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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還沒出生,我就把他的外掛全挖光了!

大熊 詼諧玄幻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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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還沒出生,我就把他的外掛全挖光了! 封面
林澈本是聖光群島林家的頭號廢柴,因星紋稀薄被家族無情放逐,淪為西境聯邦的打工仔。沒想到他竟覺醒前世身為忠實讀者的記憶,清楚記得二十年後天命之子葉辰才會出生,並在東境荒野、墜星遺跡等三十六處秘地狂撿神器、一路逆襲稱王。秉持著「先下手為強,後下手喝西北風」的缺德理念,林澈扛著鏟子、帶著一隻嘴砲松鼠,搶在主角出生前展開全球挖寶大作戰,從絕世神劍到上古神獸蛋全部打包帶走,只留下一張張「此寶已被林澈捷足先登」的紙條。當葉辰終於出生,卻發現全圖資源歸零,只能被迫從開掛流轉職成努力流,與這個坑光他所有機緣的無良前輩展開相愛相殺的爆笑對決。

第 1 章 — 第一章 被除名的廢柴與凍結的門卡

本章登場

聖光群島的清晨向來是被星輝叫醒的。

薄薄的雲海在浮空島嶼之間流動,陽光穿透星輝薄膜,灑在林家主城那座混合了中古城堡尖塔與未來學院玻璃穹頂的建築群上。從遠處看,整座城像是被懸在天上的大學城,鐘樓會報時,噴泉會依照星紋頻率變換顏色,就連掃地的清潔魔偶都會對你說早安。只是這份優雅從來不屬於所有人,尤其是對今天站在檢測大廳角落的那個少年而言。

林澈穿著洗到發白的連帽工作外套,裡面是一件領口已經鬆掉的學院舊制服,下半身是那條跟了他三年的多口袋工裝褲,褲腳還沾著上週在西境聯邦打工時搬貨留下的油漬。他背著一個塞得鼓鼓的登山包,包的側邊硬是插著一把從五金行特價區買來的鏟子,整個人站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顯得格格不入。

大廳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三公尺的星輝檢測水晶,通體透明,內部有無數光點緩緩迴旋,像是把整片夜空裝進了一顆玻璃球裡。七大家族的族徽在穹頂上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會灑下細碎的光粉。依照慣例,所有年滿二十歲的旁系與嫡系子弟都必須在此接受年度星紋檢定,紋數決定你明年住哪一棟宿舍、領多少補助、能不能選修高階星圖課,甚至決定你的社群帳號能不能被家族官方帳號追蹤。

林澈排在隊伍的最後一個。他前面是林家這一輩最受矚目的天才林曦然,剛剛測出五紋巔峰,水晶直接炸出冰藍色的極光,全場歡呼,連聖殿議會派來觀禮的老學究都點頭鼓掌。林曦然走下台時還特意看了林澈一眼,那眼神不是惡意,是一種已經把你從名單上刪掉的禮貌性無視。

「下一位,林澈,旁系,二十歲。」負責唱名的執事面無表情地念出名字,聲音透過擴音星紋傳遍大廳。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不是因為期待,而是因為好奇,好奇這個傳說中連宿舍熱水都要跟學弟借點數的萬年吊車尾,今天又會搞出什麼笑話。林澈把鏟子往牆邊一靠,深呼吸,盡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不那麼僵硬。他把手掌貼上檢測水晶的瞬間,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竄上來,像是把手伸進了冬天的溪水裡。

水晶嗡的一聲亮起。

光點開始聚集,然後,慢吞吞地、非常不情願地,在水晶內部凝結出三道淡淡的紋路。紋路細得像是用原子筆隨手畫的,顏色還是那種營養不良的淡金色,閃了兩下就開始不穩定地抖動,像是隨時會斷線的燈泡。

檢測儀旁邊的魔導螢幕自動跳出結果,一行冷冰冰的正體字浮在半空:【星紋共鳴:三紋初階,星輝濃度 11%,評級:薄弱,建議:轉職後勤或考慮就業分流】

大廳安靜了一秒,隨後爆出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有人笑,有人搖頭,更多人是那種看完熱鬧就準備滑掉動態的冷漠。站在高台主位上的男人,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林昊穹,林家現任家主,林澈血緣上的父親。他一頭銀白長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那件繡著星紋披風的華麗長袍連一點皺褶都沒有,整個人像是一座用大理石雕出來的威嚴塑像。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那是一種更讓人難受的表情,叫做績效未達標。

他緩緩起身,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的星輝都像是被凍住一樣安靜下來。他的星紋是八紋巔峰,傳說中可以一句話就封住低階修行者的共鳴,這種壓迫感不需要大吼,只需要開口。

「林澈。」林昊穹看著台下的少年,眼神像是審視一份報表,「三年前,你以三紋見習生的身分入學,三年後,你依然是三紋。家族在你身上投入的教育資源、宿舍、補助、星輝藥劑,換來的成長曲線是零。按照林家績效條例第七章第三條,血脈濃度與天賦未達基準者,予以除名。」

這句話像是一把冰做的尺,精準地量完,然後切掉。

林澈的手還貼在水晶上,水晶的光已經暗了下去,映出他有點蒼白的臉。他想說點什麼,比如我每天都有冥想,或是我打工之餘也有嗑最便宜的星輝口糧,但他發現喉嚨有點乾。那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這三年來,他已經在心裡演練過這個場景太多次,多到連台詞都背起來了。

「依規辦理。」林昊穹對身旁的執事點頭,「即刻起,凍結林澈於聖光群島的一切權限。收回星曜學院宿舍門卡,凍結家族信託帳戶,註銷聖殿議會見習生學籍。社群帳號方面,由家族公關室統一退追蹤,並公告除名訊息。全程公開,以正視聽。」

執事立刻操作手中的星紋平板。幾乎是同一時間,林澈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連續跳出的通知。

【您的門卡權限已失效,請於今日十七時前搬離星曜學院第七宿舍區 3B 房】

【您的家族帳戶餘額 2,184 點已凍結,轉為待審核資產】

【林家官方帳號已取消追蹤您】

【林家官方帳號已將您移出家族群組「星光林氏榮耀大家庭(128人)」】

最絕的是最後一條,群組裡還自動跳出一條系統訊息:林澈已退出群組。全場所有人的手機都同步跳出這條訊息,大家低頭看手機,再抬頭看他,那種公開處刑的社死感,讓林澈覺得自己不是被除名,是被當成直播主現場退訂。

有幾個平常會跟他借筆記的旁系堂弟,默默把頭轉開,假裝在研究天花板的星圖。有個學妹甚至直接當著他的面,把原本按讚他前幾天發的工讀心得文收回,讚數從 7 變成 6。也太即時了吧,演算法都沒你們快。林澈在心裡吐槽,發現自己居然還有心情吐槽,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笑被林昊穹看見了,他的眉頭極輕微地挑了一下。

「你還有異議嗎?」林昊穹問,語氣像是在問一份離職單有沒有簽完。

林澈把手機塞回口袋,拍了拍工裝褲上的灰塵,很認真地把那把特價鏟子重新背好,然後抬頭看向高台上的父親。他的眼睛下有很深的黑眼圈,那是長期在西境聯邦的超商上大夜班、又要兼顧修煉課的痕跡,清瘦的臉上卻沒有怨恨,只有那種痞痞的、帶點缺德喜感的笑容。

「沒有,家主。」林澈很配合地用了正式稱呼,聲音還故意透過大廳的殘留共鳴讓大家都聽見,「感謝家族三年的栽培,雖然栽培的成果有點像把發票拿去種,長出來的還是發票。我這就去西境聯邦自謀生路,保證不給家族的績效報表添麻煩。」

全場愣住。這種時候照劇本不是應該下跪痛哭、或放狠話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嗎?你怎麼還在講冷笑話?

林昊穹的臉色終於沉了一分。他向前踏出半步,八紋星尊的威壓無聲地擴散開來,連懸浮的檢測水晶都發出細微的嗡鳴。低階的旁系子弟們下意識後退,連執事都低下頭。只有林澈站在原地,雖然膝蓋有點抖,但還是硬撐著沒有退。

「西境聯邦的魔導捷運半小時後有一班。」林昊穹冷冷地說,算是最後的通知,「你的行李,家族不會派人送。從現在起,你不再是聖光群島的人。不要再讓我在任何官方場合看見你用林這個姓。」

「收到。」林澈比了一個有點滑稽的敬禮,「那我姓澈,名林,行了吧?」

沒有人笑。只有檢測水晶的光徹底熄滅,發出一聲像是關機的輕響。林澈轉身,拖著他那個輪子已經有點卡住的行李箱,鏟子在背後隨著步伐晃來晃去,喀啦喀啦地敲著大理石地面。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不捨,是因為行李箱真的很重,裡面塞滿了他在西境聯邦打工時偷偷攢下的泡麵、過期修煉綜藝的影像水晶,還有一包沒吃完的星輝口糧。

大廳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那些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長長的雲廊外,就是聖光群島的空港。魔導捷運的軌道像是一條發光的絲帶,從雲端城堡之間穿過,一路延伸向西方的地平線,那裡是燈火通明、二十四小時都在播放廣告的西境聯邦。

林澈把行李箱放在月台的長椅上,坐下來等車。風從雲海吹來,帶著聖光群島特有的、淡淡的星輝香氣,聞起來很乾淨,很高級,很不屬於他。他看著遠處那座越來越小的城堡,看著自己待了二十年的地方慢慢變成一個模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被除名。老實說,被除名這件事他早有預感,從他第一次測出三紋薄弱、被分到最爛的宿舍開始,他就知道這個以血脈濃度決定一切的地方,遲早會把他當成不良資產拋掉。讓他難過的是,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什麼可以帶走的回憶。沒有人會為他送行,沒有朋友會私訊他說保重,連那間住了三年的宿舍,門卡失效後就再也打不開,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月台的廣播響起,甜美的合成音提醒乘客前往西境聯邦的直達車即將進站。林澈吸了吸鼻子,硬是把那點酸意憋回去,然後掏出手機,打開前置鏡頭,對著自己那張有黑眼圈的臉自拍了一張。背景是雲端城堡,他比了一個耶。

「好,笑一下。」他對著鏡頭小聲說,像是在對自己喊話,「林澈,二十歲,失業,失學,失戀倒是沒有因為根本沒戀過。帳戶凍結,社群退追,宿舍被回收,達成人生最慘社死成就。但沒關係。」

魔導捷運無聲地滑進月台,車身流線型,窗戶是整片的星輝玻璃,車頭還貼著西境聯邦某家丹藥外送平台的廣告:滿千送百,星輝丹藥當日達。那種魔法與科技胡亂混搭的荒謬感,瞬間把聖光群島的高冷沖淡了。

車門打開,林澈拖著行李箱走進去,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列車啟動的瞬間,有輕微的推背感,雲海向後飛逝,聖光群島的尖塔與浮石在窗外慢慢縮小,最後變成雲層裡的一點光。

他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自己的倒影。倒影裡的少年黑色短髮有點亂,眼下黑眼圈很重,但眼睛裡卻有一點很奇怪的光。那不是絕望,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反而覺得劇情終於要開始的興奮。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也對那個看不見的命運說:

這開局也太標準了吧?標準到像是教科書等級的廢柴流起手式。被家族除名、被天才未婚妻退婚倒是沒有但被家族帳號退追也差不多、帳戶歸零、流落到現代化都市打工、下一步是不是該在垃圾桶裡撿到老爺爺了?還是被影像水晶砸到頭然後覺醒什麼的?

他想著想著,忍不住噗哧笑出來,笑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有點突兀。前座一個西境聯邦的上班族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失戀的怪人。林澈趕緊收住笑容,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捷運穿過雲層,進入西境聯邦的空域。下方是縱橫交錯的發光軌道、密密麻麻的魔導招牌、還有在樓宇間穿梭的外送無人機。影像水晶的巨大投影在夜空中播放著修煉綜藝的預告,某個明星修行者正對著鏡頭大喊我突破了。那個世界看起來很吵,很鬧,很便宜,很有人味。

林澈把背後的鏟子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唯一的武器。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西境聯邦的打工生活會不會更慘,也不知道那個狗血的廢柴劇本會不會真的照他吐槽的那樣走。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就是從今天起,林這個姓不再是束縛他的枷鎖,而是一個可以隨便他怎麼用的代號。

列車廣播再次響起:下一站,西境聯邦中央轉運站,需要轉乘、打工、或是展開新人生的旅客請準備下車。

林澈把行李箱的拉桿拉好,站起身。窗外的光映在他痞帥卻帶點疲憊的臉上,他對著玻璃裡的自己眨了眨眼,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說。

「走吧,去西境。去當個快樂的打工仔,順便看看這個世界,能不能讓我這個廢柴,也挖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捷運衝進光海,而聖光群島的光,終於在身後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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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第二章 覺醒的前世記憶與嘴砲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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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中央轉運站的凌晨三點,比聖光群島的正午還要亮。

林澈拖著那只輪子快要解體的行李箱,背後那把特價鏟子隨著捷運的煞車晃了一下,差點把旁邊一個等著轉乘的西境上班族的魔導咖啡撞翻。整個轉運站像是把夜市、機場跟魔法學院的實驗室全部倒進同一個果汁機打出來的產物,頭頂是縱橫交錯的魔導捷運軌道,軌道下方掛著巨大到不合理的影像水晶,二十四小時輪播修煉綜藝的預告,某個肌肉壯漢正對著鏡頭嘶吼我今天又突破了一個小境界,旁邊還跑馬燈寫著本節目由星輝丹藥贊助,突破失敗也可退費。空氣裡混雜著炸雞、臭豆腐、還有星輝藥劑那種淡淡的薄荷味,無人機嗡嗡地在頭頂飛來飛去,外送箱上貼著今晚丹藥滿千免運。

林澈站在出站閘口前,看著自己那張被凍結的家族帳戶餘額,手機螢幕只剩下轉運站免費網路的登入畫面。他把行李箱的拉桿收起來,很有儀式感地對著發光的城市鞠了一躬。

「你好,西境聯邦。」他小聲說,「我是剛被退追蹤的失業人口林澈,三紋薄弱,專長是熬夜跟搬貨,請多指教。」

沒有人理他,只有閘口的感應器嗶了一聲,因為他的門卡早就失效,只能走人工通道被站務員多看兩眼。

三天後,他已經成功把自己塞進了這座城市最底層、卻也最有生命力的位置,星輝便利屋大夜班店員。

這間便利屋位於轉運站後站的舊社區,二十四小時不打烊,店面不大,卻完美體現了西境聯邦那種魔法與科技胡亂混搭的荒謬美學。收銀機是老式的按鍵機,旁邊卻接著一顆會自動算帳的懸浮星紋水晶球,貨架上同時擺著星輝口糧、微波泡麵、還有被包裝成能量飲料的初階聚氣散,門口的關東煮機咕嚕咕嚕滾著,裡面的黑輪據說加了微量星輝,吃了可以提神,雖然林澈吃了三天只覺得更想睡。最酷的是店裡的物流口,半夜會有無人機直接把丹藥丟進來,砰一聲砸在收貨籃裡,像是聖誕老公公走錯棚。

林澈的工作內容很簡單,補貨、收銀、盯著那台老是當機的影像水晶播放器,順便在沒客人的時候偷偷冥想,試圖讓他那三道營養不良的星紋稍微亮一點。凌晨兩點到四點是最難熬的時段,整條街只有對面的自助洗衣店還亮著,影像水晶裡的修煉綜藝已經重播到第三輪,幾個穿著發光緊身衣的修行者正在哭著說自己卡在四紋三年。

林澈坐在櫃檯後面,眼皮像是被兩顆小星紋石壓住,腦袋一點一點,口水差點滴進剛泡好的統一來一客海鮮口味裡。那碗泡麵是他今晚的宵夜加薪水小偷,原價四十五點,用員工價打八折,還能順便取暖。他把耳機掛在脖子上,聽著影像水晶主持人用極度亢奮的語氣喊著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一邊想著等一下要不要偷偷把關東煮的蘿蔔吃掉,反正盤點的時候可以說是被星輝蒸發了。

就在他快要跟周公完成星紋共鳴的瞬間,頭頂天花板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喀啦聲。

那顆掛在收銀台正上方的老舊影像水晶,大概是被無人機的氣流震了太多次,也可能是被林澈的怨念燻到,固定架的螺絲終於罷工,整顆直徑三十公分的水晶球帶著一整季過期修煉綜藝的存檔,很精準地朝著林澈的腦袋自由落體。

砰。

沒有什麼華麗的星光特效,沒有什麼老爺爺的聲音,很純粹的物理撞擊。泡麵的湯濺了一下,林澈的額頭被砸出一個紅印,整個人往後倒在零食貨架上,洋芋片嘩啦掉了一地。

「靠……」他捂著頭,痛到眼冒金星,「這什麼新型態的職災……」

影像水晶砸在地上沒有碎,反而因為撞擊被迫啟動,裡面儲存的影像像是壞掉的水龍頭一樣噴出來。不是綜藝,是大量、雜亂、像是違規超載的記憶片段,直接灌進他的腦門。

那一瞬間,林澈覺得自己的腦袋被強行塞進了一整套小說。

他看見雲霧繚繞的聖光群島,看見東境荒野那片被稱為墜星之地的巨大隕石坑,看見西境聯邦地底深處的火山裂隙裡有一座整池發光的地心靈液。更清楚的是,他看見一個名字不斷被世界意志用金色字體標註出來,葉辰,天命之子,二十年後才會在東境荒野一個小村莊出生,生來九紋潛力,三十六處秘藏節點為他而設,神劍、神獸蛋、洗髓神藥、空間秘笈,每一處都安排得像觀光行程一樣順路,路上還有各路美女與小弟自動投靠。

而他,林澈,在那本叫做《星紋至尊》的書裡,是連名字都沒有的路人甲,功能只有在第一章被除名,用來襯托家族的冷酷。

大量的資訊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鼻腔裡甚至聞到了一種類似燒焦的資訊味,像是過載的伺服器。等到暈眩感慢慢退去,林澈坐在滿地洋芋片中間,手裡還握著那碗差點打翻的泡麵,表情從痛楚轉為呆滯,再轉為一種極度缺德的狂喜。

「等一下。」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為太興奮而有點劈岔,「三十六處秘藏……墜星遺跡的星殞神劍……火山裂隙的炎帝藥園……星辰大圖書館的空間跳躍秘笈……還有深海那顆星海鯤鵬蛋……」

他猛地跳起來,把泡麵往櫃檯一放,從收銀機旁邊抽出一疊客人不要的發票感熱紙,翻到背面,抓起油性筆就開始畫。手抖得厲害,但腦中的地圖卻清晰得像是內建導航。

「墜星遺跡在東境荒野座標東七區,現在是雜草比人還高的廢墟,封印要用三紋共鳴加一點點氣運就能騙開。炎帝藥園在聯邦南邊那個休眠火山下面,現在還沒人發現,藥力多到可以拿來泡澡……圖書館那本空間秘笈,根本就放在禁書區最角落,管理員阿伯每天下午三點會去午睡……」

他越寫越快,發票紙不夠就撕開泡麵的紙蓋繼續寫,字跡潦草卻充滿殺氣,最後在最上面用力寫下六個大字,《主角機緣地圖集》。寫完還覺得不夠,又在角落補了一行小字,備註:林澈先到,主角請繞道,謝謝配合。

內心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什麼天道意志,什麼氣運之子,說穿了就是官方開的外掛嘛。那他這個提前二十年拿到攻略本的廢柴,要是不先去把寶箱搬空,簡直對不起被砸的這一頭。與其等二十年後看葉辰一路開掛打臉,不如他現在就去把人家的掛全部拔掉,拿去當曬衣竿、煮泡麵、墊桌腳,讓天命之子體驗一下什麼叫做資源回收的社會主義鐵拳。光是想像葉辰未來出生後發現全圖寶箱都是空的,然後被迫去補習班苦讀的表情,林澈就覺得額頭都不痛了,甚至有點想笑出聲。

就在他沉浸在缺德大計的美好未來時,天花板的通風口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比剛才水晶掉下來更輕,更賊。

林澈還沒抬頭,一團金褐色、毛茸茸、尾巴還閃著淡淡星輝光點的東西,就這麼直直地從通風管掉了下來,精準地砸進他那碗還在冒熱氣的海鮮泡麵裡。

湯汁四濺。

那是一隻體型跟家貓差不多大的星尾松鼠,毛色金褐相間,尾巴蓬鬆得像一把會發光的雞毛撣子,頭上還歪歪地戴著一副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迷你耳麥,耳麥的一邊還掛著一副更迷你的墨鏡。牠整隻泡在麵湯裡,嘴裡還叼著半顆看起來就很不妙的紫色果子,果子已經被咬了一半,汁液把牠的鬍鬚都染紫了。

一人一鼠四目相交,現場安靜了三秒,只有關東煮還在咕嚕。

松鼠先開口了。

「麵麵俱到,湯湯有水,兄台你這碗麵,鼠鼠我先替你試毒了。」牠把嘴裡的果子吞下去,用一種極度油膩的綜藝腔說,聲音還透過耳麥自帶回音,「初次見面,我是未來的伊瑟蘭第一實況主,星尾松鼠界的周杰倫,啾吉。請問這裡是美食實境秀現場嗎?」

林澈手裡還拿著油性筆,嘴巴張得可以塞進一顆茶葉蛋。

「你……你會講話?」

「講話只是基本操作,」啾吉從泡麵碗裡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湯汁,很熟練地把墨鏡戴正,還順手把林澈發票地圖上的一角摺起來當作餐巾紙擦嘴,「我還會講諧音梗。聽好了,你被家族除名,現在是不是覺得人生很林澈?不,是很涼澈?」

林澈差點把手上的筆折斷。這是什麼地獄諧音。

啾吉卻很滿意自己的開場,跳上櫃檯,用鼻子嗅了嗅那疊發票地圖,眼睛瞬間發亮,尾巴上的星輝也跟著閃爍起來。「喔喔喔,這味道,有寶物的味道!你身上有大祕寶的味道,比我藏在下水道三年的堅果還香!等等,你該不會就是傳說中要帶我飛的那個盤子?啊不是,是貴人!」

牠一邊說,一邊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嗝,一股淡淡的星輝波動從牠身上擴散開來,貨架上幾包過期的星輝口糧居然跟著亮了一下。林澈立刻意識到,剛才那顆紫色果子絕對不是普通的水果。下水道變異松鼠誤食智慧果覺醒,這種設定他在小說裡看過,智慧果能讓魔獸開啟靈智,甚至獲得共鳴能力,市價一顆可以買下半間便利屋。

「你剛吃的是智慧果?」林澈壓低聲音問。

「算是吧,」啾吉舔了舔爪子,有點心虛,「我在後面垃圾場的便當裡撿到的,想說是紫色葡萄,結果吃下去腦袋就叮了一下,忽然會算微積分了,雖然我根本不知道微積分是什麼。總之,兄台,你看起來就很缺一個會尋寶又會講幹話的夥伴,不如我們組隊?我負責賣萌跟吐槽,你負責鏟土跟背鍋,收益五五分帳怎麼樣?」

林澈看著這隻泡麵鼠,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地圖,忽然覺得這組合好像有點靠譜。一個缺德的人類加一隻缺德的松鼠,剛好可以把缺德發揮到極致。而且啾吉剛才那一下氣味尋寶的反應,證明牠對秘藏的感應比任何儀器都靈。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便利屋那扇老舊的玻璃門忽然被推開,門口的風鈴叮噹響起,一股濃濃的泡麵香混著機油味飄了進來。

「哪裡有宵夜的味道!」一個洪亮又瘋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聞到海鮮泡麵跟陰謀的味道了!」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矮胖圓潤的老頭,亂蓬蓬的白髮跟大鬍子像是被靜電炸過,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油漬的魔導技師圍裙,胸口口袋插滿各種扳手跟發光的試管,護目鏡歪歪地掛在額頭上,看起來像是剛從垃圾山裡挖寶回來。他手裡還提著一個會自己冒蒸氣的工具箱,箱子上貼著手寫的標籤,內有黑科技,請勿敲打。

林澈認得他。這條街的傳奇人物,住在便利屋樓上那間堆滿廢鐵的破爛工坊裡的房東兼怪人,麥斯威爾·酷寶。據說以前是聖光群島聖殿議會的首席魔導工程師,後來因為理念不合,自己跑來西境聯邦隱居,專門手搓一些不靠譜但意外好用的發明。林澈來打工的第一天,就是跟他簽的租約,押金還用泡麵抵了一半。

「小林啊,這麼晚還在加班?」麥斯威爾·酷寶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櫃檯上的泡麵碗跟滿地的發票地圖,「喔喔,這個圖,這個線條,這個缺德的氣息,你該不會要去挖墜星遺跡吧?那地方我二十年前去過,雜草長得比我的鬍子還亂,封印倒是設計得很爛,用三腳貓的星紋就能騙開。」

林澈跟啾吉同時僵住。

「你怎麼知道?」林澈脫口而出。

「我怎麼不知道?」麥斯威爾把工具箱砰地放在櫃檯上,箱子自動彈開,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一把看起來像是鏟子跟雨傘合體的怪東西,鏟面可以摺疊,柄上還裝著小型的星輝噴射器跟摺疊空間模組,「我在聖殿議會的時候,這些秘藏的座標本來就是機密檔案,我偷拷貝了一份當壁紙,後來覺得壁紙太醜就丟了。沒想到你小子居然也想去挖,緣分啊!」

他一把抓起林澈的發票地圖,看得嘖嘖稱奇,鬍子都翹起來了。「畫得不錯,很有藝術家的潦草感。不過你這鏟子不行,」他嫌棄地看了一眼林澈背後那把五金行特價鏟,「挖墜星遺跡那種上古封印,你用這個只會把腰閃到。來,叔贊助你,這把摺疊空間鏟,最新款,手搓的,附帶微型跳躍跟自動收納功能,挖出來的神劍可以直接縮小放口袋,五星好評。」

他把那把黑科技鏟子塞進林澈懷裡,又從工具箱裡掏出一個像是耳機充電盒的東西丟給啾吉。「小松鼠,你的耳麥太爛了,換這個,實況主專用,附帶毒舌光波增幅跟幸運立場,講幹話的時候可以讓周圍的人幸運加三秒,雖然三秒後會倒楣,但綜藝效果滿點。」

啾吉眼睛發亮,立刻把新耳麥戴上,試著喊了一句:「各位觀眾,歡迎來到深夜挖寶實況台!」結果貨架上真的掉下一包即期品乖乖,剛好落在牠腳邊。

林澈抱著那把明顯超規格的鏟子,心裡那點因為被家族踹開而殘留的自卑,忽然被一種荒謬的熱血取代。一個被除名的廢柴,一隻剛學會講諧音梗的松鼠,一個瘋瘋癲癲的發明狂,在凌晨三點的便利屋裡,圍著一碗泡麵跟一疊發票地圖,居然真的要組隊去偷天道的快遞。

「老頭,你為什麼要幫我?」林澈忍不住問,「我現在可是黑戶,搞不好會被聖殿通緝。」

麥斯威爾·酷寶把最後一口泡麵湯喝掉,打了個飽嗝,很認真地看著他,眼神裡的瘋狂忽然變得很清澈。

「因為不靠譜就是最靠譜啊,傻孩子。」他拍拍林澈的肩膀,油漬都印上去了,「聖光群島那群穿長袍的老頭,只會照著績效條例跟劇本走路,連泡麵都只敢吃原味,多無聊。我喜歡看劇本被撕掉的樣子,尤其是被你這種看起來最不可能的人撕掉。而且……」他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我早就想看看,那個被世界意志內定的天命之子,要是發現自己的寶庫全被搬空,會露出什麼表情。那一定比修煉綜藝好看一百倍。」

啾吉立刻接話,舉起爪子當作麥克風:「沒錯!本實況主在此宣布,林澈缺德挖寶小隊,今日成立!口號是,挖光、搬空、主角流淚我來扛!」

林澈看著一老一鼠,忍不住笑出來,這次的笑聲不再是為了掩飾難堪,而是真的覺得前路好像有點好玩。他把發票地圖摺好塞進工裝褲的大口袋,把摺疊空間鏟背在背後,鏟子自動縮小發出嗡的一聲,還挺帥。

便利屋的自動門再次打開,凌晨的冷風灌進來,帶著遠處魔導捷運的嗡鳴。林澈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等著被世界發配邊疆的廢柴,而是要主動去給世界找麻煩的人。

他把打烊的牌子翻成營業中,然後對著兩位新隊友咧嘴一笑。

「走吧,第一站,東境荒野,墜星遺跡。我們去把那把星殞神劍挖出來。」他頓了一下,補上一句很有他風格的註解,「如果太重的話,就拿去曬衣服。」

啾吉立刻吐槽:「曬衣服?你這是暴殄天物,天物會哭泣,哭泣會漏水,漏水會變水災,諧音梗結束。」

麥斯威爾則已經開始在工具箱裡翻找什麼,嘴裡唸唸有詞:「等等,我再給你加個無人機外送模組,挖到一半肚子餓可以叫外送……」

而在他們沒有注意到的貨架陰影裡,那顆砸中林澈的影像水晶,正極其細微地閃爍了一下,像是某個遠方的意志,察覺到自己的劇本被偷偷劃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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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第三章 東境荒野第一鏟與此寶已被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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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中央轉運站往東境荒野的夜行魔導捷運,從來沒有準點過。

這班車的外觀像是一條被塞進螢光廣告看板的胖鯉魚,車廂兩側貼滿了會自己發光的丹藥外送貼紙,車頭的星輝引擎一邊噴氣一邊播放語音提示,親愛的旅客,本班車將延誤十五分鐘,延誤原因是駕駛正在突破三紋瓶頸,請大家給他一點掌聲。車廂裡混雜著汗味、炸雞味、還有某種過期聚氣散的薄荷味,頭頂的影像水晶輪播著東境荒野探險節目的精華片段,主持人用誇張的腔調喊著下一個秘藏等你來拿,前提是你還活著回來。

林澈把那把摺疊空間鏟縮成雨傘大小,硬是卡在行李架上,鏟面還不時嗡嗡震動,像是一隻想越獄的鐵鍬。對面座位上,啾吉戴著麥斯威爾新給的實況主耳麥,墨鏡反光,尾巴蓬鬆地掃來掃去,正對著空氣進行現場轉播。

「各位觀眾晚安,這裡是啾吉的深夜尋寶實況台,現在時間凌晨兩點四十分,氣溫二十度,濕度六十,旁邊這位黑眼圈人類的緊張指數九十九。」啾吉壓低聲音,卻用氣音講得好像在播世足賽,「我們即將前往東境荒野最被低估的觀光景點,墜星遺跡。根據我搭檔林澈手繪的地圖集,這裡本來應該在二十年後由天命之子葉辰單手拔出絕世神劍,迎接歡呼跟掌聲。現在嘛,我們要提前二十年去把它當曬衣竿,刺激不刺激?」

林澈把臉埋進連帽外套裡,試圖裝作不認識這隻松鼠。「小聲一點,你這樣會被車廂裡的冒險者當成詐騙集團。」

「詐騙?不,我們是正當的資源回收。」啾吉甩了一下尾巴,星輝光點跟著晃動,「你想想,主角還沒出生,我們先幫他保管一下神器,這叫超前部署。等他出生發現倉庫空了,我們再跟他說不好意思,你來晚了,神劍已經在陽台曬襪子,這是多麼溫馨的傳承。」

林澈被逗笑,卻還是把那疊發票地圖集掏出來反覆對照。地圖上用紅筆圈起的墜星遺跡,標註得極其缺德,墜星遺跡,星殞神劍封印地,原定葉辰十五歲拔劍,解鎖方式為三紋共鳴加一絲氣運,現在雜草比人高,守衛只有兩隻打瞌睡的岩甲蜥。他越看越覺得天道真的很偏心,給主角安排的路線比捷運路線還順,連轉車都不用。

「等一下拔劍的時候,你負責聞味道。」林澈低聲交代,「我負責用氣運負債騙開封印。」

「聞味道是本鼠的專業。」啾吉拍拍胸口,「我這鼻子,連你三天沒洗的襪子都能定位,更何況是上古神劍。不過先說好,如果裡面有陷阱,你要先踩,我負責幫你喊加油,精神支持也是支持。」

魔導捷運在荒野邊緣的破舊月台急煞,車門喀嚓打開,一股乾燥帶著鐵鏽與野草味道的熱風灌進來。東境荒野的夜空沒有西境那種被光害染成橘色的雲層,而是整片深藍色的天幕,星光又大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來。月台旁邊只有一盞忽明忽暗的星輝路燈,燈下站著幾個背著大刀的冒險者,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這一對人類加松鼠的組合下車。

「墜星遺跡往那邊走。」林澈把摺疊空間鏟展開,鏟柄自動伸長,還彈出一個小小的定位羅盤,「地圖說要穿過一片叫作迷路草原的地方,因為草長得太高,導航會當機。」

「迷路草原?那不是我們的主場嗎?」啾吉跳上林澈的肩膀,耳麥自動開啟錄影模式,「各位觀眾,現在進入荒野求生單元,請看這位三紋廢柴如何用走錯路的方式,找到正確的路。」

草真的很高,幾乎淹到胸口,葉片邊緣還帶著細細的星輝紋路,割在皮膚上有點刺痛。空氣中飄著一種淡淡的金屬味,那是上古隕石殘留的星輝輻射。林澈一邊用鏟子撥開草叢,一邊感覺腳下的土地越來越硬,從泥土變成了暗色的岩石,岩石上還能看見燒焦的痕跡,像是被天火犁過一遍。越往中心走,風聲就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嗡鳴,像是大地底下有東西在呼吸。

「聞到了。」啾吉忽然立起耳朵,鼻尖快速抽動,「有鐵鏽味,還有那種放了很久沒人用的劍油味,再加上一點點,天道的怨念味。就在前面,那個長得像被隕石砸出來的臉盆的地方。」

撥開最後一叢草,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墜星遺跡根本不是什麼雄偉的遺跡,就是一個直徑接近一公里的巨大隕石坑,坑壁是被高溫熔化後又冷卻的琉璃狀岩石,在星光下反射出詭異的紫黑色光澤。坑底中央,一塊高達十幾公尺的黑色隕石斜斜插在地上,隕石表面纏滿了發光的封印紋路,紋路像血管一樣緩緩搏動,最中心的地方,一把樣式古樸的長劍倒插在石中,只露出半截劍柄,劍柄上還纏著已經腐爛一半的布條。

周圍安靜得有點過分,只有風吹過坑壁的嗚咽。按照正常劇本,這裡應該要有守護獸、試煉幻境、還有幾句上古強者的低語,現在卻只有幾隻岩甲蜥蜴趴在岩石上睡覺,鼾聲如雷,完全沒有發現有宵小潛入。

「這就是星殞神劍?」林澈有點傻眼,「我以為會更帥一點,像是會發光會唱歌,結果看起來像是一把插在石頭裡的生鏽菜刀。」

「帥不帥不重要,好用就好。」啾吉從肩膀跳下來,繞著隕石轉了一圈,尾巴的光點照亮了封印的一角,「這封印有點意思,它會檢查血脈跟氣運。正常人來,沒有主角光環會被直接彈飛。你這個被家族除名的,理論上連靠近都會被電。」

