以星光封印的玄鐵囚籠。囚籠中血閻羅丹田盡碎,形如枯槁老者,卻仍殘留一口氣,口中不時溢出含混的求饒。囚籠旁,七名被救出的孩童與數十名倖存的凡人修士已被萬相商會的執事護送至觀禮席後方的淨化法陣中,唐九歌的人手暗中守護,確保無人能再滅口。秦蠻虎目掃過廣場上太玄聖地的高臺,壓低聲音道,世子放心,俺已讓部落兄弟看住囚籠,誰敢靠近,俺便以蠻神之軀將他撞碎。

高臺正中,沈太玄端坐於紫金帝座之上,帝袍獵獵,鶴髮童顏卻氣息深沉如淵。他為準帝巔峰,言出法隨的威壓不需刻意釋放,便讓周遭靈氣自發倒卷,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中州諸多王朝之主與聖地長老皆向其拱手致意。沈太玄面容威嚴,目光卻在君無淵身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身側站立的葉凌霄,聲音溫和卻傳遍全場,今日氣運大比,旨在甄選天道眷顧之才,凡我中州俊傑皆可登臺,以神通論高下,以氣運定前程。為示公正,特請氣運神殿姬望舒大祭司攜氣運天秤親臨公證。

雲階之上星光流轉,姬望舒踏空而來。銀髮及腰,薄紗覆面,僅露一雙淡金神眸,手持一桿古樸的氣運天秤,天秤兩端托著日月虛影。她身著星辰祭司袍,步履之間不沾塵埃,氣質縹緲如月神臨凡。她並未向沈太玄行禮,只是淡淡頷首,目光掃過廣場,最終落在君無淵胸口那條壯大的氣運金龍與葉凌霄頭頂略顯黯淡的金龍之上,天道之眼微光一閃,卻未多言,只將天秤置於擂臺正上方的虛空,讓所有氣運流動皆無所遁形。

葉凌霄身著月白聖子長袍,金紋繡邊,面帶悲天憫人的微笑,自高臺緩步而下。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聖潔金蓮,聖光自其體內擴散,溫潤柔和,令觀禮席上不少低階修士心生敬仰。他已是神藏巔峰,距離洞天僅一步之遙,雖經先前數次審判氣運金龍接連崩裂,卻仍被沈太玄以聖地靈脈強行穩住,此刻刻意催動《聖心渡世訣》,聖光普照,異象中隱約有梵音繚繞。他朝四方拱手,語氣謙和,諸位道友,凌霄不才,願以此身試道,與天下英才共證大道。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觀禮席頓時響起陣陣讚歎,不少年輕女修目露傾慕,太玄弟子更是齊聲高呼聖子仁德。然而君無淵已踏上擂臺另一側,黑色戰靴踏在靈玉之上,發出清越的鏗鏘之聲。他並未釋放聖光,只是將照世天鏡懸於身側三尺,鏡面混沌光暈內斂,卻讓四周靈氣微微扭曲,胸口氣運金龍昂首,與葉凌霄的金龍遙遙對峙。兩條金龍一壯一衰,在氣運天秤的映照下分外鮮明。

沈太玄見兩人皆已登臺,袖袍一揮,宣佈對戰名單。經過暗中操縱的賽程,君無淵與葉凌霄竟在首輪便被分至同一擂臺。沈太玄聲音平靜,卻暗藏深意,此戰既是比試,亦是正名。葉聖子仁名遠播,君世子近來鋒芒正盛,便讓天道與眾生見證,孰為正道。

擂臺法陣升起,光幕將兩人隔絕於萬眾視線之中。葉凌霄率先出手,雙手結印,聖心渡世訣引動周天靈氣,一掌推出,聖光化為一尊高達十丈的慈悲法相,法相面容與他一般無二,掌心托著一枚淨世白蓮,白蓮旋轉間灑落萬千光雨,光雨所過,靈玉擂臺竟生出片片金色蓮葉。這一式名為普渡慈航,足以淨化洞天境以下的煞氣,觀禮席上諸多長老皆點頭讚許,認為此子已得帝經真意。

君無淵不退反進,體內逆命神藏轟然震動,帝經《逆命伐天訣》運轉,戰神槍自虛空中凝聚,槍身暗金紋路如龍鱗乍現。他一槍刺出,並未硬撼法相,而是槍尖點向照世天鏡的鏡面。鏡面符文流轉,回溯之力沖霄而起。

蒼穹之上,天幕再開。

這一次並非血色的審判天幕,而是清透如水晶的回溯天幕,覆蓋整座建木廣場。姬望舒淡金神眸微動,卻未阻止,反而將氣運天秤輕輕托高,任由天秤的光輝為天幕增添一層天道認可的薄紗。

天幕第一幕,映出三年前中州東部一座名為墜星谷的秘境。葉凌霄尚為太玄外門弟子,與同門三人結隊探險,發現一株即將成熟的千年星魂草。畫面中葉凌霄笑容溫和,先是提議由師兄看守,自己與師妹前去引開守護妖獸,轉身卻在妖獸巢穴前以聖光引爆靈符,巨響驚動妖獸,妖獸狂暴衝回,將留守的兩名同門當場撕裂。葉凌霄則趁亂摘走星魂草,並在回宗後謊稱師兄師姐為救他而隕落,宗門念其悲痛,將星魂草賞賜於他,助他一舉凝脈成功。畫面角落,甚至映出他將同門儲物袋中信物沉入谷底深潭的細節,潭水清晰倒映其面無表情的眼神。

全場譁然,方才還讚歎聖光的修士面色驟變。觀禮席上一名紫袍老者猛然站起,那是墜星谷隕落弟子家族的族長,他顫聲指著天幕,我兒當年傳訊便說與葉凌霄同行,竟是被他所害!

葉凌霄面色一白,卻強自維持笑容,聖光更盛,試圖以言辭掩蓋,諸位莫信魔鏡幻術,此乃君無淵以幻術污衊。墜星谷之事早有定論,豈容一面鏡子顛倒黑白。

他話音未落,君無淵第二槍已點在鏡面。天幕再轉,第二幕映出半年前太玄聖地內門小比的裁判密室。葉凌霄以三瓶血元丹賄賂當值裁判長老,密室中兩人對話清晰可聞。葉凌霄輕聲道,明日對陣君無淵的附庸秦蠻,只需在擂臺法陣中動些手腳,引動地脈煞氣衝其經脈,使其自爆便可。裁判長老接過玉瓶,點頭應允。若非秦蠻當日因部落急召缺席,那場比試便將成為陷阱。密室角落的留影石編號與裁判長老腰間玉牌完全一致,無法辯駁。

這一次,連太玄聖地內部的弟子都面露驚疑,不少人下意識望向高臺上那名裁判長老,長老額頭冷汗涔涔,不敢抬頭。

姬望舒在此刻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她抬手引動氣運天秤,天秤光輝掃過天幕,天幕中兩段回溯皆泛起淡淡的金色紋路,那是天道本源印記,只有真實發生過的時光長河片段才會顯現。她平靜宣佈,照世天鏡所映,皆為時光本源,非幻術可偽。氣運天秤已驗證,其真實性無可置疑。葉凌霄,汝氣運有虧。

此言一出,葉凌霄頭頂的氣運金龍發出一聲哀鳴,原本勉強維持的六尺金龍竟在眾目睽睽下崩去一截,金鱗片片剝落,化為光點消散。反觀君無淵胸口的金龍吸納散落的氣運,昂首長吟,身軀再度凝實,龍眸中映出萬民逐漸轉向的信仰之光。

觀禮席上,秦蠻見狀再也按捺不住,魁梧身軀躍至擂臺光幕之外,雙拳擂胸,蠻神之軀的獸紋暴漲,發出震天怒吼,好!君世子說得好!這等偽君子也配稱聖子,我蠻族兄弟差點便死於你手,今日便讓天下人看清你的真面目!其聲如雷,夾帶蠻神血脈的威壓,竟讓光幕都微微震顫,觀禮席上不少原本為葉凌霄喝采的修士被吼得面色發白,下意識後退。

葉凌霄道心終於出現裂痕,聖光法相因心境動盪而明滅不定。他怒極反笑,聖心渡世訣強行催至極限,法相雙掌合十,化為一柄聖光巨劍當頭斬下,口中厲喝,君無淵,你屢以妖鏡惑眾,真當本聖子怕你不成,今日便斬你於此,以正視聽!

君無淵眸若寒星,手中戰神槍槍勢一轉,逆命伐天訣的真意轟然爆發。槍尖不再是單純的鋒芒,而是纏繞著一股逆行伐天的意志,引動建木廣場上萬民因真相而生的怒火與期待。五尺氣運金龍纏繞槍身,發出龍吟,一槍刺出,正面迎向聖光巨劍。

槍劍相交,沒有絢爛的爆炸,只有大道層面的對撞。聖光巨劍寸寸崩碎,法相自頭顱開始瓦解,化為漫天光雨。戰神槍勢如破竹,餘勢不減,點在葉凌霄胸口的聖光護體之上。葉凌霄倒飛而出,重重撞在擂臺光幕上,口噴鮮血,月白長袍染紅,頭頂氣運金龍徹底黯淡,哀鳴著縮至不足四尺。

全場信仰徹底倒向君無淵。無數道細微的願力自觀禮席升起,匯入君無淵的金龍,金龍鱗片由虛轉實,隱隱有紫氣自龍角升騰。沈太玄端坐帝座,面色終於陰沉下來,指尖輕敲扶手,準帝威壓若有若無地壓向擂臺,卻被姬望舒的氣運天秤不著痕跡地擋住。大祭司淡金神眸望向沈太玄,輕聲道,聖主,氣運之爭,天秤已傾。

君無淵收槍而立,照世天鏡緩緩落回掌心,鏡面映出葉凌霄狼狽的身影與自己身後萬民的目光。他並未追擊,只是冷聲道,葉凌霄,你的聖光,建立在同門的白骨與買通的黑幕之上,今日眾生已見,你還能以何立足。

葉凌霄掙扎起身,眼中滿是怨毒與恐懼,卻在抬頭瞬間,瞥見建木廣場地脈節點處,一縷暗紅血線竟因方才兩人氣運對撞的衝擊,自地底悄然滲出,在靈玉擂臺邊緣開出一朵細小的黑紅血花。血花一現即隱,卻讓他神情微變,隨即化為詭異的笑意。

而君無淵亦察覺腳下靈氣微涼,低頭望去,照世天鏡的鏡面竟自行映出建木主根深處,那條暗紅血線已蔓延至廣場正下方,如活蛇般纏繞主根,根鬚所及,靈氣正由清轉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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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禁墟開啟.紀元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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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廣場的喧譁還未徹底平息,靈玉擂臺邊緣那一朵黑紅血花的湮滅,卻讓君無淵腳下的溫度驟然轉冷。

照世天鏡懸於掌心三寸,鏡面原本映照著葉凌霄狼狽倒退的身影,此刻卻自行轉向地底。混沌光暈深處,建木主根如虯龍盤繞,中州神域靈氣樞紐的脈絡本應澄澈如琉璃,此刻卻有一條暗紅血線如活蛇般蜿蜒,順著血煞谷的方向一路蔓延,已然纏上主根最粗壯的節點。血線每一次搏動,都讓廣場上空流轉的靈氣霧潮泛起一絲淡淡的腥氣,唯有修為踏入神藏之上者才能察覺。

「地脈被污染了。」楚映璃站在君無淵身側半步,素白流雲長裙的裙襬被星紗薄衣拂動,她指尖點在君無淵手腕的星芒封印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鑄鏡師後裔對能量流動的敏銳,「建木的本源正在壓制它,可方才你與葉凌霄氣運對撞,衝擊了地脈節點,血線趁隙滲上來了。若不處理,這污染會順著建木的枝枒擴散到三十三座聖城。」

君無淵眸色微沉,胸口五尺氣運金龍不安地擺動龍尾,龍鬚拂過鏡面,鏡中血線的軌跡愈發清晰。他尚未開口,高臺上方的虛空卻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觀禮雲臺上,姬望舒手中的氣運天秤微微傾斜,淡金神眸越過眾人,望向建木神樹頂端那片終年被混沌霧靄籠罩的黑暗。那裡是大陸中央的禁絕之地,葬天墟。往日即便是準帝神念也難以穿透的霧靄,此刻竟因廣場上兩條氣運金龍的劇烈碰撞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漣漪,霧靄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一角猙獰而古老的輪廓自混沌中顯露,隱約可見破碎的星骸與倒插的巨碑。

「葬天墟,提前開啟了。」姬望舒的聲音清冷,卻讓全場所有聖地長老同時變色。

沈太玄端坐於紫金帝座,指尖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住,準帝威壓不自覺外洩,讓身旁的太玄長老呼吸一窒。他望著那片散開的霧靄,眼底掠過一絲忌憚與貪婪。葬天墟每三百年才會因天地潮汐開啟一次,上一次開啟還是九百年前,如今竟被兩個小輩的氣運衝突提前撬動,這意味著埋藏最深的紀元核心已然鬆動。

就在眾人驚疑之際,一道佝僂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擂臺光幕之外。灰色蓑衣破舊,枯木杖點在靈玉之上卻未發出半點聲響,來人白髮蒼蒼,皺紋深刻,雙眸渾濁卻在看向葬天墟方向時偶現金光。正是葬天墟守墓人,顧太虛。

他沒有看沈太玄,也沒有看葉凌霄,渾濁的目光只落在君無淵身上,以及他掌心的照世天鏡。

「小子,你腳下的血,是上個紀元天道隕落時流的血。」顧太虛聲音沙啞,如同兩塊朽木摩擦,卻清晰傳入君無淵三人耳中,「建木主根扎在葬天墟的邊緣,血煞谷的血池不過是支流,真正的源頭在墟內。天道殘骸未寒,怨氣不散,你們在外頭揭露再多偽善,也斬不斷根。」

君無淵收起戰神槍,向顧太虛抱拳一禮,墨黑戰神玄甲在靈氣潮汐中泛起暗金光澤,「前輩之意,是要我此刻入墟?」

顧太虛以杖尖輕點地面,一道灰色漣漪自他腳下擴散,竟暫時隔絕了沈太玄的探聽,「葬天墟因氣運對撞而開,窗口不過十二個時辰。核心地帶的天道意志埋骨處,插著一把斷槍,那是上個紀元最後一位試圖逆命的大帝所留。槍在,完整的《逆命伐天訣》下半部便在。若你能拔出它,建木之毒可解,天命之子的氣運根基亦可徹底動搖。若拔不出,便永遠失去入墟資格。」

楚映璃上前一步,星紗薄衣無風自動,她掌心浮現一點星芒,那是鑄鏡師血脈與照世天鏡共鳴的光輝,「顧前輩,墟內法則破碎,混沌霧靄連大帝都可能迷失,我們三人修為不過神藏與洞天,如何承受隕落大帝的意志威壓?」

顧太虛看了她一眼,渾濁眼中多了一絲柔和,「丫頭,你是星鑄後人,血能穩鏡。墟內威壓針對的是道心,不是修為。心正則法則不侵,心邪則寸步難行。」他轉向君無淵身後的魁梧身影,「至於蠻子,你的蠻神之軀倒是能派上用場。」

秦蠻一直扛著玄鐵囚籠,聞言立刻將囚籠交給萬相商會的執事,雙拳擂在黑鐵重甲上發出悶響,甕聲道:「前輩放心,世子要去哪,俺便去哪。俺這身蠻骨頭,撞得開毒傀,也扛得住什麼大帝威壓。就算扛不住,俺也能給世子墊腳!」

他話音剛落,廣場另一側卻傳來一聲不甘的冷哼。葉凌霄已掙扎起身,月白聖子長袍染血,頭頂四尺氣運金龍黯淡無光,卻在聽見斷槍與完整帝經時,眼中爆出強烈的渴望。他不顧沈太玄警告的眼神,強行催動殘存聖光,化作一道流光直衝葬天墟霧靄散開的方向,口中高喊:「此等紀元至寶,有德者居之,豈能由你君無淵獨佔!」

顧太虛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將枯木杖往虛空輕輕一頓。

嗡——

葬天墟外圍原本散開的混沌霧靄驟然翻湧,破碎法則如無形刀鋒交錯。葉凌霄的流光撞上霧靄邊緣,竟如撞上一面無形天壁,聖光寸寸崩碎,整個人被一股浩瀚的排斥之力狠狠彈回,重重砸落在建木廣場的觀禮雲臺上,口噴鮮血,氣運金龍再崩一截,縮至三尺餘。霧靄深處傳來低沉的法則嗡鳴,彷彿在宣告——心術不正者,永世不得入墟。

沈太玄面色鐵青,卻礙於姬望舒的氣運天秤與在場萬眾視線,不敢強行出手,只能隔空傳音斥責葉凌霄退下。

「走吧。」顧太虛不再看葉凌霄,對君無淵三人道,「趁墟門未閉。」

他杖尖劃開虛空,一道僅容三人並肩的灰色裂隙出現在擂臺側方,裂隙彼端是無盡的灰暗與漂浮的破碎大陸殘骸,混沌霧靄中隱約有萬千神魔虛影跪伏,又有金蓮自虛無中生滅,那是隕落大帝殘留的異象。君無淵毫不猶豫踏入,楚映璃星血引動照世天鏡,鏡光為三人披上一層薄紗,秦蠻怒吼一聲,蠻神之軀獸紋暴漲,緊隨其後。裂隙在三人身後無聲合攏,將廣場的喧囂徹底隔絕。