林澈蹲下來,把手貼在封印紋路上。微弱的三紋星輝從掌心亮起,像是三條營養不良的小蚯蚓。封印立刻給出反應,嗡的一聲,紋路亮起紅光,一股排斥力把他的手彈開,坑壁上的碎石跟著震了震,兩隻岩甲蜥蜴翻了個身繼續睡。

「果然被嫌棄了。」林澈甩甩手,卻一點都不沮喪,反而露出那種標準的缺德笑容,「還好我有作弊器。」

他在心裡默念喚出那個只有他看得見的介面。氣運負債系統。因為他提前知道了這處秘藏,本來屬於葉辰的氣運就被強行轉移到他身上,系統上顯示著紅色的數字,怨念值七十五點,可轉化為一次幸運觸發。他毫不猶豫地選擇轉化。

下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籠罩了他,像是整個世界的骰子被偷偷換了面。原本排斥他的封印紋路忽然閃爍了一下,像是訊號不良的影像水晶,紅光跳成了綠光。林澈再次把手按上去,這次封印沒有再彈開,反而像融化的冰一樣,發出滋滋的聲音,紋路自動向兩側退開,露出底下完整的劍身。

「來了來了,主角光環盜版體驗卡生效。」啾吉立刻開啟實況強調語氣,「各位觀眾,見證歷史的時刻,我們的林姓竊賊即將拔出本該屬於別人的神劍,現場氣氛緊張,連蜥蜴都睡得更熟了。」

林澈雙手握住劍柄。入手的觸感冰涼,劍身比想像中重得多,保守估計有五十公斤,難怪原著裡葉辰是十五歲才來拔,那時候他已經四紋,力氣大得能扛起機車。林澈現在三紋薄弱,拔得臉都紅了,腳底在琉璃岩石上打滑,整個人像是在跟一根插在水泥裡的鋼筋拔河。

「給我,起來啊!」他咬牙使力,工裝褲的口袋裡發票地圖都快掉出來,「你不是神劍嗎,神劍不是應該自己飛起來認主嗎,怎麼這麼重,你是吃隕石長大的嗎!」

「加油加油,你可以的,想想你被退追蹤的社群帳號,想想你凍結的門卡,把憤怒轉化為力量。」啾吉在旁邊很不負責任地加油,還不忘講諧音梗,「拔不出來沒關係,大不了我們改行,拔劍改拔蘿蔔,諧音拔劍拔劍,劍拔弩張。」

林澈被氣笑,力氣反而又多了一分。他猛地把氣運負債的最後一點幸運全部壓在手臂上,星輝暴漲,封印發出最後一聲哀鳴,喀啦一聲,整把星殞神劍被硬生生拔了出來。坑底的隕石同時裂開一道大縫,積了不知多少年的星輝塵埃噴出來,嗆得一人一鼠同時咳嗽。

劍身終於完整露出來,長度超過一米七,劍刃是暗星色的金屬,上面有天然的星紋流動,劍鍔處鑲著一顆已經黯淡的星核,光是拿在手上就能感覺到源源不絕的能量在共鳴。這絕對是九紋強者都會眼紅的寶物,放在西境聯邦的拍賣會上,起標價可以直接買下三棟大樓。

林澈拄著劍喘氣,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劍身上,發出滋的一聲。「好重,這玩意拿去砍人之前,會先把自己累死。」

他試著揮了一下,劍風掃過,直接把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削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威力是真的強,但是續航是真的差,以他三紋的星輝,最多揮三下就會脫力。

啾吉湊過去,用尾巴掃了掃劍身。「依本實況主專業鑑定,這把劍的品質不錯,拿去當曬衣竿剛好,不會生鏽,還會發光,晚上晾衣服都不用開燈。」

「曬衣竿?」林澈眼睛一亮,覺得這個提議深得他心,「好主意,反正我那間破租屋處陽台剛好缺一根橫桿,與其供起來,不如讓它發揮實用價值。」

說做就做,他直接把摺疊空間鏟的收納功能打開,想把神劍縮小收進去。鏟子嗡嗡抗議了兩秒,顯示重量超標無法壓縮。林澈只好退而求其次,把神劍扛在肩上,像扛著一根路燈,然後從工裝褲大口袋裡掏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木牌,還有一支防水麥克筆。

他在木牌上用力寫下幾個大字,字跡張牙舞爪,此寶已被林澈捷足先登,主角請繞道,附贈一個極其囂張的笑臉符號。寫完還覺得不夠,又在背面補了一行小字,備註,劍已拿去曬衣服,有需要請至西境聯邦舊社區陽台自取,記得帶衣架。

啾吉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出大笑。「缺德,太缺德了,但是我喜歡。快把牌子插起來,我要拍封面。」

林澈把木牌用力插在隕石裂縫最顯眼的位置,風一吹,牌子晃了晃,像是對未來的主角比了個嘲諷的手勢。他扛著神劍,滿意地後退兩步,正想招呼啾吉來張合照,坑壁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像是冰晶凝結的聲音。

喀嚓。

整個隕石坑的溫度瞬間掉了十度,原本乾燥的熱風變成了帶著雪粒的寒流。草尖上凝出白霜,琉璃岩石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就連那兩隻睡死的岩甲蜥蜴都被凍得縮成一團,發出委屈的叫聲。

林澈抬頭,剛好對上一雙冰藍色的眼睛。

坑壁邊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身影。鉑金長髮束成俐落的高馬尾,隨著寒風飄動,身上的星曜學院改良制服剪裁合身,外面披著一件短版的白色研究外套,腳下的魔導滑板靴還殘留著飛行的星輝軌跡。她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考古筆記,另一隻手微微抬起,掌心上方懸浮著一幅由冰晶構成的立體星圖,星圖緩緩旋轉,把整個坑底都籠罩在淡淡的藍光裡。

艾莉希亞·晨星。西境聯邦星曜學院的首席,聖光群島晨星家的嫡女,號稱學院開創以來最年輕的六紋天才,同時也是考古社的隱藏社長,專門追查失落的星族秘史。她會出現在這裡,顯然不是來散步。

「林澈。」她的聲音清冷,像冰塊敲在杯壁上,卻帶著一種被氣到極點反而異常平靜的語調,「星曜學院考古系三年級,奉導師之命前來記錄墜星遺跡封印狀態。預計三天後才會有人來,沒想到會看到現場犯罪。」

林澈扛著劍,木牌還在風中晃,保持著一個極度心虛又極度囂張的姿勢。啾吉的實況耳麥還亮著紅燈,忠實地錄下了這一幕。

「嗨,首席。」林澈硬著頭皮揮揮手,劍差點砸到自己的腳,「這麼巧,你也來逛荒野?我只是來做資源回收,順便幫你們學院清理一下過期封印,你看這劍放在這裡都長灰塵了。」

艾莉希亞的視線落在那把星殞神劍上,又落在那塊木牌上,冰藍色的眼眸微微收縮。她手中的冰晶星圖光芒大盛,整個隕石坑的地面瞬間結出一層薄冰,冰面快速蔓延,直接凍住了林澈的鞋底,讓他動彈不得。重力操控同時發動,林澈感覺肩上的神劍忽然重了兩倍,差點把他壓趴下。

「資源回收?」艾莉希亞一步步從坑壁上滑下來,滑板靴在冰面上劃出優雅的弧線,卻帶著驚人的壓迫感,「這把星殞神劍是上古星族星殞尊者封印的遺產,封印術式屬於失傳的星圖鎖,學院研究了二十年都沒解開。你用三紋的星輝,配合一點連我都檢測不到的異常氣運波動,硬是把它騙開,然後想拿去曬衣服?」

她的語氣越來越冷,但仔細聽,會發現裡面混雜著一種考古宅看到珍貴文物被當成工具使用的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這把劍的星紋結構有多精密,它的星核是天然的空間錨點,可以穩定跳躍,你拿去曬衣服,星核會因為長期晾曬衣物產生濕氣而氧化。」

最後一句話,徹底暴露了她的本性。比起追責,她更在意的是文物保養。

林澈被凍得牙齒打顫,卻還是嘴硬。「氧化就氧化,反正我也用不到空間跳躍,我比較需要曬襪子。首席,你這樣凍住我,是想搶劫嗎?學院派也流行黑吃黑?」

「搶劫?」艾莉希亞被氣笑,冰晶星圖轉得更快,坑底的冰層開始長出尖刺,「我是在進行現場保全。根據學院野外考古守則第七條,任何未經申報的遺跡發掘都屬於違規,我有權凍結現場並沒收證物。現在,把劍放下。」

啾吉見狀,立刻跳到林澈頭上,把耳麥的音量開到最大。「等等,首席,冷靜,有話好說。我們這是現場直播,你這樣凍結我們,會被觀眾投訴說學院濫用職權。而且你看,這位林姓男子雖然缺德,但他至少還立了牌子告知後人,這叫有公德心。」

「公德心?」艾莉希亞的眼神掃向那塊木牌,主角請繞道五個字讓她的眉角明顯抽了一下,「這叫挑釁。而且,你這隻松鼠,為什麼會講話,還會講諧音梗?」

「因為我吃了智慧果,智慧果讓我智慧開花,開花結果,結果就是我現在很會講幹話。」啾吉立刻接梗,還擺了個綜藝姿勢,「首席你這麼漂亮,幹嘛這麼兇,兇起來就胸起來,啊不是,是氣場起來。」

艾莉希亞被這個爛梗弄得一愣,冰晶星圖都跟著晃了一下。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林澈抓住了機會。他把體內因為拔劍而沸騰的怨念值全部轉化,不是轉成幸運,而是轉成最不要臉的干擾。

「彈幕吐槽,召喚!」林澈大喊。

一瞬間,整個坑底像是被無形的網路覆蓋,無數半透明的文字彈幕憑空冒出來,密密麻麻地擋在艾莉希亞面前,每一條都是林澈這些年累積的吐槽能量實體化。這把劍拿去曬衣服是否大材小用,請投幣、首席的冰塊看起來很好吃、求求你們不要再講諧音梗了,彈幕像雪花一樣飄動,還自帶語音,用各種腔調在艾莉希亞耳邊循環播放。

艾莉希亞從沒見過這種攻擊。她的星圖領域是靠精密計算維持的,講究的是絕對的專注與理性,結果現在眼前全是幹話,耳邊全是吐槽,計算直接被干擾,冰層的蔓延停了下來,重力操控也出現了紊亂。

「這是什麼星紋能力?」她皺眉,揮手想把彈幕凍住,結果彈幕被凍住後反而變成了更大的字,凍住了還要問是什麼,這不是廢話嗎,氣得她差點破功。

林澈趁機用力把腳從冰裡拔出來,扛著神劍往坑外衝,鞋底還沾著冰碴,走路滑稽得像企鵝。「首席,謝謝你的冰,幫我省了冷氣費,下次請你吃關東煮,我請客,你付錢。」

「站住!」艾莉希亞回過神,星圖再次亮起,一道冰牆直接在坑口升起,想把一人一鼠關在裡面。冰牆晶瑩剔透,卻堅硬得能擋住四紋的全力一擊。

啾吉卻在此時發動了牠的新裝備。耳麥發出嗶的一聲,毒舌光波增幅啟動,一道微弱但極其囂張的幸運立場以牠為中心擴散開來。林澈腳下那塊最滑的冰面,剛好讓他一個踉蹌,卻也剛好讓他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滑過了冰牆側面那道只有三十公分寬的縫隙,連人帶劍一起擠了出去,木牌還被風帶得晃了一下,像是在揮手道別。

艾莉希亞追到坑口,卻只看到林澈扛著比他還高的神劍,在草原裡狂奔的背影,啾吉在他頭上緊緊抓住他的頭髮,還不忘對著後方揮手。「首席再見,下次考古記得先預約,我們走VIP通道。」

寒風中,艾莉希亞站在冰牆前,手裡的考古筆記被風吹得翻頁。她看著坑底那道被強行撕開的封印,還有那塊極其刺眼的木牌,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生氣是真的生氣,但更多的是一種學者的震驚與好奇。能用三紋就騙開星圖鎖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還有那個滿嘴跑火車卻總能歪打正著的彈幕能力,根本不在學院的任何教科書裡。

她抬起手,冰晶星圖收回掌心,卻沒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的影像水晶,對著木牌和坑底拍了幾張照片,又把那段彈幕殘留的能量波動記錄下來。做完這一切,她才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興致。

「林澈,西境聯邦前聖光群島林家棄子,登記資料是三紋薄弱,現在卻能盜走星殞神劍,還有一隻會講諧音梗的松鼠。這份報告交上去,導師大概會以為我在寫小說。」她把筆記合上,嘴角卻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很快又壓下去,恢復成高冷的模樣,「敢把神劍拿去曬衣服,這人要不是瘋子,就是真的有本事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無論哪一種,都不能放著不管。」

說完,她腳下的滑板靴噴出星輝,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朝著林澈逃跑的方向追去,只是在追之前,她很專業地先把那塊木牌用冰封起來,確保不會被後來的冒險者順手拿去當柴燒。畢竟,這可是第一手考古犯罪現場證據。

草原的另一頭,林澈扛著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在離隕石坑足夠遠的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神劍當成椅背靠著。啾吉也癱在他胸口,兩個人一起喘得像剛跑完大隊接力。

「刺激,太刺激了。」啾吉有氣無力地說,卻還是敬業地對著耳麥補了一句,「本台實況到此結束,感謝收看,下次我們將挑戰把神劍拿去切水果,敬請期待。」

林澈看著遠方天際那道若隱若現的藍色流光,知道麻煩才剛開始。學院的首席盯上他,代表他不再是偷偷摸摸的小賊,而是被放到檯面上的問題人物。但他摸著手邊還在微微發熱的神劍,又覺得一切都值得。第一鏟,成功。

他把劍舉起來,對著星光看了看,劍身反射出他的笑臉,有點痞,有點累,卻充滿光彩。

「走吧,回西境。」他把劍重新扛起來,雖然重,卻扛得穩當,「先去把這曬衣竿安好,再來想怎麼應付那個冰塊首席。搞不好,她以後會是我們最好的善後專家。」

夜風吹過草原,帶來遠處魔導捷運的嗚鳴,也帶來一點點不尋常的震動。林澈沒有注意到,他口袋裡那顆被震動的影像水晶,正和遠方某個穿著西裝的身影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像是有一份公文,正在被悄悄列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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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第四章 地下拍賣會與情報女王的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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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境荒野的清晨從來不溫柔。

太陽還沒完全爬出地平線,風就已經先把沙子揚得到處都是,吹在臉上像細小的砂紙在做去角質。空氣乾燥得讓喉嚨發緊,卻又混雜著遠處墟市飄來的烤肉香、機油味、還有某種過期星輝藥劑發酵後的酸甜氣息。頭頂的天空是一種被曬到褪色的藍,雲很少,星輝殘留卻很多,淡得像水洗過的墨跡。

林澈就是在這種天氣裡,扛著一把比他還長的神劍,試圖裝作自己只是個普通的荒野旅人。

星殞神劍實在太重了,摺疊空間鏟根本壓不進去,他只好用麥斯威爾臨時手搓的帆布劍套包起來,劍套上還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寫著釣魚竿專用,長度一百七十公分。路過的冒險者看到他,都露出那種看見有人扛著路燈趕集的困惑表情。啾吉則縮在劍套頂端,用尾巴當成遮陽傘,耳麥還開著,只是把實況模式切成了省電的碎碎念模式。

「我說林澈,你這樣真的不會被盤查嗎?」啾吉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氣音吐槽,「人家問你袋子裡裝什麼,你說釣魚竿,人家問你要去哪裡釣魚,你說去沙漠釣,這個謊話的品質比你的星紋還薄弱。」

「所以我們才要去銷贓啊。」林澈壓低帽簷,黑色短髮被風吹得更亂,眼下的黑眼圈在晨光下格外明顯,「下一處秘藏在火山裂隙,地圖集上標註需要四級解封藥劑,那東西一瓶就要八萬星幣。我們現在全部家當加起來,大概只夠買藥劑的瓶蓋。星殞神劍不能賣,賣了等於把未來的曬衣竿賣掉,但劍身上刮下來的碎屑可以賣。碎屑也是星殞材質,拿去給鍛造師提煉,至少能換個兩三瓶藥劑。」

他拍了拍工裝褲的大口袋,口袋裡叮叮咚咚響起碎屑碰撞的聲音。那是昨晚拔劍時被震裂的隕石外殼,混著一點點劍刃上的星紋殘渣,在星輝照射下會發出細碎的銀光。份量不多,但對於懂行的人來說,這就是上古星材。

兩人在魔導捷運的荒野支線上晃了半小時,終於在地圖集標示的墟市站下車。所謂的墟市,根本就是上古戰場遺跡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市集,斷裂的石柱被改成攤位,破損的星紋法陣被當成霓虹燈招牌,整個聚落像是用廢墟拼裝起來的。最顯眼的是市集正中央那家掛著金色天平招牌的建築,門口站著兩個戴墨鏡的壯漢,外牆用發光漆寫著地下拍賣會,今日特賣,神器碎片、來路不明丹藥、保證不問出處。

「這招牌寫得也太誠實。」林澈忍不住吐槽,「保證不問出處,翻譯就是我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贓物,反正你敢買我就敢賣。」

啾吉立刻接梗,「這叫誠信經營,童叟無欺,欺的就是你這種扛著釣魚竿來賣星殞碎屑的小偷。小心等一下進去,裡面全是黑吃黑。」

地下拍賣會的入口是一道往下延伸的石梯,越往下走,潮濕的土味就越重,牆壁上的星輝燈管忽明忽暗,還貼著手寫的標語,禁止在場內決鬥,違者加收清潔費。空氣變得陰涼,光線轉為詭譎的暗紫色,牆角還有不知名藤蔓緩慢蠕動,像是活的監視器。越是這種地方,就越讓人覺得,任何見不得光的交易在這裡都是日常。

推開厚重的隔音石門,裡面的景象卻和預期的陰森完全不同。與其說是拍賣會,不如說是大型夜市加賭場的綜合體。數百個座位圍繞著中央的圓形展台,展台上方懸浮著巨大的影像水晶,正播放著上一件拍品的成交紀錄。觀眾席上坐滿了各式各樣的人,有穿著破爛斗篷的尋寶獵人,有全身包著星紋繃帶的改造人,還有幾個明顯是學院派卻硬要裝成荒野客的傢伙,正努力讓自己的制服看起來舊一點。空氣中瀰漫著皮革、汗水、香水與星輝藥劑混合後的複雜氣味,嘈雜的人聲、叫價聲、還有拍賣官用麥克風喊出的歡迎光臨,讓這裡熱鬧得像跨年晚會。

林澈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劍套靠在椅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顯眼。但他低估了一件事,在全是老狐狸的情報市場裡,越是想藏,就越像一隻寫著我是肥羊的兔子。

幾乎在他坐下的同時,一陣帶著淡淡夜來香與皮革味道的風,從他身後悄無聲息地飄過來。

「這位小帥哥,第一次來?」

聲音甜得像抹了蜜,卻又帶著一點點刀鋒劃過絲綢的涼意。林澈轉頭,就看見一個女人已經無聲無息地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動作快得像是從影子裡長出來的。

酒紅色的短捲髮挑染著細細的星光,煙燻妝把一雙眼睛襯得又媚又利,身穿東境荒野風的深褐色皮革探險裝,腰線收得極緊,長靴一路包到膝蓋,腰間掛滿了捲軸、匕首與小型的星輝羅盤。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腕上纏著的黑色鴉羽飾帶,飾帶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的。她翹著腿,手裡轉著一枚暗色的星幣,笑容職業而精明,一看就是那種能把石頭賣出神器價格的狠角色。

莉娜·黑鴉。東境荒野的人形情報網路,冒險者公會與地下拍賣會之間的灰色橋樑,只要出得起價錢,連聖殿議會巡邏路線都能幫你弄到手。

「你怎麼知道我第一次來?」林澈立刻進入防備模式,手不自覺地按住口袋裡的碎屑。

莉娜輕笑,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一縷極淡的黑影從她指尖散開,像墨水滴進清水裡,瞬間貼上林澈的影子。那是暗影潛行,最基礎的潛行技巧被她用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因為你的影子太緊張了。」莉娜的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而且你的釣魚竿在發光,星殞材質的星輝波動,在這種地方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想不注意都難。小帥哥,你袋子裡的東西,聞起來很貴喔。」

啾吉在劍套上悄悄探出頭,用氣音對林澈說,「完蛋,遇到鯊魚了,這女人看起來就是那種會把你連人帶劍一起秤斤賣掉的類型。」

林澈強作鎮定,學著情報販子的口吻,「做生意嘛,貴不貴要看買家識不識貨。我這點碎屑,是想換四級解封藥劑的錢,姐姐要是能介紹門路,價錢好談。」

莉娜挑眉,似乎對姐姐這個稱呼頗為受用,但眼神卻更銳利了。她忽然伸手,不是去拿碎屑,而是輕輕碰了一下林澈的手背。指尖相觸的瞬間,林澈感覺腦海裡像是被一根冰涼的羽毛輕輕掃過,許多模糊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閃現,手繪地圖集上的紅圈、隕石坑裡的木牌、還有更遠的地方,火山裂隙裡翻滾的靈液池、極地冰淵的王座、深海遺跡的巨蛋。

記憶讀取。莉娜的四紋能力,能在接觸的瞬間讀取淺層記憶。雖然只能抓到最表層、最活躍的念頭,但對於一個腦子裡剛好裝著三十六處秘藏地圖的人來說,這已經足夠致命。

莉娜的瞳孔微微收縮,笑容不變,但語氣已經多了一分驚訝與興奮,「哎呀,小帥哥,你的腦袋裡裝的東西,可比你口袋裡的碎屑值錢多了。三十六個紅圈,每一個都是還沒被發現的秘藏節點?你是怎麼弄到這種地圖的?該不會是從聖殿議會的機密檔案裡偷印的吧?」

林澈心頭一震,立刻把手抽回來,腦中瘋狂運轉。這女人太危險,讀得太準,如果讓她把情報賣給聖殿議會或是什麼財團,他提前二十年挖寶的計畫直接就會被圍剿。但同時,他也看到機會,一個情報女王的價值,不在於她知道多少,而在於她能把情報賣給誰。如果能把她拉上船,往後的所有行動都會順暢十倍。

「姐姐,話不能亂說。」林澈壓低聲音,卻故意露出那種被看穿後的半坦白表情,「地圖是我家祖傳的,準不準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下一處在炎帝藥園,裡面有一池地心靈液,原定要給某個還沒出生的天才洗髓用的,現在嘛,誰先拿到就是誰的。你覺得這個情報,值多少?」

莉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情報販子的本能讓她立刻開始估價。炎帝藥園是東境荒野傳說級的秘藏,多少年沒人找到入口,如果情報為真,光是帶路費就能收一筆天價。但她也精明,沒有立刻上鉤。

「口說無憑。」她轉著星幣,語氣慵懶,「小帥哥,你要我相信一個扛著釣魚竿、穿著工裝褲的三紋小子,手裡握著連七大星族都找不到的秘藏地圖?這樣吧,碎屑我可以幫你鑑價,但地圖的情報費,你得先付。我這裡的行情,一個未開發秘藏的座標,起步價五十萬星幣,看在你長得順眼的份上,打個折,四十萬。」

啾吉差點從劍套上摔下來,「四十萬?你怎麼不去搶銀行,銀行還沒你好賺。我們全身上下加起來連四萬都沒有。」

林澈卻笑了,那種吊兒郎當、滿口歪理的笑容又回來了。他知道,對付莉娜這種人,不能跟著她的節奏走,要反向套路。

「四十萬太貴了,姐姐。」林澈往椅背一靠,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這樣好了,我不跟你買情報,我賣你情報。炎帝藥園的進入方式,需要用星殞碎屑當鑰匙,配合月蝕之夜才能打開外層封印。這個細節,外面沒有任何一本書寫過。你要是現在跟我合作,我帶你進去,靈液分你兩成。但如果你現在把我賣了,你就只拿到四十萬的一次性情報費,之後我要是被抓了,剩下的三十五個座標你一個都拿不到。哪個划算,姐姐這麼聰明,不用我算吧?」

這番話,讓莉娜轉動星幣的手指停了下來。她盯著林澈,看著這個明明只有三紋、卻敢跟她討價還價的青年。對方眼下的黑眼圈、痞帥的笑容、還有那種豁出去的賭徒氣質,讓她想起自己當年在冒險者公會底層,用一張假情報換來第一桶金的樣子。貪財卻講義氣,才是她能在灰色地帶活下來的真正原因。

更重要的是,林澈說的細節太具體了,具體到不像是編的。星殞碎屑當鑰匙,月蝕之夜開封,這種帶著儀式感的設定,完全符合上古秘藏的風格。

「兩成太少。」莉娜立刻開始殺價,獅子大開口的氣勢一點不輸林澈,「我要四成,而且往後你每挖一處秘藏,我都要優先情報權。還有,聖殿議會的巡邏路線、影像水晶網路的監控死角,我都可以提供,但你要保證,地圖上的座標,優先跟我交易。」

「四成?你乾脆把整池靈液搬走好了。」林澈立刻回嘴,兩個人壓低聲音,卻像在菜市場吵架,「兩成五,不能再多。而且巡邏路線你要免費提供,算作入夥費。往後挖到的東西,我負責搬,你負責賣,利潤五五分,但情報費另算。」

啾吉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聲吐槽,「你們兩個根本是天造地設的奸商組合,一個敢開天價,一個敢砍到骨折。建議你們原地結婚,婚禮就叫殺價大賽。」

莉娜被啾吉的吐槽逗笑,卻也因此更覺得這一人一鼠組合有趣。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黑色鴉羽飾帶自動纏繞,形成一個小小的契約紋路。

「成交,兩成五就兩成五。」莉娜的語氣終於帶上真心的合作意味,「但我要加一個條件,往後你的實況,啊不是,你的挖寶過程,這隻松鼠要負責直播給我,我要第一手畫面來估價。還有,星殞碎屑我現在就幫你處理,拍賣會的鑑定師我熟,可以算你友情價,手續費只抽一成。」

林澈毫不猶豫地伸手,與她的手相握。契約紋路亮起微光,等價天平的能力發動,強制公證了這次口頭交易。

「合作愉快,情報女王。」林澈把口袋裡的碎屑倒在她手心,碎屑在暗紫色燈光下流動著星光,「這些碎屑先抵解封藥劑的錢,剩下的,等我們從炎帝藥園回來再結算。」

莉娜掂了掂碎屑的重量,眼中閃過滿意的光。她從腰間抽出一卷暗色的情報捲軸,捲軸自動展開,上面用星輝墨水繪製著東境荒野的即時動態,紅點代表聖殿議會的巡邏隊,藍點代表冒險者公會的據點,還有一條剛剛更新的綠色路線,標註著通往炎帝藥園最安全的捷徑,以及今晚影像水晶網路的監控死角時段。

「這是入夥禮。」莉娜把捲軸塞進林澈手裡,指尖還順便戳了一下啾吉的腦袋,「小不點,記得直播要開美顏,觀眾才會打賞。」

啾吉立刻立正敬禮,「收到,女王大人,本台保證畫質清晰,吐槽到位,絕對讓你看到每一顆靈液的反光。」

交易完成的同時,中央展台的拍賣官剛好敲下木槌,成交下一件拍品。整個拍賣會的嘈雜聲浪再次掀起,卻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一場足以改變往後所有挖寶路線的合作,已經悄悄達成。林澈把情報捲軸收進工裝褲口袋,感覺沉甸甸的,不只是捲軸的重量,更是往後有人幫忙望風、有人幫忙銷贓的踏實感。

他扛起劍套,正準備離開,卻被莉娜輕輕拉住衣袖。

「提醒你一件事,小帥哥。」莉娜的表情難得正經了一點,聲音壓得極低,「你腦子裡那張地圖,氣運波動太強,最近聖殿議會的天道監測已經開始注意到東境有異常的星輝聚集。他們的影像水晶網路正在交叉比對魔導捷運的搭乘紀錄,你搭的那班夜車,已經被標記了。下次行動,最好換個身分,或者,找個會駭入系統的幫手。」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天道監測,這正是他最擔心的東西。氣運負債累積越多,就越容易被世界意志盯上。看來,光有鏟子和地圖還不夠,還得有個能在網路世界裡幫他擦屁股的人。

「多謝提醒。」林澈點頭,把這個情報記在心裡,「下次見面,我會帶解封藥劑來找你。」

兩人相視一笑,一個是為了財,一個是為了路,卻在這一刻達成了最缺德也最牢靠的同盟。林澈扛著釣魚竿,帶著松鼠,快步離開地下拍賣會,身影消失在往上的石梯陰影裡。莉娜則坐在原位,轉著那枚星幣,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嘴角勾起期待的弧度。

石梯外,荒野的風又大了起來,捲起沙塵,遮蔽了來時的腳印。而在拍賣會深處的鑑定室裡,那包星殞碎屑被放上天平的瞬間,整個天平發出了超載的嗡鳴,鑑定師發出一聲驚呼,讓周圍幾個正在交易的商人同時抬起頭,眼神複雜地望向那個已經空了的角落。

風聲中,影像水晶網路的監控光點,無聲地掃過墟市的每一個出口,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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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第五章 駭進影像水晶網路的鍵盤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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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的午後,熱浪是從地磚底下蒸上來的。

林澈把那卷暗色的情報捲軸死死塞在工裝褲口袋裡,從地下拍賣會的石梯衝上來時,整個人像是剛從冷氣房被丟進烤箱。東境荒野乾到發裂的風還黏在身上,西境聯邦中央轉運站的空氣卻是另一種悶,混著魔導捷運軌道散出的臭氧味、街邊煎台的油煙、還有影像水晶廣告看板二十四小時輪播修煉綜藝的吵雜聲浪。頭頂的巨大水晶螢幕正播放著《三十天從一紋衝到三紋,素人改造王》,主持人用一種買藥台的語氣大喊心法不夠,丹藥來湊,林澈看得眼皮直跳。

他沒有立刻去搭捷運。

莉娜那句提醒卡在他腦子裡,比口袋裡的星殞碎屑還燙手。影像水晶網路正在交叉比對魔導捷運的搭乘紀錄,你那班夜車已經被標記了。林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門卡,那張被聖光群島凍結後又被麥斯威爾用廢料重刷的臨時通行卡,現在感應起來還會偶爾發出像是打嗝的嗶嗶聲。更糟的是,他扛著的帆布劍套還是一百七十公分的釣魚竿造型,這種長度在西境聯邦的監視器裡,辨識度跟在捷運上扛著一根路燈沒兩樣。

啾吉縮在他肩頭,尾巴上的星光因為緊張而閃得有點急促,耳麥自動切回了實況模式,只是音量壓得很低。

「喂,林澈,我覺得不太妙。」啾吉用氣音說,順便把墨鏡往下拉了一點,露出賊溜溜的眼睛,「你有沒有發現,剛剛我們經過三根路燈,每一根上面的影像水晶都轉了一下,鏡頭有跟著我們動。這不是錯覺,這是被盯上了。我們現在在天道的監視器裡,大概已經被標成紅色可疑人物,備註是扛著曬衣竿的怪人。」

「我也感覺到了。」林澈壓低帽簷,黑色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眼下的黑眼圈在強光下更深,「莉娜給的捲軸上標了,中央轉運站這一區今天有四個監控死角,但死角每十五分鐘會輪替,聖殿議會的監測演算法會自己補洞。我們不能用正常方式離開,得找外掛。」

他說的外掛,不是藥,是人。

西境聯邦物流園區,第三分揀倉庫。這裡是整個聯邦最吵也最有效率的地方,數百台外送無人機像蜜蜂一樣在天花板底下嗡嗡亂飛,輸送帶嘎吱嘎吱地把一箱箱丹藥、符紙、還有加熱過的便當朝外吐。空氣裡全是紙箱的味道、熱熔膠的焦味、還有無人機電池過熱後的微弱金屬味。牆上貼滿了手寫的標語,今日達、明日達、後天再催就辭職,以及一張用紅筆圈起來的公告,本週影像水晶網路維修,請勿在倉庫內直播跳舞。

在成堆的包裹後面,有一個用兩台壞掉的飲料機拼出來的小隔間,裡面塞著一張摺疊桌、一台自己改裝的主機,還有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洗到發白的物流制服的少年。他瘦得像竹竿,耳機永遠掛在脖子上,眼睛死死盯著三塊拼起來的影像水晶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打的速度快到出現殘影,螢幕上全是跳動的綠色字串與魔導捷運的路線圖。

凱文·周。西境聯邦貧民區出身的二紋資訊共鳴者,白天是分揀員,晚上是網路幽靈。現實裡跟人說超過三句話就會結巴,但在影像水晶網路裡,他是會把對方祖宗十八代帳號都翻出來罵一輪的鍵盤戰神。

林澈就是在這個時間點,一把掀開隔間的塑膠布簾,扛著釣魚竿就擠了進去。

「凱文,救命。」林澈開門見山,把情報捲軸攤在他鍵盤上,捲軸上綠色的安全路線還在微微發光,「我被聖殿的天道監測盯上了,他們在掃我的捷運紀錄,再不洗掉,我下一秒就會被穿西裝的傢伙請去喝茶。」

凱文整個人彈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公尺,差點撞翻旁邊的丹藥箱。他推了推眼鏡,視線在林澈跟啾吉之間來回掃,嘴唇動了兩下,才擠出一句細如蚊蚋的話。

「那、那個……你、你是……林、林澈?你不是上次那個……要我幫你查聖殿資料庫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把你拖上賊船的打工仔。」林澈毫不客氣地把劍套靠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上次你幫我黑進聖殿議會的巡邏表,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是天才。現在我需要你再黑一次,把我在影像水晶網路裡的所有痕跡洗掉,順便幫我生一個乾淨的身分。」

啾吉立刻跳到桌上,很熟練地把耳麥的麥克風對準凱文,用一種綜藝主持人的語氣補刀,「這位觀眾朋友,現在為您直播的是社恐少年第一次被通緝犯拜託的歷史現場。請問當事人心情如何?是不是覺得人生忽然從分揀包裹變成分揀命運,刺激到想直接關機?」

凱文的臉瞬間紅到耳根,結巴得更厲害,「我、我我我不行啦……聖殿的影像水晶網路有七層驗證,還有星紋加密,我只是二紋……會、會被抓到的……而且……而且我今天還要趕分揀績效……」

話是這麼說,他的眼睛卻已經黏在螢幕上了。螢幕上正好跳出一則自動推播的警報,半透明的視窗用聖殿議會的徽章標記著,異常氣運波動追蹤中,目標特徵,三紋、黑色短髮、攜帶長形星殞波動物體,最後出現地點,東境墟市地下拍賣會周邊。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建議調閱西境中央轉運站影像交叉比對。