葬天墟核心,比想像中更為死寂。

這裡沒有天地靈氣,只有精純到令人窒息的混沌氣流與破碎的大道法則。腳下是暗紅色的大地,泥土中混雜著星辰碎片與斷裂的帝兵殘骸,天空是倒懸的星河,星辰皆已熄滅,只餘冰冷的軌跡。遠處,一具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殘骸橫臥在大地中央,那是一截天道意志的化身,如同被斬斷的建木主根,卻比建木更加古老,表面覆蓋著黑紅血痂,散發出讓準帝都心悸的怨念。而在殘骸的正中心,一把斷裂的戰神槍斜斜插在其心口,槍身暗金紋路黯淡,卻仍有微弱的帝威流轉,槍尖所指,天空竟有金蓮遍地而生,又迅速枯萎的異象循環不息。

「那便是逆命大帝的遺兵。」顧太虛的聲音在混沌中顯得格外飄渺,「他當年亦是天命之子,卻不甘為天道傀儡,欲以戰神槍刺穿天道,可惜失敗,槍斷人隕,意志卻不散。後來者若想得其傳承,需以自身道心承受其隕落前的最後一問。」

話音方落,斷槍周圍的虛空驟然扭曲,三道由純粹意志凝聚的帝影自殘骸中升起,雖無面目,卻散發出聖人巔峰乃至準帝的威壓。威壓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指神魂,拷問道心。秦蠻首當其衝,魁梧身軀猛然一沉,雙膝竟被壓得微微彎曲,獸紋繃帶寸寸繃緊,他咬牙怒吼,蠻神之軀全力運轉,肌肉虯結如磐石,硬生生以肉身意志扛住第一重威壓,朝君無淵喊道:「世子,俺頂得住,你快去!」

楚映璃亦感到神魂刺痛,鑄鏡師血脈自發運轉,星辰神通化作一層薄薄的星光法陣,籠罩三人。她將本命星血渡入照世天鏡,鏡面混沌光暈大盛,映照諸天的特性被激發,鏡光所及,破碎法則竟被短暫理順,威壓為之一緩。她臉色蒼白,卻果決道:「無淵,我以天鏡為你穩住法則,你只管向前。這面鏡子,本就是為審判與逆命而生!」

君無淵點頭,不再猶豫,一步踏入帝影威壓的核心。

剎那間,星河倒卷。

他眼前的世界不再是葬天墟,而是無盡的血色戰場。上個紀元的天道化為一張漠然巨臉,俯瞰眾生,無數天命之子在其操縱下自相殘殺,而逆命大帝手持完整的戰神槍,孤身站在屍山血海之上,槍尖直指蒼穹,聲音如雷貫穿時光:「天道不公,以眾生為芻狗,今日我便逆此天,伐此道,即便身隕,道亦不滅!」隨後巨臉降下雷霆,大帝槍斷,人隕,卻有一道不甘的意志化作最後的質問,直擊君無淵神魂——你,欲為何而逆命?為私仇,還是為眾生?若為私仇,你與天命之子何異?

君無淵前世被奪骨、被誣陷、隕落於誅魔臺的怨恨,與今生所見血煞谷孩童的哭喊、南嶺蠻族的哀嚎、萬民被欺騙的信仰在神魂中交織。他握緊拳頭,體內逆命神藏轟然共鳴,帝經《逆命伐天訣》上半部自行運轉,胸口五尺氣運金龍仰天長吟。

「我為私仇而來,卻不止於私仇!」君無淵的聲音在意志幻境中如利劍出鞘,斬開血色,「葉凌霄奪我道骨,我必奪回。但天道若以氣運定尊卑,以偽善定正邪,讓一城三萬凡人為丹、讓同門手足為草芥,那此天,不逆何待!我君無淵今日拔槍,非為稱帝,只為告訴眾生——命,可由己,不由天!」

言出,道心澄澈。

三道帝影同時一震,竟齊齊向他俯首,化作三道流光融入斷槍之中。插於天道殘骸上的斷裂戰神槍發出清越的嗡鳴,暗金紋路自槍尾一路亮至槍尖,斷口處竟有混沌氣流重塑槍身,一股完整無缺的帝威沖霄而起,引動葬天墟上空熄滅的星河重新點亮,金蓮遍地而生,這一次不再枯萎,而是層層綻放,神魔虛影不再跪伏天道,而是向持槍之人叩首。

君無淵伸手,握住槍柄。

入手的瞬間,完整的《逆命伐天訣》下半部化作洪流衝入識海,與上半部完美銜接,帝經的真意在他體內炸開。神藏境的屏障轟然破碎,靈臺化海,神藏洞開,洞天自成。與尋常修士開闢的洞天小世界不同,他的洞天中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照世天鏡虛影,鏡光映照諸天,洞天壁壘上銘刻著萬民審判的異象——那是以眾生信仰為基、以逆命意志為骨的審判洞天,可映照真實,可剝奪虛妄。

修為一舉衝入洞天境!

洞天開闢的剎那,葬天墟核心的天道殘骸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纏繞建木主根的暗紅血線竟透過法則共鳴,被審判洞天的鏡光寸寸淨化,化為純淨靈氣反哺建木。遠在中州神域的建木神樹猛然一震,枝枒間滲出的血滴悄然蒸發,主根的搏動重新變得有力。

顧太虛佝僂的身形在此刻挺直少許,渾濁雙眸終於露出欣慰之色,他手中枯木杖輕頓,守墓令自虛空浮現,落向君無淵,「自今日起,你可持此令,號令葬天墟三成法則。去吧,外頭的人,還等著看你如何審判。」

楚映璃與秦蠻感受到君無淵氣息的暴漲,皆露出喜色。秦蠻更是咧嘴大笑,蠻神之軀的威壓竟也因君無淵洞天的映照而隱隱有突破跡象。

然而,就在君無淵洞天穩固、欲與兩人一同離開之際,照世天鏡的鏡面卻未平息。鏡光不受控制地轉向葬天墟更深處——那裡混沌霧靄最為濃厚,一座被黑色鎖鏈纏繞的古老祭壇若隱若現,祭壇中央,一顆仍在緩緩搏動的暗紅心臟被無數符文鎮壓,每一次搏動,都讓剛剛被淨化的血線有重新凝聚的跡象,祭壇基座上,以上古神文刻著四個大字——天道之心。

鏡面映出心臟搏動的同時,一道與沈太玄氣息同源卻更加古老的意念,自心臟深處悄然甦醒,鎖定了手持戰神槍的君無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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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道骨歸位.至尊重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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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天墟的灰色裂隙在君無淵身後無聲合攏時,中州神域的夜色正濃。

建木神樹的枝枒垂落如星河倒懸,三十三座懸浮聖城的燈火在雲海中明滅,靈氣潮汐自樹冠向四野擴散,卻在掠過太玄聖地偏殿上空時,悄然繞開了那道剛剛歸來的身影。君無淵立於虛空,身著的墨黑戰神玄甲已與葬天墟的混沌氣流共鳴後重鑄,暗金披風不再隨風而動,而是隨著他體內審判洞天的每一次搏動輕輕起伏。洞天開闢於丹田氣海深處,尋常修士的洞天不過一方小世界,納靈聚氣,而他的洞天中央卻懸浮著一面與神魂徹底相融的照世天鏡,鏡面映照諸天,鏡光流轉間將破碎法則理順成有序的金紋,整個洞天宛如一座懸於體內的法庭,威嚴自成。

他抬手,照世天鏡不再是懸於掌心三寸的外物,而是自眉心緩緩浮現,再隱入胸口,與脊柱與道骨的共鳴隱隱相連。完整的《逆命伐天訣》下半部在經脈中奔流,與上半部銜接成一條逆行的星河,每一次運轉都讓洞天壁壘上的萬民審判異象更加清晰。顧太虛贈予的守墓令化作一枚灰樸的石印,沉在洞天一角,卻讓他對葬天墟三成法則的掌控如臂使指。建木主根處殘留的暗紅血線已被淨化,但墟底那顆仍在搏動的天道之心,卻在他神魂深處留下了一道揮之不去的涼意。

「還撐得住嗎?」楚映璃的聲音自他身側傳來。

她依舊是一身素白流雲長裙,星紗薄衣在夜風中泛起淡淡的星輝。葬天墟一行,她以本命星血穩住天鏡、理順法則,臉色比起入墟前蒼白了幾分,可那雙清冷的眼眸卻愈發明亮。鑄鏡師的血脈在與照世天鏡徹底融合後,反而得了建木精氣與帝經餘韻的溫養,星芒在她指尖跳動,不再是勉強支撐的黯淡,而是帶著一種與天鏡同源的柔和光暈。她輕輕按住君無淵的手腕,星光渡入,替他撫平洞天初成時激盪的氣機。

君無淵側頭看她,眼中寒星般的威壓稍稍收斂,化作一絲幾不可察的暖意。「星血虧損未復,不必強撐。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楚映璃搖頭,語氣卻帶著笑意:「你我既以天鏡為盟,便無分彼此。再說,若無我穩住鏡面,你這一身王霸之氣,怕是要把整座太玄聖地的靈氣都震散了。」

兩人相視,皆不再多言,一同朝著太玄聖地西側的聽雪偏殿掠去。那裡是林曦玥養傷之所,也是葉凌霄此刻的落腳處。天鏡在君無淵胸口微微發燙,鏡光已然鎖定了偏殿內兩道糾纏的氣息。

偏殿之內,藥香混雜著血腥氣,久久不散。

林曦玥伏在玉榻之上,粉櫻色流仙裙早已被冷汗浸透,鳳凰玉佩歪斜在一旁,失去了往日的靈光。她容顏依舊絕美,卻再無半分傾城之傲,肌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額間冷汗如珠滾落,唇色發青。體內那塊移植而來的至尊道骨,此刻正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在她的脊柱中瘋狂反噬。碧落靈體的溫潤靈氣與至尊道骨的霸道帝威本就水火不容,前世葉凌霄以血煉之術強行縫合,如今隨著她修為暴跌至淬體,道骨的排斥達到頂點,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自骨髓中刺出。

「凌霄……求你,救救我……」她的聲音破碎,帶著哭腔,伸手去抓站在榻前的那道月白身影,「你說過會給我鳳舞九天訣,會讓我與你一同封王……為何,為何這骨頭會這樣折磨我……」

葉凌霄立於榻前三步之外,月白聖子長袍依舊整潔,金紋在燈火下流轉,面上的悲天憫人卻在無人見證的偏殿中淡得近乎透明。他俯視著林曦玥,眼底沒有半分憐惜,只有一種被玷污的厭煩與算計後的冰冷。他頭頂的氣運金龍如今僅剩三尺,黯淡如將熄的燭火,在葬天墟被法則排斥、又在氣運大比上連番崩裂後,他的道心早已出現裂痕,此刻最需要的是一具完美的爐鼎來重塑根基。

「曦玥,你我皆為修行中人,當知機緣有得必有失。」葉凌霄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字字如刀,「此骨本非你所有,能讓你享用數年,已是天道垂憐。如今它既不容於你,不如由我取出,另覓更合適的體質,也免得你日夜受此折磨。這也是為你好。」

他說著,指尖已亮起一縷暗紅的血光,那是《血煉吞元術》的起手式,血光中隱含細密的咒文,一旦落下,便能將道骨連同她殘存的碧落本源一併抽離。林曦玥看見那血光,瞳孔收緊,淚水終於決堤:「不……你不能這樣……當初是你說此生只我一人,是你親手將骨頭放入我體內……你說過會護我一生……」

「護你?」葉凌霄唇角的笑意終於帶上譏誚,「若非你主動尋來,以婚約為投名狀,求我助你擺脫君無淵那個莽夫,你以為聖地會多看你林家一眼?」

偏殿的門,便在此刻被一股無形之力推開。

夜風灌入,燈火搖曳,君無淵與楚映璃並肩而立於門檻之外。君無淵墨黑玄甲映著殿內燭光,暗金披風垂落如夜幕,眸若寒星,卻在看向榻上那個曾經指腹為婚的女子時,沒有仇恨的灼熱,只有一種審判將至的平靜。楚映璃立於他身側半步,星紗薄衣輕揚,指尖一點星芒已悄然點向虛空。

「葉聖子,好大的威風。」君無淵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座偏殿的靈氣為之一頓,「在擂臺上聖光普照,在人後卻以血咒取骨。你的仁德,倒是分內外兩套。」

葉凌霄面色一變,下意識收斂指尖血光,強行擠出那副謫仙般的微笑:「君無淵,此乃我太玄聖地內務,你擅闖偏殿,意欲何為?莫不是以為在葬天墟得了些許機緣,便可對聖子指手畫腳?」

君無淵沒有回應他的質問,只是抬手按向胸口。

嗡——

照世天鏡自他洞天中升起,懸於偏殿半空。鏡面不再是混沌光暈,而是化作一片清澈如琉璃的天幕,鏡光垂落,將整座偏殿籠罩。這一次無需星血強行支撐,鏡與人已徹底相融,光芒穩定而煌煌,帶著洞天境的威壓與帝經的浩然。

「楚姑娘,煩請穩鏡。」君無淵輕聲道。

楚映璃頷首,雙手結印,鑄鏡師血脈共鳴,星辰神通化作一道道細密的星紋,烙印在天幕四角,讓回溯的畫面更加穩固。她看向林曦玥時,眼中沒有譏諷,只有對另一個被欺騙者的複雜憐憫。

天幕亮起。

時光長河被鏡光撥開,映出的不是君無淵的記憶,而是林曦玥與葉凌霄都不願示人的那一夜。畫面中,太玄聖地後山的密室,燭火昏暗,林曦玥身著華服,跪在葉凌霄面前,雙手奉上君家的婚約信物與一紙血書,眼中滿是對力量的渴望與對現狀的不甘。

「聖子殿下,曦玥願自願獻出婚約,助殿下取君無淵道骨。只求殿下憐惜,賜我鳳舞九天訣,許我聖女之位。曦玥此生,不願再做他人附庸,願為殿下分憂,哪怕背負罵名……」畫面中的林曦玥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貪婪與算計在淚光中毫不掩飾,哪裡有半分被迫的楚楚可憐。

緊接著畫面一轉,是移植當日。葉凌霄口中念著聖心渡世訣的經文,聖光包裹道骨,看似神聖,鏡光卻穿透聖光,映出他另一隻手在林曦玥後心悄然種下的暗紅血咒。咒文如活蛇鑽入經脈,與碧落靈體纏繞,注定此後每一次運轉靈力,都會被血咒悄然抽取,化為滋養他氣運的養分。

「我確實許你鳳舞九天訣,」葉凌霄在畫面中的聲音溫柔依舊,「但碧落靈體難得,若以血咒溫養,來日我取回道骨時,亦可得你一身本源,兩全其美。」

真相如利刃,剖開偏殿最後的偽裝。

林曦玥怔怔望著天幕,淚水凝在臉頰,連呼吸都忘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葉凌霄選中的幸運兒,是追逐真愛的勇敢女子,直到此刻才看清,自己從一開始便是主動獻身的籌碼,更是被種下血咒的爐鼎。那份虛榮與慕強築起的高牆,在鏡光下轟然倒塌,只剩下滿地羞恥與徹骨的寒冷。

「不……不是這樣的……我……」她捂住臉,指縫間漏出破碎的嗚咽,悲傷不再是演給他人看的柔弱,而是被徹底揭穿後無處安放的崩潰,「我以為……我以為只要抓住你,就能擺脫君家的陰影,就能讓所有人仰望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葉凌霄的偽裝亦被當場撕碎,溫潤如玉的面具出現裂痕,他盯著天幕,俊美的面容因羞怒而扭曲,卻仍強撐道:「一面妖鏡,也想定我罪?君無淵,你以為憑此便能動搖聖地……」

「此鏡映照的,是時光本源,經氣運天秤驗證,無可偽造。」楚映璃清冷的聲音打斷他,星光穩住的天幕讓每一道咒文都清晰可見,「葉凌霄,你以聖光為皮,以血煉為骨,才是真正的魔道。」

君無淵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林曦玥身上。那目光沒有憐憫的施捨,也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對一段舊日因果的了結。

「林曦玥,當年婚約已隨道骨一同被奪,今日,我只取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他緩步上前,每一步都讓審判洞天的威壓更盛一分,偏殿的靈氣隨之共鳴,發出低沉的嗡鳴,「此骨生於君家,長於我脊,與我血脈相連。你強行佔據數年,受反噬之苦,亦是因果。今日之後,你我再無瓜葛。」

他伸手,掌心對準林曦玥的後心。

「不……不要……」林曦玥驚恐後退,卻發現身體被洞天的法則定在原地,無法動彈。她感受到那塊折磨她數年的道骨,此刻竟在君無淵的牽引下發出歡鳴,彷彿離家多年的遊子聽見了召喚。

君無淵眸光一凝,逆命伐天訣全力運轉,審判洞天的鏡光化作一隻無形大手,探入她的經脈。剎那間,血咒被鏡光寸寸照破,發出淒厲的嘶鳴,暗紅咒文在星光淨化下化為青煙。道骨震動,自脊柱中緩緩剝離,每分離一寸,林曦玥便發出一聲泣血般的慘叫,卻不再是單純的肉身劇痛,更像是多年虛榮與依附被硬生生抽離的靈魂撕裂。碧落靈體的光暈隨之黯淡,修為如潮水般退去,淬體、凝脈的氣息一層層崩塌。