林澈的特徵,被描述得一字不差。

「你看,已經在比對了。」林澈指著那行字,語氣反而冷靜下來,帶著一點痞痞的笑,「凱文,你不幫我,我等一下就會在轉運站被攔下來,然後他們順著你的駭入紀錄,也會找到你。上次你幫我查的資料, log 還在他們的備份裡。與其等著一起被抓,不如現在一起把 log 洗掉,順便讓他們去追一個不存在的人。」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戳進凱文最怕的地方。他怕事,但更怕被拋下。上次幫林澈駭資料,他緊張到手抖了整晚,事後林澈卻沒有把他當成用完就丟的工具,還特地繞回來請他喝了一杯超甜的波霸奶茶,說了一句以後有事就找我。那杯奶茶他到現在還記得甜度。

凱文咬住下唇,忽然把耳機戴回頭上。就在耳機扣上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原本駝著的背挺直了,眼神從閃躲變成銳利,手指搭上鍵盤的姿勢也從拘謹變成殺氣騰騰。

「靠,你早說會連坐啊。」他的語速瞬間飆到一秒五個字,結巴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連珠砲一樣的幹話輸出,「聖殿那套影像水晶網路,我早就想吐槽了,七層驗證聽起來很厲害,結果驗證邏輯還是用十年前的開源碼改的,後門多到可以開捷運。想抓我凱文·周,回去多讀兩年資安再來啦。」

他雙手在鍵盤上炸開,螢幕上的字串開始瘋狂捲動。林澈跟啾吉看得目瞪口呆,這才明白什麼叫網路重拳出擊。

「首先,把你的捷運紀錄洗掉。」凱文一邊敲一邊碎念,語氣像是實況主在解說操作,「聖殿的監測是靠影像水晶的星輝殘留跟門卡感應雙重對比,我直接給你生一個幽靈帳號,叫林大帥,星紋四紋,職業是賣魚的,這樣他們比對出來的特徵就會對不上。然後把你那班夜行捷運的影像,替換成一段我上個月錄的空車廂影片,裡面只有一個阿伯在睡覺打呼,完美不在場證明。」

螢幕上,魔導捷運的搭乘紀錄正在被竄改。一筆筆資料被覆蓋,林澈原本的軌跡被抹成一片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叫林大帥的虛擬人物,正搭著另一班往南邊漁港的車,沿途還很逼真地買了兩份烤魷魚。

「再來,贓物洗白。」凱文切到另一個視窗,那是地下拍賣會的鑑定紀錄,「你那包星殞碎屑的鑑定編號我剛剛攔截到了,我把它改成東境常見的赤鐵礦碎屑,價值從八萬星幣改成八百,聖殿就算想查,也只會覺得你賣了一堆廢鐵。鑑定師那邊的影像,我也幫你糊掉了,現在那個畫面看起來就像有人拿著一包鹽在秤重。」

啾吉看得尾巴都豎起來了,忍不住開啟毒舌光波,「哇嗚,專業,這個洗白的品質比林澈的謊話高了十個檔次。建議聖殿議會直接聘請你當資安顧問,年薪開高一點,不然每次都被你這樣玩弄,他們的長官會哭。」

凱文被誇得有點飄,但手上沒停。他打開物流系統的無人機群控介面,整個西境聯邦上空數千台外送無人機的光點同時出現在地圖上。

「最後,也是最騷的。」他露出一個在現實裡絕對看不到的、帶點小壞的笑容,「我操控外送無人機群,製造假熱點。你不是要去炎帝藥園嗎,我讓三十台無人機同時掛著星殞波動模擬器,分頭飛往三十個不同的秘藏座標,每一台都會在影像水晶網路裡留下跟你一樣的氣運殘影。聖殿的追兵看到三十個林澈往三十個方向跑,他們會直接當機。我再讓其中五台在聖殿分部門口來回盤旋,順便幫他們外送五份加辣的麻辣鍋,辣到他們的監測水晶當機。」

隨著他按下確認鍵,倉庫天花板下的無人機群忽然集體亮起指示燈,嗡的一聲同時起飛,從卸貨口魚貫而出,劃破西境聯邦悶熱的天空。每一台無人機底下都掛著一個被凱文臨時改裝的星輝發射器,發射器正模擬著星殞神劍那種獨特的、帶著隕石味的波動。

幾乎在同一時間,凱文的螢幕上跳出數十道紅色的追蹤線,原本鎖定在中央轉運站的那道最粗的紅線,瞬間分裂、跳動、然後像無頭蒼蠅一樣朝著四面八方散開。監測系統的警報聲從原本的鎖定目標變成了多重目標干擾,建議人工複核。

「搞定。」凱文靠回椅背,耳機還戴著,但整個人已經從戰神模式切回一半,臉又開始紅了,「你、你現在的身分是林大帥,賣魚的,等一下出去記得不要再扛釣魚竿了,太顯眼。我、我幫你叫了一台物流用的無人貨運板車,你把劍套橫著放上去,蓋塊帆布,就說是送冷凍鮪魚的,沒人會查。」

林澈看著螢幕上那團亂掉的追蹤線,又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結巴、現在卻用鍵盤拯救了他一命的少年,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暖。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凱文的肩膀。

「幹得漂亮,鍵盤戰神。」林澈的聲音帶著真心的佩服,還有一點痞痞的玩笑,「以後你就是我們挖寶小隊的後勤大腦了,專門負責把天道耍得團團轉。薪水沒有,但丹藥外送吃到飽,還有啾吉的實況可以看。」

啾吉立刻接話,尾巴一甩,星光灑在凱文的鍵盤上,「沒錯,本台正式聘請你為首席彈幕工程師,負責全程干擾天道監測與偽造證件。福利是每天都有諧音梗可以聽,保證你笑到忘記社恐。」

凱文愣了一下,眼睛有點發酸。他在貧民區長大,因為星紋只有二紋,又內向,從來都是被使喚、被忽略的那個。分揀倉庫裡的人只會叫他去搬最重的箱子,影像水晶網路上的酸民也只會笑他二紋廢柴。第一次,有人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是戰神,說他是夥伴。

「我、我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加入你們嗎?」他的聲音又小了下去,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我、我其實很會偽造證件跟洗 log……以後、以後你們的通緝令我都可以幫忙 P 掉……」

「廢話,你不加入,誰來幫我們把天道的監視器變成瞎子。」林澈笑著把那塊蓋鮪魚的帆布丟給他,「走,先離開這裡。莉娜給的捲軸說今晚有監控死角,我們正好去試試你那個幽靈身分好不好用。對了,你會不會駭那種二十四小時播放修煉綜藝的廣告水晶?我想把其中一台改成播放啾吉的實況,收視率一定比較高。」

凱文破涕為笑,手忙腳亂地把主機切到省電模式,拔出一個隨身碟塞進口袋。那裡面裝著他剛剛寫好的幽靈帳號產生器跟無人機假熱點程式,也是他第一次為朋友而寫的程式。

三個人,或者說兩人一鼠,推著蓋著帆布的貨運板車,從物流園區的後門溜出去。門外的街道上,魔導捷運剛好呼嘯而過,車身上的影像水晶廣告正好卡頓了一下,原本播放的修煉綜藝閃了一下,變成一片雪花,然後又恢復正常。那一瞬間的雪花裡,隱約閃過一行細小的字,多重目標干擾,追蹤失敗。

沒有人注意到,在轉運站最高處那顆負責全區監測的主影像水晶深處,一道原本應該鎖定林澈的金色法則絲線,正因為被三十個假目標來回拉扯,而發出細微的、像是當機前的嗡鳴。那嗡鳴沒有驚動任何人類,卻順著星輝網路,一路傳回了聖光群島雲端之上,某個穿著黑色西裝、手提公文包的身影桌前。

那身影推了推無框眼鏡,看著桌上不斷跳出錯誤訊息的水晶面板,面無表情地在公文包上敲了一下。

「氣運負債,二次偏航。目標,代號林澈。申請,加派人手。」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冷了一下。而此時的林澈,正跟凱文和啾吉擠在貨運板車旁邊,研究著怎麼把一百七十公分的釣魚竿塞進捷運的貨運車廂,完全不知道,下一批穿西裝的傢伙,已經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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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第六章 無人機外送丹藥與中立鑑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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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的夜色是被影像水晶廣告染成一種廉價橘色的夜色,魔導捷運的高架軌道在頭頂嗡嗡地震,整座城市像一台沒有蓋蓋子的氣炸鍋,連風都是溫的。

林澈推著那台蓋著帆布的物流貨運板車,從第三分揀倉庫的後門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偷渡成功的亢奮狀態。帆布底下那根一百七十公分的釣魚竿劍套被他橫放著,上頭還很做作地貼了一張凱文用印表機現印的標籤,急凍鮪魚, handles with care,旁邊還畫了一條翻白眼的魚。為了配合幽靈身分林大帥,凱文甚至幫他在貨運板車的電子通行證上多加了一行,職業,漁獲批發,請勿查驗,味道很重。

「我現在覺得自己是一條魚。」林澈一邊推車一邊壓低帽簷,黑色短髮被夜風吹得亂翹,眼下的黑眼圈在橘色燈光下看起來淡了一點,「一條扛著神劍假扮鮪魚的魚,如果被攔下來,我要怎麼解釋這條魚會發光?」

啾吉蹲在帆布鼓起來的最高處,墨鏡已經推到頭頂,迷你耳麥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尾巴的星輝光點因為興奮而跳得很快。牠剛剛全程目睹凱文的鍵盤戰神模式,現在還處於一種實況主遇到神級操作的解說亢奮。

「各位觀眾晚安,歡迎收看今晚的深夜偷渡實況,我是你們最愛的星尾松鼠啾吉。」牠把聲音壓成氣音,卻還是忍不住綜藝魂,「剛剛那位眼鏡宅宅根本是開外掛,一秒五鍵把聖殿的追蹤系統洗成白癡,三十台無人機現在還在天上假裝林澈到處亂飛,聖殿的長官現在可能正在對著地圖玩連連看,連到懷疑人生。依我看,這招叫做調虎離山之鮪魚之術,諧音梗滿分。」

林澈被牠逗得差點笑出聲,隨即又繃住表情。轉運站的閘門就在眼前,兩名穿著西境聯邦保全制服的守衛正靠著欄杆滑手機,頭頂的影像水晶鏡頭緩慢轉動,掃過每一個經過的人。林澈把那張被麥斯威爾重刷過的臨時門卡貼上感應器,嗶的一聲,螢幕跳出綠字,歡迎,林大帥,漁獲批發,祝您今晚漁獲豐收。

守衛連頭都沒抬,只是揮揮手示意他快點過,嘴裡還在抱怨今晚的影像水晶網路怎麼一直卡頓,修煉綜藝的畫面不斷重播同一個學員炸爐的片段。林澈推著車,目不斜視地走過閘門,直到轉進貨運捷運的月台,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過了。」他低聲說,背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凱文的幽靈身分真的有用,天道的監測現在根本認不出我。」

「那當然,本台首席彈幕工程師出手,品質保證。」啾吉甩了甩尾巴,得意地用爪子拍拍帆布下的劍套,「不過我提醒你,你現在的身分是賣魚的,等一下到了火山裂隙,千萬不要一興奮就喊出什麼星殞神劍來,賣魚的只會喊今日鮪魚特價。」

貨運捷運的車廂是開放式的,沒有座位,只有固定貨物的磁吸軌道。林澈把板車推進去,自己靠在欄杆上,看著城市向後退。根據莉娜給的捲軸與他腦中那本地圖集的對照,第二秘藏炎帝藥園就在東境荒野與西境聯邦交界的火山裂隙深處,那裡原本是葉辰在十八歲那年洗髓伐骨、從四紋一舉衝上六紋的關鍵地點,整整一池地心靈液,號稱泡進去就能把經脈洗得像新買的水管一樣乾淨。現在,那池靈液還沒有主,正在地底咕嚕咕嚕地冒泡,等著第一個敢頂著高溫跳下去的缺德鬼。

「先說好,等一下很燙。」林澈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麥斯威爾塞給他的摺疊空間鏟,鏟面還殘留著上次挖墜星遺跡的泥土味,「地圖上寫,炎帝藥園上方的岩層有三重封印,一重是高溫結界,一重是毒瘴,還有一重是炎帝生前留下的碎念結界,會不斷重播他當年的修煉心得,吵到讓人想自爆。」

啾吉立刻把耳麥的降噪功能打開,「了解,本松鼠最怕聽長輩講古,等一下我負責用毒舌光波把那個碎念蓋掉。」

貨運捷運在荒野的邊緣站點把他們放下,剩下的路得靠走的。越靠近火山裂隙,空氣的味道就越不對勁。西境聯邦那種油煙與臭氧混合的城市味逐漸被一種更原始的味道取代,硫磺的刺鼻味、地熱蒸氣的濕熱味、還有岩石被長時間烘烤後散發的淡淡鐵鏽味。腳下的沙地開始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熱度往上竄,遠方的夜空中,裂隙上方映出一片暗紅色的光,像是大地的傷口在呼吸。

炎帝藥園的入口藏在一道看似普通的岩壁後面,若不是地圖集標得精準,正常人就算路過一百次也只會以為那是一塊比較黑的石頭。林澈照著記憶中的步驟,用空間鏟的鏟尖輕輕敲了三下岩壁的左下角,又用星紋在空中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那是炎帝藥園的偷吃步後門,據說是炎帝本人為了方便半夜偷喝自己釀的靈液而留的。

岩壁發出一聲像是打嗝的悶響,緩緩向內滑開,一股熱浪混合著濃郁藥香猛地衝出來,差點把林澈的瀏海掀飛。

那藥香非常霸道,不是清雅的花香,而是一種像是把上百種補藥全部丟進火鍋裡大火熬煮的濃烈味道,甜中帶苦,苦中帶辣,光是吸一口就讓林澈的三紋星紋不受控制地亮起來,血液流速加快,臉頰瞬間變紅。

「哇靠,這味道,根本是阿嬤的十全大補湯加了十倍濃縮。」啾吉的鼻子瘋狂抽動,眼睛發亮,「我聞到發財的味道了,這一池拿去西境聯邦賣,一滴就能換一台魔導小綿羊。」

藥園內部的景象比想像中更誇張。整個洞窟呈現碗狀,中央是一池直徑約五公尺、不斷冒泡的暗紅色靈液,靈液表面浮著一層金色的薄膜,薄膜下隱約能看見無數細小的星輝粒子在游動,像是整條銀河被倒進了浴缸。洞窟的岩壁上長滿了耐高溫的赤星草,每一株都在高溫中微微發光,空氣熱到出現扭曲的波紋,連呼吸都變得灼熱。最騷的是洞窟頂部真的有一個半透明的老者虛影,正盤腿坐著,嘴裡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修煉一途,貴在堅持,堅持,再堅持,聲音嗡嗡地在洞窟裡迴盪。

「果然有碎念結界。」林澈摀住耳朵,「這炎帝生前一定是補習班老師。」

他不再廢話,從背後抽出摺疊空間鏟,鏟面在星輝的注入下展開成原本的兩倍大,鏟柄上的魔導刻紋亮起微光。麥斯威爾的手搓工藝雖然看起來破爛,效果卻很實在,空間鏟輕輕一插,就能在岩壁上切出一道整齊的空間裂縫。林澈的目標不是岩壁,而是那池靈液,他要整池打包帶走。

「啾吉,幫我望風,順便把那個老頭的聲音蓋掉。」林澈說著,已經捲起袖子,露出被熱氣蒸得發紅的手臂。

啾吉立刻跳到一塊較低的岩石上,把耳麥的音量推到最大,清了清喉嚨,「咳咳,各位觀眾,現在為您直播的是缺德二人組之溫泉偷竊現場。本台提醒,炎帝藥園水溫過高,請勿直接跳入,否則會變成燙青菜。來,讓我們用掌聲與尖叫蓋過那個堅持老頭。」

牠深吸一口熱氣,發動了毒舌光波,其實就是把聲波與星輝混在一起的大聲吐槽,「堅持堅持堅持,你堅持這麼久還不是隕落了,留一池湯在這裡給後人洗澡,不如生前多喝水!」

毒舌光波與碎念結界撞在一起,洞窟裡頓時充滿了吵架般的嗡鳴,老者虛影的聲音明顯卡頓了一下。趁著這個空檔,林澈已經將空間鏟狠狠插入靈液池的邊緣,星紋三紋的力量全開,空間微跳的能力讓他的動作快到出現殘影。鏟面下的空間開始扭曲,像是一張無形的大嘴,緩緩將整池暗紅色的靈液連同底部的星輝結晶一起往鏟內收納。

靈液入手的瞬間,林澈就知道自己低估了這東西的兇殘。

那不是溫泉,那是岩漿加濃縮咖啡再加十全大補丸。靈液透過空間鏟的柄傳導過來,熱度順著他的手掌直衝經脈,三紋星紋像是被丟進火裡的紙,瞬間被點燃。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汗水剛冒出來就被蒸發成白霧,體內的星輝不受控制地亂竄,原本有序的星紋迴路變得像短路的電線,噼啪作響。

「好燙好燙好燙!」林澈咬著牙,聲音都變調了,「這藥力也太猛了,這是要洗髓還是要把人洗熟啊!主角當年是怎麼泡進去的,他是鐵做的嗎?」

啾吉也發現不對勁,林澈的頭髮尖端竟然開始冒出細小的火苗,連牠的鬍鬚都被熱氣烤得捲曲。牠顧不得實況,急忙跳到林澈肩上,用自己尾巴的星光去拍打那些火苗,「冷靜冷靜,你現在看起來像一顆剛出爐的烤地瓜,再燙下去我們就要變成地瓜松鼠組合了!快想辦法降溫!」

林澈的腦子被熱得有些發昏,卻還是本能地從工裝褲的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求救鈕,那是麥斯威爾給的無人機外送緊急呼叫器,號稱只要按下,不管你在伊瑟蘭哪個角落,三十秒內就會有無人機把冷卻艙丟到你頭上,誤差不超過五十公分,砸不死算你幸運。

他用快要燙熟的手指用力拍下按鈕。

遠在西境聯邦破爛工坊裡的麥斯威爾·酷寶正在打瞌睡,被刺耳的呼叫聲吵醒,看了一眼座標,亂蓬蓬的白鬍子抖了一下,立刻把手邊還在測試的無人機冷卻艙一腳踹上發射軌道,嘴裡還喊著,喔喔燙燙燙單來了,特殊處理,給我飛快一點。

幾乎在同一時間,火山裂隙的上空傳來無人機螺旋槳的嗡鳴,一架掛著銀白色冷卻艙的物流無人機劃破暗紅色的夜空,朝著洞窟直直俯衝。林澈看到救星,差點感動到流淚,結果那滴淚還沒流出來就被蒸發了。

然而,就在無人機即將進入洞窟的前一秒,一道更為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的星輝屏障,悄然在洞口張開。

無人機像是撞上一面透明的牆,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冷卻艙晃了一下,卻沒有掉落。屏障後方,一個身影踩著違反重力的步伐,緩緩從熱浪中走來。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東境荒野華麗拍賣師禮服,外頭披著一看就很貴的貂皮披肩,金色大波浪捲髮在熱氣中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弧度,單片星紋眼鏡後的眼眸帶著職業的笑意,那笑意很美,卻讓人完全看不透在想什麼。她手中拿著一桿小巧的金色天平,天平的兩端正微微晃動,一端指向林澈手中的那池靈液,另一端指向無人機上的冷卻艙。

歐若拉·金衡。地下拍賣會的首席拍賣官,遊走三大區域的中立鑑定與公證人,信奉有錢便是真理,立場永遠跟著出價最高的那方走。她的出現,意味著這筆生意,必須先過她的天平。

「哎呀,這不是最近在地下拍賣會小有名氣的林大帥先生嗎?」歐若拉的聲音帶著一種經過專業訓練的甜美,每個字都像是用星幣堆出來的,「還是該稱呼你為林澈先生呢?你的幽靈身分做得很精緻,可惜在我的等價天平面前,任何偽裝都會顯示原價。漁獲批發可不會批發這種等級的地心靈液呢。」

林澈的臉更紅了,這次不只是熱的,還有被當場拆穿的尷尬。他一手還維持著收納靈液的姿勢,一手摀著快要燒起來的胸口,進退兩難。啾吉則是瞬間把墨鏡戴好,進入一級戰備的嘴砲狀態。

「這位金光閃閃的大姊姊,妳這樣攔截物流是不對的。」啾吉用一種綜藝來賓的語氣說,「根據西境聯邦物流條例,無人機外送丹藥享有優先通行權,妳這樣攔截,是要被客訴的喔。客訴諧音刻訴,刻在妳的天平上,超刻薄的訴。」

歐若拉被這個諧音梗逗得挑了一下眉毛,卻沒有生氣,反而輕輕轉動手中的天平,「小松鼠很會說話呢,可惜規矩就是規矩。炎帝藥園雖然是無主秘藏,但按照冒險者公會與三大區域的共同公約,任何未鑑定、未公證的秘寶在流通前,都必須經過中立鑑定師的鑑價與抽成。這池地心靈液,我初步估算,市值約為九十萬星幣,按照行規,我抽一成五作為鑑定與封存費用,很合理吧?」

「一成五?妳怎麼不去搶!」林澈燙得齜牙咧嘴,還是忍不住討價還價的本能,「這是我憑本事挖的,憑什麼分妳!」

「憑我現在不放行,你的無人機冷卻艙就進不來,你會被自己的戰利品煮熟。」歐若拉微笑著,天平的指針穩穩地指向林澈,「而且,憑我如果現在把你的座標賣給聖殿議會,你大概能換到比九十萬更高的懸賞金。我選擇跟你談抽成,已經是友情價了。」

這句話讓林澈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的氣運負債已經讓天道開始派遣監測,歐若拉這種情報通天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聖殿正在找他。

啾吉的眼珠子轉得飛快,牠知道硬碰硬沒有勝算,歐若拉是六紋星紋,等價天平的能力更是能強制執行契約。它忽然靈機一動,把耳麥的直播頻道直接切到最大功率,對著洞窟外的天空大喊。

「各位觀眾!緊急插播!這裡是炎帝藥園實況現場,現在為您直播中立鑑定師現場攔截燙手山芋!」啾吉的聲音透過星輝增幅,瞬間傳得很遠,甚至透過無人機的訊號,隱約傳回了西境聯邦的影像水晶網路,「這位金衡小姐姐,妳確定要對一個快要被煮熟的帥哥收一成五嗎?彈幕告訴我,這樣很沒有觀眾緣喔!來,讓我們看看彈幕怎麼說!」

牠所謂的彈幕,其實是牠用毒舌光波與幸運立場製造出來的短暫精神干擾,那些五顏六色的光點在歐若拉眼前跳動,拼出各種綜藝效果的字,黑心商人、放過帥哥、友情價啦。那場面有點荒謬,卻意外地讓歐若拉那張職業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縫。

她看著那個燙得滿臉通紅、卻還死死抱著靈液不放的少年,又看著那隻努力用諧音梗與彈幕攻勢試圖殺價的松鼠,單片眼鏡後的眼神閃動了一下。她遊走三大區域多年,看過太多為了秘寶翻臉不認人的冒險者,像這樣一邊被燙得要死,一邊還想著夥伴、還想著用直播這種胡鬧方式解決問題的組合,倒是少見。

「……一成五確實有點不近人情。」歐若拉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稍微軟化,天平的指針也跟著晃動了一下,「這樣吧,看在你們實況效果不錯的份上,我給你們一個特別優惠。我幫你們免費封存這池靈液,讓它不會繼續自燃,抽成降到半成,但你們要答應我一件事。」

林澈連忙點頭,燙得已經快說不出完整句子,「什麼事妳說,別說一件,十件都答應。」

歐若拉收起天平,從貂皮披肩下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刻滿冰系術式的封存玉瓶,又取出一個小型的星輝公證印章,「我要你們的直播授權。下次你們挖到有趣的東西,讓我當第一個鑑定與轉播的中立見證人。最近地下拍賣會的收視率有點下滑,需要一點像你們這樣的脫線話題來拉抬。」

她一邊說,一邊將玉瓶拋向那池靈液。玉瓶在空中變大,瓶口產生一股柔和的吸力,原本狂暴灼熱的靈液像是被安撫的野獸,順從地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水流,被收進瓶中。洞窟內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幾度,林澈體內的灼熱感也隨著靈液的離開而迅速退去,他整個人像是剛從桑拿房裡被撈出來,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上還殘留著被蒸紅的痕跡。

無人機的冷卻艙也終於突破屏障,輕輕落在他身邊,艙門自動打開,冒出絲絲白霧。林澈把手伸進去,冰涼的星輝立刻包裹住他發燙的經脈,舒服得他差點呻吟出來。

「成交。」林澈把玉瓶接住,入手冰涼,裡面的靈液已經被封存成安靜的暗紅色結晶狀,「直播授權沒問題,但妳要保證不把我們的座標賣給聖殿。」

歐若拉接過林澈遞來的半成靈液作為報酬,用天平稱了一下,滿意地收進自己的空間戒指,然後才用一種像是閒聊、卻讓人無法忽略的語氣說,「賣給聖殿太便宜了,而且風險太高。聖殿最近對異常氣運波動的關注,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稅收稽查等級。我聽說,他們的天道監測部門,已經把東境荒野的几處空掉的秘藏列為重點調查對象,特別是那些本該留給未來天命之子的地方。」

她推了一下單片眼鏡,眼鏡反射出洞窟頂部那個還在卡頓的老者虛影,「你們最近,應該已經感覺到西裝變多了吧?我的建議是,下次挖寶前,先想好怎麼應付那些拿著公文包的傢伙。他們可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會給你們友情價。」

林澈抱著玉瓶,和啾吉對視一眼。啾吉的尾巴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顯然也想起了物流園區那個金色法則絲線當機的嗡鳴。

歐若拉不再多留,貂皮披肩一揚,整個人已經踩著星輝緩緩升起,朝洞口走去,聲音遠遠飄來,「玉瓶的封存只能維持七天,七天內記得找個安靜的地方洗髓,否則藥力會慢慢流失。還有,記得通知我下一場實況的時間,我很期待。」

她的身影消失在熱浪中,洞窟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下那個還在堅持的老者虛影,以及地上那個冒著白霧的冷卻艙。林澈抱著懷中那瓶價值連城、卻差點把自己煮熟的靈液,忽然覺得,這趟挖寶的成本,好像又多了一項看不見的利息。

啾吉跳回他的肩頭,用爪子戳了戳玉瓶,低聲說,「林澈,我怎麼覺得,我們好像從偷偷挖寶,變成全網直播挖寶了。而且,那個金衡小姐姐最後那句話,聽起來不像是提醒,比較像是預告。」

林澈看著洞口外暗紅色的天空,無人機的嗡鳴已經遠去,但另一種更安靜、更規律的嗡鳴,似乎正從更高的地方傳來。他把玉瓶小心地收進工裝褲最深的口袋,拍了拍啾吉的頭。

「先回去再說。」他站起身,雖然雙腿還有點發軟,語氣卻重新帶上了那種痞痞的、缺德卻樂觀的勁,「管他西裝還是公文包,來一個,我就用彈幕吐槽一個。走,回西境聯邦,讓凱文幫我們看看,這瓶東西要怎麼洗才不會變成水煮林澈。」

一人一鼠的身影,伴隨著空間鏟劃開的微光,消失在逐漸冷卻的藥園中。洞窟頂部的老者虛影,在失去靈液後,終於像是完成任務般,緩緩消散,只留下一句模糊的堅持,在空蕩的洞窟裡迴盪了最後一次。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洞口的岩石上,一道極淡的金色法則印記,像是被什麼人用公文包的邊角輕輕蓋了一下,無聲地浮現,又無聲地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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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第七章 冰封圖書館與K先生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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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的凌晨三點,魔導捷運已經收班,整座城市只剩下便利商店的冷藏櫃嗡嗡作響。麥斯威爾·酷寶那間掛著「酷寶魔導工坊,修理慢保證不修好」手寫招牌的鐵皮屋裡,燈光卻還亮得刺眼,空氣裡混著機油、焦糖爆米花的甜味,以及地心靈液被冰封後那種淡淡的薄荷涼感。

林澈把那個裝著炎帝藥園精華的封存玉瓶小心翼翼放在工作台最中央,瓶身還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裡面的暗紅色結晶安靜得像睡著的火山。他整個人癱在旁邊那張缺了一隻腳、用星輝膠帶胡亂黏住的椅子上,黑髮被熱氣蒸得有些捲曲,眼下的黑眼圈在工坊慘白的燈光下更明顯,工裝褲口袋裡還塞著那把摺疊空間鏟,鏟柄因為高溫微微變形。

「所以,結論是我們差點把自己煮成藥膳排骨,然後被一個拿天平的金髮大姊姊用半成抽成交換了直播權。」林澈用手指戳了戳玉瓶,聲音帶著剛退燒的沙啞,「這買賣聽起來很虧,但仔細想想,能活著回來講幹話,已經是品質保證的幸運了。」

啾吉蹲在玉瓶旁邊,迷你耳麥歪到一邊,尾巴上的星輝光點因為剛經歷高溫顯得有些黯淡,牠正用爪子整理自己被烤捲的鬍鬚,一臉心有餘悸。

「各位深夜工坊實況的觀眾,本松鼠剛剛經歷了松生第一次三溫暖地獄行。」啾吉把墨鏡推到額頭,語氣難得正經了三秒鐘,「那池靈液的溫度,我用尾巴測量,大概是把太陽塞進浴缸的等級。林澈差點變成紅燒林澈,還好本主播的毒舌光波勉強蓋掉了炎帝老頭的碎念,不然我們現在應該還在聽他講堅持的重要性。堅持到最後還不是把遺產留給我們,謝謝炎帝,感恩的心。」

工作台後方,麥斯威爾·酷寶正把無人機冷卻艙的殘骸拆開,亂蓬蓬的白髮上還沾著一點黑灰,護目鏡推到頭頂,嘴裡咬著一根已經熄掉的能量棒。他聽到啾吉的吐槽,含糊地笑了一聲。

「半成?歐若拉那女人居然只收半成?」麥斯威爾把一塊燒熔的電路板丟進回收桶,發出哐啷聲響,「她平常可是連我這種老熟人去鑑定一顆螺絲都要收兩成的吸血鬼,看來你們的實況效果真的有價值。下次記得找她多殺一點價,她那把天平最怕的就是不要臉。」

工坊的後門就在這時被輕輕推開,夜風帶進一絲不屬於這裡的乾淨冷香。

艾莉希亞·晨星站在門口,鉑金色的高馬尾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冰藍色的眼眸在工坊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她身上還是那套星曜學院的改良制服,肩線俐落,魔導滑板靴的輪子收起,靴底沾了一點點東境荒野的紅土,顯然是剛從學院的夜間觀星台直接趕過來。她手裡抱著一本厚重的、用星輝鎖鏈封住的古舊書冊,臉上沒什麼表情,卻在看到林澈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時,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看來情報沒錯,你們真的把炎帝藥園搬空了。」艾莉希亞的聲音清冷,像融化的雪水,「學院的星象監測塔在兩個小時前偵測到東境與西境交界處有異常的高溫星輝爆發,峰值短暫衝到六紋等級,然後又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按掉一樣消失。我用教務系統調了影像水晶的公開紀錄,只看到一架迷路的物流無人機。」

林澈立刻坐直身體,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可靠一點,結果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花又倒回去。

「艾莉希亞同學,妳這算是關心嗎?還是來開罰單的?」林澈咧嘴一笑,露出那種痞痞的缺德笑容,「先說好,藥園是無主之地,我們只是剛好路過,順手幫炎帝老先生打掃一下灰塵,打掃到把池子都掃走了而已。」

艾莉希亞沒有理會他的耍寶,逕自走到工作台前,將那本厚重的書冊放在玉瓶旁邊。書冊封面是用某種冰藍色的晶礦製成,觸感冰涼,封面上用古星語寫著《星辰大圖書館藏·星圖軌跡初解》,旁邊還有一行小小的手寫標籤,是艾莉希亞自己的字跡,寫著「已申請調閱,限時七十二小時,逾期罰款很貴」幾個字。

「我不是來開罰單的,我是來談合作的。」她指尖輕輕點在書冊的鎖鏈上,鎖鏈發出細微的星輝嗡鳴,「你們下一處目標,應該是聖光群島的星辰大圖書館吧。根據你之前在墜星遺跡立的那塊『林澈到此一遊』的牌子推算,你的地圖集下一個座標,就在圖書館最深處的塵封星圖領域裡。那裡封存著一本《空間跳躍秘笈》,是上古星紋大師為了偷懶翹課而發明的逃課神技,後來被聖殿議會列為禁書,說是怕學生學會後集體翹課。」

啾吉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翹課神技?這個我喜歡!」啾吉跳到書冊上,用爪子拍拍封面,「本實況主宣布,下一個實況主題就是《翹課大全》,標題就叫如何優雅地從教授眼皮底下瞬間移動,諧音梗是瞬間移動之術,輸給老師之恥。」

林澈則是愣了一下,隨即從工裝褲最深的口袋裡掏出他那本手繪的《主角機緣地圖集》,翻到其中一頁。那一頁畫著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巨大圖書館,建築風格像是把哥德式教堂跟未來太空站硬是黏在一起,旁邊用紅筆大大地標註著「聖光群島·星辰大圖書館,葉辰二十歲那年靠此秘笈躲過聖殿追殺,必拿!建議提前二十年去拿,免得主角沒地方躲」幾個字,字跡潦草,還畫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符號。

「妳怎麼會知道這個?」林澈抬頭看向艾莉希亞,眼神多了幾分認真,「這地方在地圖上可是標註『正常人找不到入口,氣運加身者會被自動導航』的隱藏點,妳一個學院首席怎麼會對這種偏門禁書有興趣?」

艾莉希亞將一縷滑落的鉑金長髮撥到耳後,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考古宅提到本命坑時的微妙興奮感,只是被她用高冷的表情硬生生壓住了。

「因為我在破解墜星遺跡的星圖封印時,發現所有上古秘藏的封印術式,都指向同一個源頭。」她解開書冊的鎖鏈,翻開其中一頁,頁面上是一幅複雜的星圖,星圖中央有一個被冰封的符號,「星辰大圖書館的星圖領域,是聖殿議會用來封存所有危險知識的地方,裡面的時間流速跟外界不一樣,重力也會隨機翻轉。更重要的是,圖書館的影像水晶系統,是直連聖殿議會中樞的。那裡的監視不是保全,是聖殿的眼睛。」

她合上書,冰藍色的眼眸直視林澈。

「我需要那本秘笈來驗證我的論文,你需要那本秘笈來讓你的空間微跳升級成真正的空間跳躍。我們合作,你負責用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彈幕跟幸運加成吸引注意力,我負責用冰系塑形跟重力操控凍結機關。事成之後,秘笈複印本歸你,原件歸我拿去交報告,怎麼樣?」

林澈跟啾吉對視一眼,一人一鼠的眼神裡同時閃過「有學霸帶飛,這波不虧」的光芒。

「成交!」林澈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有妳這個六紋天才當外掛,我們的偷書大計成功率直接從三成飆到八成。先說好,進去之後如果觸發什麼上古警報,妳負責凍住它,我負責吐槽它。」

艾莉希亞看著他伸出的手,頓了一下,還是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冰涼,指尖帶著淡淡的星輝涼意。

「我負責讓它閉嘴,你負責不要讓我們被當場退學。」她淡淡地說,卻在收回手時,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點點弧度,那是她只有在面對真正有趣的考古難題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麥斯威爾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把手中的能量棒咬得喀嚓作響。

「年輕真好啊,偷書都要成雙成對。」他嘟囔著,從工作台底下拖出兩個灰撲撲的斗篷,丟給林澈跟艾莉希亞,「拿去,聖光群島特產,星輝隱匿斗篷,瑕疵品,只能騙過三紋以下的監視水晶,高階的還是得靠你們自己。還有這個,林澈,你的上次那把鏟子快報廢了,這把是臨時改的,多加了靜音模式,挖牆的時候不會發出聲音,只有挖到寶的時候會自己發出恭喜發財的音效,記得關掉。」

凌晨四點,一行人透過凱文·周事先駭入的後勤通道,搭上了前往聖光群島的夜間貨運魔導捷運。為了配合艾莉希亞的學生身分,凱文幫他們偽造了兩張星曜學院夜間研習的臨時通行證,名字分別是林大帥跟艾小星,照片還是現拍的,林澈在照片裡笑得像剛偷到雞的狐狸,艾莉希亞則是面無表情地比了一個學院規定的標準手勢。

捷運穿過雲層,聖光群島在晨曦中逐漸顯現。那是一片真正懸浮在天際的群島,無數座島嶼被星輝橋樑連接,建築群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尖塔與圓頂交錯,既有中古城堡的莊嚴,又有未來學院的流線感,優雅得近乎傲慢,與西境聯邦那種胡亂混搭的親切感完全是兩個世界。星辰大圖書館位於主島的最高處,整座建築像一座倒懸的水晶山,表面覆蓋著流動的星圖,遠遠看去,就像一顆被冰封的星辰。

圖書館內部比外觀更讓人屏息。挑高足有三十公尺的大廳裡,一排排書架並非木製,而是由純粹的冰晶與星輝凝結而成,每一本書都被封在一塊透明的冰柱裡,冰柱之間有細細的星輝絲線連接,像是某種巨大的神經網路。空氣異常寒冷,每一次呼吸都會在眼前形成白霧,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會被重力領域扭曲,有時聽起來很遠,有時又像踩在耳邊。最詭異的是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影像水晶,它們沒有固定位置,而是像游魚一樣緩慢地在書架間游動,鏡頭不時轉動,掃過每一個角落,發出極細微的嗡鳴。

林澈跟艾莉希亞披著隱匿斗篷,貼著冰冷的牆壁前進。啾吉縮在林澈的帽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耳麥已經切到最安靜的模式。

「這裡的味道,好乾淨。」啾吉用氣音說,「沒有西境聯邦的油味,也沒有火山裂隙的硫磺味,只有書的味道跟冰塊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像是舊紙張放太久會出現的那種霉味,貴族霉味。」

艾莉希亞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指尖凝結出一點冰藍色的星輝。六紋星紋的力量在她體內流轉,整個大廳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一度。她輕輕往地面一點,腳下的冰晶地面立刻蔓延出一層薄薄的霜,那層霜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擴散,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在游動的影像水晶像是被無形的手按住,動作變得遲緩,鏡頭表面結了一層薄冰。

「星圖領域的第一重機關,是感知重力。」艾莉希亞低聲解釋,聲音在寒冷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只要有活物移動,重力就會改變,把你壓在原地。我用冰系塑形暫時凍結了領域的感知節點,但只能維持三分鐘。快。」

林澈點點頭,將體內那點可憐的三紋星輝運轉到極限,召喚出氣運負債轉化的彈幕。無數半透明的、帶著吐槽文字的光點從他身邊浮現,像一群吵鬧的螢火蟲,文字內容全是他在心裡的碎念,「這圖書館冷氣也太強了吧,聖殿是把電費當免錢嗎」「這書架比我的人生規劃還高」「拜託不要現在觸發警報,我還沒想好被抓住要說什麼藉口」這些彈幕雖然看起來胡鬧,卻帶著一種干擾感知的精神波動,讓那些被凍住的影像水晶的掃描出現了短暫的錯亂。

兩人一鼠就這樣在冰封與彈幕的掩護下,快速穿過大廳,來到圖書館最深處。那裡有一扇完全由星光構成的門,門後是一個獨立的球形空間,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本被無數星輝鎖鏈纏繞的書,書的封面不斷變幻著星圖,正是《空間跳躍秘笈》。書的周圍,重力是完全顛倒的,幾顆用來測試的小石子正緩緩往天花板掉落。

「第二重,倒轉重力。」艾莉希亞深深看了一眼那本書,雙手在胸前結印,冰藍色的星圖領域在她身後展開,像一幅展開的寒冬星空,「我來把它正回來,你去拿書。記住,只能複印,不能直接拿走原件,否則整個圖書館的星圖領域會直接崩潰,到時候我們就不是被退學,是被當成恐怖分子通緝。」

她話音剛落,星圖領域全力展開,重力操控的力量讓整個球形空間發出一聲不堪負荷的低鳴。那股顛倒的重力被硬生生扭轉回來,星輝鎖鏈也因為重力改變而出現了短暫的鬆動。

林澈抓住這三秒鐘的空檔,整個人用空間微跳衝了進去。他沒有去碰那本危險的原件,而是從懷裡掏出麥斯威爾給的特製複印水晶,一個看起來像放大鏡、實際上是高速 Dock 掃描器的東西,對著秘笈就是一頓狂掃。水晶發出嗶嗶的讀取聲,進度條以一種讓人焦慮的速度緩慢前進,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九十。

就在進度跳到百分之九十九的瞬間,整個圖書館的燈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被艾莉希亞凍住的那種暗,而是一種更深、更安靜的暗,像是有人從更高的維度,輕輕把這個空間的亮度調低了一格。原本在球形空間外游動的影像水晶,全部停了下來,鏡頭齊刷刷地轉向林澈跟艾莉希亞所在的位置,鏡頭深處,不再是冰冷的機械反光,而是浮現出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影。

那片陰影緩緩凝聚,最後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

那是一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男人,身形修長,戴著無框眼鏡,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黑色公文包。他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只有領帶上那枚細小的星紋徽章在發光。他沒有實體,只是透過影像水晶投下的投影,卻帶著一種讓整個圖書館的空氣都變得黏稠的壓迫感。星圖領域的寒氣,在他出現的瞬間,竟然被壓得往後退了一寸。

艾莉希亞的瞳孔微微收縮,星圖領域的光芒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K先生。」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明確的忌憚,「地下財團的代理人,不,現在應該叫聖殿議會的特別顧問。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圖書館的監視系統是直連聖殿的,他不可能繞過聖殿的防火牆。」

林澈也感覺到了那種不對勁。這種感覺跟之前被歐若拉用天平壓制時完全不同,歐若拉的壓制是講規矩的,這個K先生的壓制,是直接告訴你規矩就是我。投影中的男人緩緩抬起頭,雖然看不清臉,卻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正落在林澈手中的複印水晶上,落在那本即將被複印完成的秘笈上。

然後,一個經過處理、聽不出情緒、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透過每一顆影像水晶同時響起,低沉,清晰,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禮貌。

「艾莉希亞·晨星同學,林澈同學,或者該稱呼你為林大帥同學。」K先生的聲音在冰封的圖書館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枚冰釘,敲在書架上,「根據聖殿議會與七大星族共同簽署的《氣運管理與秘藏流通臨時條例》第三條、第七條,以及《星辰大圖書館借閱規範》附則第十二條,你們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未經許可,私自複製禁書,並企圖將世界意志預定給未來二十年後天命之子的劇本,提前據為己有。」

他輕輕抬起手中的公文包,公文包的鎖扣發出喀嚓一聲輕響。

「用更通俗的話來說。」K先生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點點像是笑意的東西,卻比沒有笑意更讓人發冷,「你們正在偷走別人的未來,並把它放進自己的口袋。這種行為,在資本的世界裡,叫做壟斷。在命運的世界裡,叫做竊盜。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林澈握著複印水晶的手,因為寒冷和那股無形的壓力而微微發抖,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把水晶往懷裡藏了一下。啾吉從他的帽子裡探出頭,墨鏡後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卻還是努力用氣音吐槽。

「這傢伙……說話的口氣好像我欠他錢一樣。」啾吉小聲對林澈說,「而且他怎麼知道你的地圖集?他是不是也偷看了劇本?這算不算劇透者的內戰?」

K先生似乎聽到了這句吐槽,投影的頭微微偏向啾吉的方向。

「星尾松鼠,變異個體,編號外。」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氣運偏航的證明。不過沒關係,所有的偏航,都可以被修正。所有的負債,都可以被清算。」

他將公文包輕輕放在虛空中,公文包自動打開,裡面沒有文件,只有無數條細細的、由金色法則文字組成的鎖鏈,鎖鏈的一端連接著圖書館的每一顆影像水晶,另一端,正緩緩朝著林澈跟艾莉希亞的方向延伸。

艾莉希亞立刻將星圖領域收縮到兩人身邊,冰系塑形全力發動,在身前凝結出一面厚厚的冰牆。冰牆在法則鎖鏈碰觸到的瞬間,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冰屑紛紛落下。

「他的能力不是星紋,是法則。」艾莉希亞咬著牙,冰藍色的星輝在她周身瘋狂閃爍,卻還是被那股更上位的力量一點點壓制,「是天道的代理權限,我們的星紋在他面前,就像學生證遇到了校長的印章,根本不是同一個層級的東西。」

林澈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金色鎖鏈,看著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複印水晶,又看著身前雖然高冷卻在此刻堅定站在他身前的艾莉希亞,腦中那個一直靠著缺德跟幸運混日子的念頭,第一次被一種更冰冷的現實狠狠撞了一下。

這不是情報女王可以討價還價的生意,也不是學院裡可以靠耍寶混過去的考試。這是來自世界意志本身的催繳通知單,而他這個提前二十年把未來主角的福利搬空的竊賊,終於被債主找上門了。

複印水晶在這時,發出了完成讀取的清脆嗶聲,百分之百。

而金色的法則鎖鏈,也已經纏上了艾莉希亞的冰牆,並開始滲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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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第八章 劇情修復員瑟菲娜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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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大圖書館最深處的球形空間裡,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艾莉希亞撐開的星圖領域發出細微的嗡鳴,冰藍色的光紋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幅完整的寒冬星空,卻被一股更上位的力量硬生生往內壓縮。她凝在身前的那面厚重冰牆,正被數十條由金色法則文字組成的鎖鏈一點點滲透,每一次接觸都會炸開細碎的冰屑,掉在地上發出像是玻璃碎裂的輕響,寒氣與法則的熱度交錯,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鐵鏽與消毒水混合的詭異味道。

林澈抱著那顆剛剛嗶了一聲顯示讀取完成的複印水晶,背貼在倒轉重力領域的邊緣,工裝褲口袋裡的摺疊空間鏟因為高溫還在微微發燙。他看著那些從K先生公文包裡延伸出來的金色鎖鏈,心裡那點靠著缺德混日子的僥倖,第一次被一種被討債公司找上門的真實寒意取代。水晶表面還殘留著《空間跳躍秘笈》複印時的餘溫,燙得掌心發麻,卻也提醒他,這東西現在是贓物,而且是現行犯。

「根據《氣運管理與秘藏流通臨時條例》第三條、第七條,以及《星辰大圖書館借閱規範》附則第十二條……」半空中那個穿著筆挺黑西裝的投影,用一種像是客服語音般毫無起伏的語調繼續念著,身形修長,戴著無框眼鏡,領帶上的星紋徽章在昏暗中穩定地發光,「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未經許可私自複製禁書,並企圖將預定分配給未來天命之子的戰略資源提前據為己有。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偷走別人的未來。」

啾吉從林澈的帽子裡探出半顆頭,迷你耳麥歪到一邊,尾巴上的星輝光點因為法則壓力而明滅不定。牠小小聲地用氣音吐槽,聲音抖得像訊號不良的廣播:「我說這位西裝哥哥,你念條文的口氣好像便利商店店員在念逾期繳費單,聽得本松鼠都想直接繳錢了事。你是不是走錯棚,這裡是圖書館不是法院耶,諧音梗是法術高強,罰輸好慘。」

投影似乎聽見了,頭微微偏向啾吉的方向。就在此時,球形空間外圍那些被艾莉希亞用冰霜凍住的影像水晶,鏡面同時閃爍了一下,原本的金色法則光芒像是被什麼更強的訊號覆蓋,顏色從金黃轉為一種更冷、更艷的猩紅。緊接著,所有水晶的鏡頭不再對準林澈,而是齊刷刷轉向圖書館大廳的正門口,像是在迎接什麼人。

大廳正門那扇由星光構成的門,無聲地向內打開。門外不是雲海與尖塔,而是更深的黑暗,黑暗裡先傳來的是高跟長靴敲在冰晶地面上的聲音,喀、喀、喀,每一步都精準得像是踩在節拍器上,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優雅感。隨後,一股甜膩卻冰冷的香氣飄了進來,像是剛開封的香水混著鐵鏽味。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套改良過的聖殿審判長制服,純白為底,金色肩甲在燈光下反射出銳利的光,裙襬剪裁俐落卻在行走間露出小腿線條,腳下的高跟長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經上。鉑金色的波浪長髮披在肩後,猩紅的眼眸在昏暗的圖書館裡像是兩盞小小的燈,臉上掛著甜美的微笑,卻甜得讓人背後發涼。她手裡提著一個與K先生款式相同、卻更小巧、邊緣鑲著金線的黑色公文包,指尖輕輕扣在鎖扣上,像是隨時準備打開一個裝滿罰單的百寶箱。

「K先生,你的投影念得太慢了,條文這種東西要現場蓋章才有靈魂。」女人開口,聲音輕柔,語調卻帶著一種抖S的愉悅感,「這兩位小朋友已經連續搬空了五處秘藏,氣運負債的數值剛剛在總部那邊爆表,警報響到連天道意志都被吵醒。上面覺得你這種溫和的口頭警告已經不夠用了,所以派我來做現場清算。」

艾莉希亞在看見女人的瞬間,星圖領域的光芒明顯晃動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她低聲說,聲音只有林澈能聽見:「瑟菲娜·曜,聖殿議會最年輕的審判長,七紋星尊。她的能力不是冰也不是火,是星輝審判之火與靈魂烙印,被她標記過的人,連轉世都會被她找到。她怎麼會親自來?她不是只處理七大星族內部的叛逃案嗎?」

林澈咽了一下口水,感覺自己抱著的水晶更燙手了。他認得這個名字,在前世記憶的《主角機緣地圖集》裡,瑟菲娜·曜是後期才會登場的大魔王等級角色,專門負責追殺開外掛開得太囂張的主角,手段優雅卻狠辣,據說最喜歡把稀有的寶物跟稀有的人一起收藏起來,擺在她的私人展櫃裡。沒想到自己提前二十年挖寶,居然把這種等級的追兵直接提前召喚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瑟菲娜·曜,天道意志直屬的劇情修復員,兼職聖殿審判長。」瑟菲娜提著公文包,踩著優雅的步伐走進球形空間,每走一步,腳下的冰晶地面就會自動浮現一圈猩紅色的法則紋路,像是被她的存在燙出來的烙印,「林澈,對吧?黑色短髮,眼下有黑眼圈,背著鏟子,喜歡到處立牌子寫林澈到此一遊的那個。你的名字在我們內部的氣運黑名單上,已經用紅筆圈起來,還加了三個驚嘆號。」

她說著,輕輕打開手中的公文包。包裡沒有文件,只有一疊薄薄的、由純粹法則凝成的半透明紙張,紙張上浮現出林澈這段時間的全部劣跡,每一行都配有影像水晶的截圖:墜星遺跡拔走星殞神劍、炎帝藥園搬空整池靈液、星辰大圖書館複印禁書,每一張截圖旁邊都蓋著一個血紅色的印章,寫著「不當所得」。

「根據核算,你目前的氣運負債已經突破臨界點,累積了相當於未來主角三十六處機緣中五處的怨念值。」瑟菲娜用指尖劃過那些紙張,紙張發出像是翻動鈔票的聲響,「所以,我奉命前來,沒收你的不當所得,修正偏航的時間線,並對你本人進行靈魂烙印,方便後續追蹤。當然,如果你願意主動配合,把那顆水晶跟你口袋裡的地圖集交出來,我可以考慮讓烙印的位置好看一點,比如鎖骨之類的。」

她話音剛落,公文包裡的法則紙張無風自動,化作無數條猩紅色的鎖鏈,比K先生投影的金色鎖鏈更細、更快、更帶著一種活物般的黏膩感,朝著林澈與艾莉希亞纏繞過來。艾莉希亞立刻將星圖領域收縮到極限,冰系塑形全力發動,在兩人身前凝出三重冰牆,冰牆表面浮現出複雜的重力符文,試圖偏折鎖鏈的方向。可是猩紅鎖鏈像是無視物理規則,直接穿透了第一重冰牆,第二重冰牆在接觸的瞬間就被染成紅色,然後碎裂。

林澈感覺到體內的星紋在瑟菲娜的威壓下像是被凍住,連運轉都變得遲緩。那是七紋對三紋的絕對壓制,更別說對方還帶著天道的授權。他腦中閃過無數個騷操作,卻發現平時靠彈幕吐槽就能干擾的監視水晶,在這種真正的法則面前,連一點波瀾都激不起來。

就在猩紅鎖鏈即將纏上艾莉希亞手臂的瞬間,整個圖書館的燈光忽然瘋狂閃爍起來,像是接觸不良的日光燈。緊接著,一陣極其突兀的、像是老式微波爐完成加熱時的「叮」聲,響徹了整座大廳。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瑟菲娜。

大廳側面的維修通道口,那扇平時只有清潔人員才會打開的小鐵門,被人從裡面用力踹開,發出哐的一聲巨響。一個穿著沾滿油漬圍裙、戴著護目鏡、白髮亂蓬蓬像鳥巢的矮胖老頭,拖著一台外觀極其可疑的機器衝了進來。機器看起來像是把便利商店的微波爐、工坊的電焊機、還有魔導捷運的訊號放大器用膠帶胡亂黏在一起,上頭還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寫著「酷寶牌邏輯漏洞製造機,測試版,可能會爆炸」幾個字。

「年輕人,挖寶怎麼能不帶上導師!」麥斯威爾·酷寶一邊喘氣一邊大喊,護目鏡歪到額頭上,手裡還抓著半根能量棒,「我在工坊收到艾莉希亞的緊急求救訊號,就知道你們肯定又在做會被當掉的事情!這台是我連夜手搓的魔導干擾立場,原理很簡單,就是把魔法跟科技的邏輯胡亂混在一起,讓天道的審核系統當機!」

瑟菲娜猩紅的眼眸微微瞇起,看向麥斯威爾跟他那台叮叮作響的機器,臉上甜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麥斯威爾·酷寶,前聖殿首席魔導工程師,因為把聖殿的星輝熔爐改成爆米花機而被流放的那個?你居然還活著,而且還在做這種……不合規定的發明?」

麥斯威爾嘿嘿一笑,得意地拍了拍機器頂端那個還在冒煙的微波爐門:「不合規定就是最合規定!小姑娘,妳那套公文審核的法則,最怕的就是不講邏輯的東西。來,嚐嚐這個!」

他猛地按下機器上那個用紅色膠帶標註「不要按」的按鈕。機器發出一陣像是卡拉OK跑調般的尖銳嗡鳴,隨後,一圈肉眼可見的、色彩斑斕卻毫無規律的干擾立場擴散開來。立場所過之處,圖書館那些原本整齊排列的冰晶書架,忽然開始播放起西境聯邦的修煉綜藝廣告,影像水晶的鏡頭裡不再是法則文字,而是麥斯威爾之前錄製的魔導廣告,內容是他拿著鏟子大喊「買鏟子送丹藥,丹藥外送只要三十秒」之類的胡言亂語。就連瑟菲娜公文包裡那些猩紅鎖鏈,在碰到干擾立場的瞬間,也像是訊號不良的影片一樣,開始卡頓、閃爍,紙張上的「不當所得」印章,居然被亂碼替換成了「特價出清」。

「什麼……」瑟菲娜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她試圖重新召喚法則,卻發現公文包的鎖扣像是被口香糖黏住一樣,打不開也關不上,裡面的審核紙張開始自動列印出一堆完全無關的內容,有食譜,有捷運時刻表,甚至還有一張啾吉的實況直播截圖,上面寫著「按讚訂閱開啟小鈴鐺」。

「邏輯漏洞,懂嗎?」麥斯威爾得意地叉腰,「天道的系統再厲害,也處理不了這種把微波爐跟星輝熔爐接在一起的發明。這叫科技與狠活,魔法與胡搞!」

林澈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感覺到體內那股被壓制的星紋終於鬆動了一點。他沒有猶豫,立刻將這段時間累積的所有氣運負債,也就是來自未來主角葉辰的怨念值,一股腦地轉化為幸運加成。無數半透明的彈幕從他身邊炸開,這一次的彈幕不再是零散的吐槽,而是匯聚成一股實質的、帶著強烈「拜託讓我跑掉」念頭的氣流。彈幕文字在空中瘋狂滾動,「急急如律令快讓我遁走」「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導師的機器千萬別現在爆炸」這些文字化作短暫的幸運立場,籠罩在林澈與艾莉希亞身上。

「艾莉希亞,跳!」林澈大喊,同時將剛複印好的水晶塞進艾莉希亞懷裡,自己則一把抓住麥斯威爾的圍裙帶子,另一隻手把啾吉塞進帽子。

艾莉希亞反應極快,雖然對麥斯威爾那台機器的運作原理感到無言,卻還是立刻配合林澈的幸運立場,將殘存的星圖領域轉化為短距離的重力彈射。她雙手在胸前結印,冰藍色的星輝在腳下炸開,形成一個小型的重力滑道。

「重力偏折,三秒!」她低喝。

三人的身影在幸運立場與重力彈射的雙重作用下,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風推著,朝著大廳側面的通風管道口滑去。那個管道口平時只有巴掌大,卻在干擾立場的作用下,詭異地擴大成足以讓人通過的尺寸,裡面還傳來魔導捷運通風系統的嗡鳴聲,顯得格外親切。

瑟菲娜在短暫的當機後,終於用蠻力將公文包的鎖扣掰開,猩紅鎖鏈再次凝聚,卻只來得及纏住林澈留在原地的一片衣角。衣角在法則之火中瞬間化為灰燼,卻也讓她看清了林澈三人已經鑽進管道的背影。

她沒有立刻追擊,而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台還在叮叮作響、播放著「買鏟子送丹藥」廣告的干擾機器,猩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絲對稀有之物的病態興趣。她慢慢合上公文包,公文包自動修復了亂碼,重新浮現出林澈的資料,這一次,資料旁邊的紅色印章旁,多了一行手寫的小字。

「林澈,氣運竊賊,優先度提升至A級。下次,將由我親自帶隊,進行更高層級的修正處分。」瑟菲娜輕聲念出這行字,聲音甜美卻讓整個圖書館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度,「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居然有人能讓天道的審核當機。我開始有點想把你,跟你那台會叮叮叫的機器,一起收藏起來了。」

通風管道裡,林澈三人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往下滑。管道內壁結滿了薄霜,每一次滑動都會激起一陣冰涼的碎屑,遠處隱約傳來魔導捷運進站的廣播聲,混著麥斯威爾那台機器殘留的廣告歌,形成一種荒謬的恐怖片配樂。啾吉緊緊抓著林澈的帽子,尾巴上的星輝光點因為剛才的幸運立場消耗而黯淡不少,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吐槽:「本松鼠剛剛以為我們要被做成標本了,還好酷寶阿伯的微波爐立大功,這波是科技救魔法,諧音梗是微波爐救危不救窮。」

麥斯威爾一邊滑一邊還在心疼他的機器:「我的邏輯漏洞製造機啊,不知道還能不能回收,裡面還有我藏的半包能量棒呢!」

艾莉希亞滑在最前方,冰藍色的星輝在她指尖微弱地閃爍,照亮了管道前方一點點的路。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澈,聲音在狹窄的管道裡顯得有些悶:「林澈,你的氣運負債已經被天道正式建檔了。這次是瑟菲娜,下次來的可能就不只是審判長,而是整個劇情修復部隊。你那本地圖集,還要繼續用嗎?」

林澈抱緊懷裡其實已經空了的水晶盒,感受著背後那道猩紅視線似乎還黏在背上,卻還是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個缺德卻樂天的表情:「用啊,為什麼不用?都已經被記名字了,不把剩下的三十一處也搬空,怎麼對得起她給的A級評價?再說,有妳跟酷寶阿伯在,天道想修正,也得先過我們這關的胡亂混搭。」

管道的盡頭,微弱的晨光透了進來,遠處是西境聯邦那片總是亮著霓虹與廣告的城區,與聖光群島的肅穆形成鮮明對比。而在他們身後,那座冰封的圖書館深處,瑟菲娜的公文包輕輕合上的聲音,像是一個全新的、更高難度的副本,剛剛被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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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第九章 黑市情報戰與捷運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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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清晨五點四十分的天空,還掛著一層薄薄的霓虹殘影。

從聖光群島星辰大圖書館通風管道一路滑出來之後,林澈一行人是直接摔進西境聯邦南站的廢棄維修軌道,身上還沾著圖書館冰霜與麥斯威爾那台邏輯漏洞製造機噴出來的焦糖爆米花味。艾莉希亞在半空中用重力場托了一下才沒讓大家摔成餡餅,啾吉則是抱著頭上的迷你耳麥一路尖叫,叫到最後變成氣音的諧音梗。

「我宣布本松鼠今天起改名叫落軌松鼠,諧音梗是落地成松,松鼠落地成盒。」啾吉掛在林澈帽子上晃來晃去,尾巴的星光黯淡得像沒電的手電筒,「還有酷寶阿伯,你那台微波爐真的會爆炸耶,我們剛剛差點被烤成松鼠串燒。」

麥斯威爾抱著他那台還在冒煙的機器,一臉心痛地拍著機殼,「不爆炸怎麼叫發明,爆炸才是靈感的證明。對了,林澈,你那顆複印水晶沒摔壞吧?」

林澈把懷裡的複印水晶掏出來檢查,水晶表面已經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痕,但裡頭封存的《空間跳躍秘笈》影像還在穩定流轉。他把水晶塞回工裝褲的大口袋,又摸了摸另一邊口袋裡用玉瓶封好的地心靈液,重量讓他稍稍安心。隨即他抬頭看向遠方,東境荒野的方向在晨霧裡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腦中的《主角機緣地圖集》卻自動翻到了下一頁。

那一頁用螢光筆重重圈起來,旁邊還有前世的自己用紅筆寫的備註,字跡潦草卻充滿怨念:第三十六處外圍關聯秘藏,深海遺跡星海鯤鵬蛋,原定葉辰十八歲時孵化認主,可御空行海。備註寫著,蛋殼硬到能拿去擋星艦主砲,千萬別用蠻力敲。

「深海遺跡……」林澈把地圖集的投影收起來,轉頭看向艾莉希亞,「晨星大小姐,這個座標妳有印象嗎?聖光群島的星圖有標嗎?」

艾莉希亞正在用星輝把大家身上的冰霜震掉,聞言瞥了一眼那個座標,眉頭立刻皺起來,「深海遺跡是東境荒野最外圍的放逐海溝,那片海域被上古戰場的殘骸覆蓋,星圖上是整片黑的。聖殿議會把它列為禁止探查區,因為進去的人有七成會被空間亂流捲到不知道哪裡,剩下的三成會被海溝裡的星獸當成點心。座標本身不是問題,問題是座標是被鎖在地下黑市的加密情報盒裡,沒有鑰匙連看都看不到。」

這個時候,林澈的手環震了一下。

是莉娜·黑鴉傳來的訊息,內容只有一行字,後面跟著三個錢幣符號:「小帥哥,聽說你在找鯤鵬蛋?我這裡剛好有情報盒的拍賣入場券,但入場費很貴,想不想要姐姐幫你帶路?記得付諮詢費喔。」

林澈立刻回撥。影像水晶接通的瞬間,莉娜那張帶著煙燻妝的臉就出現在半空中,背景是東境荒野地下拍賣會外圍那條永遠瀰漫著香料與機油味的黑市長廊。她穿著皮革探險裝,腰間的情報捲軸叮噹作響,手裡還端著一杯看起來就很貴的調酒。

「喲,被A級通緝的男人居然還敢主動聯絡我,不怕我把你賣給瑟菲娜換賞金嗎?」莉娜挑眉,語氣甜得發膩,「那個審判長現在可是把你的照片貼在聖殿議會的走廊上,旁邊寫著優先捕捉,賞金夠我在東境買三條街。」

「黑鴉姐,妳要是想賣我,上次在墜星遺跡就賣了。」林澈把鏡頭轉向自己身後的廢棄軌道,讓她看到自己一身狼狽,「深海遺跡情報盒,妳能弄到手嗎?價錢好談,分潤照舊。」

莉娜舔了一下嘴唇,笑容更深,「情報盒今晚在黑市的暗拍場上架,賣家是個從海溝裡撈到東西的拾荒團,他們不知道那是鯤鵬蛋的座標,只當成普通的星獸蛋情報在賣。起拍價不高,但今晚有K先生的代理人也會到場。K先生最近在西境聯邦吃了你那一波資金鍊斷裂的虧,正到處想找回面子,這顆蛋他肯定會想搶。想要?我可以幫你進場,但我要一成情報費,外加下次直播的優先轉播權。」

林澈還沒回答,旁邊另一道影像就擠了進來。凱文·周頂著黑眼圈,戴著耳機,背景是他那間堆滿外送箱與主機的貧民區小套房,螢幕的光映得他臉色發青。他顯然是被林澈的緊急呼叫吵醒的,說話語速快得像在打字。

「等一下等一下,妳說K先生的代理人會到場?我這邊剛攔截到地下拍賣會的內部出價系統日誌,有三個匿名帳號在今天凌晨大量註冊,IP都指向聖殿議會的商務節點,肯定是K先生的人。他們的策略是先用高價嚇退散戶,最後再用低價撿漏,超典型的商業併購手法。我可以駭進去,但需要有人在現場幫我對一下實體出價板的燈號,不然光靠線上資料會被發現。」

莉娜吹了一聲口哨,「小駭客不錯嘛,居然能摸到暗拍的系統。行啊,林大帥,你出線上,我出線下,我們來個黑白雙煞。」

林澈看著這兩個人,一個是見錢眼開卻講義氣的情報女王,一個是社恐但一碰鍵盤就變戰神的後勤駭客,忽然覺得被天道追殺好像也沒那麼慘。他把複印水晶的備份丟給艾莉希亞保管,自己則把摺疊空間鏟重新背好,對著影像水晶比了一個手勢。

「成交。今晚暗拍見,線上線下同步作戰,目標是以最低價格把情報盒拿下。」

當晚,東境荒野地下黑市。

這裡的空氣永遠混雜著鐵鏽、香水與星輝結晶粉末的味道,頭頂的影像水晶不再播放修煉綜藝,而是滾動著各種見不得光的拍賣品資訊。暗拍場在一座由廢棄星艦改建的拍賣廳裡,沒有明亮的燈光,只有每個座位前一盞昏黃的小燈,以及中央那塊用來展示拍賣品的懸浮石台。買家們都戴著面具,聲音透過變聲器,彼此之間連呼吸聲都要提防。

莉娜·黑鴉戴著半張黑鴉羽毛面具,翹著腿坐在第二排,手裡把玩著一枚暗影硬幣。她的能力暗影潛行在這種昏暗環境裡最是如魚得水,整個人像是融進了椅子的陰影裡,連旁邊的買家都沒注意到她什麼時候入座的。她的耳麥裡傳來凱文·周壓得極低的聲音。

「黑鴉姐,我已經進到出價系統了,現在場內有二十七個有效帳號,K先生的三個代理人分別在A7、C12跟F3,帳號名稱是星輝商貿一二三號,超沒創意。他們的底價設定在一百五十枚星輝結晶,打算在最後三十秒一次拉到兩百嚇退所有人。」

莉娜用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扶手,算是回應。她閉上眼,暗影潛行的能力悄悄展開,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霧沿著地面滑向F3座位。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代理人正低頭看著手上的出價器,螢幕的光映出他眼底的貪婪。黑霧在他腳邊停留一秒,莉娜的能力記憶讀取同步發動,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進對方的表層思緒。

一百五……上面說超過一百八就放棄,改搶下一件星獸骨。這是底線。

莉娜嘴角勾起笑意,用只有凱文能聽見的氣音回報,「一百八是他們的上限,超過就撤。」

「收到。」凱文那頭傳來鍵盤瘋狂敲擊的聲音,背景還混著他同時操控三十台外送無人機的嗡鳴,「那我來給他們上點壓力。我已經用之前偽造的幽靈帳號幽靈林大帥一號到十號註冊了十個假帳號,現在開始輪流抬價,讓他們以為現場競爭很激烈。」

拍賣台上,主持人用低沉的聲音宣布,「下一件拍賣品,深海遺跡不明星獸蛋情報盒,內含一組未解密座標,起拍價五十枚星輝結晶,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枚。」

懸浮石台上浮現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盒子,表面刻滿已經黯淡的封印紋路,看起來毫不起眼。場內響起稀稀落落的出價聲,價格很快被抬到九十。

就在此時,凱文操控的第一個幽靈帳號舉牌了。

「幽靈一號,一百枚。」

K先生的A7代理人立刻跟進,「一百一十枚。」

「幽靈三號,一百二十枚。」

「C12,一百三十枚。」

價格像坐雲霄飛車一樣快速攀升,現場戴著面具的買家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已經因為價格太高而放棄。莉娜坐在位置上動也不動,只是偶爾用暗影硬幣反射燈光,給凱文發送訊號。每當K先生的代理人猶豫超過三秒,凱文就會讓另一個幽靈帳號立刻加價,營造出一種全場都在搶這盒子的假象。

「一百六十枚。」當價格喊到這個數字時,K先生的三個代理人明顯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還用手按住了耳麥,似乎在請示後方。

莉娜抓住這個空檔,忽然舉牌,聲音透過變聲器顯得沙啞而慵懶,「一百六十五枚。」

她的出價讓全場安靜了一瞬。這個價格已經接近凱文探到的對方底線,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K先生的三個座位。凱文立刻讓幽靈帳號停手,不再抬價,整個拍賣廳的氣氛頓時變得緊繃,像是所有人都在等那三個代理人做最後決定。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主持人開始倒數,「一百六十五枚第一次……」

K先生的F3代理人咬牙,低聲罵了一句髒話,最後還是沒有舉牌。他們的指令是超過一百八就放棄,但現在現場的氣氛讓他們判斷,就算出到一百八,後面還有那個神祕的黑鴉買家會繼續跟,風險太大。