葉凌霄見狀,竟不顧暴露,暗中催動殘存氣運金龍,欲趁機將道骨截下重奪。淡金龍影剛一探出,便被楚映璃的星辰法陣攔住,星光如鎖鏈纏繞龍身,讓其發出哀鳴。

「滾。」君無淵甚至未回頭,只一聲低喝,洞天威壓如山傾倒,三尺金龍寸寸碎裂,葉凌霄如遭重擊,口中溢血,踉蹌後退數步,撞在殿柱之上,狼狽不堪。

下一瞬,道骨徹底離體。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如玉卻內蘊星河的奇骨,表面銘刻著天然的大道紋路,正是至尊道骨。它在半空中輕顫,發出清越如劍鳴的嗡響,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君無淵的後背,精準嵌入他脊柱缺失的那一節。

轟——

骨與脊相合,血與脈共鳴。

至尊道骨歸位的剎那,君無淵體內沉寂多年的戰神血脈徹底甦醒。審判洞天與道骨產生前所未有的共振,洞天壁壘上的萬民審判異象竟投射於現實,偏殿上空,金蓮憑空而生,層層綻放,神魔虛影自虛無中浮現,卻不再是跪伏天道,而是向著那道墨黑身影俯首。建木神樹的枝枒無風自動,灑下漫天星輝,整個太玄聖地的靈氣為之倒卷,化作紫氣東來三萬里的異象雛形,雖未至封王那般浩大,卻已讓偏殿外的守衛與遠處觀望的長老們心神震盪,忍不住生出匍匐之意。這便是至尊重鑄的王霸之氣,不怒自威,以自身大道號令天地。

君無淵立於異象中央,墨黑玄甲上的暗金紋路與道骨光芒交相輝映,眸中寒星化作審判之光,脊背挺拔如出鞘利劍,前世被奪的根基,今生終於完整。

而玉榻之上,林曦玥癱軟如泥,粉櫻色長裙染上血跡與淚痕,體內靈氣蕩然無存,經脈寸斷,碧落靈體的本源被血咒抽乾後又經剝離重創,已徹底枯竭。她怔怔望著那個曾被她視為踏腳石、如今卻如帝王般俯瞰她的男子,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無淵……對不起……我……我只想……活得好一點……」

她的修為盡廢,自此淪為凡人,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在胸口翻湧,催人淚下,卻再無人為她的柔弱動容。

葉凌霄靠在殿柱上,聖子長袍染血,氣運金龍已縮至不足三尺,且布滿裂痕。他看著君無淵脊背處亮起的至尊光暈,又看著天幕中仍未散去的血咒真相,顏面盡失,羞怒與恐懼交織成一股寒意直竄脊柱。他知道,今日之後,聖地之內再無人會信他的仁德,而那塊他覬覦已久的道骨,已永遠與他無緣。

「君無淵……你……你給我等著……」他咬牙擠出一句,卻在君無淵轉頭望來的瞬間,所有的狠話都被那審判般的目光堵回喉中。他倉皇轉身,化作一道踉蹌的流光撞開偏殿後窗,竟是不敢再停留片刻,狼狽逃離,只留下滿殿破碎的聖光與一地狼藉。

楚映璃收回星光,天幕緩緩淡去。她走到君無淵身旁,輕聲道:「道骨已歸,你的洞天……」

君無淵感受著脊柱中那股溫熱而霸道的力量,點頭:「已無缺憾。只是……」他抬頭,望向偏殿之外建木神樹的方向,照世天鏡在洞天中再次自行轉動,鏡面映出的不再是偏殿,而是葬天墟深處那顆搏動的天道之心。此刻,那心臟的搏動竟與他新生的至尊道骨產生了一絲詭異的共鳴,每一次跳動,都讓道骨微微發燙。

夜風穿過破碎的窗櫺,帶來遠處聖城隱約的鐘聲,也帶來一絲不屬於這個紀元的古老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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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祭司預言.天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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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道骨歸位的嗡鳴,尚未自太玄聖地的瓦簷間散去。

聽雪偏殿之外,建木神樹垂落的星河光絮被一股自下而上的霸道氣機逆向托起,原本溫順流轉的靈氣潮汐竟在半空凝滯,隨後如被無形帝手攪動,化作一道緩慢旋轉的渦旋。君無淵立於偏殿破碎的門檻前,脊柱處那塊新生的至尊道骨正與審判洞天同頻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懸於洞天中央的照世天鏡跟著輕顫,鏡面映出的不再是偏殿殘垣,而是更高處的蒼穹本源。林曦玥癱在玉榻上氣若游絲,葉凌霄撞破後窗狼狽遁走的殘影還殘留在夜風裡,楚映璃收回星辰法陣,指尖星光黯淡,卻穩穩按在君無淵腕脈上,替他壓住初融道骨時翻湧的帝威。

就在道骨與脊相合的第三次共鳴抵達頂點時,夜色被撕開了。

並非烏雲聚攏,而是九天之上的法則被強行觸動。中州神域三十三座懸浮聖城同時震顫,建木神樹冠層之上的星海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露出其後一片純粹的混沌底色。隨後,一道無聲的裂痕自天穹正中無聲蔓延,形如蛛網,卻每一條紋路都由細密的雷光構成。雷光並未落下,只是懸於高天,色呈暗紫,邊緣纏繞著破碎的大道符文,隱隱傳來萬鈞壓迫,連洞天境修士的神魂都會感到刺痛。這是至尊道骨重鑄引動的天地共鳴,也是天道對逆命者的第一次注視。

同一時刻,太玄聖地最北端的觀星臺上,夜風凜冽。

觀星臺以整塊星髓隕鐵鑄成,懸浮於建木主幹分岔處,高出雲海三千丈,歷來只有氣運神殿的祭司有資格踏足。姬望舒獨自立於臺心,身披的星辰祭司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面覆的薄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雙淡金色的神眸。神藏天道之眼在她眉心緩緩睜開,瞳孔深處倒映的不是星辰,而是整座玄穹大陸上空盤踞的氣運洪流。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個時辰。

自葬天墟提前開啟、君無淵拔出戰神槍的那一刻起,她便察覺氣運的流向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紊亂。此刻天道之眼全力運轉,她終於看清了那紊亂的源頭。

中州神域上空,原本完整、蜿蜒萬里、鱗爪皆由眾生願力凝成的氣運金龍,此刻竟從龍脊第七寸處裂開。裂痕平滑如被天劍斬過,一半依舊纏繞在太玄聖地祖祠上空,龍睛黯淡,鱗片剝落,僅剩三尺餘長,氣息奄奄地依附在葉凌霄遁走的方向;另一半則化作一條新生卻更加凝實的金龍,盤旋於聽雪偏殿與建木主根之間,龍首昂揚,朝著君無淵所在的方向發出低沉的龍吟,龍身每一次擺動,都牽引著中州地脈靈氣倒卷,規模已近百丈,且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周遭散落的信仰碎光。

一龍分二,天命更迭。

姬望舒薄紗下的唇線抿緊,淡金神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她恪守中立三百年,見過聖地以帝經鎮壓王朝,見過妖域以血脈爭奪氣運,卻從未見過天道欽定的氣運會在非大帝隕落的情形下自行分裂。這意味著天道意志本身出現了裂痕,舊有的敕封正在失效。

她抬手,召出氣運天秤。

天秤通體由星辰秘銀與建木新枝編織而成,兩端分別懸著一枚羽毛與一枚心臟形狀的法碼。左盤承載眾生願力,右盤衡量大道法則,歷來只做觀測,從不介入。今日,她卻將自己的一縷本命壽元,化作一滴淡金色的精血,滴落在天秤中央的樞紐上。

「以我三百年壽元為引,請天道顯真。」她的聲音清淡,卻在觀星臺上激起實質的音紋,「大預言術,開。」

精血燃燒,化作一縷青煙扶搖直上,沒入那道尚未癒合的天穹裂痕。天道之眼中,時光長河的虛影被強行拉近,姬望舒的神魂像是被拋入一條湍急的星河,視野中閃現出無數破碎的未來片段。

她看見誅魔臺重啟,萬族齊聚,君無淵手持完整的戰神槍立於臺心,槍尖滴血,葉凌霄倒在血泊中,氣運金龍徹底崩碎。但就在槍芒貫穿葉凌霄心口的剎那,蒼穹深處那道裂痕猛然擴張,一隻由純粹法則構成的巨手自混沌中探出,並非針對君無淵一人,而是朝著整座中州地脈抓去,無數城邦的燈火在巨手下瞬間熄滅,化作枯竭的靈氣洪流倒灌回太玄聖地祖祠。與此同時,她看見君無淵的審判洞天在巨手壓迫下劇烈震盪,照世天鏡鏡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若無足以與天道抗衡的願力為盾,此次斬殺將成為同歸於盡的獻祭。

劇痛自神魂深處炸開,姬望舒悶哼一聲,天道之眼被迫閉合,一縷鮮血自薄紗下滲出,沿著下頷滑落。她的氣息瞬間衰敗三分,鬢角一縷銀髮竟轉為雪白,卻強行穩住天秤,讓那預言的最後一幕清晰定格。

那是無數道細小的金色光點,自五域四海的城池、村落、蠻寨、佛寺、劍閣中升起,匯聚成河,沖向蒼穹,化作一面由萬民願力編織的巨盾,堪堪托住了那隻法則巨手。

萬民為盾,方可逆天。

姬望舒緩緩睜開眼,淡金神眸中已多了決斷。她收起天秤,身形化作一道星光,直接劃破夜幕,朝著聽雪偏殿墜去。

太玄聖地深處,祖祠地宮。

地宮位於建木主根盤結的最深處,終年不見天日,四壁皆以封靈帝紋石砌成,能隔絕一切神識探查。平日此地只有聖主與太上長老可入,此刻卻血氣沖天。沈太玄盤坐於地宮中央的氣運池前,身披的紫金帝袍已換成一襲暗紅陣袍,袍角繡滿倒懸的氣運符文,鶴髮無風自動,威嚴的面容在池中翻湧的血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陰鷙。

氣運池本是聖地匯聚中州信仰的聖池,池水應為純金色,此刻卻半池金半池血。金色那半是殘存的聖地氣運,血色那半則是自血煞谷地脈引來的生靈精血,兩者在池中相互吞噬,發出滋滋聲響。池底,一座覆蓋方圓百丈的氣運掠奪大陣已然成形,陣眼處懸浮著一枚不斷搏動的建木神髓,以及三百六十枚刻滿咒文的血玉髓,每一枚都連接著中州一座城邦的地脈節點。

沈太玄雙手結印,準帝巔峰的威壓讓整座地宮的法則都在低鳴,言出法隨的餘韻在石壁間迴盪:「以萬民之氣,補天命之缺。葉凌霄乃天道欽定聖子,氣運有損,合該由眾生共供之。此乃天經地義。」

在他身後,一名渾身籠罩在血袍中的身影匍匐在地,正是僥倖未死的血閻羅。丹田雖碎,卻被沈太玄以帝經續住性命,此刻正以殘存的魂力操控血玉髓,聲音沙啞諂媚:「聖主英明,待大陣啟動,只需三日,便可抽乾中州三成氣運,屆時莫說重鑄葉聖子的三尺金龍,便是再造一條百丈金龍也不在話下。那些愚民的信仰,本就是為聖地而生。」

沈太玄冷笑,手中印訣一變,池中血水猛然上漲,將金色池水壓下半寸。遠在中州北境的一座小城,城頭氣運燈火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分,城中孩童的笑聲似乎也輕了些許。

「君無淵以為奪回一塊道骨便能逆天?」沈太玄眸光冰冷,聲音如帝王宣判,「天道氣運總量不變,他得一分,天命便失一分。本座便讓他看看,何為聖地底蘊。待大陣成時,中州萬民皆為藥引,他若敢在誅魔臺動手,天道反噬之下,連同他那面破鏡,一併碾為齏粉。」

血閻羅連連叩首,枯槁的臉上露出病態的狂熱。

這一切,並未完全隔絕。

聽雪偏殿內,君無淵忽有所感,洞天中的照世天鏡自行嗡鳴,鏡面映出一縷極淡的血線,正沿著建木根系朝地宮方向蔓延。與此同時,一道星光落在殿外,姬望舒的身影顯現,薄紗染血,氣息微亂,卻依舊挺拔如月下神祇。

楚映璃率先察覺,起身相迎:「祭司?」

姬望舒頷首,目光越過楚映璃,直接落在君無淵身上。君無淵亦抬頭,兩人視線相交,一個執掌審判,一個直視天道,無需多言便已明白對方來意。

「你的道骨,引動了天道裂痕。」姬望舒開門見山,聲音依舊冷淡,卻不再是純粹的觀測口吻,「我以壽元施展大預言,看見了誅魔臺的結局。你若在臺上斬殺葉凌霄,必引天道最後的反撲。那不是雷劫,是天道意志的直接鎮壓,會以抽乾中州氣運為代價,強行抹除逆命者。」

君無淵眸光微凝,墨黑玄甲下的審判洞天隨之收縮一分:「天道要以萬民為祭,保天命不墜。」

「正是。」姬望舒抬手,氣運天秤的虛影在她掌心浮現,左盤那條新生金龍雖壯大,卻仍不及右盤法則巨手的重量,「沈太玄已經在祖祠地宮布下氣運掠奪大陣,與我預見的未來一致。他欲提前抽乾中州萬民氣運,為葉凌霄續命,也為天道反撲蓄力。一旦讓他得逞,你即便得萬民信仰,也無力抵擋。」

楚映璃聞言,面色微變,下意識看向君無淵脊柱處隱隱發光的道骨:「那天道之心……」

「葬天墟底那顆心臟的搏動,與你的道骨同頻。」姬望舒接過話頭,淡金神眸看向君無淵胸口,「我觀測到,每當你的道骨搏動,地宮血池的血線便濃郁一分。沈太玄的大陣,恐怕不只是掠奪氣運那般簡單,他在嘗試以生靈精血,喚醒或取悅那顆殘存的天道之心,讓天道徹底站在他那一側。」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天穹那道裂痕傳來的低沉雷鳴,透過破碎的窗櫺滲入。

君無淵緩緩站起身,暗金披風垂落,審判洞天的威壓不再外放,卻讓周遭空間泛起細密的漣漪。他走到殿門前,望向夜空中那道暗紫裂痕,又俯瞰遠處燈火萬盞的中州大地。萬家燈火中,有孩童的啼哭,有商販的吆喝,有蠻族篝火的噼啪,這些最平凡的願力,正是氣運金龍的每一片鱗。

前世,他在誅魔臺上被誣為魔頭,萬民唾棄而死;今生,他以天鏡為法庭,將審判公之於眾,才換來半條金龍的倒戈。若讓沈太玄以陣法將這些願力抽乾,那所謂的審判,便成了無源之水。

「不能等誅魔臺。」君無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斷因果的決絕,「必須先發制人,在他陣成之前,破其掠奪之局。」

姬望舒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回答,薄紗下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卻轉瞬即逝:「我以祭司身份,可召集五域代表,齊聚中州。氣運神殿雖不介入聖地內鬥,卻有職責見證天命更迭是否合乎天道法則。若你能在五域見證下,以照世天鏡公開沈太玄掠奪萬民的鐵證,天道反撲便師出無名,萬民願力自會化盾。」

她頓了頓,淡金神眸直視君無淵洞天中流轉的鏡光:「但你要明白,此舉等於將審判從一人之罪,擴大為對整個聖地體制的審判。沈太玄手握帝兵太玄聖劍,又是準帝巔峰,你以洞天境對準帝,即便有天鏡與道骨,也無勝算。」

君無淵轉頭,看向身側的楚映璃。楚映璃迎上他的目光,星紗薄衣下的星光與他洞天鏡光相互呼應,她沒有勸阻,只是輕輕點頭,鑄鏡師的血脈在這一刻與逆命者的道心達成無聲的盟約。

「我君家鎮北三百年,守的不是聖地的氣運,是中州萬民的城關。」君無淵抬手,照世天鏡自洞天升起,鏡面映出地宮血池的微光與觀星臺上分裂的金龍,鏡光與天穹裂痕遙相呼應,「若天道以萬民為祭,那我便以萬民為庭。沈太玄想抽乾中州,我便讓五域親眼看看,是誰在以聖光之名,行掠奪之實。」

姬望舒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天秤,轉身化作星光:「三日後,氣運神殿將以觀測天道裂痕為名,邀五域聖城城主、蠻域酋長、佛域高僧、劍域劍首齊聚建木神樹下的觀星廣場。屆時,天秤會為你稱量真偽。」

星光散去,姬望舒的氣息消失在夜色中,卻留下一枚星辰令牌,懸浮於君無淵掌心,令牌正面刻著天秤,背面刻著一句古老的祭司箴言:天道無私,唯信可衡。

君無淵握緊令牌,洞天中的照世天鏡光芒大盛,鏡面裂痕處竟滲出一縷與天穹裂痕同源的混沌氣流,被審判洞天緩緩吞噬。楚映璃走到他身旁,輕聲道:「沈太玄的大陣以建木神髓為眼,若要破陣,需先斷其與地脈的連接。可我們對地宮一無所知。」

君無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南方,那是萬寶商會的方向,唐九歌的鎏金算盤聲似乎隔著夜色隱隱傳來。他低聲道:「會有人知道。掠奪需要靈脈,需要血玉髓,更需要遍布中州的情報網。沈太玄自以為隱蔽,卻忘了,商人對氣運流動的嗅覺,比祭司更靈。」