「一百六十五枚第二次……一百六十五枚第三次,成交。」主持人敲下法槌。

黑色的情報盒被傳送到莉娜面前,她伸手接過,指尖碰到盒子的瞬間,暗影潛行帶來的涼意讓盒子表面的封印紋路微微發亮。她對著耳麥輕聲說,「得手,準備撤。」

凱文那頭立刻回應,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我已經把成交紀錄洗掉了,現在系統顯示得標者是空號,他們就算想查也查不到。妳從西側的維修口出來,我幫妳駭開門禁,外面有魔導捷運的夜班車,五分鐘後進站。」

莉娜把情報盒塞進腰間的暗袋,站起身時故意把身後的椅子踢倒,製造一點小騷動。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她注意到A7那個代理人也站了起來,手按在耳麥上,目光死死鎖定她的背影。她心裡一沉,知道被盯上了。

「小駭客,我們好像被跟上了,三個人。」她低聲說,腳步卻沒有停,暗影潛行讓她的身影在人群裡若隱若現。

「我看到他們的定位了,他們在拍賣廳的監控裡標記妳了。我馬上讓無人機去干擾。」凱文的鍵盤聲更急了,「妳先上捷運,我讓列車改道。」

地下黑市的外圍就是西境聯邦的魔導捷運支線,夜班車的燈光在隧道裡劃出一條銀線。莉娜衝出維修口時,夜班車剛好進站,車門打開的瞬間,她閃身進去,發現林澈跟啾吉已經坐在最後一節車廂的車頂上,對她招手。

「黑鴉姐,這裡這裡,車頂風景比較好,還能實況轉播。」林澈壓低聲音,工裝褲口袋裡的情報盒探出一角。啾吉已經戴好墨鏡跟耳麥,尾巴上的星輝因為興奮而快速閃爍,牠對著空氣開始講起開場白。

「各位觀眾大家好,歡迎收看伊瑟蘭第一實況主啾吉的深夜捷運追逐戰,今天我們邀請到情報女王莉娜·黑鴉,還有遠端駭客凱文·周,諧音梗是黑鴉來襲,駭客來襲,準備開飆。」

莉娜翻白眼跳上車頂,車門在她身後關上,列車開始加速。幾乎是同時,三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K先生標誌領帶的追兵也衝進了月台,他們沒有搭上同一班車,而是直接跳上了軌道旁的維修滑板,沿著磁軌追了上來,速度快得驚人。

「他們上來了,距離大概兩百公尺,滑板速度比捷運快百分之二十。」凱文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我試試看能不能改號誌。」

列車在隧道裡高速行駛,窗外的燈光連成一線。追兵的滑板發出尖銳的呼嘯,領頭的那個已經掏出一條法則鎖鏈,試圖勾住捷運的車尾。林澈探頭看了一眼,立刻把身體縮回來,對著耳麥大喊。

「凱文,讓列車晃一下,別讓他們勾到。」

凱文在遠端的小套房裡,額頭已經冒汗,雙手在鍵盤上快到出現殘影。他駭進了魔導捷運的號誌系統,強行把前方分岔口的軌道切換。原本應該直行的夜班車,在經過分岔口的瞬間,整個車身猛地一震,軌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列車硬生生偏向另一條廢棄支線。

車頂上的三人被慣性甩得東倒西歪,啾吉直接抱住林澈的頭才沒飛出去。後方的追兵顯然沒料到列車會突然改道,領頭的滑板因為慣性直接衝過了分岔口,另外兩個則緊急剎車,滑板在軌道上擦出大片火花。

「幹得好,小駭客。」莉娜眼睛一亮,趁著追兵陣型大亂的瞬間,暗影潛行全力發動。她的身影從車頂消失,下一秒出現在其中一個追兵的影子裡。記憶讀取在近距離下效果更強,她直接把自己腦中一段關於拍賣廳競價失敗被K先生責罵的恐懼記憶,硬塞進對方的腦海。

那個追兵忽然抱住頭大叫,「不是我,是他出價太高害我們超預算。」另一個追兵立刻回罵,「明明是你先舉牌的。」兩個人在滑板上就這樣吵了起來,甚至開始推擠,法則鎖鏈胡亂揮舞,打在了隧道壁上,炸開一片星輝火花。

林澈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抓住機會,把懷裡的情報盒掏出來,對著啾吉的實況鏡頭晃了一下,「各位觀眾,現在插播一條廣告,本情報盒由黑鴉情報屋與林大帥駭客團隊聯手取得,品質保證,童叟無欺。想要深海遺跡鯤鵬蛋的,記得按讚訂閱,下次挖寶直播見。」

啾吉立刻接梗,聲波干擾混著毒舌光波一起發射,「沒錯沒錯,本松鼠的實況就是品質保證,諧音梗是蛋到成功,情報到手,追兵互毆,完美收場。」

列車在廢棄支線上又行駛了兩分鐘,終於在西境聯邦南站的貨運月台停下。凱文已經提前駭開了月台的監視器,讓這段軌道的紀錄變成一片雪花。三人從車頂跳下來,莉娜把情報盒拋給林澈,林澈穩穩接住,盒子表面的封印紋路在他觸碰時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他的氣運。

「合作愉快。」莉娜拍掉身上的灰塵,笑容裡多了幾分真誠,「這次算你們欠我一次,下次記得把直播分潤算清楚。」

耳麥裡傳來凱文鬆了一口氣的聲音,語速終於慢下來,「我這邊把追兵的定位也洗掉了,他們現在還在隧道裡吵架,應該一時半會找不到我們。林澈,你快看看情報盒裡的座標對不對。」

林澈把情報盒放在月台的燈光下,盒子自動感應到他的星紋,發出輕微的嗡鳴。盒蓋彈開,裡面沒有蛋,只有一張薄薄的星圖薄膜,薄膜上浮現出一組閃爍的座標,以及一行用上古文字寫的小字。艾莉希亞之前教過他辨識,這行字的意思是,星海鯤鵬蛋位於深海遺跡最深處的溫壓層,需以星輝共鳴才能喚醒。

他把薄膜收好,對著影像水晶那頭的凱文跟面前的莉娜晃了晃,「對的,就是這個。下次我們就去深海,把那顆被預定給未來主角的蛋,提前拿來……」他頓了一下,露出一貫缺德的笑容,「拿來研究一下怎麼吃比較營養。」

啾吉在旁邊立刻吐槽,「林澈你又要把神獸蛋拿去做早餐,上次炎帝藥園的靈液你差點把自己煮熟,這次是深海溫壓層,你會被壓成松鼠餅。」

月台的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魔導捷運的廣播聲再次響起,卻沒有人注意到,在貨運月台最角落那台已經關閉的影像水晶鏡頭裡,一點猩紅的光悄悄亮起,像是有人正透過鏡頭看著他們。

夜風吹過,帶來海的味道,也帶來一點不尋常的甜膩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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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第十章 神獸蛋拿去做早餐的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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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南站的貨運月台,燈管依舊嗡嗡作響,遠方的魔導捷運廣播正用一種過度甜美的電子音提醒旅客不要在軌道上野餐。

林澈把那張薄薄的星圖薄膜塞回工裝褲口袋,指尖還殘留著情報盒開啟時那股淡淡的海鹽味。薄膜上的座標閃爍得像剛出爐的夜市招牌,旁邊那行上古文字被艾莉希亞翻譯過後的意思,現在看起來格外欠扁——溫壓層深處,需以星輝共鳴喚醒,否則蛋殼比星艦裝甲還硬。

「翻譯成白話就是,這顆蛋很難搞,別想用蠻力。」林澈把薄膜舉高,對著月台慘白的燈光照了照,「剛好,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用蠻力,我喜歡用巧勁,比如用鍋鏟。」

莉娜·黑鴉已經把皮革外套的帽子拉起來,準備從另一側的維修梯溜走,臨走前還不忘對林澈比了個收錢的手勢,「情報費記得匯到老帳號,別用你那個幽靈林大帥的帳號,銀行會以為是詐騙集團。還有,深海遺跡那邊的洋流最近很瘋,星獸心情不好,祝你不會被當成宵夜。」

她身影一晃,就融進陰影裡,像一隻真的黑鴉滑翔而去。耳麥裡凱文·周的聲音還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藏不住興奮,「林澈,座標我已經幫你轉成魔導捷運能讀的導航格式了,但深海那段沒有訊號,你得靠艾莉希亞的星圖領域定位。我已經把南站到放逐海溝的貨運軌道清出一條空檔,下一班運送冷凍星光魚的列車會在七分鐘後經過,你們跳上去就能直達海岸線,車廂裡還有免費冷氣。」

「收到,感謝凱文大神,回去請你喝全糖珍奶。」林澈關掉影像水晶,轉頭就看見啾吉正抱著他的工裝褲口袋猛嗅,尾巴上的星輝光點因為聞到海的味道而興奮地亂閃。

啾吉把迷你耳麥扶正,墨鏡往下滑了一點,露出那雙賤萌的豆豆眼,「報告老大,我聞到大海的味道了,還有濃濃的蛋味。諧音梗準備就緒,所謂的深海遺跡,就是深入海底一遺一跡都不放過,保證連海草都不剩。」

「你這鼻子比歐若拉的鑑定天平還靈。」林澈把牠拎起來塞回帽子上,就在此時,月台另一頭的通風口忽然吹出一陣冷風,伴隨著細碎的冰晶。

艾莉希亞·晨星從陰影中走出來,鉑金高馬尾在冷風中輕輕飄動,星曜學院的改良制服外還披著一件臨時借來的深藍色防風外套,魔導滑板靴的輪子已經收起,切換成適合潛行的靜音模式。她手裡抱著一本厚重的防水筆記,封面上寫著《放逐海溝生態與上古封印考》,一看就是徹夜沒睡的考古宅成果。

「我收到凱文的座標轉發就趕來了。」她把筆記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貼滿手抄的星圖與便條紙,「放逐海溝在聖光群島的古星圖上被標為黑色禁區,不是因為沒人畫,是因為畫的人都沒回來。那顆星海鯤鵬蛋在文獻裡被稱為天空與海洋的擺渡者,成年體能展開遮蔽港口的羽翼,幼體則會以能量體的形式與共鳴者建立血脈連結。文獻特別強調,孵化過程需要極其溫柔的星輝安撫,任何粗暴的物理敲擊都可能導致星輝逆流,讓蛋直接變成啞蛋。」

林澈聽得一愣一愣,隨即舉手發問,「所以意思是不能敲?」

艾莉希亞闔上筆記本,用一種看頑皮學生的眼神盯著他,「對,不能敲,不能摔,不能拿去當武器,更不能拿去——」她話還沒說完,視線就落在林澈背後那把摺疊空間鏟上,語氣瞬間拔高半度,「你該不會又想拿鏟子敲吧?」

「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林澈立刻把鏟子往身後藏,表情無比正直,「我這把鏟子是麥斯威爾酷寶手搓的藝術品,專門用來挖土,不是用來敲蛋的。頂多……拿來當鍋鏟。」

啾吉立刻在帽子上笑到打滾,「哈哈哈,鍋鏟松鼠上線,諧音梗是鏟到好處,蛋到成功。」

艾莉希亞揉了揉眉心,顯然已經預見接下來的旅程不會太安穩。她抬手召出一小片星圖領域,冰藍色的星光在她掌心凝成一個微型的立體海溝模型,洋流與壓力層次清晰可見,「我已經請麥斯威爾幫我們準備好深海潛行裝備,他說他在工坊後面的資源回收場撿到三個報廢的維修艙,改裝一下就能用。雖然外觀有點像放大版的電鍋,但功能正常。」

話音剛落,遠方就傳來轟隆隆的聲響,一台外表鏽跡斑斑、貼滿酷寶工坊特製貼紙的橘色維修艙,正被一台無人機慢悠悠地吊過來,艙門上還用麥克筆寫著深海專用,請勿拿去煮火鍋。麥斯威爾的聲音透過艙體內建的喇叭傳出來,帶著熬夜過度的亢奮,「小夥子們,這可是我用三台報廢販賣機跟半台魔導捷運的冷氣壓縮機拼出來的深海電鍋號,內建自動煮蛋模式跟防鯊魚音樂播放功能,保證你們下去還能聽廣播。」

林澈看著那台電鍋號,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轉頭問艾莉希亞,「晨星大小姐,妳確定文獻裡的擺渡者願意搭電鍋嗎?」

艾莉希亞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保持首席的優雅,「只要能潛到溫壓層,搭什麼都一樣。走吧,趁著氣運監測還沒追到海溝,我們速戰速決。」

七分鐘後,三個人加一隻松鼠擠進那台電鍋號,被無人機吊上冷凍列車的貨櫃頂,一路朝東境荒野最邊緣的海岸線狂飆。海風在高速中變成尖銳的哨音,啾吉全程開啟實況,尾巴的星輝被風吹成一條彗星尾巴。

「各位觀眾午安,現在是伊瑟蘭第一實況主啾吉為您帶來的深海尋蛋之旅,現在我們正搭乘免費的冷凍魚專車,車上沒有魚,只有三個快被風吹成魚乾的人類。」啾吉對著空氣中的隱形鏡頭賣力播報,聲波干擾讓列車的風切聲都變成綜藝效果音,「旁邊這位是我們的冰山美人艾莉希亞,平常負責凍結敵人,現在負責凍結我們的恐懼。」

艾莉希亞坐在艙體邊緣,雙手維持著星圖領域的展開,讓狂風繞開艙體,她聽見啾吉的介紹,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我更擅長凍結某人想偷吃神獸蛋的念頭。」

林澈抱著膝蓋坐在艙體地板上,手裡還在研究那張星圖薄膜,聞言立刻抗議,「我哪有想偷吃,我是想研究,研究的最高境界就是品嚐。你看炎帝藥園的靈液,我也是先喝一口才知道會不會自燃,科學精神。」

「你的科學精神就是把神獸蛋當成茶葉蛋。」艾莉希亞沒好氣地回應,卻還是分出一縷星輝,幫林澈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撫平,動作輕柔得與語氣完全相反。

海岸線很快就到了。那是一片被廢棄星艦殘骸覆蓋的黑色沙灘,海水呈現一種不自然的深藍,浪花拍在殘骸上,發出低沉的回音。天空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鉛板。貨運列車沒有停,直接把電鍋號拋向海面,隨即加速離開,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海溝吞掉。

電鍋號砸進海裡,濺起一大片水花,隨即艙體周圍亮起麥斯威爾加裝的星輝氣泡,勉強隔開海水。艾莉希亞立刻展開完整的星圖領域,冰系與重力雙重星輝交織,在艙體外形成一層透明的薄膜,讓海水無法滲透,同時以重力操控抵銷深海的壓力。

下潛的過程安靜得可怕。陽光很快就被海水吞沒,四周只剩下儀表板的微光與艾莉希亞星圖的冰藍色。透過艙體的觀察窗,能看見無數發光的星獸像流星一樣劃過,卻沒有一隻靠近,像是感應到溫壓層深處有什麼更古老的東西正在沉睡。

啾吉的鼻子在這時候發揮作用,牠把臉貼在觀察窗上,尾巴的星輝光點開始有規律地跳動,像雷達一樣指向正下方,「我聞到了,就在下面,蛋味超濃,還帶一點奶香味,肯定是剛出爐的。」

林澈也感覺到工裝褲口袋裡的星圖薄膜開始發燙,座標的光點與外界的星輝產生共鳴,指引著方向。艾莉希亞操控星圖領域,讓電鍋號以一種近乎優雅的螺旋慢慢下沉,冰霜在艙體外凝結成細細的紋路,像是為這台電鍋鑲上花邊。

溫壓層到了。這裡的海水不再流動,而是像一塊巨大的深藍色果凍,壓力讓電鍋號的外殼發出輕微的呻吟。就在這片果凍的正中央,一座由上古戰場殘骸堆疊成的小小祭壇靜靜懸浮,祭壇中央,一顆比籃球略大、表面布滿星光紋路的蛋正緩緩自轉。

那顆蛋通體呈現溫潤的珍珠白,蛋殼上的紋路像是流動的星河,每一次自轉都會灑出細碎的光粉,照亮周圍的海水。蛋的周圍沒有任何封印鎖鏈,反而有一層柔和的星輝薄膜像呼吸一樣一張一縮,守護著它。整個畫面安靜又神聖,讓人連大聲說話都覺得是褻瀆。

艾莉希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考古宅看見活文獻時才會出現的光。她立刻掏出筆記本,星圖領域小心翼翼地探向祭壇,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激動,「真的是星海鯤鵬蛋,文獻裡說它的蛋殼會隨著心跳發光,代表裡面的幼體還在沉睡。我們必須用最穩定的冰系星輝慢慢包裹它,再用共鳴術式喚醒,整個過程至少要半小時,期間不能有任何震動。」

她說著就準備動手,雙手結印,冰藍色的星輝如絲帶般纏向蛋殼,動作輕得像在替嬰兒蓋被子。林澈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內心卻有另一種聲音越來越大。那聲音來自他的肚子。

從凌晨被通緝到現在,他只在魔導捷運上啃了半條能量棒,又在冷凍列車上吹了半小時海風,胃裡早就空得能開演唱會。珍珠白的蛋在冰藍色星光的映照下,看起來格外像一顆超大號的水煮蛋,散發著淡淡的奶香,讓人聯想到剛起鍋的滑蛋。

「那個……晨星大小姐。」林澈搓著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飢餓感,「妳說要半小時,那半小時之後呢?蛋孵出來是不是要吃東西?我先幫牠試試味道,保證只吃一小口。」

艾莉希亞手一抖,差點讓星輝絲帶斷掉,她回頭瞪著林澈,眼神像要把他一起凍進海溝裡,「林澈,你給我清醒一點,這是上古神獸,不是早餐。葉辰的機緣地圖上寫得清清楚楚,這顆蛋孵化後能御空行海,是戰略級夥伴,你居然想把它做成滑蛋?」

「戰略級夥伴也是要吃飯的嘛。」林澈理直氣壯,從工裝褲的大口袋裡掏出一組麥斯威爾附贈的迷你野炊組,裡面甚至還有鹽罐跟小平底鍋,「妳看,我連鍋都帶了,不用白不用。反正都要共鳴,不如用美味共鳴,說不定鯤鵬就喜歡吃滑蛋呢?」

艾莉希亞氣到指尖的冰晶都炸開了,她不再廢話,重力操控直接發動。林澈只覺得身體一輕,下一秒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在了電鍋號的天花板上,整個人像一張貼紙一樣貼在上面,手裡的平底鍋還牢牢抓著。

「給我在上面反省三分鐘,好好想想什麼叫暴殄天物。」艾莉希亞維持著單手施法包裹蛋殼的姿勢,另一隻手對著天花板上的林澈施加壓力,語氣卻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等我完成封印術式的解析,你再下來。」

被壓在天花板上的林澈倒也不掙扎,反而覺得這個視角看蛋更像荷包蛋,他對著下方的啾吉眨眨眼,「啾吉,快幫我作證,我這是為了科學獻身,被重力壓制的第一人。」

啾吉卻沒有理他。這隻星尾松鼠正蹲在祭壇邊緣,戴著墨鏡的臉湊近那顆珍珠白的蛋,迷你耳麥的直播燈號瘋狂閃爍。牠的實況主本能在此時全面爆發,決定來一場深海吃播。

「各位觀眾,現在是啾吉的深海美食單元,今天的主角是傳說中的星海鯤鵬蛋,外觀珍珠白,觸感像果凍,光用看的就覺得Q彈。」啾吉把聲波干擾的頻率調到最低,開始對著蛋進行毒舌點評,語氣賤萌卻帶著微妙的星輝震動,「不過依本松鼠的專業鑑定,這顆蛋有點害羞,都不肯出聲,肯定是缺乏觀眾的熱情。來,讓本主播給你一點刺激。」

牠深深吸飽海水過濾後的空氣,對著蛋殼就是一連串機關槍式的諧音梗與幹話輸出,「你這顆蛋也太淡定了,是想當蛋定哥嗎?還是想當蛋黃哥的遠房親戚?快點破殼而出,不然我就要把你做成蛋包飯,諧音梗是蛋包大海,鯤鵬快出來。」

毒舌聲波混合著星輝增幅,在溫壓層的果凍海水中激起細細的漣漪。艾莉希亞原本還想制止這場荒謬的吃播,卻驚訝地發現,隨著啾吉那看似胡鬧的聲波震動,蛋殼上的星河紋路竟然開始加速流動,珍珠白的外殼內部透出越來越亮的金藍色光芒,蛋殼本身也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敲響。

「等一下,這個頻率……」艾莉希亞立刻停下冰系術式,轉而用星圖領域去捕捉那個震動,「啾吉的聲波頻率剛好對上了文獻裡記載的血脈共鳴頻率。鯤鵬是聲波系的神獸,牠們的孵化不是靠溫度,是靠聲音的共振。林澈的平底鍋沒用,但啾吉的幹話有用。」

被貼在天花板上的林澈也感覺到不對勁,他口袋裡的星圖薄膜烫得像剛出爐的烤地瓜,氣運負債轉化的幸運立場不受控制地展開,讓整個電鍋號都染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就在此時,啾吉的下一句毒舌剛好飆到最高分貝。

「你再不出來,我就要把蛋殼拿去當安全帽,諧音梗是蛋願人長久,千里共鯤鵬。」

嗡的一聲,珍珠白的蛋殼從頂部裂開一道細縫,一道金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卻被溫壓層的壓力牢牢壓制,光柱在蛋殼上方打轉,最後像是找到宣洩口一樣,猛地鑽進離得最近的聲源——啾吉那條蓬鬆閃爍的星尾巴裡。

啾吉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隻松鼠被那股能量頂得在空中翻了三圈,尾巴瞬間膨脹成原來的兩倍大,蓬鬆的毛髮間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羽翼虛影,像一條活生生的星河披風。牠的墨鏡被震飛,露出驚恐又興奮的表情,尾巴不受控制地拍打著海水,每一下都帶起一片金藍色的光粉。

「哇啊啊,老大我的尾巴著火了,又沒著火,好溫暖,又有點癢,好像有隻小鳥在我尾巴裡面游泳。」啾吉抱著自己的尾巴原地打轉,聲音都變調了,「而且牠好像在聽我講話,我剛剛說蛋包飯,牠就抖了一下。」

艾莉希亞立刻用星圖領域裹住啾吉,防止能量暴走,同時快速翻開筆記本對照術式,冰藍色的星輝在她指尖飛快演算,「別動,讓我看看。這不是著火,這是幼體的能量寄生。星海鯤鵬的幼體在孵化初期沒有實體,會先以能量體的形式寄生在共鳴最強的個體身上,吸收足夠的聲波與星輝才會凝聚實體。文獻說最難的一步就是建立血脈共鳴,需要連續不斷的同頻共振,我們本來要花半小時——」

她抬起頭,看著在天花板上目瞪口呆的林澈,又看看抱著尾巴打轉的啾吉,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結果被你們一個想做滑蛋,一個做吃播,用三分鐘就完成了。」

林澈的重力壓制在艾莉希亞分心的瞬間已經解除,他輕輕落在祭壇邊,看著那顆已經裂開、內部空空如也卻還殘留溫度的蛋殼,又看看啾吉尾巴上那團溫順地纏繞著、偶爾還會探出一隻小小翅膀虛影的金藍色光團,忽然覺得肚子更餓了。

「所以……這算是孵出來了嗎?」林澈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摸那團光,卻被光團親暱地蹭了一下指尖,傳來一陣溫暖的震動,「那蛋殼還能吃嗎?看起來很脆。」

艾莉希亞一把拍掉他的手,卻在碰到他指尖時,順勢握住沒有放開。她的臉頰有點紅,不知道是被海水的壓力憋的,還是被氣的,「不能吃。蛋殼是鯤鵬幼體的第一層護甲,現在雖然空了,但上面的星河紋路是天然的空間座標,以後可以當成傳送錨點。你要是敢敲一塊下來當餅乾,我就真的把你壓在天花板上過夜。」

語氣兇巴巴的,手卻握得很緊。林澈感受到她掌心的冰涼與微微的顫抖,知道她剛剛其實一直很緊張,深海的壓力與上古封印的風險,讓這位平時高冷的首席也繃緊了神經。他反手握緊她的手,露出一貫痞帥卻帶點溫柔的笑容,「遵命,首席大人。我保證,蛋殼留著當傳家寶,滑蛋改天再做,用普通的星光雞蛋做,保證不暴殄天物。」

啾吉抱著尾巴,終於適應了新室友的存在,牠把墨鏡重新戴上,對著直播鏡頭宣布,「各位觀眾,本次深海尋蛋之旅圓滿結束,結果是本松鼠喜提新尾巴掛件一枚,諧音梗是鯤鵬上身,松鼠升天。以後請叫我鯤鵬松鼠,簡稱鵬松。」

尾巴上的金藍色光團似乎很滿意這個新名字,輕輕拍了一下啾吉的頭,灑下一片光粉,像是回應。艾莉希亞看著這一幕,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她輕輕靠在林澈身邊,星圖領域的光芒將三個人與一隻松鼠溫柔地裹在一起,在深藍色的果凍海水中,像一盞小小的燈。

「回航吧。」她輕聲說,「麥斯威爾的電鍋號應該還能撐到浮上去,回去之後我再慢慢解析蛋殼上的座標。這次……算是誤打誤撞,但下次不准再拿神獸蛋開玩笑了。」

林澈把那顆空蛋殼小心地抱起來,觸感溫潤如玉,比想像中輕得多。他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知道啦,下次改拿神獸的便當開玩笑。」

電鍋號在艾莉希亞的重力牽引下,開始緩緩上浮。海水重新流動,陽光從頭頂的縫隙灑下來,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沒有人注意到,在祭壇殘骸的最深處,一塊被蛋殼碎片壓住的黑色情報晶片正悄悄閃爍,晶片上刻著一個小小的西裝領帶標誌,像是K先生的公文包一角,正無聲地記錄著這場溫馨又荒謬的孵化。

而更遠的海面上,一艘沒有掛任何旗幟的白色審判艇,正靜靜停泊,猩紅色的觀測水晶對準海溝的方向,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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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第十一章 K先生的收購陷阱與家族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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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的夜色總是被一種過度明亮的霓虹掩蓋,像是有人把整條銀河打翻在便利商店的招牌上,連陰影都顯得有點廉價。

電鍋號癱在麥斯威爾工坊後方的回收場裡,外殼還滴著放逐海溝的海水,滴在生鏽的鐵板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一股鹹腥混著高溫機油的味道在空氣裡散開。艾莉希亞的星圖領域已經收回,她靠在工作檯邊,鉑金馬尾有些散亂,制服袖口沾著一點深海帶回來的星光粉末,正用指尖輕輕替啾吉的尾巴順毛。啾吉整隻鼠癱在保溫燈下,尾巴比平常大了一圈,金藍色的羽翼虛影隨著呼吸一開一合,像一條睡著的迷你鯤鵬,偶爾還會打個嗝,噴出一小團帶著奶香的光泡。

林澈坐在堆滿零件的地板上,背靠著那顆已經空了的星海鯤鵬蛋殼。蛋殼溫溫的,摸起來像一塊被海水泡過的玉,表面流動的星河紋路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黯淡,像是累了。他的工裝褲口袋裡還塞著那張發燙的星圖薄膜,胸口的氣運負債像一塊吃太多的小蛋糕,悶悶地堵在那裡。從深海浮上來的路上,影像水晶網路的雜訊就一直沒停過,滋滋作響,像有無數隻看不見的眼睛正在掃描他們。

「老大,我覺得怪怪的。」啾吉把墨鏡推到頭頂,豆豆眼難得沒有開玩笑,「我的新室友一直說外面有西裝味,很濃,比魚罐頭還濃。」

牠的尾巴輕輕晃了一下,那團寄生的鯤鵬能量體往林澈的方向縮了縮,像是本能地在躲避什麼。

艾莉希亞抬頭,看向工坊門口那盞老是閃爍的感應燈。「麥斯威爾把外面的遮蔽力場開到最大了,照理說聖殿議會的追蹤應該暫時滲不進來。」她壓低聲音,指尖凝出一小片薄薄的冰鏡,映出工坊外那條小巷,「可是從十分鐘前開始,附近的影像水晶節點全部同步靜默了,不是斷線,是被某種更高權限的協定接管了。這種手法,我在晨星家的內部網路看過,只有聖殿議會的法務層級才會用。」

林澈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痞痞地笑了一下,卻笑得有點乾。「懂了,氣運負債刷爆卡,銀行要來催繳了。A級追捕對象的待遇,連巷口的監視器都要變成對方的。」

話剛說完,工坊那扇常年卡住的鐵捲門忽然自己往上升起,沒有馬達聲,沒有星輝波動,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尺規量好,一公分一公分地拉上去。門外的夜風灌進來,帶進來的不是涼意,而是一種被冷氣房過度消毒後的乾燥感,還有淡淡的紙張與墨水味。

一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黑色公文包,領帶上的星紋在夜色裡泛著冷冷的銀光。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鏡後的目光像兩把尺,正在丈量屋內每一個不合規定的細節。巷子裡的魔導路燈在他身後排成兩列,卻照不亮他腳下的影子,那片影子像是被裁切過,邊緣整齊得不自然。

K先生。

他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門檻外,像是這間破爛工坊的地板不配讓他的皮鞋踩上去。他抬手,公文包的鎖扣輕輕彈開,裡面飛出三張薄薄的光學文件,懸浮在半空中,自動展開成影像水晶的投影格式。

「林澈,星紋三紋,西境聯邦臨時居住證編號W-77491,原聖光群島林家除名人員。」K先生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念發票明細,每一個字都帶著回音,彷彿有無數個複印本在同步校對,「根據世界意志劇情維護條例第七章第三節,以及聖殿議會國有秘藏保護法,你於墜星遺跡、炎帝藥園、放逐海溝等六處地點,非法侵占天命預定資源共計三十五件,累計氣運負債已達百分之二百一十七,超過臨界值。現依程序,對你發出正式告知。」

第一張投影亮起,是聖殿議會的徽記,底下跟著一行鮮紅的舉報立案字樣,舉報人欄位寫著西境聯合商業開發財團,聯絡人 K。

第二張投影,則是一封蓋著林家星紋家徽的密函,收件人是林昊穹。函件內容被刻意只露出抬頭與結尾,卻足以讓人看懂意思。K先生以合作開發的名義,邀請林家共同追回流失的神器,並承諾事成之後,將其中蘊含的純淨星輝血脈提煉後,歸還林家用於鞏固主脈濃度。結尾處,林昊穹的回覆只有簡潔的四個字,已然應允,旁邊還壓著他那枚象徵家主權威的裁決印章。

林澈看著那枚印章,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枚印章他在聖光群島的年度檢測大廳看過無數次,每次都蓋在那些將旁系子弟除名的文件上,油墨冰冷,像一塊烙鐵。

「哇,這麼正式,還搞聯名檢舉。」林澈把蛋殼往身後挪了挪,語氣依舊吊兒郎當,可是手指已經悄悄扣住了工裝褲口袋裡的摺疊空間鏟,「K先生,你們天道的外包業務現在也做得這麼拼嗎?還懂得找家長一起告狀,小學生吵架才會叫家長耶。」

K先生面無表情,像是沒聽見他的吐槽,推了推眼鏡,公文包裡再次飛出一張紙,這次是實體的,飄向林澈,輕輕落在他腳邊。那是一封信,信封用的是聖光群島最講究的星紋紙,封蠟是林家的銀白色,上面印著一棵抽象的星樹。收件人那一欄,用一種刻意模仿溫情的字體寫著林澈親啟,寄件人則是林昊穹。

「第三份文件,是你的家族以關切為名發出的召回信。」K先生淡淡地說,「信中提到,林家近期將舉行血脈溫養儀式,念及你雖已被除名,但仍具一絲血脈連結,特此邀請你返家敘舊,商討未來出路。信件已透過正規物流管道投遞,具備家族法層面的邀請效力。」

艾莉希亞彎腰撿起那封信,指尖的冰系星輝輕輕一碰,信封表面的星紋就泛起一陣不自然的暗紅色,那是高階的血脈追蹤術式,藏在溫情的字句底下,像一根倒鉤。她把信遞給林澈,低聲說,「別碰封蠟,裡面有空間錨點,一旦你用星輝回應,就會被直接拉回聖光群島的家族大廳。這不是召回,是拘捕令的包裝紙。」

林澈拆開信,裡面的內容果然寫得冠冕堂皇,什麼家族仍記得你的努力,什麼聖光群島的星輝更適合你療養,末尾還附上一句父親手書,盼爾早歸,勿再流連荒野。字跡剛勁冰冷,每一筆都像用尺畫出來的。

他看完,忽然笑出聲,把信紙對摺,摺成一架紙飛機,隨手往門外飛去。紙飛機在半空中就被K先生身後的無形力場切成兩半,碎屑還沒落地就被分解成光點。

「我爸的字還是這麼難看,跟他的人一樣,寫什麼溫情,手都在發抖怕我不回來讓他少一味藥引。」林澈聳聳肩,抬頭直視K先生,「所以呢?你找我爸聯手,想把我抓回去煉成血脈補品,再順便把我口袋裡的三十五件贓物拿去轉賣,這算盤打得我在西境聯邦都聽見了。那你現在站在門口不進來,是在等我自己走出去自首嗎?」

K先生的眼鏡反光了一下,他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澈身後的蛋殼與啾吉的尾巴,眼神裡閃過一絲審核進度條般的計算光芒。「根據氣運守恆原則,你掠奪的資源終將回流天命軌道。與林家的合作,只是為了讓回流過程更符合程序正義。至於你,」他的公文包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敲門,「我已在西境聯邦商業區,以西境聯合商業開發財團的名義,為你設立一個顧問職位。年薪三千枚星輝結晶,附帶獨立實驗室與無限額度的丹藥物流權限,工作內容僅為諮詢秘藏開發經驗。這是合法的邀約,你可以考慮。」

話音落下,工坊牆壁上的舊影像水晶忽然自動亮起,畫面切換成西境聯邦最繁華的商業區,一整棟玻璃帷幕大樓的頂層,燈火通明,大大的招聘投影在夜空中閃爍,誠徵星紋秘藏顧問,薪優,待遇從優,意者請洽K先生。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備註,前林家子弟優先。

高薪挖角陷阱。

這是比召回信更露骨的陽謀,用整個西境聯邦的財富與體面,給一個被除名的打工仔鋪一條看似金光閃閃的路,只要他踏進那棟大樓,簽下顧問契約,契約上的星紋法則就會立刻將他與所有秘藏綁定為公司資產,連人帶寶一起合法沒收。

啾吉氣得尾巴上的羽翼都炸開了,「什麼顧問,諧音根本是顧著問候你全家,這種薪水一看就是要你去當盤子,還是那種會被端去祭天的盤子。」

艾莉希亞的手已經按在腰間的星圖上,冰藍色的星輝在她指尖凝成細線,隨時準備凍結空間。整個工坊的氣氛降到冰點,連空氣都變得黏稠,像是被無形的法則鎖鏈一圈圈纏住。黑暗與壓抑從門外那個西裝男人的影子裡滲進來,讓這間平時充滿幹話與油漬的工坊,第一次顯得像一座審判庭。