夜風再起,建木神樹的枝枒輕輕搖晃,那道天穹裂痕在雷光閃爍間,似乎又擴張了一絲。遠在地宮中的沈太玄似有所感,抬頭望向頭頂的岩層,準帝神識掠過中州,卻被觀星臺殘留的星辰之力與照世天鏡的鏡光聯手遮蔽,未能捕捉到那枚星辰令牌的光芒。

他收回視線,印訣再變,血池中一枚血玉髓轟然碎裂,化作血霧融入大陣,低語如咒:「三日,足矣。」

而在聽雪偏殿的陰影裡,君無淵掌心的星辰令牌,正與他脊柱道骨一同發燙,與葬天墟深處那顆天道之心的搏動,漸成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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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商會暗戰.建木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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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神樹主幹以北的晨霧尚未自三十三座懸浮聖城的檐角退去,整座中州神域便已陷入一種詭異的緊繃。天穹之上那道暗紫色的裂痕在夜間又向外擴張了半寸,雷光順著建木垂落的星河光絮緩緩流動,壓得中州地脈的靈潮都變得遲滯。尋常修士只覺得近日修行晦澀,靈氣運轉滯礙,唯有洞天境以上的強者能察覺,纏繞在聖城上空的氣運金龍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被某種力量抽離,朝著太玄聖地祖祠地宮的方向匯聚。

萬寶商會總樓懸於建木第三分枝的雲海之上,通體以星紋琉璃與沉香靈木構築,十二根盤龍玉柱托起的穹頂鑲嵌著可映照五域行情的萬相靈鏡。此刻頂層的流雲閣內,唐九歌卻無心看盤。

她今日仍是一襲改良式暗紅旗袍,外披雪白貂絨,波浪長髮以一支鎏金簪鬆鬆挽起,指尖把玩著那枚從不離手的鎏金算盤。算珠每一次輕響,都代表一條靈脈的流向被重新計算。閣內檀香淡薄,卻壓不住她眸底的寒意。案几上擺著一枚染血的玉簡,玉簡中央以準帝法力烙印著一行字,字字如劍懸於商會命脈之上。

「限一日內,封存萬寶商會所有建木神髓儲備,斷絕與君無淵的一切往來,並將北境三條上品靈脈開採權移交聖地祖祠。違者,以通魔論處。」落款是太玄聖主印,沈太玄的帝威殘留在印痕中,讓玉簡周遭的虛空都泛起細微的褶皺。

「通魔,好大的帽子。」唐九歌指尖一撥,算珠清脆一撞,紅唇挑起的笑意卻未達眼底,「沈聖主這是把我當成血庫了。啟動氣運掠奪大陣要填的何止三條靈脈,那地宮裡三百六十枚血玉髓,哪一枚不是要拿靈脈去養?他倒是算得精,想讓我萬寶商會替他抽乾中州,再替他背上枯竭城邦的罵名。」

她身後的陰影裡,一道頎長身影自虛空漣漪中踏出。君無淵一襲墨黑戰神玄甲,暗金披風無風自揚,脊柱處的至尊道骨與洞天內的照世天鏡同頻低鳴,每一步落下,流雲閣內封靈帝紋石鋪就的地面便泛起一圈審判符文。楚映璃並未隨行,星辰法陣的消耗讓她仍在偏殿調息,此行只有君無淵一人,卻讓整座商會的靈氣都為之倒卷。

「你若應他,商會百年信譽一夕崩塌,你若不應,他明日便能讓準帝威壓碾碎這十二根玉柱。」君無淵目光落在那枚玉簡上,聲音平淡卻帶著洞天境特有的法則共鳴,「所以你傳訊讓我來,不是為了求救,是為了做局。」

唐九歌轉身,眸光嫵媚卻鋒利如刀,她將鎏金算盤輕輕拋向君無淵,算珠在半空自行演化成中州地脈的立體圖譜,其中數個節點已呈現枯竭的灰敗色澤。「君世子果然懂生意。沈太玄以為商人只看靈石,卻忘了商人最懂氣運的流向。他要建木神髓,我便給他一個不得不來、來了就走不掉的場合。」她指尖劃過圖譜,點在建木主根的位置,「明午,萬寶商會將在建木觀星廣場舉辦建木神髓拍賣會,邀五域豪強、劍域劍首、佛域高僧、蠻域酋長齊聚見證。拍賣之名,行審判之實。你那面鏡子,能否在五域眾目睽睽之下,讓沈聖主親口承認,那些枯城是怎麼枯的?」

君無淵抬手,審判洞天自背後展開,洞天中央的照世天鏡緩緩升起,鏡面不再映照閣內陳設,而是映出一片混濁的血池。血池中懸浮著半截枯萎的建木根鬚,根鬚上纏繞的血線與地宮大陣同源。「不需他承認,天鏡只映真實。」他掌心星辰令牌微熱,與天鏡共鳴,「血閻羅還在你密牢中麼?」

「在,丹田雖碎,魂魄被我以萬年寒玉鎮著,足夠再吐一次真言。」唐九歌笑容加深,算盤重新落回她掌心,「這買賣,我押你。」

翌日正午,建木觀星廣場人聲鼎沸。

廣場以整塊建木根盤雕成,方圓千丈,足以容納萬人。五域代表依序落座,蠻域的獸皮大漢敲著戰鼓,佛域的梵唱與劍域的清越劍鳴交織,中州三十三城的城主更是一個不落,人人皆知今日拍賣的乃是傳說中可延壽三百載、鑄就準帝根基的建木神髓。廣場中央的玉台上,一枚拳頭大小、通體碧綠、內部有星辰流轉的神髓被封於琉璃罩內,散發出令洞天境都為之悸動的生命本源。

沈太玄到時,威壓先至。

他仍是那身紫金帝袍,鶴髮童顏,頭戴聖冠,看似超然物外,雙眸深處卻藏著準帝巔峰的冰冷算計。身後並無隨從,僅一人便讓廣場的喧鬧為之一靜,言出法隨的餘韻讓虛空自動讓開一條道路,靈氣如潮水般朝他兩側退避,顯露出對帝經掌控者的敬畏。他並未落座,而是直接立於玉台之前,目光掃過唐九歌與立於她身側的君無淵,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裁定意味。

「唐會長,聖地封鎖令既已下達,為何還要行此多餘之舉?」沈太玄拂袖,準帝威壓如無形山嶽朝著琉璃罩壓去,竟欲直接以法則強行收走神髓,「此物關乎中州氣運,理應由聖地代為保管,放到此處拍賣,與資敵何異?」

全場呼吸一滯。五域豪強面面相覷,誰都聽得出沈太玄已將萬寶商會視為囊中之物。唐九歌卻不退半步,手中鎏金算盤輕輕一震,商會百年積累的氣運竟化作一層薄薄的金色光幕,堪堪托住那準帝威壓。她紅唇含笑,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廣場。

「沈聖主此言差矣。萬寶商會立足中州三百年,靠的便是公平二字。建木神髓乃本會自葬天墟邊緣採得,自當價高者得。若聖地真為中州氣運考量,何不讓五域共鑑,看看這神髓究竟該歸於何人?」她話鋒一轉,眸光轉向君無淵,「再者,君世子也對此物有意,聖主何不讓天鏡一照,看看誰更有資格執掌此等神物?畢竟近日中州多座城邦靈脈枯竭,總得有個說法,不是麼?」

沈太玄面色微沉,正欲以言出法隨直接定下結論,君無淵已向前一步。

審判洞天轟然展開,洞天內星河倒卷,照世天鏡自洞天中央升至九霄,鏡面迎風暴漲至百丈,懸於觀星廣場正上方。鏡光並未照向神髓,而是直射蒼穹,隨後如瀑布般垂落,將整座廣場籠罩。一股浩瀚、古老、無法偽造的時光本源波動自鏡中擴散,廣場上空的雲層被鏡光排開,露出其後隱隱搏動的氣運金龍虛影。

「沈聖主既然言及氣運,不如先讓眾生看看,氣運究竟是如何枯的。」君無淵聲音不大,卻透過鏡光與洞天共鳴,傳入在場每一人的神魂。

鏡面轉動,時光長河被強行回溯。

第一幕,血煞谷深處,血閻羅枯槁的身影佝僂於一座由活人堆砌的血池前,口中念誦《萬魂血煉經》,數百名被擄來的孩童與城民被血線纏繞,精血被強行抽出,注入血玉髓。鏡面角落清晰映出葉凌霄月白聖子袍的一角,以及沈太玄帝袍的暗紋,兩人立於血池邊緣,低聲交談,言及以小城試陣,積累掠奪經驗。

第二幕,時光跳轉至二十年前,北溟劍域邊境的落霞城。夜色中,一座小型氣運掠奪法陣悄然啟動,城頭氣運燈火一夜熄滅,城中靈田寸草不生,百姓一夜白頭,城主府的求救玉簡被太玄聖地的巡察使攔下,批註為天災。

第三幕,則是更近的南嶺蠻域邊緣,三座依附萬寶商會的小型城邦在一年內先後枯竭,商會運往該地的靈米在半路被聖地以稽查為名扣押,城中老者跪於建木分枝下祈福,卻無任何回應。每一幕都附帶天道本源印記,時光長河的波紋在鏡面邊緣清晰可見,絕非幻術可偽造。

全場死寂,隨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與怒吼。蠻域酋長手中戰斧重重頓地,佛域高僧手中的念珠竟因憤怒而崩斷數顆。

就在此時,唐九歌輕拍算盤,密牢的寒玉囚籠被靈力托至玉台中央。囚籠中,丹田盡碎、面容如骷髏的血閻羅被迫抬頭,雙眼血紅渾濁,卻在照世天鏡的鏡光照射下無法說謊。

「說。」君無淵俯視他,洞天威壓如審判之錘落下,「落霞城、青石城、蠻牙三城的枯竭,是誰指使?血玉髓的煉製之法,源自何處?」

血閻羅渾身顫抖,殘存魂力被鏡光強行牽引,聲音沙啞卻清晰地透過天鏡傳遍五域:「是……是聖主……沈太玄聖主命我以《萬魂血煉經》煉製血玉髓,說是以小城氣運為引,方能溫養大陣……落霞城那次,是聖主親自授意,說……說偏遠小城無人問津,最適合試驗掠奪法陣的穩定性……煉製之法是聖地祖祠帝經殘頁所載,聖主說這是天道正理,以萬民供養天命……」

供詞透過天鏡同步投射至中州三十三座聖城的上空,萬民抬頭皆可見。血色雷霆自天穹裂痕中滾動,氣運金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哀鳴,原本纏繞在太玄聖地上空的那半條金龍竟又剝落數片龍鱗,化作金色光雨朝著君無淵的方向飄去。

沈太玄臉色終於劇變,準帝威壓轟然爆發,欲以言出法隨強行震碎天鏡投影:「一派胡言!此獠早已被魔氣侵蝕,所言皆是受天鏡蠱惑的幻象!本座執掌聖地千載,何須行此下作之事!」

然而這一次,言出法隨失效了。

並非天鏡被壓制,而是廣場上萬民自發升起的怒意與願力,化作無形屏障,抵住了準帝的法則。唐九歌抓住這一瞬,手中算盤金光大盛,她竟當著五域豪強的面,將算盤本體拍碎,算珠化作漫天金線,連同萬寶商會百年積累的半座商會氣運,一同注入君無淵的審判洞天。

「萬寶商會今日宣布,自此刻起,斷絕與太玄聖地的一切往來。」唐九歌聲音清亮,嫵媚盡褪,只剩商道決斷的鋒芒,「半座商會氣運,抵押於逆命者君無淵,助其凝聚封王異象,以證商道亦有公義!」

金色洪流灌入洞天,君無淵脊柱道骨轟鳴,照世天鏡與審判洞天徹底相融,洞天內竟隱隱傳來紫氣東來的潮聲。他的修為雖仍在洞天境巔峰,卻已觸摸到封王的門檻,洞天邊緣泛起三萬里紫氣的虛影,引得建木神樹的枝枒無風自動,灑落漫天金蓮虛影。

沈太玄偷雞不成,反被當眾揭穿百年掠奪的鐵證,聖地信譽在萬民怒吼中轟然崩塌。他死死盯著鏡光中的血閻羅與君無淵,眼中殺意幾乎化為實質,卻在五域代表憤怒的注視與天穹血色雷霆的鎖定下,不敢再強行出手。他拂袖震碎身前玉台一角,準帝身影化作紫金流光沖天而起,聲音如雷卻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君無淵,唐九歌,你們會為今日的審判付出代價!」

流光遠去,廣場卻未平靜。照世天鏡的鏡光並未收斂,反而映出更深層的畫面,建木主根深處,那座氣運掠奪大陣的陣眼處,建木神髓竟已滲出暗紅血絲,血絲順著根系朝著葬天墟的方向急速蔓延,而墟底那顆天道之心的搏動,不知何時已與君無淵洞天內的鏡光達成了詭異的同頻,每一次跳動,都讓天穹的裂痕更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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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守墓試煉.帝隕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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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神樹的根盤深處,暗紅的血線仍在建木主根的紋理中緩緩蠕動,像一條被釘住卻不肯死去的蚯蚓,將拍賣會上那枚被封印的建木神髓襯得愈發詭譎。君無淵站在觀星廣場邊緣的玉欄前,墨黑戰神玄甲上的暗金披風被夜風掀起,脊柱處的至尊道骨與洞天內的照世天鏡同頻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與地脈深處那顆天道之心的跳動隱隱呼應。

他沒有回頭,卻知道身後腳步聲屬於誰。

「世子,俺就知道你會來這裡。」秦蠻的聲音帶著南嶺蠻域特有的粗礪,卻壓得極低。九尺高的魁梧身形在夜色中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古銅色的肌膚上獸紋繃帶已被汗水浸透,蠻神之軀的血氣在拍賣會的萬民願力衝擊後仍未完全平復,胸口起伏間有低沉的雷鳴自骨骼深處傳出。「那血線不對勁,俺雖然看不懂陣法,但俺能聞到,那下面有東西在吃建木的根,跟當年血閻羅封蠻神峰的血瘟味一模一樣。」

君無淵抬手,指尖一點星光自星辰令牌中逸出,沒入根盤縫隙。星光所及之處,血線微微退縮,卻又更快地纏繞上來,甚至滲出一絲混沌霧靄。照世天鏡在洞天中輕震,鏡面映出的不再是五域山河,而是葬天墟深處那片永恆的灰霧,以及灰霧盡頭一座座崩塌的帝陵。

「三日後,五域代表齊聚建木廣場,姬望舒要以氣運天秤見證最終審判。」君無淵聲音平靜,卻帶著洞天巔峰法則共鳴的重量,「沈太玄不會坐以待斃,掠奪大陣的陣眼就在建木主根與葬天墟的交界。我現在觸及封王門檻,卻還差半步。那半步不在靈石,不在神髓,在墟底。」

秦蠻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拳頭砸在自己胸膛,發出悶鼓般的聲響:「那還等什麼?墟底俺陪你去。上次在蠻神峰,俺說過這條命是世子撿回來的,這次換俺給你擋著。」

君無淵看了他一眼,重生兩世,他見過太多在利益面前轉身的笑臉,唯有眼前這個頭腦簡單的蠻子,從前世替君家收屍被滅族,到今生每一次衝在最前,從未變過。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審判洞天自背後轟然張開,洞天邊緣的紫氣已從虛影凝實了三分,隱隱有三萬里東來的潮聲。兩人身形化作一黑一銅兩道流光,順著建木根鬚垂落的方向,直墜大地裂隙,沒入那片終年被混沌霧靄籠罩的禁地。

葬天墟的入口比任何一次都要躁動。

灰白色的霧靄不再是緩緩流動,而是如沸騰的海潮般翻湧,破碎的法則碎片在霧中劃出細密的銀色裂痕,任何一枚碎片都足以將洞天境修士的肉身切開。墟口的古碑上,守墓人顧太虛依舊披著那件破舊的灰色蓑衣,手執枯木杖,身形佝僂如萬年古松,卻讓翻湧的霧靄自動退避三丈。

他渾濁的雙眼在君無淵與秦蠻踏入的瞬間抬起,眸底掠過一絲金光,隨即歸於寂然。

「來了。」顧太虛開口,聲音沙啞而簡短,彷彿多說一字都是浪費,「比老夫算的早半日。」

君無淵躬身一禮,至尊道骨的氣息毫不掩飾:「前輩,晚輩欲借帝隕之地,再叩封王。」

顧太虛沒有立刻回答,枯木杖輕輕點地。杖尖觸地的一瞬,以杖尖為圓心,方圓百丈的混沌霧靄竟如鏡面般凝固,映出墟底深處的景象。那是一片連光線都會被吞噬的黑暗平原,平原之上倒插著無數斷裂的帝兵殘骸,有折斷的戰戟,有崩碎的古鐘,每一塊碎片都殘留著準帝乃至大帝的法則餘韻,平原中央,一具身披殘破帝袍的枯骨盤坐於一座黑色祭壇之上,枯骨胸口插著一柄斷裂的戰神槍,與君無淵新得的那柄同源而異形。

「上個紀元,有人與你走同樣的路。」顧太虛語速緩慢,每個字都像是從三千年的塵埃中撈出,「他亦有至尊骨,亦修逆命訣,亦想以眾生願力斬天道。最後,敗於己心,殘念困於此,化為帝隕意志。千年來,無人敢近,近者皆成枯骨。」

他抬眸看向君無淵,又掃過秦蠻,枯木杖一劃,霧靄裂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細縫,縫隙彼端傳來令人神魂刺痛的帝威:「入此地,需以意志對決殘念。勝,則得其道果,敗,則永困墟中,連輪迴都入不得。你,可敢?」

「有何不敢。」君無淵一步踏出,審判洞天與照世天鏡同時亮起,鏡光竟在霧靄中硬生生撐開一條星路。

「等等!」秦蠻大步跟上,蠻神之軀的血氣轟然爆發,古銅色肌膚下浮現出暗金色的蠻神紋路,額頭一枚蠻神印記如火焰燃燒,「守墓老爺子,俺不懂什麼意志不意志,但世子要扛的,俺得分一半。俺這身蠻子骨頭硬,最能扛揍。」

顧太虛皺眉,欲要阻攔,卻見秦蠻已將大手按在君無淵肩頭,蠻神血脈竟主動與君無淵洞天內的法則相連,將那股無形的帝威分流。這是蠻族最古老的共擔秘術,以血脈為橋,分擔法則碾壓,代價是共擔者要承受同等的神魂撕裂。

顧太虛沉默片刻,終是點頭,聲音竟多了一絲罕見的波動:「重情者,死得快。亦活得久。去吧。」

枯木杖再點,兩人身影被霧靄徹底吞沒。

帝隕之地的重力與外界截然不同。

君無淵雙足落地的瞬間,只覺得整座洞天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至尊道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吟,審判洞天邊緣的紫氣被壓得向內收縮。秦蠻悶哼一聲,魁梧身形竟被壓得膝蓋微彎,腳下黑色岩石寸寸龜裂,蠻神紋路瘋狂閃爍,替君無淵分去近半的威壓,卻也讓他自己的七竅中滲出細細血線。

祭壇上的枯骨緩緩抬頭。

空洞的眼窩中燃起兩團暗金色火焰,殘念的聲音直接在兩人神魂中炸開,不帶任何情緒,卻字字如帝經轟鳴:「又一個逆命者?你為何逆命?為復仇?為成帝?為讓那高高在上的天道低頭看你一眼?」

隨著聲音,幻境轟然降臨。

天穹不再是墟底的灰暗,而是化為一片泣血的蒼穹,無數神魔虛影自雲層中浮現,卻並非朝拜,而是朝著祭壇中央的君無淵俯首叩拜,口中發出悲憫的低吟。金蓮自虛空遍地湧現,卻在觸及君無淵腳尖時化為黑蓮,聖潔與墮落在一念間顛倒。耳邊響起前世的聲音,林曦玥的哭訴、葉凌霄悲天憫人的宣判、誅魔臺下萬民的唾罵,以及君家滿門被押赴刑場時母親最後的回眸。

「你口口聲聲為眾生,可你心中最深處,不過是想讓那些曾踐踏你的人跪下!」殘念的質問化作實質的法則巨錘,砸向君無淵的道心,「你與我何異?我當年亦是如此,以為斬了天道便能救蒼生,結果只是將蒼生當作燃料,點燃自己的帝路!」

君無淵身形晃動,洞天內的照世天鏡劇烈震顫,鏡面竟映出他自己染血的倒影,倒影中的他手持戰神槍,腳下踩著葉凌霄與沈太玄的屍骸,卻也踩著無數無名百姓的骸骨。這是心魔拷問,是帝隕意志最殘酷的試煉,直指道心本源。

一旁的秦蠻同樣陷入幻境,他的幻境更為直接,蠻神峰被血海淹沒,族人一個個倒下,血閻羅獰笑著將蠻神精血抽出,而他無論怎麼揮拳都打不碎那層血幕。蠻神之軀的血氣在幻境中被點燃,秦蠻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拳砸向虛空,每一拳都讓帝隕之地的法則出現一絲裂痕。

「俺不知道什麼眾生不眾生!」秦蠻的吼聲竟穿透了殘念的幻境,帶著蠻族最純粹的執念,「俺只知道,世子救過俺的族人,俺就要還!誰要害世子,俺就砸碎誰!管他是天道還是大帝!」

這聲怒吼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君無淵混沌的神魂上。

君無淵猛然抬頭,寒星般的眸子中,迷惘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生以來從未如此清晰的明悟。前世的仇恨仍在,卻不再是唯一的燃料。他想起南嶺蠻域那些被血瘟折磨的孩童,想起血煞谷中被當作丹材的數百活人,想起建木廣場上萬民自發升起的願力屏障,那些光雖微弱,卻曾替他擋住準帝的言出法隨。

「你錯了。」君無淵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帝隕之地的幻境為之一頓。至尊道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與洞天內的照世天鏡徹底共鳴,鏡光不再映照虛妄,而是映出真實,中州三十三城中那些仍在為靈脈枯竭而跪地祈求的百姓,那些在拍賣會上憤怒握拳的修士,那些在蠻神峰為他敲響戰鼓的蠻族。

「逆命,非為逆天。」君無淵一步踏前,逆命伐天訣的帝經文字自他口中化作實質的金色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引動天地靈氣倒卷,「是為眾生爭命。天道若公,我便共尊;天道若私,以萬民為食,那便該斬!我復仇,是因仇敵奪我骨、滅我家;我逆命,是因若不逆,千萬個君家、千萬個蠻神部落,仍會被當作血玉髓填進那座大陣!」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戰神槍並非實體,而是以洞天法則與鏡光凝聚的意志之槍,槍尖直指祭壇枯骨。槍身之上,萬民願力化作的金色洪流與蠻神血氣交織,竟讓那柄斷裂的戰神槍殘骸發出共鳴。

「破!」

一槍刺出,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潮,只有道心與道心的碰撞。暗金色的殘念火焰在槍尖前寸寸崩碎,神魔叩首的虛影發出解脫般的嘆息,泣血的蒼穹裂開一道金色縫隙,金蓮重新綻放,這一次不再化為黑蓮,而是化作漫天光雨,落在君無淵與秦蠻身上。

枯骨胸口的斷裂戰神槍輕輕震動,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君無淵洞天,與他的戰神槍相融。殘念最後的聲音不再帶有拷問,只剩一絲釋然:「原來……爭命才是逆命……等了三千年,終於等到……」

威壓如潮水退去。

秦蠻脫力般單膝跪地,卻仍咧嘴大笑,滿嘴血沫也掩不住豪氣:「他奶奶的……還真讓俺扛住了……世子,俺沒給你丟人吧?」

君無淵扶住他,至尊道骨的光芒溫和地渡入秦蠻體內,修復其被法則撕裂的經脈。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混沌霧靄自兩側分開,顧太虛拄杖而立,渾濁的雙眼中第一次露出清晰的讚許。他看著君無淵洞天內那枚新生的守墓令,令牌以葬天墟最深處的混沌源石鑄成,正面刻著逆命二字,背面則是整座葬天墟的法則脈絡,持此令,可號令墟中破碎法則為己用。

「三千年來,老夫見過九位自稱逆命者,你是第一個答出爭命二字的。」顧太虛將守墓令輕輕拋向君無淵,令牌入手溫涼,卻重若星辰,「拿去。墟中法則,自此聽你號令。但記住,號令墟,可號令不了人心。三日後的建木廣場,才是真正的戰場。」

君無淵握緊守墓令,令牌與照世天鏡共鳴,竟讓鏡面映出建木主根深處那座掠奪大陣的全貌,陣眼處一枚暗紅心臟仍在搏動,與天道之心的跳動完全同步。

顧太虛轉身,蓑衣在霧中漸行漸遠,聲音隨風飄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去吧,逆命的小子。讓老夫看看,這一次,天道會不會真的流血。」

霧靄在兩人身後合攏,帝隕之地的黑暗平原重新歸於死寂,唯有那枚守墓令在君無淵掌心發出微光,映亮了他與秦蠻歸去的路。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建木之巔,一縷暗紅血線已悄然攀上星辰祭司姬望舒的觀星臺,祭壇上的氣運天秤,無聲地傾斜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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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十六章:萬眾審判.仁德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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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建木神樹之巔,晨光初綻。

中州神域三十三座懸浮聖城同時敲響晨鐘,鐘聲並非凡鐵之音,而是以靈臺境修士的靈海為鼓面,以神藏境強者的本命神藏為鐘杵,層層疊加,自雲層之上垂落。建木廣場以整塊星髓神玉鋪就,方圓九千丈,可容納十萬修士同時盤坐,廣場中央那株貫通天地的建木主幹,枝枒間流淌著淡金色的建木精氣,平日溫養五域靈脈,此刻卻被一層無形的法陣隔絕。廣場四周,南嶺蠻域的戰旗、東荒妖域的妖紋大纛、西漠佛域的金輪幡、北溟劍域的寒鐵劍匣,連同中州各大學宮與王朝的印璽旗幟,沿著玉階依次展開,五域代表皆已到齊,洞天境的威壓如潮水般在廣場邊緣交織,卻沒有一人敢高聲喧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廣場正中央那座尚未升起的天幕法壇之上。

法壇以九百九十九枚星辰石為基,每一枚都刻有上古鑄鏡師的星紋,中央懸浮著一面古鏡,鏡面混沌如深海,卻又清澈如星空,正是照世天鏡。君無淵立於法壇之前,墨黑戰神玄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暗金光澤,暗金披風無風自揚,脊柱處的至尊道骨與體內剛剛開闢的審判洞天同頻搏動。洞天小世界已非虛影,山河輪廓在洞天邊緣若隱若現,隱隱有紫氣自東方虛空中牽引而來,卻被他以守墓令強行壓在體內,未曾外放。他的眸光寒如星海,掃過廣場邊緣那兩道最為刺眼的身影。

「時辰到了。」楚映璃站在他身側半步,素白流雲長裙外披的星紗薄衣被罡風掀起,青絲如瀑,眉眼清冷如月下仙子,卻比任何一次都要蒼白。建木精氣雖為她溫養了星血,卻遠不足以彌補連日來以精血穩固天鏡的虧空,她指尖輕捻,一縷星辰神通化作的銀色絲線沒入天鏡鏡框,聲音輕而堅定,「映璃已將星辰法陣與天鏡契合,只要你以逆命伐天訣為引,法陣便能撐起九霄天幕。此戰之後,星血再損也無妨,只要能讓真相大白。」

君無淵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言,只是將一股溫和的洞天之力渡入她經脈。那股力量來自葬天墟帝隕之地,帶著混沌源石的厚重,能暫時穩住她搖搖欲墜的氣息。兩人之間的默契,早已無需誓言。

法壇另一側,唐九歌斜倚在鎏金算盤化作的玉案旁,改良式暗紅旗袍勾勒出曼妙身段,貂絨披肩下露出一截雪白手腕,手中鎏金菸桿輕輕敲著算珠,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身後,萬相商會的十二座靈脈寶匣同時開啟,每一座寶匣都封存著一條下品靈脈的本源,此刻靈脈如龍,化作實質的靈潮湧入法壇。她紅唇微揚,眸光嫵媚卻藏著商人的精明,朗聲道:「君世子,本會長這次可是把半座商會的氣運都押上了。十二條靈脈,一百八十枚神髓,加上與太玄聖地斷絕往來後損失的三成收益,若今日天幕升不起來,本會長可就要去葬天墟討債了。你可別讓姐姐失望。」

「若今日不成,無淵以洞天相抵。」君無淵淡然回應,聲音卻讓整個廣場的靈氣為之一頓。

觀星臺上,姬望舒銀髮及腰,面覆薄紗,僅露一雙淡金神眸。她身著氣運神殿星辰祭司袍,手持氣運天秤,天秤兩端各懸著一條虛幻的氣運金龍,一條纏繞在葉凌霄頭頂,雖已斷裂至三尺卻仍勉強盤踞,另一條則盤在君無淵洞天之上,龍軀已長達數千丈,龍鱗皆由萬民願力凝成。她燃燒壽元施展大預言後的衰敗氣息仍未褪去,卻依舊挺拔如月神,聲音不帶情緒,卻響徹全場:「本座以氣運神殿大祭司之名見證,今日所映,皆以天道本源印記為憑,無法偽造,無法篡改。五域代表可持天秤共驗。」

話音落下,廣場東側的玉階盡頭,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沈太玄身披太玄聖地紫金帝袍,頭戴聖冠,鶴髮童顏,面容威嚴如執掌天道的神祇,身後跟著面色蒼白卻仍強撐著溫潤笑意的葉凌霄,以及被兩名萬相商會執事以縛靈鎖鏈押解的血閻羅。

血閻羅枯槁如骷髏,血袍上繡滿的怨魂面孔竟已被萬民願力灼出焦痕,丹田盡碎後修為跌落至凝脈,一雙血紅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天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沈太玄雙眸深邃如星海,氣質超然物外,卻在看到天鏡升起的剎那,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沉。

葉凌霄強行催動僅存的聖光,月白聖子長袍繡金紋在風中飄揚,依舊擺出悲天憫人的姿態,朝著五域代表拱手,聲音溫和如春風:「諸位道友,君世子執掌的照世天鏡雖能映照,卻也易被有心人以幻術操弄。凌霄自入太玄聖地以來,斬妖除魔,護佑邊荒,何曾做過半分虧心之事。今日願以道心立誓,若天幕所映有半分虛假,凌霄自裁於此。」

「以道心立誓?」君無淵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如戰神槍出鞘,帶著審判洞天的法則共鳴,讓葉凌霄的聖光微微一顫,「那便讓天道親自來驗。」

他一步踏上法壇,守墓令自掌心浮現,令牌正面的逆命二字與照世天鏡共鳴,鏡面轟然亮起。唐九歌同時將十二條靈脈本源盡數打入法陣,姬望舒引動星辰之力,銀白色的星光自觀星臺垂落,與楚映璃的星辰法陣相合。三股力量交匯,天鏡脫離法壇,緩緩升至九霄之上,光芒如瀑布倒卷,瞬間覆蓋五域四海。

蒼穹化為巨型天幕。

中州三十三城、東荒十萬妖山、南嶺蠻族石寨、西漠佛國沙洲、北溟劍宗雪原,乃至四海之底的龍墟,所有生靈只要抬頭,便能看到同一片天幕。時光長河的本源印記在天幕邊緣流淌,金色的符文如鎖鏈,將每一幕畫面牢牢烙印。

第一幕,血煞谷煉獄。

天幕中,數百活人被血色鎖鏈釘在丹爐四周,其中半數是孩童,孩童的哭喊與血閻羅枯槁的獰笑交織,丹爐中翻滾的不是藥液,而是濃稠的血漿,血漿中浮現出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面孔。葉凌霄的虛影出現在谷口,月白長袍纖塵不染,卻將一枚刻有太玄聖紋的令牌拋給血閻羅,聲音溫潤卻字字淬毒:「此三城之人,根骨駁雜,正好為本聖子煉製至尊破境丹,事成之後,聖地自會以斬妖除魔之名粉飾,萬民只會感念我救世之德。」血閻羅接過令牌,諂媚俯首,血袍上的怨魂齊聲尖嘯。畫面角落,時光印記清晰映出沈太玄在祖祠地宮中點頭默許的身影。

天幕之下,萬民怒吼化作實質的音浪,廣場上南嶺蠻域的代表當場砸碎手中戰斧,東荒妖域的長老妖氣衝霄。血閻羅在縛靈鎖鏈中劇烈掙扎,發出野獸般的哀嚎:「不!那不是我!那是幻術!是聖子逼我的!是聖主讓我做的!」

沈太玄面色一沉,準帝巔峰的威壓欲要以言出法隨抹去天幕,卻見姬望舒手中的氣運天秤輕輕一震,淡金光芒將那股威壓擋回,天秤左端的氣運金龍發出一聲哀鳴,龍尾寸寸崩碎。

第二幕,弒師奪寶。

葬天墟墟口,恩師陳玄的洞天被一柄聖光長劍貫穿,陳玄倒在血泊中,手中緊攥著半頁準帝帝經殘頁,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葉凌霄收劍而立,臉上的悲天憫人瞬間化為冷血自私,他將帝經殘頁收入袖中,隨即偽造現場,將陳玄的屍身擺成被墟中法則反噬的模樣,並以聖心渡世訣的光芒淨化血跡,喃喃自語:「師尊,莫怪徒兒,要怪就怪你不肯將帝經交予天命之子。」畫面中,葉凌霄為掩蓋罪行,甚至引來一頭墟獸啃噬屍身,手段之歹毒,讓西漠佛域的高僧當場閉目誦經,北溟劍域的劍修劍匣齊鳴。

葉凌霄頭頂那條僅存三尺的氣運金龍發出淒厲的龍吟,聖光自他體內寸寸崩碎,月白長袍上的金紋如被血浸,寸寸剝落。他踉蹌後退,嘶聲喊道:「假的!這是君無淵以天鏡偽造!本聖子何曾做過此事!」

然而天道本源印記如烙鐵般灼在每一人的神魂上,無人能質疑。

第三幕,偽造仁德收割信仰。

秘境之中,葉凌霄事先買通裁判,在試煉前將數名同門引至絕地,暗中觸發禁制,讓妖獸重創同門,自己再於眾目睽睽下駕著聖光趕到,斬殺早已被他以血煉吞元術削弱的妖獸,將重傷同門抱出,高呼仁德。秘境外,萬民為其歡呼,信仰之力化作金色洪流湧入其體內,氣運金龍暴漲,而那些被他當作墊腳石的同門,卻在回聖地後因傷勢過重而無聲隕落,無人追問。畫面最後,葉凌霄在無人處擦拭聖劍上的血跡,嘴角勾起自戀而冷漠的笑:「韭菜們的信仰,真是最好用的養料。」