林澈卻在這種壓抑裡,忽然把背後的蛋殼抱了起來,往工作檯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的痞笑慢慢收斂,露出一種很少見的、帶著認真的光。

「三千枚星輝結晶,很多耶。」他自言自語,像是在算帳,「夠我買多少碗泡麵,加多少滷蛋。不過,K先生,你們這些穿西裝的,是不是都以為窮過的人看到錢就會跪下來?」

他轉頭,對艾莉希亞使了個眼色,又對啾吉眨眨眼。艾莉希亞立刻會意,指尖的冰鏡悄悄轉向,映出大樓頂層保險庫的能量流向圖,那是凱文·周在半小時前駭入商業大樓留下的後門。啾吉則把尾巴上的鯤鵬能量體往前一頂,一小縷金藍色的光悄悄鑽進工坊的通風管道,順著星輝網路的縫隙,往那棟大樓的方向游去。

「這樣好了,顧問我當,但面試地點我選。」林澈把那封被切碎的家族信的粉末捧起來,往空中一揚,光點在K先生的力場外紛紛揚揚,「你們不是要我的氣運嗎?我這個人很公平,先搶先贏是我的規矩,但先被搶也是要付利息的。你們在商業區設了個金庫等我去簽字,那我就先去金庫裡簽個到。」

K先生眉頭極細微地動了一下,像是程式遇到未定義的指令。「你的意思是拒絕邀約?」

「不,我是接受邀約,但走員工通道。」林澈把摺疊空間鏟咔嚓一聲展開,鏟面在燈光下反射出麥斯威爾手刻的到此一遊字樣,「K先生,你們的保險庫好像沒關好,風有點大,我幫你們把裡面的星輝結晶拿出來曬曬,免得發霉。」

幾乎就在他說完的瞬間,西境聯邦商業區那棟大樓的頂層,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嗡鳴。沒有爆炸,沒有警報,只有保險庫那扇號稱能抵擋七紋星尊全力一擊的星紋合金門,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推開一樣,無聲地滑開一道縫。一股精純的星輝洪流從縫隙裡湧出來,卻沒有外洩,而是在半空中被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捲住,像被吸塵器吸走一樣,朝著工坊的方向倒灌而來。

那是啾吉尾巴上的鯤鵬能量體,以聲波共振騙過了保險庫的星紋認證,又以林澈的空間微跳為座標,直接在金庫內部開了一個臨時的傳送錨點。林澈口袋裡的氣運負債在此刻瘋狂轉化,怨念值化作幸運立場,讓整個過程的監控影像剛好處於維護盲區,連K先生公文包裡的法則鎖鏈都因為邏輯矛盾而卡頓了一瞬。

大量的星輝結晶,像下雨一樣,叮叮咚咚地落在麥斯威爾工坊的地板上,堆成一座小山。每一顆都散發著溫潤的光,照亮了林澈臉上那個缺德卻燦爛的笑容。工坊外的影像水晶廣告看板,原本播放著顧問招聘,此刻卻因為凱文·周遠端竄改的程式,全部切換成同一行字,感謝K先生贊助本次挖寶行動經費,附帶一個啾吉比讚的表情符號。

K先生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張永遠像尺一樣精準的臉,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公文包的鎖扣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像是內部的資金鍊正在斷裂。他身後的兩列路燈,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爍,明明是夜晚,卻給人一種大白天停電的荒謬感。

同一時間,遠在聖光群島的林家主宅,銀白長髮的林昊穹站在家族星圖大廳的中央,面前懸浮著同樣的商業區影像。他的面容冷峻如大理石,卻在看到那座星輝小山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那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低估的錯愕。他抬手,星輝裁決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卻遲遲沒有落下,因為他感應到,那封召回信上的血脈錨點,非但沒有拉回林澈,反而被一股更龐大的氣運倒流給沖刷得一乾二淨,連帶著他留在信紙上的那一絲血脈威壓,都被那堆星輝結晶的光芒嘲諷般地映得黯淡。

「有意思。」林昊穹低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壓迫感讓兩側的族人不敢抬頭,「一個被除名的廢柴,居然學會了反向收割。K先生,看來你的收購計畫,需要重新估價了。」

西境聯邦的工坊裡,林澈一腳踩在星輝結晶小山上,對著門外那個影子開始搖搖欲墜的男人,揮了揮手。「K先生,顧問的第一份工作報告,就是貴公司的保險庫通風不良,建議全部清空。薪水我就不客氣收下了,至於我爸那邊,麻煩你幫我回個訊息,就說兒子最近很忙,沒空回家吃飯,讓他先把家裡的績效考核表燒一燒,留著也沒用。」

K先生沒有回答。他的公文包自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閉鎖聲,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腳下的影子終於恢復正常,卻顯得有些倉促。他轉身,黑色西裝融入夜色,每走一步,地上的星輝結晶光芒就黯淡一分,像是資金鍊斷裂的連鎖反應正在全城蔓延。西境聯邦的魔導捷運廣播忽然卡頓,影像水晶網路的丹藥外送無人機在半空中集體懸停,像是失去了能源供給。

啾吉看著滿地的結晶,眼睛都直了,卻還是第一時間把尾巴上的鯤鵬能量體護住,「發財了發財了,諧音梗是星輝結晶,薪火相傳,以後我們也是有礦的人了。」

艾莉希亞沒有笑,她看著門外K先生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桌上那顆安靜的蛋殼,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滿地的星光,卻藏著更深的擔憂。「林澈,你把他的資金鍊弄斷了,他短期內在西境聯邦動不了。可是聖光群島那邊……」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父親已經知道你能反向掏空,下一次,他不會再用這種溫和的信件了。」

林澈把一顆星輝結晶拋起來又接住,聽著結晶碰撞的清脆聲響,痞帥的臉上第一次沒有立刻接幹話。海風從鐵捲門外吹進來,帶著商業區斷電後的微弱焦味,與深海帶回來的鹹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寧靜。

回收場的陰影裡,那台被星輝照亮的電鍋號,艙門內側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細的黑色劃痕,像是被某種極薄的紙張割開的。劃痕深處,隱隱透出一絲與K先生公文包同源的法則氣息,卻又混雜著另一種更古老、更冷的星輝裁決之力,正無聲地往工坊的地板下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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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第十二章 拍賣會的華麗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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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的清晨是被魔導捷運的進站廣播硬生生吵醒的,機械女聲用一種過度甜美的語調反覆提醒,本日能源供應不穩定,請各位旅客見諒,順便插播一則丹藥外送延遲公告。麥斯威爾工坊的鐵捲門還半開著,昨晚從商業大樓保險庫倒灌回來的星輝結晶堆在地板上,像一座會呼吸的小山,每一次閃爍都讓工坊裡那盞老舊的鎢絲燈泡跟著抽搐。

林澈整個人埋在結晶堆裡,只露出一顆亂翹的黑腦袋,眼下兩團黑眼圈比昨晚更深,手裡還抓著半塊啃到一半的能量棒。他的工裝褲口袋鼓到快要炸開,裡面塞滿了星圖薄膜、空的鯤鵬蛋殼碎片,還有一張被摺成紙飛機又被K先生切成兩半的家族召回信殘骸。

「老大,你現在看起來很像剛搶完銀行還來不及銷贓的通緝犯,還是那種會把贓款拿去買泡麵的笨賊。」啾吉蹲在結晶山頂端,尾巴那團金藍色的鯤鵬能量體已經睡醒,正學著牠的樣子戴上一副更小的墨鏡,兩隻豆豆眼透過鏡片往下看,語氣充滿綜藝效果,「我剛剛偷偷實況了一下,觀看人數已經破萬,彈幕都在問,林澈是不是把西境聯邦的提款機搬回家了。」

林澈把能量棒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應,「什麼提款機,這叫年終獎金,K先生親自發的,我還沒找他要年終慰問金呢。問題是錢太多燙手,聖殿議會那邊的影像水晶網路昨晚斷線三分鐘,今天早上肯定要找個理由把我們洗白成黑的。」

話還沒說完,工坊牆上那塊平常只用來播修煉綜藝的舊影像水晶忽然自動亮起,畫面沒有經過任何星紋認證就直接跳出來,像是被人用最高權限強行插播。畫面裡是東境荒野地下拍賣會的華麗大廳,金色的穹頂掛滿水晶吊燈,地板是整塊黑曜岩打磨而成,反射著來賓們各式各樣的斗篷與面具。主持台中央站著一個身形豐腴圓潤的女人,金色大波浪捲髮在燈光下像融化的蜂蜜,單片星紋眼鏡扣在右眼,貂皮披肩隨著她的笑容輕輕晃動,正是地下拍賣會的靈魂人物歐若拉·金衡。

歐若拉對著鏡頭露出標準的營業笑容,聲音透過水晶傳遍整個西境聯邦的地下頻道,「各位親愛的藏家與冒險者,早安。這裡是東境年度壓軸地下拍賣會,本次拍賣會由中立鑑定所全程公證,保證每一件拍品都來源可追溯,現場將同步開放星輝驗真與契約公證。特別提醒,本次新增委託拍品三十五件,委託人為西境聯合商業開發財團代表,K先生。」

畫面一切,K先生那張永遠像尺一樣精準的臉出現在鏡頭裡,黑色西裝沒有一絲皺摺,公文包放在主持台側邊,鏡片後的眼神平靜得像是剛完成一份報表。他身後的陳列台上,整整齊齊擺著三十五個懸浮展櫃,每一個展櫃裡都是一件散發著古老星輝的秘寶,有斷了一角的星殞神劍碎片,有裝滿地心靈液的水晶瓶,有刻著空間跳躍術式的殘卷,甚至還有一顆眼熟的鯤鵬蛋殼,蛋殼內側還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

鏡頭拉近,那張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卻囂張得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林澈到此一遊,主角請繞道,右下角還畫了一個吐舌頭的松鼠頭。

林澈看到那顆蛋殼,差點把嘴裡的能量棒噴出來,「靠,那不是我昨天拿來墊泡麵碗的蛋殼嗎?K先生居然還把它擦乾淨拿去賣,還敢說是他的委託品,這是資源回收再利用的概念嗎?」

啾吉立刻把耳麥拉正,尾巴上的鯤鵬虛影興奮地拍了一下翅膀,「各位觀眾,歡迎收看伊瑟蘭第一實況主啾吉的突擊連線,現在為您直擊的是年度最不要臉拍賣現場,委託人聲稱擁有三十五件上古秘藏,但每一件上面都有我家老大的簽名,這叫什麼,這叫侵權,這叫抄襲,這叫把別人的到此一遊當成自己的收藏證書。」牠的聲音透過工坊的舊水晶直接接入地下拍賣會的公開頻道,原本只對持有邀請函的藏家開放的直播,瞬間被凱文·周在後台用幽靈帳號硬是轉播到全西境聯邦的影像水晶網路上。

西境聯邦的早餐店、捷運車廂、學院宿舍,甚至聖光群島林家的晨練廣場,所有影像水晶的畫面都被強制切換,正在吃早餐的學生看著自己碗裡的豆漿,抬頭就看見一顆貼著林澈紙條的蛋殼在拍賣台上旋轉,彈幕瞬間炸開。

歐若拉顯然也注意到了直播訊號的異常,她推了推單片眼鏡,鏡片後的光芒輕輕一閃,等價天平的虛影在她身後一閃而逝。這位唯利是圖的中立商人向來信奉有錢便是真理,但此刻她看著陳列台上那些紙條,又看了看畫面角落裡林澈那張心虛又理直氣壯的臉,嘴角的營業笑容多了一絲只有內行人才看得懂的弧度。

「根據地下拍賣會中立鑑定規則第七條,所有委託拍品在開拍前必須通過來源鑑定與星紋殘留檢測。」歐若拉的聲音依舊甜美,卻不疾不徐地敲了一下手中的拍賣槌,槌頭落下的聲波讓整個大廳的懸浮展櫃都微微震動,「由於本場拍品數量龐大,且現場出現對來源的即時爭議,本席作為公證人,將啟用現場鑑定程序,有請委託人K先生與爭議方代表同時到場說明。」

這句話像是一道傳送指令,工坊地板上那堆星輝結晶忽然集體亮起,空間微跳的波動在結晶堆中心炸開,林澈和啾吉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拒絕的重力場包裹,直接從西境聯邦的工坊被拉進東境荒野的拍賣大廳。等到視線清晰時,林澈已經站在聚光燈下,身上還穿著那件多口袋工裝褲,背後的大鏟子還沾著海溝的鹽漬,啾吉則掛在他的肩膀上,墨鏡歪掉一半,尾巴的鯤鵬虛影因為空間跳躍而暈頭轉向。

全場譁然。

K先生站在主持台另一側,看到林澈被強制傳送過來,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抬手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疊蓋滿印章的文件,「林澈,星紋三紋,涉嫌非法侵占天命預定資源,現本人代表西境聯合商業開發財團,依據聖殿議會國有秘藏保護法,將上述三十五件秘藏進行合法拍賣,所得將全數用於補償氣運負債造成的世界意志損耗。程序完全合法。」他的聲音透過擴音星紋傳遍大廳,每一個字都像印章一樣敲在聽眾心裡。

林澈拍了拍身上的結晶粉末,痞痞地笑了一下,把背上的摺疊空間鏟咔嚓一聲展開,鏟尖直接點在最近一個展櫃上,「K先生,你這個合法很有創意耶,先把別人口袋的東西掏出來,再放到自己桌上說要賣,這在西境聯邦叫做銷贓,在聖光群島叫做沒收,在我們老家就叫做搶劫完還要開發票。各位藏家你們看清楚,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有我的簽名,還是限量手寫版,K先生頂多算是快遞員。」

他一邊說,一邊用鏟尖把展櫃的星輝護罩輕輕挑開一點,護罩內側的鑑定星紋立刻感應到外來星輝,發出嗶嗶的警告聲。歐若拉適時抬手,等價天平的光芒掃過展櫃,展櫃內的星殞神劍碎片表面忽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星輝指紋,指紋的波長與林澈身上的三紋波動完全一致,而碎片底部那張紙條更是被天平的光芒放大到整個大廳都能看見。

啾吉見狀立刻進入實況主模式,耳麥全開,聲音透過拍賣大廳的每一個影像水晶節點同步放送,「各位親愛的觀眾,現在進行的是鑑定實況轉播,來來來,鏡頭給那張紙條一個特寫,看到沒有,林澈到此一遊,主角請繞道,這字跡,這口吻,這缺德的畫風,除了我家老大還有誰寫得出來。K先生你說這是你的委託品,那你倒是解釋一下,為什麼神劍碎片上會有曬衣竿的磨損痕跡,為什麼地心靈液瓶口還有泡麵的油漬。」牠一邊講,一邊用尾巴的聲波干擾輕輕震動其他展櫃,每一個展櫃被震開一點,裡面的紙條就露出一角,有的寫著炎帝藥園已被承包,有的寫著鯤鵬蛋已預約早餐,有的甚至寫著此處已被林大帥承包,請天命之子另尋他路。

大廳裡的藏家們原本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此刻看著滿場的紙條,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東境荒野的冒險者最講究規矩,秘藏這種東西,誰先拿到就是誰的本事,但把別人的簽名當成自己的來賣,那就是砸了地下拍賣會最根本的信用。彈幕更是瘋狂刷屏,有人認出那張炎帝藥園的紙條就是前陣子在冒險者公會流傳的梗圖,有人直接在彈幕裡標記聖殿議會的官方帳號,問這是不是氣運竊盜的合法洗白。

歐若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輕輕敲了兩下拍賣槌,等價天平的光芒在她身後凝成實體,一端放著K先生提供的委託契約,另一端則放著林澈的星輝指紋與滿場的紙條。她的聲音依舊保持著中立商人的優雅,卻多了一絲看好戲的愉悅,「根據中立鑑定規則,委託品若無法證明來源合法性,或存在明顯第三方標記且第三方提出即時異議,則該拍品應判定為來源不明,予以流拍。本席在此提醒,地下拍賣會重視契約精神,但更重視等價與真實。若委託人無法現場去除標記或提供原始取得影像,則本場三十五件拍品將全數流拍。」

K先生的眉頭第一次皺起,公文包的鎖扣發出急促的嗒聲,他抬手想用因果修復的法則之力強行抹去那些紙條,卻發現每一張紙條上都殘留著林澈轉化過的怨念值與啾吉的彈幕能量,兩種能量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賴皮的幸運立場,法則鎖鏈一碰到就判定為已有歸屬物,無法抹除。更麻煩的是,啾吉的直播已經把鑑定過程全網放送,現在每一雙眼睛都是公證人,任何強行抹除都會被視為竄改證據。

「歐若拉小姐,這些標記僅為惡作劇,並不影響秘藏本身的價值。」K先生試圖以理性說服,「根據世界意志劇情維護條例,這些資源本應屬於天命軌道,現僅為物歸正位。」

歐若拉笑得更深,單片眼鏡後的光芒閃了一下,「K先生,您說的物歸正位,在中立鑑定所的字典裡叫做先搶先贏後的二次分配。很抱歉,地下拍賣會不處理天命,只處理契約。既然標記無法去除,那麼按照規則,這些拍品將進入流拍程序,流拍品依慣例可由現場提出異議者以底價優先回購。」她說到這裡,目光不著痕跡地飄向林澈,還輕輕對他眨了一下眼,那個眼神像是在說,規則我已經幫你鋪好了,剩下的看你怎麼演。

林澈立刻會意,整個人往前一步,身上那股平時吊兒郎當的氣息忽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星輝結晶堆養出來的暴發戶氣場。他把手伸進工裝褲口袋,掏出一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影像水晶終端,終端上貼著一張手寫貼紙,寫著林大帥的幽靈帳號。那是凱文·周在捷運追逐戰後幫他偽造的身分,專門用來在網路世界裡當幽靈人口。

「既然流拍了,那就照規矩來。」林澈把終端高高舉起,對著全場和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影像水晶大喊,「我,林大帥,現場出價,一塊錢,一次打包三十五件,支持中立鑑定所的等價原則,也支持歐若拉小姐的專業判斷。這一塊錢我出得起,而且我保證,每一塊錢都是乾淨的星輝結晶,不是K先生保險庫裡那種還沒曬乾的。」

全場安靜了整整三秒,隨後爆出震耳欲聾的笑聲與彈幕刷屏。一塊錢買三十五件上古秘藏,這種價格在東境荒野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荒謬到連等價天平都出現了短暫的當機,天平的一端放著一枚小小的銅色星輝硬幣,另一端卻是三十五件光芒萬丈的神器,天平劇烈晃動後,竟然慢慢傾向了那枚硬幣,因為另一端被判定為無主之物,重量為零。

歐若拉看著天平的結果,優雅地舉起拍賣槌,用一種像是宣布婚禮結果的莊重語調說,「等價天平判定,流拍品回購價一塊錢,符合中立鑑定所最低交易門檻。由於無其他有效競價,本席宣布,三十五件拍品由林大帥先生以一塊錢得標,交易即時公證,契約成立。」槌聲落下,清脆的星輝契約光芒從天平中飛出,分別落在林澈的終端與每一個展櫃上,展櫃的護罩應聲而開,所有秘寶像是找到主人一樣,自動飛向林澈身後,圍著他緩緩旋轉。

K先生站在原地,公文包的鎖扣徹底卡死,鏡片後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與裂痕。他為了合法化持有而精心設計的拍賣會,竟然在中立規則與全網直播的雙重夾擊下,變成了林澈最囂張的物歸原主儀式。他身後的商業開發財團標誌在影像水晶的直播畫面裡,被啾吉的彈幕硬生生貼上了一個巨大的到此一遊貼紙,怎麼撕都撕不掉。

林澈被三十五件秘寶圍繞,星輝的光芒把他那件廉價的工裝外套照得像是王袍,他把那枚硬幣彈向歐若拉,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被歐若拉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她對林澈露出一個只有合作夥伴才懂的笑容,低聲說,「林澈,下次直播記得給我留個廣告位,這場拍賣的抽成我就不收了,當作是給新晉暴發戶的見面禮。」

啾吉興奮得在林澈肩膀上跳起舞來,尾巴的鯤鵬虛影跟著一起轉圈,「各位觀眾,見證歷史的時刻,一塊錢買下全場,這不是拍賣,這是進貨,這不是王霸之氣,這是王霸之氣打了折還送贈品,諧音梗是一塊錢,一塊來,一塊走,全部打包帶走。」牠的毒舌光波與直播能量在此刻達到頂峰,整個拍賣大廳的影像水晶都被彈幕淹沒,歡樂與荒謬的氣氛衝到頂點,連那些原本嚴肅的藏家都忍不住笑出聲。

歡樂的氣氛中,只有K先生身後的影子在悄悄拉長,他的公文包底部滲出一絲細細的黑色法則細線,細線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無聲地鑽進拍賣大廳的地板,朝著東境荒野更深處的某個方向游去。那個方向,正是地圖集上最後一個尚未被點亮的標記,聖光群島核心的星源聖池。林澈懷裡那張星圖薄膜像是感應到什麼,忽然燙得讓他皺起眉頭,薄膜上原本黯淡的三十五個光點全部亮起,只剩下最後一個光點,正以一種不正常的血紅色急速閃爍,像是有人正在用另一種方式,提前為那座聖池加上了新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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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第十三章 重力與冰霜的雙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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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境地下拍賣會的聚光燈才剛熄滅不到半小時,西境聯邦的魔導捷運廣播依舊用那種甜到發膩的嗓音反覆道歉,說什麼本日能源供應不穩定造成不便請見諒,還順便插播丹藥外送延遲三十分鐘的公告。麥斯威爾工坊的鐵捲門半拉著,地板上那座由星輝結晶堆成的小山還在嗶嗶作響,每一次脈衝都讓頭頂那盞老鎢絲燈泡跟著抽搐,像是隨時要跟著一起當機。

林澈整個人癱在結晶堆旁邊的破沙發上,工裝褲的口袋全部外翻,裡面塞滿星圖薄膜、鯤鵬蛋殼碎片還有那張被切成兩半的家族召回信殘骸。他的黑髮比平常更翹,眼下的黑眼圈已經進化成一種榮譽勳章,手裡抓著歐若拉臨走前塞給他的那枚一塊錢硬幣,翻來覆去地看。硬幣背面還沾著一點等價天平的金粉,亮得有點刺眼。

而真正刺眼的是他懷裡的星圖薄膜。

原本應該要有三十六個光點的薄膜,現在已經亮起了三十五個,只剩下最北端那個光點,像是壞掉的警示燈一樣用血紅色瘋狂閃爍,頻率快到讓人懷疑它下一秒就要尖叫。薄膜表面浮現出一行細小的上古星紋文字,被艾莉希亞一眼就翻譯出來。

「極地冰淵,永凍王座。」艾莉希亞·晨星站在工坊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工作台前,鉑金長髮束得一絲不苟,高馬尾隨著她低頭解析術式的動作輕輕晃動。她身上那套星曜學院的改良制服在結晶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俐落,魔導滑板靴的輪子已經收起,冰藍色的眼眸倒映著薄膜的紅光,語氣依舊是那種首席專屬的冷靜報告腔調,「根據星圖殘卷的記載,永凍王座是初代星族大祭司的加冕之地,整座王座都用永不融化的星髓玄冰鑄成,底下壓著一座完整的上古封印。封印的鑰匙不是蠻力,是共鳴。」

林澈把硬幣往空中拋了一下又接住,忍不住吐槽,「共鳴我懂,但為什麼又是這種需要兩個人一起跳舞的爛設定?上次炎帝藥園要地心靈液的共振,這次又要雙人共鳴,製作組是不是經費不足,只會寫雙人舞的劇本?」

艾莉希亞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用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淡藍色的星圖,星圖展開成一幅立體的極地冰原投影。暴風雪在投影裡呼嘯,冰晶像刀片一樣打在看不見的護罩上,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玄冰王座矗立在風眼之中,王座周圍環繞著十二根冰柱,每一根冰柱都刻著不同的重力術式符文。

「不是跳舞,是相位校準。」她一本正經地糾正,耳尖卻有點可疑的泛紅,「封印的原理是冰霜與重力必須同時達到絕對靜止與絕對流動的矛盾平衡。我的六紋星輝可以展開星圖領域,凍結暴風雪與時間流速,創造出絕對靜止的場域。但王座本身的重力是活的,會隨著星辰運轉不斷偏轉角度,必須有人用空間微跳在領域內進行連續的微調,把偏轉角一點一點推回原點。一個人做不到,必須兩個人同步,誤差不能超過零點三秒。」

林澈聽得一愣一愣,隨後露出那種痞帥又缺德的笑容,「懂了,就是妳負責把整個世界按暫停,我負責在暫停的世界裡面玩大家來找碴,順便還要跟妳手牽手轉圈圈。這不就是雙人舞嗎?首席大人,妳就承認吧,上古大祭司肯定是個戀愛腦,才會把開門密碼設成華爾滋。」

艾莉希亞的指尖頓了一下,投影裡的暴風雪都跟著卡頓半秒。她別過臉去,聲音還是冷的,但語速明顯快了半拍,「隨便你怎麼說。星圖顯示永凍王座的封印每十二小時會出現一次共鳴窗口,下一次窗口在三小時後。失的星輝結晶可以作為臨時能源,但你的三紋星紋負債太高,連續使用空間微跳會讓裂痕擴大。你確定要現在去?」

林澈把那枚一塊錢硬幣收进口袋,從沙發上跳起來,背起那把已經有點捲刃的摺疊空間鏟,鏟柄上還貼著啾吉畫的到此一遊貼紙。「去啊,為什麼不去?K先生剛被我們用一塊錢羞辱,瑟菲娜·曜肯定已經把我們的優先級調到最高,與其等她帶著公文包來敲門,不如我們先把最後一塊拼圖拔走。更何況——」他頓了一下,看向艾莉希亞,眼神難得認真了兩秒,「妳都願意陪我跳這支舞了,我怎麼能讓妳一個人在冰原上凍成冰棒?」

艾莉希亞沒有回答,只是把星圖投影收回掌心,輕輕握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卻讓工坊裡的結晶光芒都柔和了一瞬。

三小時後,極地冰淵。

這裡是伊瑟蘭大陸地圖上被標成全白的禁區,連魔導捷運的雲軌都不敢延伸到這裡。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極光像被凍住的綢緞一樣垂在天際,風聲尖銳得像是無數細小的冰刀在互相碰撞。氣溫低到連呼吸都會在面罩內側瞬間結霜,星輝在這裡的流動變得遲緩而黏稠,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靴底踩碎薄冰的清脆聲響。

麥斯威爾臨時手搓的冰履橇在風雪中歪歪扭扭地前進,橇身是用工坊裡拆下來的無人機外殼拼湊的,後面還拖著一個寫著冷凍宅配中的保溫艙。啾吉原本堅持要跟來實況轉播,結果才出西境聯邦的溫控圈就被凍到把尾巴上的鯤鵬虛影當成圍巾,整隻鼠縮在林澈的外套帽帽裡,只露出一副墨鏡。

「各位觀眾,現在是伊瑟蘭第一實況主啾吉為您帶來的極地求生特別節目,標題叫做老大的約會現場直擊之凍到變冰棒也不關我事。」啾吉的聲音透過耳麥抖得像在打鼓,「我必須提醒,根據本鼠的專業判斷,前方那座亮晶晶的椅子絕對不是普通的椅子,那是會把單身狗凍死的王座,請各位單身觀眾斟酌觀看。」

林澈直接把帽子往下壓了一下,把啾吉的碎念壓回去,然後看向前方。

永凍王座比投影裡看起來還要壯觀。整座王座高達十公尺,通體由半透明的星髓玄冰構成,冰體內部封存著無數細小的星光,像是把一整條銀河凍結在裡面。王座的扶手是兩隻展翅的冰凰雕刻,椅背上嵌著一枚暗淡的藍色核心,周圍十二根冰柱正緩緩自轉,每一根冰柱投射出的重力場都讓周圍的風雪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狀。整片冰原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卻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的星紋都跟著發沉。

艾莉希亞率先走下冰履橇,靴尖點在冰面上的瞬間,淡藍色的星輝就從她腳下蔓延開來。她雙手在胸前交疊,六紋星輝全力展開,星圖領域無聲地張開。

「星圖領域,全境凍結。」

語音落下的瞬間,呼嘯的暴風雪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漫天飛舞的冰晶全部凝固在半空中,每一片雪花的稜角都清晰可見,連風聲都被凍結,只剩下極其細微的星輝嗡鳴。原本狂暴的氣流變成了一座由冰晶構成的靜止迷宮,陽光透過凝固的雪幕折射出七彩的光斑,整個世界像是被放進了水晶球裡。

美得讓人屏住呼吸,但也冷得讓人骨頭發麻。

「好強。」林澈忍不住讚嘆,隨後立刻進入幹話模式,「首席大人,妳這招拿去開冷氣行一定賺翻,包準西境聯邦的夏天都不用繳電費了。」

艾莉希亞維持著雙手交疊的姿勢,額頭已經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細汗,冰藍色的長髮無風自動,髮梢都結上了細小的冰晶。她沒好氣地瞥了林澈一眼,「少廢話,過來。封印已經展開,重力偏轉開始了,你有一百二十秒的時間把十二根冰柱的角度全部推正。」

林澈這才看見,那十二根原本靜止的冰柱在領域展開後,開始以極其緩慢卻持續的速度偏轉,每一根都朝著不同的方向傾斜,像是被無形的手撥動的時針。如果不及時校正,它們投射出的重力場就會互相干擾,最終把整個領域壓垮。

「收到,舞伴就位。」林澈把摺疊空間鏟收回背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三紋星輝在腳下亮起。他朝著艾莉希亞伸出手,動作有點笨拙,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僵硬,「那個,牽手才能同步對吧?來吧,首席,帶我飛。」

艾莉希亞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指尖還沾著一點工坊裡的機油漬,與她完美無瑕的星輝形成強烈對比。她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兩人的星輝接觸的瞬間,一圈淡金與冰藍交織的光紋從掌心炸開,沿著手臂蔓延至全身。林澈感覺到一股穩定而清涼的能量正透過相握的手傳來,把他體內因為氣運負債而躁動的星紋強行安撫下來。而艾莉希亞則感覺到一股帶著韌性的溫熱,雖然微弱,卻像是一個不肯熄滅的小火苗,讓她一直緊繃的精神稍微鬆懈了一點。

下一秒,兩人同時動了。

說是雙人舞,其實更像是兩個完全沒有舞蹈細胞的人在冰面上玩信任遊戲。艾莉希亞負責維持領域的穩定,她的每一步都精準得像是用尺量過,重力操控讓她的身形輕盈得像是飄在冰面上,裙襬與髮絲隨著星輝流動劃出優美的弧線。林澈則完全相反,他的空間微跳雖然靈活,但每一次落點都帶著一種打工仔趕捷運的倉促感,好幾次差點踩到艾莉希亞的靴子,還有一次直接用空間跳躍跳過頭,整個人出現在艾莉希亞身後,兩人背對背差點撞在一起。

「林澈,你往左三度!不是往右!」艾莉希亞難得拔高了聲音,平常那個高嶺之花的形象碎了一地,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急躁,「第三根冰柱,你再偏一點就要把我的重力場扯歪了!」

「我也不想啊,這冰柱自己會動,很難對準耶!」林澈一邊喊,一邊發動空間微跳,手忙腳亂地去推那根已經偏了十五度的冰柱。他的鏟子不小心敲在冰柱上,發出清脆的當一聲,冰柱晃了一下,竟然朝反方向又偏了五度,「哎呀,過頭了過頭了,首席快幫我拉一下!」

艾莉希亞氣到直接用重力場把林澈整個人往回拽了一下,林澈一個踉蹌,剛好跌進她懷裡,兩人的額頭輕輕碰了一下。近到能看見對方睫毛上凝結的白霜,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星輝味道。時間像是真的被凍結了一秒,周圍凝固的雪晶折射著光,落在兩人身上像是細碎的鑽石。

「你……」艾莉希亞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手卻還是緊緊牽著沒有放開。

林澈也愣住了,隨後立刻發揮他缺德樂天派的本色,用一種極其正經的語氣說,「首席,我發現妳臉紅的樣子比妳凍住暴風雪的樣子還好看,這算不算犯規?會不會被星圖領域判定為干擾?」

「閉嘴,專心推冰柱!」艾莉希亞惱羞成怒地把他往外一推,重力場順勢把第七根冰柱推回正位,動作卻因為慌亂而多用了一分力,冰柱發出嗡的一聲輕鳴。

啾吉在帽子裡看得津津有味,立刻開啟毒舌解說,「各位觀眾,這就是傳說中的重力與冰霜的雙人舞,舞步淩亂,節奏全靠用吼的,建議改名為冰上相聲大會,效果滿分,浪漫零分,但本鼠給予高度肯定,因為老大終於牽到女神的手了,雖然是靠跌倒。」

就在兩人好不容易把第十根冰柱推正,額頭都冒出汗珠,牽著的手心都微微出汗的時候,整個凍結的世界忽然出現了一絲不該存在的波紋。

那波紋不是來自風雪,也不是來自重力偏轉,而是來自時間本身。

凝固在半空中的一片雪花,忽然違反物理地輕輕顫動了一下,緊接著,所有的雪花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指撥動,發出細微的碎裂聲。艾莉希亞的星圖領域邊緣,出現了一道筆直的黑色裂縫,裂縫裡滲出冰冷的法則氣息,把周圍的星輝都染成灰色。

一把黑色的公文包先從裂縫裡探出來,緊接著是一雙踩在冰面上卻沒有留下任何腳印的黑色高跟長靴。

瑟菲娜·曜從裂縫中緩緩走出,今天的她依舊是一身聖殿議會白色審判長制服,金色肩甲在極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鉑金波浪長髮一絲不亂,猩紅的眼眸在看到林澈與艾莉希亞牽著的手時,微微瞇起,嘴角勾起那個甜美卻讓人背脊發涼的笑容。她手裡的公文包自動打開,無數條細細的法則鎖鏈從裡面探出頭來,像是嗅到獵物的蛇。

「哎呀,真是讓人感動的畫面。」她的聲音優雅而黏膩,像是融化的蜜糖裡摻了碎冰,「晨星家的首席,居然會為了區區一個三紋的廢柴,動用六紋全力展開領域,還手牽手玩這麼幼稚的遊戲。林澈,你身上背的氣運負債已經多到連天道都快算不清了,這座永凍王座是世界意志預定給下一任聖女的加冕禮,可不是給你拿去當冰箱的。」

她抬起手,公文包裡的法則鎖鏈瞬間繃直,「根據劇情修復條例第七十九條,非法共鳴將予以強制凍結。接下來,我會把時間徹底停住,再把這座王座完整回收。至於你們兩個,就請在永恆的冰霜裡,慢慢欣賞彼此的臉吧。」

話音落下,法則之力轟然展開。灰色的波紋以瑟菲娜為中心擴散,所過之處,連艾莉希亞的星圖領域都被強行覆蓋。凝固的雪花開始倒流,重力冰柱的轉動被硬生生卡死,整個冰原的時間流速被強行拉向零。林澈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沉重無比,連抬起手指都變得困難,三紋星輝像是被凍住的溪流,怎麼催動都提不起勁。

「是高階因果凍結……」艾莉希亞咬緊牙關,六紋星輝瘋狂閃爍,試圖對抗那股法則壓力,卻發現自己的重力操控在對方的法則面前像是被按住的琴弦,怎麼撥都發不出聲音。她的星圖領域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臉色也跟著發白。

瑟菲娜輕笑著,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冰面就多出一圈灰色的法則紋路,「掙扎是沒有用的,艾莉希亞·晨星。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跟天道作對的下場。放開他的手,我可以讓你毫髮無傷地離開,這座王座本來就該屬於更適合它的人。」

艾莉希亞沒有放手,反而把林澈的手握得更緊。

她深深看了林澈一眼,那一眼裡有懊惱,有羞澀,還有一種平常絕對不會在首席臉上出現的、近乎任性的堅定。下一秒,她做了一個讓瑟菲娜都愣住的動作。

她主動鬆開了維持領域的雙手交疊姿勢,轉而將全部星輝集中在與林澈相握的那隻手上,然後用另一隻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完全相反的術式。

「星圖領域,逆轉重力。」

轟!

原本用來凍結一切的重力場,在這一瞬間被她強行逆轉。不是凍結,而是排斥。龐大的六紋之力不再去對抗瑟菲娜的法則凍結,而是順著法則的方向,將法則本身當成一個實體,用重力把它狠狠地偏折開來。就像是用一面鏡子,把射來的光束硬生生折向另一個方向。

瑟菲娜擴散出的灰色波紋,在碰到艾莉希亞逆轉的重力場時,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整個波紋被強行扭曲,朝著天空折射而去。天空凝固的極光被這股力量一衝,竟然出現了一道短暫的、像是被撕開的口子。

「你瘋了?!這樣你的領域會崩潰的!」瑟菲娜的笑容第一次出現裂痕,她沒想到這個向來遵守規則的首席,居然會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去保護一個廢柴。

「崩潰就崩潰。」艾莉希亞的聲音在顫抖,卻異常清晰,她的鼻尖因為過度催動星輝而沁出細汗,卻還是回頭對林澈喊,「林澈,三秒!我只能偏折三秒!把王座底下的東西全部搬空,一根冰渣都不要留給她!」

林澈在那一瞬間,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傳來驚人的熱度,與冰原的嚴寒形成最強烈的反差。他的大腦甚至來不及感動,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三秒,足夠他這個把先搶先贏刻進骨子裡的人做很多事。

他把全身的氣運負債在這一刻全部引爆,怨念值轉化的幸運立場與啾吉尾巴上鯤鵬能量的共振疊加在一起,化作一層薄薄的金藍色光膜覆蓋在手上。空間微跳被他催動到極限,不是跳躍,而是連續的瞬移。

第一秒,他出現在永凍王座正前方,摺疊空間鏟狠狠插進王座底座的縫隙,鏟尖的空間切割直接把整座王座與冰原的連接斬斷。

第二秒,他把王座椅背上那枚暗淡的藍色核心硬生生摳了出來,核心入手的瞬間,十二根冰柱同時發出哀鳴,重力場徹底失控。林澈看都沒看,直接把核心塞進工裝褲口袋,又順手把兩隻冰凰扶手也掰了下來,動作粗暴得像是在拆快遞。

第三秒,艾莉希亞的逆轉重力達到極限,星圖領域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響,無數裂痕蔓延開來。瑟菲娜的法則凍結重新壓下,灰色的波紋再次席捲而來。林澈卻已經抱著一大堆冰塊與核心,用最後一次空間微跳,回到了艾莉希亞身邊,一把將因為脫力而搖搖欲墜的她拉進懷裡。

「夠了!」他大喊一聲,把怀裡的冰凰扶手朝著瑟菲娜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扶手在半空中被法則凍結,卻也成功地擋住了第一波鎖鏈的突襲。

艾莉希亞靠在他胸口,急促地喘息,冰藍色的長髮散開,有幾縷黏在汗濕的臉頰上。她抬起頭,看著林澈那張近在咫尺、還沾著冰屑的臉,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再是首席的完美假面,而是一個十九歲少女在極地風雪裡,為了某個人不顧一切後的、帶著一點傻氣的真心笑容。

「笨蛋……搬空就搬空,為什麼連扶手都要拆……」她小聲地抱怨,聲音卻軟得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棉花糖。

「來都來了,不拆乾淨怎麼對得起我到此一遊的招牌?」林澈把她抱得更緊,另一隻手還死死護著口袋裡的核心,嘴上還不忘耍貧,「再說,這扶手拿回去給麥斯威爾,說不定能改成兩個冰系滑板,剛好我們一人一個,下次再跳舞就不會踩腳了。」

兩人相擁著,站在即將崩潰的星圖領域中央,周圍是被凍結又被偏折的暴風雪,是碎裂的冰柱,是滿臉錯愕與慍怒的瑟菲娜。而在他們腳下,被搬空的王座底座露了出來,原本應該是實心玄冰的地方,此刻卻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空洞底部,有一張與星圖薄膜材質完全相同的、更大的星圖正緩緩亮起,星圖中央,一個全新的、從未在地圖集上出現過的座標,正用溫柔的金色光芒,輕輕跳動。

瑟菲娜看著那個空洞,又看著相擁的兩人,猩紅的眼眸裡翻湧著病態的佔有慾與被違逆的憤怒。她缓缓收回被偏折的法則鎖鏈,公文包咔嚓一聲合上,聲音在重新開始流動的風雪裡顯得格外清晰。

「做得好,艾莉希亞·晨星,林澈。」她輕輕鼓掌,每一下都讓冰面多出一道裂痕,「你們成功讓我對這場無聊的修復工作,產生了一點真正的興趣。下一次,我不會再給你們三秒鐘,我會把時間切成碎片,讓你們連牽手的機會都沒有。好好珍惜這份溫暖吧,永凍王座的寒氣,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驅散的。」

她轉身走回那道黑色的裂縫,身影一點一點被法則吞沒,只留下一張燙金的審判傳票,輕飄飄地落在冰面上,傳票上用優雅的字體寫著,審判延期,獵物升級為收藏品。

風雪重新呼嘯起來,星圖領域徹底碎成光點,化作漫天冰晶緩緩落下,落在林澈與艾莉希亞的肩頭、髮梢,像是一場遲來的、只為他們兩人落下的星光雪。

啾吉從帽子裡探出頭來,看著那張傳票,又看看抱在一起的兩人,很識相地把墨鏡往下一拉,蓋住眼睛,「本鼠什麼都沒看見,本鼠只看見永凍王座變成露天遺址,以及兩位主角在零下五十度的冰原上抱團取暖,建議直接原地結婚,喜糖記得分我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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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 手搓空間鏟與魔導捷運大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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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地冰淵的風雪還黏在靴底,西境聯邦的夜色卻已經用另一種方式把人凍到頭皮發麻。林澈抱著艾莉希亞衝出傳送裂隙的瞬間,麥斯威爾工坊的鐵捲門自動感應到主人回歸,發出年久失修的嘎吱聲,頭頂那盞鎢絲燈泡因為一次性湧入太多星輝結晶的能量,明明滅滅閃得像夜店的燈球。工坊裡堆成小山的星輝結晶還在嗶嗶作響,旁邊多了一座剛從永凍王座上暴力拆下來的冰凰扶手,扶手上的冰晶正緩慢融化,滴答滴答在水泥地上匯成一條小溪,整個空間又冷又熱,活像把冰箱跟烤箱塞進同一個房間。

林澈把艾莉希亞輕輕放在那張唯一還算完整的破沙發上,少女的鉑金長髮已經被汗水跟冰霜弄得有點散亂,冰藍色的眼眸半閉著,呼吸卻很平穩。她身上的星曜學院制服袖口還殘留著逆轉重力的星輝餘燼,像細碎的雪粉一樣一點一點飄落。林澈自己的模樣也沒好到哪裡去,黑色短髮翹得更亂,工裝褲口袋裡塞著剛摳下來的永凍王座核心,核心散發的寒氣讓他的大腿都快失去知覺,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可以養金魚。

「首席,妳先躺著,我去找麥斯威爾老頭幫妳看看。」林澈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聲音難得沒有耍嘴皮,「妳剛剛那招逆轉重力太亂來了,星圖領域直接碎給瑟菲娜看,下次別再這樣硬扛。」

艾莉希亞睜開眼,嘴唇有點發白,卻還是習慣性地用那種首席的語氣回話,「吵死了,我計算過偏折率,誤差百分之三以內,不會死。倒是你,把王座拆成那樣,回來路上還一直念著要把扶手改成滑板,你有沒有想過星髓玄冰的融點比一般金屬高四倍,根本沒辦法用普通爐子重鑄。」她頓了一下,看著林澈口袋裡露出一角的藍色核心,聲音放輕了一點,「而且,你的星紋還好嗎?我握著你的手時,感覺你的三紋一直在震。」

林澈下意識想說沒事,結果一催動星輝,胸口立刻傳來像是玻璃出現裂痕的細微喀聲。三道原本穩定的星紋此刻像是年久失修的磁磚,表面浮現出細細的黑色紋路,每一次呼吸都會跟著刺痛一下。這是氣運負債累積過高的後遺症,從炎帝藥園、地心靈液、鯤鵬蛋到永凍王座,他一路用怨念值換幸運,帳單現在全擠在星紋本源上討債。

還沒等他回答,工坊最內側那間被鐵皮跟隔音棉胡亂封起來的手作間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歡呼,麥斯威爾·酷寶穿著那件沾滿油漬的魔導技師圍裙,護目鏡歪戴在亂蓬蓬的白髮上,手裡高舉著林澈那把初代摺疊空間鏟,像是舉著奧運火炬一樣衝了出來。

「林小子!艾莉希亞丫頭!你們回來得正好!」麥斯威爾·酷寶矮胖的身形跑起來卻異常靈活,一路撞飛了三個堆在地上的零件箱,嘴裡的鬍子隨著大笑一抖一抖,「快看,老頭我剛剛幫你檢查武器,發現你的鏟子已經廢了!徹底廢了!鏟尖捲得跟麻花捲一樣,空間切割模組燒到焦黑,握柄的星輝導管還漏風,你再多鏟兩次秘藏,它就會當場表演原地解體給你看!」

林澈接過鏟子一看,果然,初代鏟那引以為傲的摺疊結構已經鬆脫,輕輕一晃就發出零件散架的喀啦聲,鏟面上還有在極地硬敲冰柱時留下的缺口,缺口邊緣的星紋迴路暗淡得像沒電的手電筒。連續搬空三十五處秘藏,這把陪他從便利屋打工仔一路鏟到聖光群島的手搓神器,終於壽終正寢。

「不會吧,我的吃飯傢伙。」林澈有點心疼地摸著鏟柄上啾吉貼的到此一遊貼紙,貼紙已經被冰霜泡到皺起來,「沒有這把鏟子,我下次要怎麼跟主角搶地盤?難道要用手挖?」

麥斯威爾·酷寶一聽,整個人眼睛亮到發光,護目鏡都擋不住那種發明狂特有的瘋癲光芒,「所以老頭我決定了!今晚閉關,手搓二代神鏟!初代只是試作品,二代才是完全體!我已經把庫存的材料全翻出來了,星髓玄冰的碎屑、地心靈液的沉澱物、還有你們從商業大樓保險庫搬回來的星輝結晶粉末,全部混在一起,保證鍛出一把能自動導航、會自己找秘藏、還能鏟地即遁的夢幻逸品!」

艾莉希亞撐著沙發坐起來,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學霸的擔憂,「麥斯威爾導師,那些材料的相性完全不同,星髓玄冰屬極寒,地心靈液屬極熱,星輝結晶又是高壓能量體,三種東西直接混在一起,沒有經過相位調和,會——」

「會爆炸!」麥斯威爾·酷寶搶答得超大聲,還比了一個爆炸的手勢,語氣驕傲得像在發表得獎感言,「不靠譜就是最靠譜!年輕人就是要敢混、敢炸、敢把實驗室當煙火大會!你們等著,老頭我這就去閉關,誰都別吵我!」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拖著一整箱材料衝回手作間,鐵皮門碰一聲關上,裡面立刻傳來叮叮咚咚的敲打聲,還有他顛三倒四的自言自語,「先加冰、再加火、再撒點結晶粉,完美比例就是全部倒進去……哎呀這個坩堝好像有點小,沒關係用電鍋代替……」

林澈跟艾莉希亞對看一眼,同時從對方眼裡看到大事不妙四個字。

十分鐘後,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手作間裡先是傳來一陣像是高壓鍋到達臨界點的嘶嘶聲,接著是麥斯威爾·酷寶興奮的大喊,「成了!要成了!看我把——」最後一個字還沒喊完,整個工坊像是被塞進一顆星星,轟然炸開。

爆炸沒有火焰,卻有一圈半透明的星輝衝擊波呈環狀擴散,把堆在地上的星輝結晶小山全部震飛,結晶像下雨一樣砸在鐵捲門上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響。手作間的鐵皮牆直接被掀飛一半,露出裡面一片狼藉的景象,麥斯威爾·酷寶整個人被炸得坐在地上,白髮跟鬍子全部炸成爆炸頭,護目鏡裂成蜘蛛網,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只有那口牙還白得發亮,手裡還死死抱著一個扭曲變形的坩堝,坩堝裡的材料混成一坨發出不祥紫光的泥巴狀物體,怎麼看都不是鏟子。

「咳、咳咳……失誤失誤,這是藝術性的失敗!」麥斯威爾·酷寶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圍裙上的灰,完全沒有沮喪,反而更興奮,「果然直接混還是太躁動,需要一個超大型的穩定模具跟持續高壓能源來定型!小林子,你那個核心借我!還有結晶!快!」

林澈看著半毀的工坊,頭痛到星紋裂痕又痛了一下,「老頭,我們哪還有高壓能源?剛從極地回來,星輝結晶的能量都拿去維持艾莉希亞的領域了,剩下的根本不夠給你鍛造。而且妳看工坊都炸成這樣,今晚睡哪裡都是問題。」

一直縮在工坊角落、抱著筆電不敢出聲的凱文·周這時慢吞吞舉起手,黑框眼鏡後的眼睛有點畏縮,聲音卻因為緊張而開始加速,「那個……如果只是要高壓能源跟大型模具的話,我、我好像有辦法……但可能會有一點點、就是……全市範圍的副作用……」

三個人的視線同時轉向他,凱文·周被看得更緊張,語速直接飆到兩倍,「我、我剛剛駭進影像水晶網路幫你們洗掉極地冰淵的移動紀錄時,發現西境聯邦的魔導捷運能源網路跟工坊的老舊線路其實是同一條主幹,只是被聖殿議會限流了。如果我把工坊的限流器拔掉,直接偷接捷運主線的高壓星輝,短時間內可以拿到鍛造二代神鏟需要的能量,模具的話……捷運軌道本身就是全市最大、最穩定的星輝導體,用軌道當模具定型剛剛好……」

艾莉希亞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眉頭挑起來,「你是說,直接把捷運軌道當成鍛造台?那捷運怎麼辦?」

凱文·周把筆電轉過來,螢幕上是西境聯邦錯綜複雜的魔導捷運路線圖,每一條路線都像血管一樣發光,中央樞紐處標示著高壓星輝主爐,「就……讓它當機一下下?大概十分鐘?反正現在是深夜,班次很少……而且我可以把影像水晶的訊號一起轉接,讓全市的螢幕暫時幫我們播放一點東西,掩飾能量波動……」

林澈聽到全市範圍四個字,缺德雷達立刻動了,「凱文,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偷全市的電來打鐵,還順便讓全市幫我們打廣告?」

凱文·周被他那個痞帥又帶點壞心的笑容嚇到,連忙擺手,「不、不是偷,是借!暫時借用!而且我會把麥斯威爾導師的發明廣告放上去,這樣就算被查,也只會覺得是工坊在做深夜促銷……」

麥斯威爾·酷寶一聽到打廣告,整個人又活過來,「好主意!就放我那個自動鏟地即遁無人機外送艙的廣告!台詞我都想好了,星紋修煉好辛苦,不如讓鏟子幫你挖!怎麼樣,夠洗腦吧!」

艾莉希亞扶額,已經預見今晚西境聯邦會有多混亂,但看著林澈胸口隱隱發光的裂痕,又看看麥斯威爾手裡那坨不穩定的紫色泥巴,她最終還是輕輕點頭,「做吧,長痛不如短痛。但要控制能量輸出,別把主爐弄炸了。」

得到首席的默許,凱文·周像是被按到開關的鍵盤戰神,整個人氣質瞬間轉變。社恐的結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拳出擊的駭客氣場,他把耳機戴正,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嘴裡還念念有詞,「幽靈帳號林大帥已上線,申請臨時維修權限,繞過聖殿限流驗證……今晚的風兒有點喧囂,捷運的軌道有點寂寞……」

隨著他按下最後一個確認鍵,整個西境聯邦的夜空忽然暗了一下。

原本規律運行在雲軌上的魔導捷運,車廂內的燈光 collective 閃爍三次,然後全部停在軌道中央,車門緊閉,廣播從甜美的請注意月台間隙變成刺耳的滋滋聲。二十四小時播放修煉綜藝的影像水晶網路,所有的頻道在同一秒被強制切斷,不管是正在追劇的家庭、熬夜苦修的學生、還是便利商店的櫃檯螢幕,畫面全部變成麥斯威爾·酷寶那張炸成爆炸頭的臉,他穿著油漬圍裙對著鏡頭大喊,星紋修煉好辛苦,不如讓鏟子幫你挖!二代神鏟即將登場,現在預購還送到此一遊貼紙一張!後面還用手寫字體跑馬燈不斷重複工坊爆炸特賣,全場星輝結晶半價大放送的胡鬧字樣。

全市的市民先是愣住,緊接著社群網路立刻炸鍋,有人以為是新型病毒廣告,有人認出那是破爛工坊的怪老頭,還有人興奮地截圖說這是什麼行為藝術。

而真正的能量,此刻正透過被凱文·周偷接的主幹,轟隆隆灌進半毀的工坊。麥斯威爾·酷寶把那坨紫色泥巴直接倒在被他臨時拉到工坊門口的一段廢棄捷運軌道上,軌道因為高壓星輝的灌入而發出嗡嗡的共鳴,整條軌道像是被點亮的燈管,從暗沉的金屬色轉為流動的星光藍。永凍王座的核心被他按在泥巴中央當作穩定器,核心的寒氣跟地心靈液的熱氣在軌道模具裡激烈碰撞,卻被軌道本身龐大的導體結構強行壓制、塑形。

「就是現在!林小子,用你的空間微跳幫我定型!把氣運負債的幸運一起灌進去!」麥斯威爾·酷寶大喊,矮胖的身形扛起一把大鐵鎚,鎚子落下的瞬間,整條軌道都跟著震動。

林澈忍著胸口的刺痛,把三紋星輝全部催動,黑色的裂痕在星紋表面蔓延,卻也被他強行轉化為幸運立場。他雙手按在軌道兩端,空間微跳的波動順著軌道流動,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在幫泥巴塑形。艾莉希亞也走上前,冰藍色的星輝展開,不是凍結,而是精準的重力塑形,她用重力場把泥巴裡多餘的氣泡一點一點擠出來,讓鏟身變得緻密。凱文·周則在筆電前滿頭大汗,一邊維持能源偷接,一邊還要應付聖殿議會自動監測系統的警報,把警報訊號全部偽裝成軌道維修中的正常波動。

三種力量在廢棄軌道這個最脫線的模具裡胡亂混搭,卻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紫色的泥巴在星光藍的軌道裡翻滾、拉長、凝固,逐漸變成一把全新的鏟子形狀。鏟面寬大卻輕盈,表面流動著像極光一樣的星輝紋路,握柄處還自動浮現出一個小小的導航螢幕,螢幕上用可愛的字體寫著請輸入目的地,本鏟帶你遁地跑路。鏟尖微微翹起,輕輕碰一下地面,整個鏟子就會發出咻的一聲,帶著握住它的人往前瞬移半公尺,活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當最後一絲高壓星輝被軌道吸收,二代神鏟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自動從軌道上彈起來,穩穩落在林澈手裡。重量比初代輕了一半,卻有一種與星紋共鳴的溫潤感,握上去的瞬間,林澈胸口裂痕的刺痛居然減輕了一點,裂痕邊緣被新鏟子的星輝輕輕覆蓋,像是被貼上了一張創可貼。

「成功了!二代神鏟,全自動導航與鏟地即遁的夢幻逸品,正式完成!」麥斯威爾·酷寶把鐵鎚一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卻笑得像個剛拿到滿分考卷的小孩,臉上的黑灰隨著笑容抖落,「不靠譜就是最靠譜!看到沒有,用捷運軌道當模具,多有創意!以後你只要心裡想著要去哪,鏟子就會自己挖洞帶你去,想逃跑的時候只要把鏟子往地上一插,咻一下就不見,連K先生的公文包都抓不到!」

凱文·周也癱在筆電前,眼鏡滑到鼻尖,聲音又變回那個社恐的小小聲,「能、能源已經還回去了……捷運大概再兩分鐘就會恢復運行……影像水晶的廣告我也切回來了,但好像有很多人已經錄影存檔……應該不會被發現是我們做的吧……」

全市的影像水晶在同一時間閃爍一下,修煉綜藝的畫面重新出現,魔導捷運的燈光也重新亮起,廣播用一種有點心虛的甜美聲音說,剛剛的暫停是為了進行星輝軌道夜間保養,造成不便請見諒。市民們面面相覷,社群上的討論卻已經從驚嚇變成哈哈大笑,有人把麥斯威爾的廣告做成迷因圖,標題寫著半夜被迫看長輩圖的我。

工坊門口,林澈掂了掂新鏟子,鏟子感應到他的心意,鏟尖立刻朝著西境聯邦的方向微微發光,導航螢幕上跳出一行字,偵測到三十六處秘藏最後拼圖,星源聖池,是否現在出發?

林澈看著那行字,又看看身後半毀卻溫暖的工坊,看看坐在地上傻笑的麥斯威爾,看看抱著筆電鬆一口氣的凱文·周,最後看向靠在沙發上、臉色已經恢復紅潤的艾莉希亞。少女對他輕輕點頭,眼裡有無奈,也有縱容。

他把鏟子往地上一插,鏟地即遁的功能立刻發動,整把鏟子帶著他往前瞬移了一小步,差點撞到艾莉希亞的膝蓋,動作脫線得讓所有人都笑出來。林澈自己也笑了,胸口的裂痕雖然還在,卻不再那麼讓人焦慮。

「看來新夥伴有點過於熱情。」他把鏟子扛在肩上,像扛著釣竿一樣,語氣痞帥卻多了一分踏實,「行吧,今晚先不去聖光群島。老頭,你的工坊炸了,我負責幫你修,凱文,你今晚的駭入超帥,下次請你喝全糖的星輝奶茶。至於星源聖池……」他晃了晃鏟子,鏟子很配合地發出咻的聲音,「等我們睡飽再去鏟,畢竟,連捷運都要夜間保養,人總要休息一下。」

夜風吹進半毀的工坊,帶著星輝結晶的微光跟遠處捷運重新運行時的嗡鳴。沒有追兵,沒有審判,只有一群又瘋又靠譜的人,圍著一把會自己帶路卻有點脫線的新鏟子,在全市大當機的餘韻裡,分享著一種偷來卻溫暖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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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第十五章 情報女王的背叛疑雲

本章登場

西境聯邦的清晨是被魔導捷運的電子提示音硬生生吵醒的。林澈躺在麥斯威爾工坊那張吱嘎作響的折疊床上,黑色短髮翹得像是被靜電炸過,眼下兩圈黑眼圈深得足以去申請文化資產,身上那件連帽工作外套還沾著昨晚鍛造二代神鏟時濺上的星髓玄冰碎屑,口袋裡的永凍王座核心倒是已經被他拔出來,改放在工坊角落的保溫箱裡,免得整晚把床頭凍成冰箱。

他手裡握著那把昨天剛出爐的二代神鏟,鏟柄上的迷你導航螢幕還在發光,螢幕上用粉紅色字體寫著早安,鏟主,今天要去哪裡偷寶貝呀,旁邊還附一個拋媚眼的表情符號。林澈盯著那行字,忍不住用指節敲了一下螢幕。

「拜託,你是一把鏟子,不是交友軟體,不要隨便對主人放電。」

鏟子震了一下,螢幕立刻換成委屈的顏文字,然後安靜了。林澈打了個哈欠,把鏟子靠在床邊,摸出懷裡那枚已經三天沒有動靜的情報捲軸。捲軸是莉娜·黑鴉專用的黑鴉紋章款,平常只要林澈在上面用指尖畫個圈,對面那個酒紅色短捲髮的情報女王就會立刻用煙燻嗓音回一句,帥哥,又要買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記得先付訂金。

可是這一次,捲軸暗沉得像是一塊廢鐵。

林澈皺眉,又試了一次。這次他甚至加了三倍的星輝,捲軸表面泛起微弱的光,卻立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切斷,啪一聲熄滅,只留下一縷淡淡的燒焦味。

「怪了。」林澈坐直身體,胸口那三道星紋隱隱傳來細微的刺痛。前幾天才被二代神鏟的星輝暫時壓住的裂痕,似乎又因為氣運負債的波動而有擴大的跡象。他把捲軸翻到背面,背面原本應該顯示即時情報價格的地方,只剩下一行用暗影星輝寫的小字,已經失效,請循線下管道聯繫。

線下管道四個字讓他心頭一跳。莉娜·黑鴉做生意最講究效率,能用影像水晶網路解決的事情絕對不會讓人跑一趟東境荒野的泥巴路。除非,她不想在網路上留下紀錄。

工坊另一頭,凱文·周抱著他的改裝筆電縮在星輝結晶堆後面,黑框眼鏡反射著螢幕的光,耳機裡還放著昨晚沒關掉的麥斯威爾廣告循環播放,星紋修煉好辛苦,不如讓鏟子幫你挖。看到林澈拿著捲軸發愣,凱文立刻把耳機摘下來,語速因為緊張而開始飆升。

「林、林澈,你也發現了?我從凌晨三點就發現莉娜小姐的幽靈帳號從情報網路上消失了,不只是帳號,她在地下拍賣會的所有掛單、委託、連黑市論壇的管理員權限都被清空,像是有人用最高權限把她整個人從資料庫裡抹掉。我試著用備用節點追蹤,結果追到最後一個節點,發現她的最後一筆交易紀錄是跟一個新註冊的商業帳號,帳號名稱叫K氏資產管理顧問有限公司,交易內容是天機閣完整座標與進入密鑰,成交價是八千萬星幣加一筆債務抵銷。」

凱文把筆電轉過來,螢幕上是一條被標記成血紅色的交易鏈,天機閣三個字被用金色框起來,旁邊還有一行備註,以家族名義擔保之債務全數結清。

林澈盯著那行字,原本吊兒郎當的表情慢慢收起來。天機閣是他《主角機緣地圖集》裡排名前五的秘藏,號稱伊瑟蘭大陸的移動圖書館,裡面藏著從上古到現在所有失傳的星紋卷軸與禁術手抄本,地點飄忽不定,只有氣運加身的人才會在特定月相下撞見入口。按照原定劇本,這座閣樓應該是在二十年後等葉辰入學時才會開啟,現在卻被莉娜賣掉了。

而且是賣給K先生。

「債務抵銷?」林澈把捲軸捲起來塞進工裝褲口袋,抄起二代神鏟扛在肩上,語氣聽起來還是那副痞痞的調子,但眼神已經冷下來,「那傢伙不是情報女王嗎,東境荒野的人形提款機,什麼時候需要靠賣情報來還債?」

凱文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更低,「我偷偷查了冒險者公會的封存檔案,莉娜小姐以前是孤兒,靠公會的培育貸款才在黑鴉小隊活下來,那筆貸款的債權最近被聖殿議會打包賣給了西境的商業財團,而那家財團的實際控股人,就是K先生。我猜,他是用那筆債務逼她就範的。」

工坊的鐵捲門被林澈一腳踹開,外面西境聯邦的街道還飄著淡淡的晨霧,魔導捷運的雲軌在頭頂劃出銀色的光。林澈把外套帽子拉起來,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帶著血絲卻異常清醒的眼睛。

「幫我盯著影像水晶網路,如果我超過兩小時沒回來,就叫艾莉希亞跟麥斯威爾來撈人。」他對凱文說完,鏟尖往地面輕輕一點,二代神鏟的鏟地即遁功能立刻發動,咻一聲帶著他消失在原地,只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個鏟子形狀的淺坑。

東境荒野的黑市永遠沒有白天。即使西境已經是清晨,這裡的天空依舊被上古戰場殘留的星輝雲層染成暗紫色,空氣裡混雜著鐵鏽、香料與廉價星輝藥劑的味道。林澈從捷運轉駁的貨運通道鑽出來,身上已經換了一套東境常見的灰褐色旅人斗篷,二代神鏟被他用布條纏起來偽裝成登山杖,低調地穿過擁擠的攤位。

地下拍賣會的側門口,兩個穿著皮革探險裝的大漢正靠在門邊抽菸,看到林澈靠近,立刻伸手攔住。

「今天不營業,拍賣官說要整理庫存。」其中一人粗聲說。

林澈沒有回答,只是從口袋裡摸出半枚黑鴉羽毛信物,那是當初莉娜跟他結盟時給的信物,羽毛上還殘留著她的暗影星輝。看到信物,兩個大漢對看一眼,默默讓開一條縫。

側門後的長廊比平時暗了許多,原本應該掛滿情報捲軸的牆面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幾盞快要沒電的星輝燈泡忽明忽暗。林澈的腳步放得很輕,空間微跳的星紋在腳底微微發光,讓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沒有聲音。

長廊盡頭的情報交易室,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莉娜·黑鴉熟悉的笑聲,卻是一種林澈從沒聽過的、過分甜膩的營業笑聲。

「K先生,您真是爽快,八千萬星幣一次付清,連那筆陳年舊帳都幫我結掉了,我莉娜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大方的客人。」

林澈透過門縫看進去,酒紅色短捲髮的女人穿著那套標誌性的皮革探險裝與長靴,腰間的匕首跟情報捲軸卻少了一半,妝容依舊嫵媚,煙燻妝下的眼睛卻不敢看門口。她對面坐著一個男人,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無框眼鏡後的眼神像是用尺量過一樣精準,星紋領帶在暗室裡發出規律的光,手邊放著那只所有人都認得的黑色公文包。K先生。

K先生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念報表,「莉娜小姐過獎了。等價交換是商業的基本原則,你提供天機閣的座標與密鑰,我幫你結清冒險者公會的培育貸款,這筆交易已經透過契約天平公證,公平公正。另外,關於你那位老朋友林澈,我也已經幫你通知了,他應該很快就會來找你。」

莉娜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隨即又用更大的笑聲掩飾,「哎呀,K先生您說笑了,我跟林澈那種小打小鬧的合作早就結束了,他那種三紋的廢柴,能有什麼價值讓您親自跑一趟。」

林澈聽到這裡,終於不再躲藏。他用肩膀撞開房門,二代神鏟的布條在撞門的瞬間散開,露出流動著極光紋路的鏟面。房間裡的兩個人同時轉頭,莉娜看到他,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隨即把頭撇開,像是心虛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價值可大了,」林澈把鏟子往地上一插,鏟尖發出嗡的一聲,整個人靠在鏟柄上,痞帥的笑容裡帶著刺,「大到要讓情報女王連夜把老朋友的機緣賣掉,還得演一齣姐姐我已經金盆洗手的戲碼。莉娜,妳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偶像劇演技了?台詞太硬,下次記得找啾吉幫妳寫諧音梗,至少被賣掉的人還能笑一下。」

莉娜咬著下唇,沒有回嘴。她腰間少掉的匕首位置,露出一截被暗影鎖鏈勒出的紅痕。K先生倒是不慌不忙地推了一下眼鏡,公文包的鎖扣發出喀嚓一聲輕響。

「林澈先生,你來的時間比預計早了四十七秒,看來新鏟子的空間跳躍確實有提升。」K先生的語氣像是在做績效考核,「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天道意志代理人,首席劇情修復員K。你身上累積的氣運負債已經達到臨界值,按照世界修正條例第三十七條,你竊取的三十五處秘藏加上永凍王座核心,必須在此全數歸還。莉娜小姐只是協助我完成合法的回收程序,請不要為難她。」

「合法個頭,」林澈嗤笑,星紋在胸口微微發亮,二代神鏟感應到主人的情緒,導航螢幕上跳出警告,偵測到高強度法則封鎖,建議立刻遁地跑路,「拿人家的孤兒貸款來威脅,這叫合法?你在西境聯邦考過商業倫理沒有?」

K先生沒有被激怒,只是淡淡地打開公文包。公文包裡沒有文件,只有一團不斷旋轉的黑色星輝,星輝中央浮現出天機閣的立體投影,閣樓懸浮在雲海之上,四周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鎖鏈纏住,像是一座被蜘蛛網包裹的鳥籠。

「天機閣已經被暗影牢籠封鎖,」K先生說,「這是聖殿議會授權的因果級封印,專門用來捕捉氣運異常者。只要你踏入閣內一步,牢籠就會收縮,將你的星紋與空間能力一併凍結。莉娜小姐提供的密鑰是真的,但進入的路徑只有一條,就是牢籠的正中央。這是陽謀,林澈先生,你明知道是陷阱,也必須去,因為那是你地圖集的最後一塊拼圖,你不會放過。」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星輝燈泡發出不穩定的滋滋聲。莉娜終於抬起頭,酒紅色的眼睛裡有歉意、有焦急,還有一絲林澈熟悉的、屬於情報女王的狡黠。她忽然站起來,一把將桌上的星幣箱推到K先生面前,聲音拔高,像是故意要讓門外的人聽見。

「K先生,錢我收了,座標也給了,我們的交易結束了。按照黑市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現在請你離開我的地盤,我還有下一位客人要招呼。」

K先生皺眉,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下逐客令,但契約天平的公證確實已經完成,他沒有理由繼續留在情報室。他收起公文包,站起身,對林澈微微點頭,「那麼,林澈先生,我們天機閣見。請務必準時赴約,遲到會影響修正排程。」

說完,他轉身離開長廊,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規律得像是節拍器,直到完全消失。

門被帶上的瞬間,莉娜整個人像是被抽掉骨頭一樣跌坐在椅子上,剛剛強撐的營業笑容碎得一乾二淨。她雙手摀住臉,指縫間露出的眼睛泛紅,聲音壓得又低又啞。

「對不起,林澈……我真的沒辦法,那筆貸款是當年黑鴉小隊所有孤兒的擔保,如果我不還,公會就會把我們那批人的名單全部賣給聖殿當實驗體。我本來想先告訴你,可是K先生在我身上下了監聽印記,只要我透過網路聯繫你,印記就會立刻引爆……我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讓你自己來黑市找我。」

林澈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遞過去。那是麥斯威爾工坊裡最便宜的再生紙,上面還印著工坊爆炸特賣的廣告。