三幕連映,每一幕皆附帶時光長河的本源印記,無法辯駁。五域四海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那怒吼不再是零散的喧嘩,而是化為實質的願力洪流,金色的光柱自每一座城池、每一處寨落衝霄而起,匯聚於建木廣場上空,朝著君無淵的洞天灌去。

楚映璃臉色已白如紙,星血消耗至極限,星辰法陣在願力衝擊下劇烈搖晃,她緊咬下唇,雙手結印,以鑄鏡師後裔的血脈強行穩固天幕,星紗薄衣被血色浸透,卻依舊不肯退半步。她輕聲對君無淵道:「無淵,法陣快撐不住了,快——」

君無淵點頭,至尊道骨轟然爆發,金蓮遍地而生的異象自他腳下蔓延,審判洞天徹底張開,洞天小世界中,山河成型,法則如龍。葉凌霄頭頂的氣運金龍終於發出最後一聲哀鳴,徹底斷裂,化作漫天金色碎片,碎片如雨,卻未墜入大地,而是盡數被君無淵的洞天吞噬,反哺己身。

「不——我的氣運!我的天命!」葉凌霄跪倒在地,俊美無儔的面容扭曲,聖光徹底崩碎,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血煉紋路,他瘋狂地抓向那些碎片,卻只抓到虛無。

君無淵立於法壇之上,萬民願力洪流加身,守墓令與照世天鏡同時共鳴,他的氣息在這一刻衝破洞天巔峰的桎梏,引動天地大道共鳴。蒼穹之上,紫氣東來三萬里,雲層被染成尊貴的紫金色,日月同時失色,星辰為之倒卷。封王異象轟然降臨,千里靈氣倒卷入體,化為封王法則,於他背後凝成一尊手持戰神槍的帝王虛影,虛影俯瞰眾生,言出法隨的威壓讓沈太玄也不得不後退半步。

唐九歌望著那道紫氣,手中算盤不自覺停住,眸中精明化為震撼,喃喃道:「洞天封王……竟真的成了,這筆買賣,賺大了。」姬望舒手中的氣運天秤徹底傾向君無淵一側,天秤發出清越的鳴響,宣告天命轉移。

沈太玄死死盯著那道紫氣,紫金帝袍無風鼓動,準帝威壓如山,卻被萬民願力屏障擋在廣場之外。他身側,血閻羅已在萬民唾罵中被願力灼得皮開肉綻,發出最後的慘叫。

君無淵手持戰神槍,槍尖直指癱倒在地的葉凌霄,聲音如雷,響徹五域:「葉凌霄,今日以天地為法庭,以眾生為見證,你的仁德,已碎。」

天幕尚未散去,光芒卻在最高處悄然裂開一道細微的暗紫縫隙,縫隙之後,一隻由破碎法則凝成的天道巨手輪廓一閃而逝,建木主根深處那顆搏動的天道之心,跳動驟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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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十七章:準帝截殺.星河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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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神樹之巔的紫氣尚未散盡。

三萬里紫氣東來,如同天河倒懸,自東方虛空源源不絕地灌入君無淵體內。封王異象凝成的帝王虛影手持戰神槍,矗立於審判洞天之上,千里靈氣倒卷而成的風暴將整座建木廣場的星髓神玉都壓出細密的裂紋。五域代表無不仰頭,洞天境的強者在這股言出法隨雛形的威壓下靈海翻騰,竟生出欲俯首叩拜的衝動。唯有觀星臺上的姬望舒手持氣運天秤,天秤徹底傾向君無淵一側,萬丈氣運金龍在天穹盤旋,龍吟震碎殘雲,宣告天命已然轉移。

然而這份煌煌大勢,並未讓廣場徹底歸於寂靜。

癱倒在縛靈鎖鏈邊緣的葉凌霄,月白聖子長袍寸寸剝落,內裡暗紅色的血煉紋路如活蛇般蠕動。他頭頂三尺氣運金龍徹底斷裂後,道心也隨之碎裂,口中不斷喃喃著不可能,俊美無儔的臉龐扭曲得近乎癲狂。萬民願力所化的金色洪流此刻對他而言不再是加持,而是灼骨的業火,每一寸肌膚都被信仰崩塌的反噬炙烤,靈臺境的根基寸寸崩解。

「廢物。」

一道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壓過萬民怒吼。

沈太玄動了。

這位太玄聖地當代聖主,鶴髮童顏,身披紫金帝袍,頭戴聖冠,自始至終都如神祇般超然物外的準帝巔峰,此刻終於不再掩飾眼底的殺意。他一步踏出,腳下生蓮,每一步都讓建木主幹的法則為之退避。準帝威壓不再是虛影,而是實質的法則囚籠,一掌便可打沉大陸的恐怖力量被壓縮於方寸之間,朝著葉凌霄抓去。

「天命未絕,輪不到眾生來定。」沈太玄五指張開,掌心浮現一枚古樸的帝紋,那是太玄聖地帝經《聖心渡世訣》的本源印記。印記亮起的瞬間,葉凌霄體內將要潰散的血煉紋路被強行凝固,一縷縷來自聖地祖祠地宮的氣運本源被他以言出法隨強行抽來,灌入葉凌霄破碎的靈海。

葉凌霄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原本崩碎的靈臺竟被這股外力硬生生黏合,斷裂的氣運金龍殘骸也被染上一層詭異的紫金色,強行續上一線生機。他的眼神空洞,卻又燃起一絲對生的貪婪,死死抓住沈太玄的袍角,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沈太玄看也不看他,將其甩向身後由聖地長老撐開的傳送法陣,隨即轉身,雙眸如星海般俯瞰君無淵。

「君家小兒,你以為借眾生之口,便能改天換命?」沈太玄聲音不大,卻引動大道共鳴,建木神樹的枝枒竟為之低垂,「本座執掌太玄聖地一千二百年,見過三代天命之子起落。氣運掠奪本就是天道正理,弱肉強食,何來仁德偽善之說。今日,便讓你明白,封王與準帝之間,是何等天塹。」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招。

建木廣場上空,風雲驟變。一柄長達千丈的虛幻聖劍自虛空中斬出,劍身銘刻日月星辰,劍柄處太玄二字以帝血書就,散發出讓聖人都要滴血不滅的帝兵威壓。那是太玄聖地的鎮宗帝兵——太玄聖劍的虛影,即便只是虛影一縷,也足以讓封王強者洞天崩碎。

「言出法隨——鏡碎。」

沈太玄口含天憲,四字一出,法則如鎖鏈纏向九霄之上的照世天鏡。蒼穹之上剛剛映照完三大罪證的天幕劇烈震盪,鏡面混沌翻滾,竟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五域四海同時抬頭的生靈只見天幕一暗,彷彿有人要將這面映照真相的蒼穹之鏡生生抹去。

君無淵瞳孔收縮,審判洞天全力張開。

他剛剛踏入封王境,初掌千里靈氣倒卷之力,洞天小世界中山河初成,法則如龍。可面對準帝巔峰的言出法隨,這份新生的力量顯得如此單薄。帝兵虛影斬落的剎那,他的至尊道骨爆發出刺目光芒,金蓮遍地的異象被壓得寸寸凋零,戰神槍橫於胸前,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轟——

槍與劍虛影碰撞,餘波將建木廣場外圍的懸浮聖城震得搖晃,三十三座聖城的護城大陣同時亮起。君無淵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星髓神玉上踏出深坑,嘴角溢出一縷金色帝血,握槍的虎口崩裂。封王與準帝,一階之差,卻是跨越洞天小世界與真正執掌法則的天塹。

「無淵!」

楚映璃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決絕。

她素白流雲長裙已被星血浸透,青絲凌亂,臉色蒼白如紙。建木精氣的溫養早已耗盡,連日來以本命精血支撐天鏡的虧空在此刻徹底爆發。但她沒有退,雙手結印,眉心浮現出一枚古老的星形印記,那是鑄鏡師一脈最核心的血脈印記。

「以我星血,為鏡鑄魂。映璃願以此身,換天鏡不墜。」

她輕聲低語,像是對君無淵說,又像是對九天之上的天鏡說。下一瞬,她體內僅存的鑄鏡師血脈轟然燃燒,化作漫天星光。星光並非散去,而是以她為中心,構築成一座直徑百丈的星辰護盾,護盾上流轉著上古鑄鏡師封印術的紋路,硬生生擋在君無淵身前,也將照世天鏡護在其中。

星光護盾成型的剎那,楚映璃身形一晃,險些栽倒,卻強撐著將最後一縷星辰神通打入天鏡鏡框。

「映璃!」君無淵伸手欲扶,卻被星光柔和地推開。楚映璃抬頭對他露出一抹虛弱卻熾熱的笑,眼中映著他的身影,「別看我,看鏡子。」

天鏡得此星血獻祭,鏡面裂痕竟詭異地停滯,隨即逆轉。混沌深處,一股更古老、更冰冷的意志被喚醒。那不是映照他人的真相,而是反照——將鏡前之人的記憶,強行投射於天幕。

沈太玄臉色第一次鉅變。

「你敢!」

他欲再以帝兵斬落,可天幕已然亮起。這一次,天幕中出現的不再是葉凌霄,而是沈太玄自己。

畫面中,是六百年前,中州邊荒一座名為青陽城的小城。城中人口三十萬,靈脈枯竭,卻民風淳樸。沈太玄身著還未染上紫金的青袍,立於城主府上空,面無表情地啟動一座隱蔽的氣運掠奪大陣。大陣亮起,無數凡人與低階修士在睡夢中被抽乾氣運,化為枯骨,城中靈脈寸寸斷裂,化為死域。而後,太玄聖地的執事駕臨,以靈氣枯竭、天災降臨為由,將此城劃為禁地,無人追問。

畫面再轉,是三百年前,南嶺與中州交界的一處秘境,沈太玄為奪一株準帝大藥,親手將同行的兩位封王好友推入混沌霧靄,隨後以聖光淨化現場,立碑銘記二人為探索禁墟而隕,收穫萬民讚頌。

一幕又一幕,百年來,數十次小規模掠奪,數座城池枯竭,數位天驕無聲隕落,皆被時光長河的本源印記牢牢烙印,以無法偽造的全息天幕,投射於五域眾生眼前。沈太玄那張道貌岸然、悲天憫人的面具之下,是將眾生視為韭菜、視仁義為工具的冷血本質。

「不——這是本座為聖地不朽,不得不為!」沈太玄道心劇震,準帝那顆歷經一千二百年打磨、堅信氣運掠奪即正理的道心,出現了一道細微卻致命的裂痕。言出法隨的力量為之一滯,帝兵虛影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一分。

萬民的怒吼再次化為實質,這一次,不僅是對葉凌霄,更是對這位高高在上的聖主。氣運天秤劇烈搖晃,姬望舒淡金神眸中映出沈太玄頭頂那條屬於聖地的龐大氣運金龍,龍軀上竟也浮現出斑駁的血紋,發出哀鳴。

就是現在。

君無淵眼中寒星爆射。

他等的就是這一瞬。體內審判洞天與至尊道骨徹底共鳴,葬天墟守墓令自洞天深處飛出,與戰神槍相合。槍身之上,斷裂的戰神槍竟在萬民願力與守墓法則的灌注下,浮現出完整的帝紋。那是前代逆命大帝殘念認可後,贈予的完整傳承。

「逆命伐天——審判。」

君無淵人隨槍走,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逆伐。封王異象紫氣東來三萬里盡數收攏於槍尖一點,洞天小世界中山河倒轉,法則化為槍芒。他一槍刺出,沒有華麗的天地異象,只有最純粹、最決絕的意志——為眾生爭命,為真相審判。

槍芒如星河倒卷,精準地刺入那道因道心動搖而黯淡的帝兵虛影心口。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建木之巔。太玄聖劍的虛影,自被槍尖刺中的那一點開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雨。沈太玄悶哼一聲,紫金帝袍炸裂一角,胸口浮現出一道深可見骨的槍痕,帝血灑落,每一滴都讓虛空塌陷。他踉蹌後退三步,才以聖劍本體拄地穩住身形,鶴髮散亂,再無半分神祇威嚴,眼中只剩下驚怒與難以置信。

「你——區區封王,竟能傷本座帝軀……」

而被傳送法陣護在後方的葉凌霄,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本以為準帝師尊親至,君無淵必死無疑,自己續命後仍可東山再起。可此刻,看著不可一世的沈太玄竟被君無淵一槍重創,看著天幕中沈太玄百年罪證循環播放,看著五域代表望向自己與聖地那毫不掩飾的憎惡與唾棄,他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脊椎直衝天靈。

肝膽俱裂。

他癱軟在地,褲管竟有溫熱液體蜿蜒而出,卻渾然不覺,口中只剩無意識的嗚咽。道心破碎的他,連站起來的勇氣都已失去。

楚映璃再也支撐不住,星辰護盾化作光點散去,她身子一軟,向後倒去。君無淵一步踏回,將她攬入懷中。少女輕若無物,氣息微弱到幾不可聞,眉心的星形印記黯淡無光,唯有嘴角還殘留著那抹完成使命的笑。

君無淵抱著她,抬頭望向捂胸而立的沈太玄,手中戰神槍嗡鳴不止,槍尖仍滴著準帝之血。

九霄之上,照世天鏡光芒大盛,卻在最深處,那道暗紫色的天道裂痕,無聲地又擴張了一寸。裂痕之後,那隻由破碎法則凝成的巨手,輪廓比先前清晰了數分,五指微張,似要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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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十八章:混沌雷劫.氣運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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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之巔的風,停了。

並非自然的靜止,而是被更龐大的意志強行按下的凝滯。

沈太玄捂著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槍痕,紫金帝袍被準帝之血浸透,每一滴血珠墜落,都在星髓神玉鋪成的廣場上砸出蛛網般的塌陷,虛空為之哀鳴。他以太玄聖劍本體拄地,才勉強穩住身形,鶴髮散亂,那雙俯瞰眾生一千二百年的星海眸子,此刻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驚怒與忌憚的情緒。

他敗了。

以準帝巔峰之尊,攜帝兵虛影言出法隨,竟被一個初入封王的小輩一槍刺碎了道心與帝兵法相。這一槍不僅傷了他的帝軀,更將他百年來精心編織的仁德外衣,連同天幕上循環播放的青陽城枯骨、秘境推友的畫面,一併釘在了五域眾生的恥辱柱上。

「好……好一個逆命。」沈太玄低聲咆哮,聲音沙啞,卻引得周遭法則寸寸崩斷,「君家餘孽,你以為憑眾生一時義憤,便能逆天?天道若要你亡——」

他沒有說完。

因為蒼穹之上,那道被照世天鏡與楚映璃星血強行穩住的暗紫色裂痕,在他道心裂開的瞬間,毫無徵兆地向兩側撕裂開來。

咔——

一聲輕響,卻壓過了建木廣場上數萬人的呼吸。

原本僅有寸許的裂痕,剎那間擴張至百丈,裂痕深處不再是破碎法則凝成的巨手輪廓,而是翻湧的混沌雷海。雷海並非尋常天劫的銀白或紫金,而是混沌初開時的原初之色,灰濛濛的霧靄中,億萬道雷霆如龍蛇遊走,每一道都纏繞著天道法則的本源紋路,散發出讓聖人都要滴血重生的滅世威壓。

天道,震怒了。

氣運金龍一分為二,葉凌霄那條斷裂的金龍哀鳴崩碎,屬於君無淵的萬丈金龍卻扶搖直上,這種僭越天命更迭的行為,徹底觸怒了執掌眾生氣運的意志。

「九重混沌雷劫……」觀星臺上,姬望舒手中的氣運天秤劇烈嗡鳴,秤盤瘋狂傾斜後竟開始龜裂。她淡金色的神眸倒映著那片雷海,即便以她絕對理性的祭司之心,此刻也泛起一絲漣漪,「天道要親自抹殺逆命者。這不是封王劫,亦非聖人劫,這是敕封天命境時才會出現的誅逆之劫。」

她的聲音透過祭司法陣,清晰地傳入每一位五域代表耳中。原本因沈太玄落敗而振奮的人群,瞬間被更深的恐懼籠罩。準帝已是人力極限,而天道親自降劫,那是連大帝都要渡九死一生的混沌雷劫,豈是一個初入封王的少年能夠承受?

雷海翻湧,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時間。

第一重雷劫,無聲墜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道灰色的雷光,如同開天之刃,自裂痕中垂直斬下,目標直指被君無淵懷中抱著的楚映璃與他頭頂那條新生的萬丈氣運金龍。天道意志冰冷而精準,要先斬斷逆命者的羽翼與氣運根基。

君無淵眸若寒星,將懷中氣息微弱的少女輕輕交予趕來的秦蠻。那蠻族少主魁梧的身軀此刻也忍不住顫抖,卻死死抱住楚映璃,蠻神之軀爆發出金銅色光芒,替她擋住外洩的雷威。

「照看好她。」君無淵只留下四個字,隨即轉身,一步踏向虛空。

他身著的墨黑戰神玄甲在雷光映照下泛起暗金紋路,審判洞天自背後轟然展開,洞天內山河倒轉,竟主動迎向那道混沌雷光。他頭頂的萬丈氣運金龍發出一聲不甘被天道定義的龍吟,龍軀盤旋,將他牢牢護在中央。

轟!

灰色雷光劈在審判洞天之上。洞天壁壘劇烈震盪,山河虛影寸寸崩碎,君無淵身形一晃,嘴角再次溢出金色帝血。可那道雷光,竟被他以洞天與道骨硬生生扛住,未能觸及下方廣場分毫。

「天道要抹殺我,問過眾生了麼?」君無淵拭去嘴角血跡,抬頭望向那片雷海,聲音不大,卻藉由照世天鏡的殘餘天幕,傳遍五域四海。

觀星臺上,姬望舒銀髮飛揚,薄紗之後的淡金神眸前所未有的明亮。她忽然將手中的氣運天秤高高舉起,另一隻手握住的星辰權杖重重敲擊在觀星臺的中央神紋上。

「吾以氣運神殿當代大祭司之名,宣告——」她的聲音不再是往日絕對中立的淡漠,而是染上了一絲屬於人的溫度與決絕,「天道失衡,氣運被竊,眾生蒙蔽久矣。今日有人以真相為刃,斬開虛妄,雖觸怒蒼穹,卻合乎大道本源。諸位,若願此方天地不再被一人一聖地竊據,便將爾等願力,借予他一用!」

言出,天秤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竟是燃燒了方才勉強恢復的一絲祭司本源,將自身作為導管,構築了一座橫跨中州三十三城的祈福法陣。法陣以觀星臺為眼,瞬間點亮了建木廣場內外所有生靈眉心的一點靈光。

起初,只有零星的光點自人群中升起,那是方才被天鏡真相所震撼的修士與百姓最純粹的信念。隨後,光點匯聚成溪流,溪流匯聚成江河。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戰神世子」,隨即萬人齊喑,化為山呼海嘯般的祈福之聲。

「請戰神世子,渡劫!」

「請君家少主,為我等斬開這天!」

萬民願力,那股在先前審判中化為金色洪流反哺君無淵的力量,此刻再次被姬望舒引動,卻不再是反哺修為,而是化為一道道實質的金色光柱,自五域四海三十三城沖霄而起,穿透混沌霧靄,盡數灌入君無淵頭頂的萬丈氣運金龍體內。金龍得此願力,龍鱗片片亮起,原本在雷劫下略顯黯淡的身軀再度凝實,甚至隱隱有超越天道敕封極限的趨勢。

「呵,倒是會挑時候做人情。」一道嫵媚卻帶著精明算計的笑聲自廣場東側的虛空商舟上傳來。

唐九歌斜倚在鎏金算盤化作的寶座上,暗紅旗袍下的長腿交疊,手中菸桿輕敲。她望著天上那片足以讓封王瞬間化為飛灰的雷海,又瞥了一眼臉色蒼白卻強撐著主持祈福的姬望舒,紅唇勾起一個無奈又瘋狂的弧度。

「姬祭司都把家底都押上了,我這個做生意的,若是此刻退縮,以後在玄穹大陸還有何信譽可言?」她站起身,聲音透過商會秘寶傳遍全場,帶著商人特有的誇張與決絕,「萬相商會聽令——」

「開庫!」

兩個字落下,停泊在建木周遭的十二艘虛空商舟同時打開底艙。沒有靈石山,沒有華麗的寶光,只有十二條被封印了數百年的完整靈脈,如同十二條甦醒的白龍,被她以大法力強行抽出。與此同時,三千六百件寶器、靈甲、丹藥,如同暴雨般自商舟中傾瀉而出,並非胡亂堆砌,而是在唐九歌精準的操縱下,於君無淵腳下構築成一座史無前例的聚靈化劫大陣。

「十二條主靈脈,三千六百件寶器,外加老娘抵押給中州錢莊的半座商會地契。」唐九歌手持算盤,每撥動一顆算珠,便有一件寶器自爆,化為最精純的靈氣洪流,替君無淵分擔一絲雷威,「君無淵,老娘這一次可是把棺材本都壓在你身上了。你若渡不過去,化成灰了,可別怪我到葬天墟去把你的骨頭挖出來抵債!」

她罵得刻薄,出手卻毫不含糊。聚靈大陣成型的瞬間,十二條靈脈同時燃燒,化作十二道靈氣龍捲,將君無淵托舉至更高處,也將第二重、第三重接連墜落的混沌雷霆削弱了三成。

雷海之中,君無淵沐浴在金色願力與靈氣洪流的雙重加持下,黑髮狂舞,戰神槍直指蒼穹。他的審判洞天在雷劫的轟擊下不斷破碎又不斷重組,每一次破碎,洞天壁壘便多一道混沌雷紋,每一次重組,洞天內的法則便更凝實一分。這是毀滅,亦是淬鍊。

而在建木廣場的角落,被沈太玄以最後一絲準帝本源強行續命、丟入聖地殘餘法陣中的葉凌霄,卻在經歷另一重地獄。

他頭頂那條不足三尺、早已斷裂的氣運金龍,此刻在天道震怒的牽連下,發出比雷劫更淒厲的哀鳴。金龍寸寸斷裂,每斷一寸,葉凌霄便噴出一口黑血,體內的血煉吞元術紋路如活蟲般反噬,吞噬著他僅存的靈臺與血肉。萬民願力的金色光柱對君無淵是加持,對他而言卻是灼穿神魂的業火。他蜷縮在法陣中,曾經溫潤如玉的俊美容顏此刻佈滿血紋,眼中只剩下對天道拋棄的極度恐懼與怨毒。

「為什麼……我才是天命之子……」他嘶啞地呢喃,卻無人回應,連那座傳送法陣的光芒也在萬民願力的衝擊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將他徹底遺棄。

天道反噬,眾叛親離,不過如此。

第四重、第五重雷劫化為雷龍,接連轟下。君無淵以戰神槍硬撼,槍身與雷龍碰撞,每一次都讓他的封王之軀多一道焦黑裂痕,卻也讓他的骨骼在雷光中泛起玉質光澤。至尊道骨徹底甦醒,貪婪地吞噬著混沌雷劫中的法則碎片,他的氣息不再是初入封王的虛浮,而是朝著封王巔峰穩步攀升,甚至隱隱觸及那道聖人門檻——滴血不滅、言出法隨的雛形。

「還不夠!」君無淵忽而長嘯,竟主動散去護體的金龍與靈氣,主動張開審判洞天,將第六重雷劫完整地吞入體內。

瘋狂之舉讓下方的姬望舒與唐九歌同時變色。

「他要以雷劫鍛體,衝擊聖人壁壘!」姬望舒淡金神眸劇震,瞬間明白了君無淵的意圖。

雷霆入體,君無淵的戰神玄甲寸寸炸裂,露出其下布滿雷紋的軀體。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雷霆中湮滅又重生,神藏轟鳴,洞天小世界在極致的毀滅壓力下,竟開始向內坍縮,法則由外放轉為內斂,這正是封王邁向聖人的標誌——將洞天煉入己身,成就聖軀雛形。

當第六重雷劫的光芒散去,君無淵立於雷海中央,身形挺拔如劍,體表雷紋流轉,竟散發出一縷若有若無的聖威。雖然僅是雛形,卻已讓下方不少洞天境強者生出欲頂禮膜拜的衝動。

而他頭頂的萬丈氣運金龍,在吞噬了萬民願力與六重雷劫的法則後,竟發出一聲穿透九霄的龍吟,龍軀暴漲,龍角分叉,隱隱有化為實質、敕封天命的徵兆。反觀葉凌霄身後,那條金龍已徹底化為光點消散,只剩一縷黑氣纏繞其身,那是天道徹底將其拋棄的印記。

天命之位,正在轉移。

第七重雷劫在醞釀,雷海深處,那隻由破碎法則凝成的巨手輪廓再次浮現,這一次,五指已然張開,似要連同君無淵與他頭頂的新生金龍,一併握碎。

唐九歌的聚靈大陣靈光已黯淡大半,十二條靈脈燃燒殆盡。姬望舒主持的祈福法陣也因過度透支而出現裂痕,她嘴角溢出一絲淡金色的祭司之血,卻仍死死支撐著權杖。

君無淵緩緩抬頭,手中戰神槍發出渴望一戰的清越嗡鳴。他望著那隻即將落下的法則巨手,又望向下方為他祈福的萬民與兩位為他賭上一切的女子,眼中寒星化為熾熱的戰意。

「來吧。」他輕聲道,像是對天道說,又像是對自己說,「讓我看看,所謂天命,究竟有幾分重量。」

雷海翻騰,第七重混沌雷光,轟然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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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十九章:誅魔臺再啟.宿敵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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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雷海退去的速度,比它來臨時更令人窒息。

第七重雷光被君無淵以審判洞天硬生生吞下後,那道橫貫蒼穹的百丈裂痕便不再擴張,翻湧的灰色霧靄如活物般向內收縮,億萬道遊走的雷龍發出不甘的嘶鳴,卻被一股更龐大的法則強行抹平。建木神樹頂端的枝枒輕輕搖晃,灑落的星輝碎屑落在焦黑的戰神玄甲上,發出細微的嗶啵聲。雷劫散了,但雷劫留下的痕跡卻深深烙印在每一個觀者的神魂之中。

君無淵依舊立於虛空中央,距離地面三千丈。

他身上的墨黑戰神玄甲早已破碎大半,露出其下覆蓋著淡金色雷紋的軀體。那些雷紋並非傷痕,而是混沌雷劫淬鍊後的道痕,每一道都與他的審判洞天相連,讓原本外放的洞天小世界朝內坍縮,化為一層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聖光膜層覆蓋在肌膚之上。那是封王邁向聖人的關鍵一步,聖軀雛形。他的氣息不再是初入封王時的銳利外放,而是變得內斂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周遭靈氣自發匯聚,腳下虛空生出金蓮虛影,轉瞬即逝。

他頭頂的萬丈氣運金龍此刻安靜盤旋,龍瞳金光溫潤,不再是天道敕封的冰冷威嚴,而是融合了萬民願力後的浩然正氣。龍鱗之間的縫隙仍有細小的雷光跳動,那是天道法則被強行煉化的證明。

下方建木廣場,十二條靈脈燃盡後的灰燼仍在空中飄浮。唐九歌倚著鎏金算盤,暗紅旗袍的下襬被雷風撕開數道口子,臉上精緻的妝容被汗水暈開,卻難掩她眸中的興奮。她看著空中那道挺拔身影,輕輕敲了敲菸桿,聲音透過商會秘法傳遍全場,帶著商人獨有的算計與豪賭後的快意。

「活下來了,真的活下來了。九重混沌雷劫,連準帝都不敢硬接的玩意兒,竟被一個封王境的小子扛過去了。老娘這棺材本,看來是押對了。」

觀星臺上,姬望舒單膝跪地,星辰權杖支撐著她搖晃的身軀。她主持的祈福法陣已然暗淡,薄紗下的嘴角殘留一絲淡金色的血跡,那是祭司本源透支的徵兆。但她淡金色的神眸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直視著君無淵頭頂那條新生的氣運金龍,天秤的裂痕竟在萬民願力的滋養下緩緩癒合。她明白,天命已經轉移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需要一場無可辯駁的審判來徹底定锚。

秦蠻抱著昏厥的楚映璃半跪在廣場邊緣,蠻神之軀上的金銅光芒明滅不定。方才為了替楚映璃擋住外洩的雷威,他硬抗了數道餘波,肩頭血肉翻捲,卻連哼都未哼一聲。此刻他抬頭望向君無淵,粗獷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舉起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揮舞。

「君少!好樣的!俺就知道你行!」他的吼聲如蠻荒巨獸,震得周遭修為較弱的修士耳膜生疼,卻也將眾人從雷劫的震懾中喚醒。

萬民齊聲歡呼,三十三座聖城的歡呼透過建木的枝枒共鳴,化為實質的聲浪。

然而君無淵並未沉浸在歡呼中。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向建木神樹根部那座早已被藤蔓與塵土封存了三百年的古老石臺。

誅魔臺。

那是中州神域自太古以來便存在的審判之地,唯有涉及背叛人族、勾結域外天魔或屠戮眾生的重罪,才有資格啟動。台面以斷法黑曜石鑄成,據傳能夠隔絕大帝之下的所有法則干擾,讓審判之內唯有真相與實力能夠留存。前世,君無淵便是在這座臺上,被葉凌霄與沈太玄聯手誣陷為墮入魔道,至尊道骨被生生剜出,含恨隕落。

如今,雷劫方散,正是重啟此台的最佳時機。

君無淵一步踏出,聖威雛形帶動虛空泛起漣漪,下一瞬便出現在誅魔臺正上方。他沒有落下,而是懸浮於臺心,將手中重鑄的戰神槍朝天一拋。

戰神槍發出穿雲裂石的清鳴,槍身暗金紋路與他體表的雷紋共鳴,化為一道百丈槍芒直衝九霄,將剛剛癒合的蒼穹再次照亮。這一次,槍芒並非攻擊,而是宣告。

「玄穹萬族,五域四海,建木為證。」君無淵的聲音不再藉助天鏡,而是以封王境的浩蕩靈力配合氣運金龍的龍吟,清晰地傳入中州三十三城、東荒妖域的萬妖林、西漠佛域的懸空寺、南嶺蠻域的祭壇與北溟劍域的劍池。這是他第一次以新任天命承載者的姿態,向整個大陸發出邀請。

「我君無淵,鎮北戰神君家世子,於今日雷劫之後,重啟誅魔臺。所審之人,正是太玄聖地聖子葉凌霄。昔日誅魔臺上我含冤隕落,今日便在此臺上,以同樣之法,還天下一個真相。此戰不論生死,只論道心與本源,照世天鏡懸於天際,諸位皆為見證。」

話音落下,建木之巔的照世天鏡自楚映璃眉心緩緩升起。少女雖仍昏厥,但她的星血與天鏡早已在多次共鳴中融合,此刻無需她主導,天鏡便感應到君無淵的意志,化為一輪直徑千丈的皎潔明鏡懸於誅魔臺正上方。鏡面光滑如水,卻倒映出誅魔臺內外每一縷靈氣流動的本源紋路,確保接下來的對決再無任何幻術與偽裝能夠遁形。

邀戰既出,萬眾譁然後便是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建木廣場另一側那片被準帝法則殘餘籠罩的廢墟。

廢墟中央,沈太玄盤坐於破碎的太玄聖劍本體之前。那柄曾經號令中州的帝兵此刻光芒黯淡,劍身布滿裂痕。他鶴髮散亂,紫金帝袍染血,胸口那道被君無淵刺穿的槍痕雖已止血,卻有混沌雷紋殘留,不斷侵蝕他的準帝本源。他的道心裂痕比外傷更致命,讓他一千二百年積累的聖威不斷外洩,顯得蒼老而狼狽。

在他身前,葉凌霄如同一灘爛泥癱軟在地。月白聖子長袍早已破碎,露出其下被血煉吞元術反噬後佈滿黑紅血紋的身軀。他頭頂的氣運金龍徹底消散,只剩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纏繞,那是被天道徹底拋棄的標記。他的眸子空洞無神,嘴裡不斷重複著細碎的詞句。

「不可能……我才是天命……師尊救我……」

沈太玄聽著弟子的哀鳴,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厭惡與決絕。他知道,若讓葉凌霄以這副模樣上臺,不僅必敗,更會讓太玄聖地最後一絲顏面徹底掃地。但若不上臺,君無淵的審判便會成為定局,太玄聖地數百年的氣運掠奪將再無翻身之日。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困獸一搏。

「凌霄,抬頭。」沈太玄的聲音沙啞卻帶著準帝最後的威嚴。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按在葉凌霄的天靈蓋上。

掌心之下,一團精純到近乎實質的紫金色本源緩緩浮現,那是沈太玄燃燒自己準帝道果強行提煉的聖地氣運與修為精華。為了培養這顆天命棋子,他已在此子身上投入太多,今日即便要折損自身,也絕不能讓棋子在眾目睽睽下爛掉。

「為師再助你最後一次。太玄聖劍在此,聖地最後的氣運亦在此。上去,殺了他,或是死在臺上,別讓天下人看輕了太玄。」

紫金本源如灌頂洪流,強行衝入葉凌霄破碎的靈臺。葉凌霄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原本淬體境都維持不住的修為竟被硬生生拔升,凝脈、靈臺、神藏、洞天……他的氣息節節攀升,血煉吞元術被強行催動,吞噬著灌入的本源,體表的血紋竟轉化為詭異的金紅色。短短十息,他竟一路衝至封王巔峰,氣息甚至比君無淵更顯得狂暴,只是那股狂暴中充滿了不穩定的雜質與焦糊味。

「啊——」葉凌霄猛然站起,雙眼血紅,一把抓住沈太玄身前的太玄聖劍。帝兵雖有裂痕,卻仍是帝兵,入手的瞬間便有浩蕩聖威與他體內的暴漲修為共鳴,讓他暫時忘卻了恐懼,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副悲天憫人的假面,只是此刻的假面因血紋而顯得猙獰。

「君無淵!你以為靠妖言惑眾便能奪我天命?今日我便在誅魔臺上,讓五域眾生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正道!」他縱身一躍,月白身影拖著血金色的尾焰,重重落在誅魔臺另一側,太玄聖劍直指君無淵。

君無淵眸色平靜,對這強行拔升的封王巔峰並無半分驚訝。他早已料到沈太玄會如此。

就在此時,秦蠻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門板大小的蠻神巨斧。斧身以南嶺地底的隕星鐵鑄成,纏繞著蠻族圖騰,斧刃處還有未乾的血跡,那是他方才在雷劫餘波中護送囚徒時留下的。他大步流星躍至誅魔臺邊緣,並未上臺,而是將巨斧重重頓在臺基之上,斧面朝外,如同最忠誠的門神。

「君少的臺子,誰敢搗亂,先問過俺秦蠻的斧頭!今日俺就在這壓陣,誰敢插手,俺便剁了誰!」他古銅色的肌肉虯結,蠻神之軀的金銅光芒與誅魔臺的黑曜石產生共鳴,讓整座古臺的封禁法則更加穩固。

君無淵朝秦蠻微微頷首,隨即抬手朝虛空一握。

一道身著粉櫻色流仙裙的身影被無形之力自人群中牽引而出,重重摔落在誅魔臺中央的審判石上。來人正是林曦玥。

昔日的林家嫡女、太玄聖女,此刻形容枯槁,青絲凌亂,粉櫻長裙沾滿塵土。她體內的至尊道骨早已被君無淵剝離,修為盡廢淪為凡人,連站立都需要扶著石面。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鳳眼中再無往日的精明算計,只剩對葉凌霄與沈太玄的恐懼與對君無淵的複雜愧疚。當她看清臺上對峙的兩人時,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君無淵看向她,聲音不帶一絲波動,卻透過天鏡傳遍五域。

「林曦玥,昔日你為攀附天命,親手將婚約信物交予葉凌霄,助他奪我道骨,並在誅魔臺上指證我墮魔。今日,我不殺你,只需你以凡人之口,將當年密室中你主動獻身求骨、暗中被種下血咒的真相,當著五域眾生的面,再說一遍。」

林曦玥抬頭,對上君無淵寒星般的眸子,又望向對面持劍而立、對她視若無睹甚至帶著殺意的葉凌霄,淚水終於決堤。她知道,這是她唯一贖罪的機會。

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照世天鏡的方向,嘶聲開口。

「是……是我……是我貪戀聖子之位,是葉凌霄說只要我助他取得至尊道骨,便立我為聖女……那夜在君家密室,是我親手打開禁制,引他進來……他奪骨之時,還在我體內種下血咒,說若我敢洩露半句,便讓我血脈枯竭而死……我……我對不起君家,對不起無淵……」

她的指認雖斷續,卻與天鏡同步回溯的畫面完全吻合。鏡面之上清晰映出當年粉櫻裙少女嬌笑著將君家密室鑰匙遞給月白身影的場景,與此刻凡人女子的懺悔形成最諷刺的對照。五域譁然,無數原本對林曦玥還有同情的聲音徹底轉為唾棄,而對葉凌霄的虛偽,又多了一層實證。

葉凌霄臉色鐵青,手中太玄聖劍嗡鳴,竟欲一劍先斬了林曦玥滅口。但誅魔臺的黑曜石法則及時亮起,將他的劍氣擋回。君無淵一步踏出,擋在林曦玥身前,戰神槍輕輕一撥,便將那道劍氣化為無形。

「你的對手是我。」君無淵將林曦玥輕輕送出臺外,交由趕來的姬望舒看護,隨後轉身,槍尖直指葉凌霄,眸中帝王威壓徹底釋放。

「葉凌霄,昔日你奪我道骨,今日便用你最引以為傲的血煉吞元術與聖心渡世訣來試試,我的逆命伐天訣,是否能斬你。」

「狂妄!」葉凌霄被徹底激怒,不再廢話,周身血金色靈力轟然爆發,太玄聖劍爆發出刺目聖光,表面卻有血色紋路如活蛇遊走,正是《血煉吞元術》被催至極限的異象。他一劍斬出,聖光與血光交織,化為一道橫貫誅魔臺的血色劍河,劍河中所過之處,靈氣竟被強行吞噬,連黑曜石的地面都出現乾裂。

君無淵不退反進,審判洞天全面展開,洞天內山河倒轉,卻不再是虛影,而是融合了雷劫道痕的實質法則。戰神槍舞動,帝經《逆命伐天訣》第一式——逆命斷因果——轟然施展。槍芒不再是單純的鋒銳,而是帶著斬斷氣運掠奪因果的審判意志,金色槍芒與血色劍河正面碰撞。

轟!

誅魔臺劇烈震動,黑曜石法則全力運轉才未讓餘波外洩。兩大封王的第一次碰撞,竟讓臺面上空出現短暫的法則真空。照世天鏡懸於天際,將兩人每一式神通的本源以最清晰的全息紋路投射向五域:葉凌霄的劍光本源是無數扭曲哀嚎的生魂與被吞噬的血脈,而君無淵的槍芒本源則是萬民願力凝成的金色絲線與雷劫淬鍊的混沌道痕。孰正孰邪,一目了然。

葉凌霄一擊未果,臉上血紋更盛,竟張口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化為血霧融入太玄聖劍,劍身裂痕中滲出更多血光,他的氣息再次暴漲一分,欲做困獸之鬥。君無淵則槍勢一轉,道骨共鳴,準備迎接下一輪更兇險的對決。

誅魔臺上,宿命的對決,終於在萬眾審判的注視下,拉開了最純粹的帷幕。

而在無人注意的建木根部,那條曾被君無淵淨化的血線,此刻竟因兩股封王巔峰力量的對撞,再次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暗紅,並朝著葬天墟的方向,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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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二十章:逆命大帝.天道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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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魔臺的結界在兩道封王巔峰的靈壓對撞下徹底甦醒。斷法黑曜石鑄就的臺面每一道古老紋路都被點亮,淡金色的封禁壁壘自臺基升起,直衝九霄,將臺內與臺外隔絕成兩個世界。壁壘之外,三十三座聖城的喧囂、建木枝枒的搖曳、萬民的呼吸都變得模糊,壁壘之內唯有純粹的法則與殺意在翻滾。照世天鏡高懸於天幕中央,鏡面如一輪冷月,將臺內每一縷靈氣流動、每一絲血脈顫動都以最本源的紋路投射向五域四海,沒有任何偽裝能夠遁形。

葉凌霄持劍而立,月白聖子長袍在狂暴的靈力撕扯下獵獵作響。他臉上的悲天憫人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被逼至絕境的猙獰。太玄聖劍劍身的裂痕中滲出血金色的光,那是沈太玄強行灌入的準帝本源與他自身修煉的血煉吞元術融雜後的產物,氣息雖衝至封王巔峰,卻渾濁而焦躁,猶如強行吹脹的氣囊,每一次鼓動都伴隨經脈撕裂的細微聲響。他頭頂原本徹底崩散的氣運金龍竟又被他以神魂為祭強行凝出一縷殘影,那殘影不再是金色,而是暗紅近黑,龍鱗倒豎,龍吟中滿是哀嚎與怨毒。

「君無淵,你以為你贏了嗎?」葉凌霄的聲音透過誅魔臺的結界傳出,卻因天鏡的映照而顯得尖銳失真。他雙眸血紅,死死盯著對面那道墨黑身影,「自我被聖主帶回太玄聖地那日起,天道便在我耳邊低語,說我是此世唯一的天命。你不過是君家餘孽,一塊被我踩在腳下的道骨,憑什麼奪我的氣運,奪我的萬民信仰?今日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同墜九幽,讓這天道看看,誰才是不容背叛的寵兒!」

他狂笑著,竟反手一劍刺入自己心口。太玄聖劍貫穿胸膛,劍尖自後背透出,卻沒有鮮血噴濺,反而是那條暗紅氣運金龍發出淒厲龍吟,整個身軀化為血色洪流倒灌入他的體內與劍身之中。這是以最後的氣運為薪、以神魂為引的同歸禁術。霎時間,葉凌霄的氣息膨脹至超越封王的臨界,肌膚寸寸龜裂,裂痕下透出金紅交織的光,整個誅魔臺的黑曜石地面竟被這股暴走的力量壓出蛛網般的裂紋,臺外的秦蠻手持巨斧,蠻神之軀的金銅光芒都被逼得向後退了半步。

「來啊!聖心渡世,血煉吞元,給我合!」葉凌霄癲狂怒吼,太玄聖劍爆發出百丈血色劍河,劍河之中無數被他吞噬過的生魂、被他奪取的機緣化為一張張扭曲面孔,張口發出無聲的哭嚎,朝君無淵席捲而去。這一劍已非武學,而是將畢生掠奪的因果全部引爆,要以天命最後的餘燼將逆命者拖入深淵。

君無淵立於劍河之前,身形挺拔如槍,墨黑戰神玄甲雖已破碎大半,露出其下覆蓋淡金雷紋的聖軀雛形,卻依舊穩如建木。他眸若寒星,倒映著迎面而來的血色洪流,沒有閃避,亦沒有恐懼。前世誅魔臺上被剜骨的劇痛、族人倒在血泊中的景象、楚映璃為他燃燒星血而昏厥的蒼白面容,一一在識海中閃現,最終凝為一股澄澈而堅定的意志。他的手緩緩握緊了戰神槍。

槍身嗡鳴,暗金紋路與他胸口那塊歸位不久的至尊道骨同時亮起。道骨輕顫,發出如心跳般的鼓動,每一次鼓動都與戰神槍的脈絡共鳴,與他體內那座融合了照世天鏡的審判洞天共鳴。那洞天不再是外放的小世界,而是內斂於血肉之間,洞天內的山河、日月、萬民祈福的金色絲線此刻全部倒卷而回,匯聚於槍尖一點。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誅魔臺地底深處,那條曾被君無淵淨化卻因兩股封王力量對撞而再度滲出暗紅的血線猛然竄起,化為一道細細的血色藤蔓,欲纏向君無淵的腳踝。這是葬天墟深處那顆仍在搏動的天道之心殘留的意志,是舊天道不甘被審判的最後反撲。然而,藤蔓尚未觸及戰甲,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便自建木根部的陰影中響起。

「小友,老夫這份守墓之責,今日便交予你了。」

顧太虛自虛空中緩步走出。他仍披著那件破舊的灰色蓑衣,手執枯木杖,身形佝僂,卻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混沌霧靄便自動退散。他枯瘦的手掌托起一枚看似平凡無奇的令牌,令牌以葬天墟深處的帝隕黑石雕成,正面刻著一個古老的墟字,背面則是萬座陵寢的縮影。守墓令出,整個誅魔臺周遭的破碎法則竟如朝聖般微微俯首。顧太虛將令牌朝君無淵的方向輕輕一拋,令牌化為一道灰白流光,沒入君無淵的審判洞天。

剎那間,君無淵只覺一股浩瀚、滄桑、埋葬了整整一個紀元的法則洪流湧入體內。那是葬天墟三千年來積累的帝隕意志,是無數逆命失敗卻依舊不肯屈服的大帝殘念。那股力量與萬民願力、與至尊道骨、與戰神槍徹底相融。

君無淵緩緩舉槍。

他身後的虛空開始崩解重組,萬丈氣運金龍仰天長吟,龍軀不再盤旋,而是化為漫天金色光雨,盡數融入槍芒之中。與此同時,建木神樹頂端的照世天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白光芒,鏡面中不再映照本源,而是映出了五域萬民此刻的面孔,有南嶺蠻族舉斧高呼的漢子,有西漠佛域合十祈禱的僧侶,有東荒妖域仰望星空的孩童,有中州城內淚流滿面的老嫗。他們的願力,他們的信仰,他們對真相的渴望,全部化為實質的洪流,自天鏡垂落,灌入君無淵的脊樑。

「帝經最終式——」君無淵的聲音不再是少年的清朗,而是融合了萬民之聲、帝隕之嘆的煌煌天音,震得誅魔臺的結界嗡嗡作響,「逆命伐天。」

槍出。

沒有絢爛的異象,沒有繁複的印訣,只有一道樸素到極致的金色槍芒,自槍尖迸發,起初不過三尺,迎風便漲,瞬息貫穿了整個誅魔臺,貫穿了建木神樹的陰影,貫穿了九霄之上的雲層,直入星河。這一道槍芒之中,包含了審判洞天的法則、至尊道骨的鋒芒、葬天墟的紀元重量、以及萬民願力的浩然正氣。它所過之處,葉凌霄那條血色劍河中的無數怨魂竟在金光中露出解脫的神情,隨後寸寸消散,彷彿被審判後終得安息。

葉凌霄臉上的瘋狂凝固了。他舉起太玄聖劍想要格擋,那柄曾號令中州的帝兵在槍芒面前卻如朽木般脆弱。槍芒先觸及劍身,劍身上的血金色紋路寸寸崩斷,隨後是帝兵本體發出一聲哀鳴,自劍尖至劍柄轟然碎裂,化為漫天星屑。槍芒去勢不減,貫穿了葉凌霄的胸膛、頭顱、神魂。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葉凌霄低下頭,看著胸口那個前後透亮的金色空洞,空洞中沒有血,只有不斷崩散的氣運碎片與被碾碎的神魂光點。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混雜著黑氣的碎光。那條被他燃燒的暗紅氣運金龍發出最後一聲哀鳴,龍軀徹底炸裂,化為黑雨反噬其主,將他的肉身連同最後一絲真靈一同腐蝕、湮滅。風吹過,誅魔臺上再無月白身影,只剩一縷青煙在金色槍芒中被徹底淨化,連輪迴的印記都未留下。

死寂。

隨後,蒼穹以最盛大的禮遇回應了這場審判。

原本因雷劫而裂開的天穹徹底癒合,轉而綻放出無盡金光。金蓮自虛空綻放,每一朵皆有磨盤大小,花開九瓣,瓣瓣皆有大道梵音,花雨遍地,落在建木廣場上,竟讓焦黑的土地瞬間長出新芽。九天之上,神魔虛影自混沌中走出,卻非叩拜舊天道,而是朝著誅魔臺上那道持槍而立的身影單膝跪地,口中發出低沉的臣服之音。紫氣自東方而來,這一次不再是三萬里,而是綿延十萬里,將整個中州神域都染成尊貴的紫金色。所有修士都感覺到體內的靈氣變得溫順,瓶頸竟有鬆動之跡,這是新帝誕生、天道重塑後對眾生的第一次賜福。

顧太虛望著天際的異象,渾濁的老眼中竟有淚光閃動。他拄著枯木杖,朝君無淵緩緩躬身,聲音雖輕,卻透過守墓令的法則傳遍全場:「葬天墟守墓三千年,今見新帝以眾生為法庭,以萬民為天心,逆命而成道。老夫顧太虛,願奉逆命大帝為墟主,自此葬天墟法則,盡歸帝掌。」

另一側,姬望舒早已整理好因透支而凌亂的星辰祭司袍。她手持氣運天秤與一卷以星光織就的祭司法典,薄紗下的淡金神眸莊嚴肅穆。她一步踏上虛空,每一步腳下皆生出星光階梯,直至與君無淵並肩。她將祭司法典高舉過頂,法典自動翻開,空白的書頁上以金色道紋浮現出全新的律令。

「吾以氣運神殿當代大祭司姬望舒之名,持天道之眼見證,引氣運天秤裁定。」她的聲音清冷如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神聖,「前任天命葉凌霄,氣運斷絕,道心崩碎,已於誅魔臺上形神俱滅,其名自天道金冊除去。君無淵以審判洞天承萬民願力,以葬天墟法則破舊天桎梏,於此證道。天道更迭,氣運歸正。自今日起,玄穹大陸氣運金龍,歸逆命大帝執掌。」

話音落下,她手中的氣運天秤徹底傾向君無淵一側,天秤上的裂痕完全癒合,爆發出柔和的金光,與君無淵頭頂那條萬丈金龍交相輝映。

而此時,一直被秦蠻護在廣場邊緣的楚映璃終於悠悠轉醒。她臉色依舊蒼白,星血的虧空讓她連站立都需扶著秦蠻的手臂,但那雙清冷如月下仙子的眸子在看到臺上那道身影無恙時,瞬間亮起。她不顧虛弱,雙手結印,眉心那枚與照世天鏡同源的星印亮起,柔和的星光自她體內湧出,化為一條星河匹練,穿越結界,溫柔地纏繞上君無淵的身軀。

星光所過之處,君無淵聖軀雛形上因施展最終式而崩裂的細小傷口迅速癒合,體內翻騰的混沌雷紋與葬天墟法則也被星光梳理得平順。更重要的是,星光在他的肩頭凝成一襲全新的披風,披風以星辰為紗,以願力為線,暗金與星白交織,輕輕飄揚。這不是療傷,是封冕。

君無淵低頭,看向臺下為他擔憂、為他歡呼的眾生,看向身旁並肩的楚映璃、躬身的顧太虛、持典的姬望舒、以及臺外高舉巨斧咆哮的秦蠻。他緩緩抬起戰神槍,槍尖不再指向任何敵人,而是指向蒼穹,指向那條剛剛重塑的氣運金龍。

他腳踏虛空,一步步登天而上,每一步皆有金蓮托足,每一步皆讓星河為之倒卷。當他立於建木之巔,與照世天鏡並肩之時,整個玄穹大陸的生靈都聽到了他的宣告。那聲音溫和卻帶著帝王的威壓,透過天鏡傳入每一座城邦、每一片山林。

「我君無淵,今日於誅魔臺審判舊命,承萬民之願,掌葬天之法,證逆命大帝之位。」

「自此之後,玄穹大陸,再不以天命定尊卑,再不以出身論貴賤。大道之前,眾生皆可審判,萬民皆可為證。若有不公,天鏡可照;若有掠奪,眾生可伐。以此為約,重塑天道。」

金蓮遍地,神魔叩首,星河為證。

新的紀元,在萬眾的淚光與歡呼中,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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