「所以妳就把天機閣賣了,還順便把我賣了?」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吐槽,卻沒有責備,「情報女王,妳這波操作很爛欸,賣情報還附贈人頭,下次要賣記得先跟我分紅,我好歹也是當事人。」

莉娜被他這種時候還能講幹話的本事氣到差點笑出來,眼淚卻先掉下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那是暗影牢籠,K先生親手佈置的,連七紋星尊都逃不掉!我……我剛剛趁他打開公文包的時候,用記憶讀取偷看了他的牢籠密碼,雖然只看到一半,但應該能……」

她攤開手掌,手心裡浮現出一團淡淡的暗影星輝,星輝裡有幾個破碎的符文在旋轉,正是牢籠的核心密鑰碎片。她的四紋星輝因為強行讀取高階法則而變得黯淡,嘴唇也有些發白。

林澈看著那團星輝,又看看她手腕上被鎖鏈勒出的紅痕,胸口那股因為被背叛而升起的悶氣,忽然就散了。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團暗影,暗影立刻順著他的指尖流入二代神鏟的導航螢幕,螢幕發出滴一聲,顯示密碼解析度百分之五十二。

「夠了,」林澈站起來,把莉娜從椅子上拉起來,順手把那箱星幣踢到一邊,「剩下的我來補。妳不是說演技很差嗎,剛剛那段逐客令演得還不錯,至少把那個西裝怪騙走了三分鐘。這三分鐘,夠我們去閣頂喝茶了。」

莉娜愣住,「閣頂?你還要去?那是陷阱——」

「陷阱才要去,」林澈把二代神鏟扛回肩上,鏟尖指向情報室天花板上那條只有他看得見的空間裂隙,那是天機閣與現實交疊的薄弱點,也是地圖集上標記的後門,「正門是牢籠,我們走後門。妳不是會暗影潛行嗎?等一下我用空間微跳撕開裂隙,妳用暗影把我們兩個一起裹起來,直接傳到閣頂的藏書庫。天機閣的書那麼多,K先生總不能每一本都上鎖吧?我們把最值錢的卷軸全部打包,留給他一座空殼,讓他回去跟天道寫報告說,本次回收任務共回收空氣一份。」

莉娜看著他那張明明才二十歲卻總是一副老子天下最缺德的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這個被家族除名、被天道追殺、星紋還裂著的傢伙,在知道自己被賣掉之後,第一個反應不是憤怒,而是想著怎麼把她一起帶走。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她低聲說,暗影星輝卻已經在腳下展開,像是一攤流動的墨汁,悄悄包裹住兩人的鞋尖,「明明被我背叛了,還要來救我。」

林澈挑眉,露出那個痞帥的笑,「誰說妳背叛了?妳只是接了一個比較爛的業配,業配內容還順便幫我拿到了牢籠密碼,這叫策略性合作。等一下出去,記得跟凱文說,情報費從我那三十五件秘藏裡扣,妳那八千萬星幣就當作精神賠償,自己留著買新口紅,別再用那條會勒出紅痕的舊腰帶了。」

暗影與空間的波動同時亮起。林澈將胸口僅剩的星輝全部灌入二代神鏟,裂痕處傳來刺痛,卻被他硬生生轉化為幸運。鏟尖劃破天花板,空間裂隙被撕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細縫,莉娜的暗影潛行立刻跟上,墨色的星輝像斗篷一樣將兩人包裹,隔絕了外界的法則監測。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瞬間,情報室的門再次被推開,K先生去而復返,手中的公文包已經打開,暗影牢籠的鎖鏈正從地板下鑽出,卻只撲了個空,鎖鏈纏住那箱星幣,發出空洞的撞擊聲。K先生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一絲裂痕。

而此時,天機閣的閣頂,雲海之上,一座由星輝書架構成的環形圖書館正緩緩旋轉。林澈與莉娜從暗影中跌出來,直接摔在一堆散發著檀香味的古老卷軸上。林澈抱著莉娜的腰,兩個人滾了兩圈才停下,頭頂是漂浮的星圖,腳下是厚厚的地毯,整個閣樓安靜得只能聽見書頁翻動的聲音。

林澈坐起來,拍掉身上的灰,看著眼前一眼望不到頭的書架,眼睛亮得像看到自助餐。

「哇,這才是真正的圖書館,聖光群島那個什麼星辰大圖書館跟這個比起來,根本是便利商店的雜誌架。」他立刻把二代神鏟插進書架旁的地板,鏟子的自動打包功能被觸發,螢幕上跳出請選擇打包範圍,全部打包請按確認。

莉娜還坐在地上,酒紅色的短捲髮有些散亂,卻忍不住笑了,「你瘋了,這裡少說也有上萬卷,上古禁術、星紋解析、還有失傳的魔導科技圖紙,你全要搬空?」

林澈毫不猶豫地按下確認,二代神鏟發出興奮的嗡鳴,鏟面擴大成一個半透明的空間漩渦,開始鯨吞海塞地將書架上的卷軸一排排吸入。

「那當然,」他一邊指揮鏟子,一邊還不忘回頭對莉娜眨眼,「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而且,留一座空閣給那個西裝怪,讓他慢慢去數空氣有幾本,這才叫等價交換,公平公正。」

閣樓下方,暗影牢籠的震動已經傳來,K先生的聲音透過法則隱隱迴盪,偵測到氣運異常,正在修正路徑。莉娜站起來,拍掉皮革外套上的灰,暗影星輝重新在指尖凝聚,臉上終於恢復了那個八面玲瓏的情報女王的自信笑容。

「那就快一點,我幫你望風,順便把門口那本看起來最貴的《星源共鳴總論》先藏起來,那本賣給歐若拉可以換三年的情報網經費。」

兩人相視一笑,一個負責打包,一個負責把風,閣頂的星光透過穹頂灑在他們身上,像是一場只有兩個人的、荒謬卻溫暖的深夜大掃除。而閣樓之外,雲海翻騰,牢籠的鎖鏈正一寸寸收緊,卻注定只能鎖住一座空蕩蕩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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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第十六章 三十六處秘地的最後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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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的午後,向來是屬於魔導捷運與影像水晶網路的黃金時段。天空的雲軌上,橘白相間的捷運車廂拖著星輝尾焰呼嘯而過,地面上的全息廣告看板則輪播著修煉綜藝的即時收視率,偶爾還會插播一條麥斯威爾工坊的胡鬧廣告,畫面裡那個白鬍子老頭舉著鏟子大喊買鏟送丹藥,鏟地即遁不用走路,讓路過的行人忍不住笑出來,卻又忍不住多看兩眼。

而在捷運高架橋正下方,那間被炸掉半面牆又用星輝帆布隨便補起來的破爛工坊裡,氣氛卻跟外頭的輕鬆完全相反。工坊中央的鐵桌上攤開了一本比辭典還厚的羊皮手抄本,封面用星紋銀線繡著《主角機緣地圖集.林澈私藏修訂版》,書頁已經被翻到捲邊,每一頁都貼著一張螢光粉紅色的紙條,上面用林澈那手堪比醫生處方箋的字跡寫著林澈到此一遊,主角請繞道,旁邊還畫了一個吐舌頭的簡筆笑臉。

林澈本人就坐在桌邊,黑色短髮比早上更亂了一點,眼下的黑眼圈在工坊慘白的燈光下格外明顯,身上那件連帽工作外套的口袋已經被塞到鼓起來,左邊口袋露出半截永凍王座核心的冰藍色稜角,右邊口袋則塞滿了從天機閣剛打包回來的卷軸,鼓得像是去大賣場補貨回來的購物袋。他手裡握著二代神鏟,鏟柄上的導航螢幕正以一種極度興奮的頻率閃爍,螢幕上顯示著已搬空三十五處秘藏,達成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二,距離全圖鑑只差最後一塊拼圖,鏟主加油的跑馬燈字樣,還配上了放煙火的特效。

站在桌子另一端的,是一隻體型跟家貓差不多大的星尾松鼠。啾吉戴著那副從來沒有拿下來過的迷你實況主耳麥,墨鏡推到頭頂,蓬鬆的尾巴正不安分地甩來甩去,尾巴尖端那團寄生著星海鯤鵬幼體的能量體隨著牠的情緒一明一暗,像是一顆接觸不良的小燈泡。牠的爪子裡抓著一顆從麥斯威爾冰箱裡偷來的星光堅果,一邊嗑一邊對著懸浮在半空的影像水晶鏡頭碎念。

「各位觀眾大家好,歡迎收看伊瑟蘭第一實況主啾吉的缺德尋寶頻道,今天是本頻道開播以來最史詩的一集,為什麼史詩?因為我們家那個鏟子怪人終於要把地圖集的最後一格填滿了,三十五個秘藏被我們搬到連老鼠進去都要哭著出來,現在只剩最後一個,叫做什麼星源聖池,聽起來就很貴,貴到可以買下整條捷運線的那種貴。」啾吉用牠那種特有的綜藝腔調播報,還不忘對著鏡頭拋個媚眼,彈幕水晶上立刻飄過一排哈哈哈跟松鼠好賤的留言,幸運立場的微光也隨著彈幕數量開始在牠尾巴周圍凝聚。

工坊的鐵捲門在這時無聲地滑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連風都沒有帶進來一絲。一個高挑的身影從門外的光線中走進來,鉑金長髮束成俐落的高馬尾,冰藍色的眼眸在看到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紙條與卷軸時,閃過一絲近乎頭痛的光芒。艾莉希亞·晨星穿著星曜學院的改良制服,制服外還披著一件為了掩飾重力操控殘留而加的長版風衣,腳下的魔導滑板靴在地面輕點,讓她整個人像是漂浮著進來。

「所以,這就是你們把天機閣搬空之後,連招呼都不打就把我叫來的原因?」艾莉希亞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只有在林澈面前才會出現的無奈,她伸手按在桌面的地圖集上,指尖的冰系星輝輕輕拂過書頁,書頁上立刻凝結出一層薄霜,將那些粉紅色紙條凍得更顯眼,「三十五處,我對照過聖殿議會封存的星圖座標,你們是真的把東境荒野跟放逐海溝能挖的地方全挖了,連極地冰淵的永凍王座扶手都被你拔來當展示架,現在還差哪裡?」

林澈立刻把地圖集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一張用金箔繪製的聖光群島全景圖,群島懸浮在雲海之上,每一座島嶼都標記著星族的徽章,而在群島最核心的位置,一座被七道光柱環繞的乳白色池子被用紅筆重重圈起來,旁邊用加粗字體寫著第三十六處,星源聖池,世界意志給天命之子的畢業禮物,內含整座大陸最純粹的星源靈液,泡一口直接多一紋,泡完整池直接原地飛升,備註請勿讓林澈看見。

「就是這個,」林澈用鏟尖點在那個紅圈上,語氣難得帶上了一點正經,胸口的三道星紋也隨著他的情緒微微發燙,裂痕處傳來細微的刺痛,卻被他硬生生用痞笑壓了下去,「按照地圖集的說法,這池子是伊瑟蘭大陸的星輝心臟,所有星紋共鳴的源頭,聖殿議會把它當成聖池供起來,只有七紋以上的星族嫡系在祭典時才有資格靠近。我們前面三十五個都是野外的野生秘藏,這個是官方認證的正版寶庫,搬完這個,我的地圖集就全破關了。」

艾莉希亞皺起眉頭,指尖的星圖領域無聲展開,半透明的冰藍色星圖在她身後旋轉,快速解析著地圖集上附帶的上古術式。她是學院首席,理論派的頂尖,對於封印與共鳴的計算比任何人都精準。星圖中浮現出聖池的結構投影,一層又一層的法則鎖鏈纏繞著池水,最核心的光球上標示著開啟條件。

「開啟共鳴閾值,七紋。」艾莉希亞的聲音沉了下來,星圖投影也隨之發出低沉的嗡鳴,「而且不是普通的七紋,是需要同時具備重力與冰霜雙系調和的七紋共鳴,才能讓池面的封印術式暫時溶解。你現在只有三紋,即使加上你那把會放電的鏟子,也頂多算三點五紋,硬闖的話,封印會直接判定為入侵,把你凍成冰雕掛在聖光群島門口當裝飾品。瑟菲娜·曜最喜歡這種收藏。」

「七紋?那不是要我現在去考個星紋認證再回來?」林澈抓了抓頭髮,露出那種標準的缺德笑容,「我連補習班的報名費都拿去買鏟子了,哪有錢去考七紋。不過,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官方說要七紋,我們可以用外掛啊。」

他說著,轉頭看向正對著鏡頭賣萌的啾吉。啾吉被他一看,立刻挺起胸膛,尾巴上的鯤鵬能量體像是感應到什麼,發出鯨鳴般的低吟,整個尾巴都亮了起來。

「外掛一號,」林澈伸手把啾吉抱起來,舉到艾莉希亞面前,「星海鯤鵬幼體,雖然還是個寄生在尾巴上的小燈泡,但牠的能量頻率跟星源聖池是同源的,都是上古星海一脈,上次在天機閣就是靠牠共振才打開後門。這次我們讓牠當增幅器,把我的三紋訊號偽裝成七紋訊號,就跟用舊學生證混進電影院一樣,驗票的機器只看條碼不看人。」

艾莉希亞看著那團在啾吉尾巴上晃來晃去的光球,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計算的光,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團能量,能量立刻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卻又在碰到她的高階星輝時微微退縮。

「理論上可行,鯤鵬是星海共鳴的載體,確實能短暫提升共鳴層級,但要從三紋跳到七紋,落差太大了,能量會不穩定。」艾莉希亞收回手,語氣依舊理性,卻已經開始在星圖上推演新的術式,「除非,還有另一個增幅源。」

「外掛二號,」林澈立刻接話,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裡的氣運負債因為連續搬空三十五處秘藏,已經濃郁到隱隱發黑,像是一團纏繞在心臟上的霧氣,「我這裡還有從未來主角那邊借來的怨念值,足足三十五份,葉辰小朋友現在才剛學會走路,他的怨念可是純度百分之百的未來氣運。按照系統說明,怨念值可以轉化為幸運加成,上次在圖書館就是靠這個把彈幕變成幸運立場,這次我們把全部怨念值一次燒掉,當成助燃劑,配合鯤鵬的共振,硬把三紋撐到七紋。」

啾吉聽到這裡,立刻把堅果一丟,雙爪叉腰,對著鏡頭大聲宣布。

「各位觀眾聽到沒有?我們家鏟子怪人要開大了,什麼叫做缺德?缺德就是把未來主角的掛先拿來用,還要用人家的怨念當燃料,這招叫做借運還魂,諧音就是借運還渾,渾水摸魚的渾啦!等一下開池的時候,請大家把彈幕刷起來,彈幕刷越多,我的幸運立場就越強,到時候我們直接把聖池打包帶走,讓聖殿議會的那些老頭子哭著去填問卷,問卷題目就是請問您的聖池去哪了?」

影像水晶的彈幕瞬間暴漲,一排排的哈哈哈與林澈缺德的留言化作實質的星輝光點,飄向啾吉的尾巴,與鯤鵬的能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艾莉希亞看著這荒謬卻又隱隱有效的一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那個笑容讓她高冷的形象瞬間多了一絲反差萌。

「你們兩個,一個敢說,一個敢信,也算是絕配。」艾莉希亞搖搖頭,卻已經蹲下來,開始在地面用冰霜刻畫臨時的共鳴法陣,「我來負責最後一道封印術式的破解。聖池的封印是聖殿議會的最高機密,我在星曜學院的禁書區看過殘篇,需要同時用冰系塑形凍結法則流動,再用重力操控扭曲空間節點,才能讓封印出現零點三秒的縫隙。那零點三秒,就是你們把能量灌進去的時候。失敗了,我們三個就會一起被法則判定為異物,被聖光群島的防禦塔集火。」

「零點三秒夠了,」林澈把二代神鏟插在法陣中央,鏟面的導航螢幕已經切換成倒數計時模式,「我挖寶向來只爭朝夕,當年在墜星遺跡拔星殞神劍,我也是零點三秒就把劍拔出來插回去當曬衣竿。艾莉希亞,妳負責開門,我跟啾吉負責搬家,等池子開了,我就把鏟子的自動打包功能開到最大,直接把整池星源靈液連池壁一起鏟走,到時候我們在池底立個牌子,寫上林澈、啾吉、艾莉希亞到此一池游,主角請繞道喝自來水。」

「是到此一遊,不是到此一池游,你的諧音梗跟啾吉一樣爛。」艾莉希亞沒好氣地糾正,手下的法陣卻已經完成,冰藍色的紋路與重力扭曲的光暈交織在一起,美得像是一幅星圖,「而且,那是聖池,不是游泳池,你以為是西境聯邦的溫泉會館嗎?」

「哎呀,差不多啦,反正都是水,聖水也是水,溫泉也是水,重點是誰先裝走就是誰的。」林澈嬉皮笑臉地回嘴,卻在艾莉希亞抬頭瞪他時,迅速收斂,認真地將手按在鏟柄上,「說真的,艾莉希亞,這次如果成功,我請妳去東境荒野最好的情報酒館喝一杯,用莉娜藏起來的那本《星源共鳴總論》換的錢請客。如果失敗……」

「沒有如果。」艾莉希亞打斷他,站起身,鉑金長髮在法陣的光芒中飄動,她伸出手,輕輕覆在林澈按著鏟柄的手背上,冰涼的星輝透過接觸傳遞過去,暫時壓住了他胸口的刺痛,「我們一起進去,就一起出來。這是共犯的規則,不是嗎?從星辰大圖書館開始,我們就已經是共犯了。」

那一瞬間,工坊裡的喧鬧彷彿安靜了一秒,只有法陣的嗡鳴與啾吉尾巴的光芒在跳動。啾吉見狀,立刻對著鏡頭用氣音播報。

「各位觀眾,現在是史詩磅礴的熱血時刻,也是本松鼠最不擅長的唯美時刻,建議大家把彈幕從哈哈哈改成嗑到了,讓這兩個人好好享受一下最後的寧靜,因為等一下我們就要去聖光群島偷人家祖傳的洗澡水了,這可是會被全大陸通緝的世紀大盜計畫,想想就刺激,刺激到我的尾巴都快打結了。」

彈幕果然從哈哈哈變成了一排排的嗑到了與加油,幸運立場的光暈也隨之變得更加凝實。林澈感受到手背上的涼意與胸口怨念值的翻騰,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的星輝與怨念一併灌入二代神鏟。神鏟發出前所未有的高鳴,鏟尖指向工坊天花板上那條只有地圖集持有者才能看見的金色座標線,那條線直通雲端之上的聖光群島。

「準備好了嗎?」林澈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即將掀翻世界劇本的興奮。

艾莉希亞點頭,重力與冰霜在她身後凝聚成一對半透明的羽翼。啾吉則把墨鏡重新戴好,尾巴高高翹起,鯤鵬的能量在尾尖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球,對著鏡頭大喊。

「伊瑟蘭第一實況主啾吉,現在帶領兩位共犯,正式出發,目標聖光群島星源聖池,任務把聖殿議會的臉打腫,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先搶先贏!彈幕刷起來,幸運立場全開,我們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澈將二代神鏟重重往地面一插。鏟地即遁的功能被催動到極限,法陣的光芒、鯤鵬的共鳴、怨念轉化的幸運,三股力量同時爆發,工坊的地面瞬間化作星光漩渦,將三人的身影一併吞沒。漩渦的另一端,是高懸天際、雲霧繚繞的聖光群島,以及那座被七道光柱守護、從未對外開放的星源聖池。而在漩渦關閉的前一刻,工坊角落那台被遺忘的影像水晶,悄悄將這場直播的訊號,播向了整個西境聯邦的網路,觀看人數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飆升。

聖光群島的鐘聲,毫無預警地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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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十七章 林家的血脈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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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群島的夜,從來沒有真正暗下來過。

懸浮在雲海之上的七座主島,像是被某個強迫症神明精心擺放的棋子,每一座島嶼之間都以星輝虹橋連接,橋面上流動著乳白色的光河,遠看優雅得像是中古城堡的剪影,近看卻布滿了未來學院風格的浮空符文與監測水晶,二十四小時無休地掃描著來往的人流。夜風從雲層底下吹上來,帶著高空特有的冷冽與淡淡的焚香味,那是聖殿議會為了維持星輝純度而常年點燃的星檀,味道莊嚴,卻也讓人有種走進過度消毒的醫院大廳的窒息感。

今晚的林家主島,格外不一樣。

平時用來舉辦星紋檢定與入學演說的中央祭壇廣場,此刻被一層厚重的暗紅色光幕籠罩,光幕由上百名身穿銀白長袍的林家執事共同維持,低沉的誦唱聲像是無數細針,密密麻麻地扎進耳膜。廣場的地面刻著直徑超過五十公尺的血脈星圖,星圖的每一道紋路裡都注滿了緩緩流動的星輝血液,血液在星光照射下呈現詭異的金紅色,黏稠地蠕動,像是活物。祭壇正中央是一座由整塊星曜石雕成的池子,池水已經被染成深紅,池面上漂浮著一枚枚黯淡的家族徽章,那些都是近年來星紋濃度未達標而被判定為稀薄血脈的子弟留下的痕跡。

這是林家每十年一次的血脈祭典,名義上是淨化血脈、穩固傳承,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一場赤裸裸的績效考核。星紋濃度不夠的支系,會在今晚被抽取殘餘的星輝,注入主脈嫡系的體內,用最原始也最殘酷的方式,維持金字塔尖的純度。

而今晚的祭品名單上,原本沒有林澈的名字。

因為他在一年前就已經被除名了。

祭壇最高處,林昊穹站在星輝王座之前。

他銀白長髮梳得一絲不苟,即便在夜風中也沒有一絲凌亂,身上的星族華麗長袍繡著繁複的林家家徽,肩後的星紋披風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的臉像是用大理石直接削出來的,線條冷硬,眼窩深陷,瞳孔中流轉著八紋星尊特有的裁決光暈,光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就彷彿被無形的重量壓得低了一截。執事們的誦唱聲在他抬手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整個廣場瞬間安靜得只剩下血液流動的細微聲響。

「時辰已到,開池。」林昊穹的聲音不大,卻透過星輝擴散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家以星輝立族,以血脈為繩,濃者上,薄者下,此為天理。凡星紋稀薄、拖累家族氣運者,皆應回饋本源。」

他身後的陰影裡,一個身影優雅地踱步而出,高跟長靴敲在星曜石地面上,發出清脆卻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瑟菲娜·曜穿著聖殿議會純白色的審判長制服,金色肩甲在星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鉑金波浪長髮披散在腰際,猩紅眼眸帶著笑意,那笑意甜美得像是要把人一口吞下。她手裡提著那只標誌性的黑色公文包,包身的星紋領帶扣閃爍著法則的光澤。

「林家主,聖殿議會授權書已經送達。」瑟菲娜的聲音帶著愉悅的顫音,像是看到了什麼稀有的收藏品即將入庫,「經天道意志複核,編號外樣本林澈,涉嫌竊取三十五處世界秘藏,累積氣運負債已達臨界點,定性為氣運竊賊。根據劇情修復條例第七章,授權血脈家族就地正法,所獲星輝歸還天道,殘餘部分可由林家自行處置。簡單說,就是你們可以合法地把他榨乾。」

林昊穹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彷彿只是在簽署一份再平常不過的公文。「竊賊之子,本就不配姓林。一年前我將他除名,是給他一條生路,讓他在西境聯邦自生自滅。沒想到他竟敢以竊盜為業,玷污林家之名。今晚就以他的血,來洗淨這份污名。」

話音剛落,祭壇地面的血脈星圖猛地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地打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處。那裡原本空無一人,但在光柱的照射下,空間像是被強行撕開一道口子,一個人影踉蹌著從漩渦裡跌了出來,手裡還死死抱著一把嗡嗡作響的鏟子。

林澈。

他身上的連帽工作外套沾滿了工坊的油漬與星輝粉塵,黑色短髮比平時更亂,黑眼圈在聖光的照射下格外明顯。他的出現方式實在有夠狼狽,二代神鏟的自動導航顯然把座標導得太準,直接把他導進了祭典的封鎖圈正中央。更慘的是,他身後還跟著一條金色尾巴的殘影,啾吉的聲音從他的外套口袋裡悶悶地傳出來。

「喂喂,聽得到嗎?這裡是伊瑟蘭第一實況主啾吉的現場連線,我們現在位於林家血脈祭典現場,氣氛黑暗壓抑到我這個松鼠都快得憂鬱症了,導航小姐妳是把我們導進人家的祖先牌位堆裡了嗎?」

林澈一把按住口袋,把啾吉的碎念壓回去,抬起頭,對上高台上那張一年未見卻依舊讓他胃部抽緊的臉。

血脈威壓在瞬間降臨。

不是比喻,是實質的重量。八紋星尊的星輝裁決像是一座無形的山,直接壓在他的肩頭與胸口,三道微弱的星紋在體內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原本就因連續挖寶而出現的裂痕此刻像是被無數細針同時扎入,刺痛沿著脊椎竄上後腦。他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星曜石地面在他的靴子底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空氣中那股星檀的香味此刻濃得發臭,混著血池的鐵鏽味直衝鼻腔,讓他差點吐出來。

「林澈。」林昊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瑕疵品還有多少回收價值,「一年不見,你的星紋還是只有三紋。看來西境聯邦的打工生活,並沒有讓你長進多少。還是說,你以為偷了幾座野外的破爛遺跡,就能改變你血脈稀薄的事實?」

廣場周圍,那些曾經與林澈同窗的林家子弟們發出壓抑的竊笑,有人舉起影像水晶,準備記錄下這個被除名的棄子被當眾正法的畫面,標題大概會是廢柴竊賊伏法,血脈祭典圓滿之類的八股新聞。

瑟菲娜輕輕鼓掌,猩紅的眼眸亮得驚人,她盯著林澈的胸口,那裡的氣運負債黑霧已經濃郁到連聖光都無法完全掩蓋,在她眼中那是最頂級的收藏品散發出的光澤。

「林澈弟弟,好久不見,上次在圖書館讓你溜走,這次可不會了。」她優雅地打開公文包,包口張開的瞬間,無數條由法則文字構成的鎖鏈無聲滑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審判之網,「公文包很餓,牠最喜歡吃的就是不屬於你的東西。乖乖站好,讓姊姊把你身上那些不當所得,一件一件沒收,過程可能會有點痛,不過沒關係,痛完你就乾淨了。」

林澈被壓得半跪在地,額頭滲出冷汗,外套口袋裡的卷軸與永凍王座碎片因為威壓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看著高台上那兩個高高在上、彷彿已經為他寫好結局的人,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痞氣十足,帶著熬夜挖寶後的疲憊,卻也帶著一種近乎缺德的得意。

「等一下,等一下,兩位長官,審判之前能不能讓嫌疑犯發表一下得獎感言?」林澈一邊說,一邊頂著威壓,硬是把手伸進自己那個像是百寶袋一樣鼓起的外套口袋,動作緩慢得像是在做復健,「林家主,你說我血脈稀薄是事實,我認,畢竟檢測那天我的星紋確實只有三紋,連宿舍門卡都被你收走了,社群帳號還被家族公關退追蹤,那個社死現場我到現在還記得,畢竟被全島廣播也算是另類出名。」

林昊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不喜歡這種油腔滑調的語氣,這會讓他精心營造的莊嚴感出現裂縫。

「不過啊,」林澈終於把手抽了出來,手裡抓著一大疊粉紅色的紙條,每一張都皺巴巴的,邊緣還沾著泥土與星輝結晶的碎屑,「血脈稀薄,不代表我人緣差啊。你們說我是氣運竊賊,說我偷了三十五處秘藏,這點我也認,畢竟我確實每一處都去了,還很禮貌地留了紙條。」

他手腕一抖,那疊紙條像是天女散花一樣被他灑向空中。夜風捲起紙條,粉紅色的紙片在暗紅色光幕中漫天飛舞,每一張上面都用那手堪比醫生處方箋的字跡寫著同一句話。

林澈到此一遊,主角請繞道。

第一張,墜星遺跡星殞神劍。第二張,地心靈液玉瓶。第三張,摺疊空間鏟原型。第四張,放逐海溝星海鯤鵬蛋。第五張,極地冰淵永凍王座。第六張,天機閣萬卷藏書。第七張,第八張,一直到第三十五張,每一張的背面還貼心地標註了座標與開啟方式,甚至還有幾張畫了簡筆笑臉與吐舌頭的表情。

紙條飄落在血池裡,飄落在執事們的頭頂,飄落在林昊穹的王座腳邊,也飄落在瑟菲娜的公文包上。整個廣場的誦唱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粉紅色大雪。

「三十五張,一張不少,剛好對應你們聖殿議會封存的三十六處秘藏地圖集裡的前三十五處。」林澈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扶著鏟子,硬是頂著威壓站了起來,雖然雙腿還在顫抖,但背脊已經挺直,「世界意志給天命之子鋪的高速公路,被我提前二十年挖爛了,還在路口立了牌子。林家主,你說的劇本、天理、血脈績效,在這些紙條面前,還有效嗎?你兒子我,早就把劇本撕下來折紙飛機了。」

林昊穹的臉色終於變了。他伸手撿起一張飄到腳邊的紙條,指尖的星輝下意識地想要將其焚毀,卻發現紙條上殘留的氣運怨念竟讓他的星輝產生了細微的排斥,像是碰到了什麼不該碰的髒東西。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他第一次正視這個被他定義為廢柴的兒子,不是因為血脈,而是因為對方確實做了一件連他這個家主都無法想像的事。

「一派胡言!」一名執事尖聲呵斥,試圖挽回場面,「偽造紙條也想脫罪?」

「是不是偽造,讓審判長驗一下不就知道了?」林澈轉頭看向瑟菲娜,露出一口白牙,「瑟菲娜審判長,妳的公文包不是最喜歡吃不當所得嗎?來,驗驗看,這些紙條是不是真的沾滿了未來主角的怨念?」

瑟菲娜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興奮,她像是得到了邀請,優雅地抬手,公文包中的法則鎖鏈瞬間暴漲,朝著林澈胸口的黑霧直撲而去。

「如你所願,弟弟。法則審核,啟動。目標,林澈,氣運負債三十五單位,執行沒收與封印。」

鎖鏈纏上林澈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原本應該精準鎖定單一目標的法則,在接觸到那團濃郁到發黑的怨念時,像是一台同時收到三十五份互相衝突指令的影像水晶主機,發出了刺耳的錯誤提示音。公文包的包口劇烈顫抖,裡面不斷彈出半透明的法則文字視窗,每一個視窗上都顯示著不同的判定結果。

錯誤代碼零零一,目標氣運來源為二十年後,時間軸不匹配。

錯誤代碼零零二,怨念值已轉化為幸運立場,無法定義為不當所得。

錯誤代碼零零三,檢測到三十五處秘藏已完成物權轉移,持有人為林澈,程序合法。

錯誤代碼零零四,審判對象重疊,建議重啟。

鎖鏈在空中像是打結的耳機線一樣胡亂纏繞,一會兒想要封印林澈的心臟,一會兒又被幸運立場彈開,一會兒又試圖去封印那些飄在空中的粉紅色紙條,場面荒謬到極點。瑟菲娜臉上的甜美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用力拍打著公文包,像是拍打一台當機的自動販賣機。

「給我動起來!平時不是很能吃嗎?現在給我吃啊!」她難得地提高了音量,抖S女王的優雅蕩然無存。

林昊穹的威壓也在此刻出現了波動,因為法則的當機,血脈星圖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血池中的血液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流動的速度時快時慢。整個莊嚴肅穆的血脈祭典,在粉紅色紙雨與當機的鎖鏈中,硬生生變成了一場脫線的綜藝現場。

林澈站在風暴的中心,感受著肩頭的重量忽輕忽重,他知道這是二代神鏟與氣運負債共同作用的結果。他口袋裡的啾吉趁機探出頭,對著漫天紙雨大喊。

「各位觀眾,這裡是當機現場實況,審判長的公文包正在表演原地打結,林家主的臉已經綠到可以去演星光劇場的反派了,建議大家截圖留念,這可是聖光群島十年難得一見的華麗當機!」

而就在這片混亂中,祭壇地面的星圖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縫隙底下透出與血紅色截然不同的乳白色光芒,那是被血脈祭典壓在最底層、屬於聖光群島本源的星源波動。林澈的鏟子感應到那股波動,發出了輕微的共鳴。

他的下一個目標,星源聖池,就在這座祭壇的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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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第十八章 全網直播的聖池大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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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地面的粉紅色紙雨還沒有落完,整座林家血脈祭典已經徹底歪成一齣連導播都救不回來的實境綜藝。

那些寫著林澈到此一遊,主角請繞道的紙條在暗紅色光幕裡打旋,有的黏在執事們一絲不苟的銀白長袍上,有的飄進翻滾的血池裡像是一鍋加了草莓果粒的濃湯,還有幾張特別有靈性,直接貼在了林昊穹那張宛如大理石雕像的臉側,被他周身八紋星尊的裁決光暈燙得滋滋作響,卻怎麼樣也燒不掉。紙條上殘留的怨念黑霧與幸運立場互相拉扯,像是兩隻互看不順眼的野貓在紙面上打架,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瑟菲娜·曜的公文包此刻正處於一種極為罕見的社死狀態。

法則鎖鏈原本應該優雅地在空中交織成審判之網,如今卻像是一團被貓玩到炸毛的毛線球,彼此糾結、打結、互相勒住對方的尾巴。半透明的法則視窗在包口上方瘋狂彈出又消失,錯誤代碼的提示音疊在一起,變成一種尖銳又滑稽的電子雜訊。瑟菲娜臉上那抹甜美到讓人發毛的微笑已經徹底裂開,她抬起穿著高跟長靴的腳,狠狠踹了公文包兩下,猩紅眼眸裡的病嬌光澤都快被氣成蚊香眼。

「給我正常運作啊!你平時不是最愛吃這種竊盜來的星輝嗎?現在給我挑食是什麼意思?績效考核要被當掉的是我耶!」她一邊踹一邊低聲咆哮,哪還有半點聖殿審判長的優雅,活像是在捷運站裡對著故障售票機發脾氣的上班族。

高台上的林昊穹沒有踹公文包,但他的臉色比公文包還要難看。他指尖還夾著那張粉紅色紙條,八紋的星輝裁決在紙條周圍不斷試探,卻每一次都被那股來自未來的怨念值輕輕彈開。那種感覺極其詭異,就像是一個習慣用印章決定一切的董事長,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印章蓋在一張衛生紙上,完全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廣場周圍原本準備舉起影像水晶錄下廢柴伏法畫面的林家子弟們,此刻面面相覷,竊笑聲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血脈星圖的光芒因為法則當機而明明滅滅,連血池裡的金紅色血液都開始不耐煩地冒泡。

就在這片華麗當機的混亂正中央,林澈半跪在星曜石地面上,膝蓋還在因為殘留的威壓而發抖,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道剛剛裂開的細縫。

那道縫不過兩指寬,卻從深處透出完全不同的光。不是血池那種黏膩的金紅,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像是清晨山間的薄霧被星光泡開,又像是整座聖光群島懸浮在雲海上的本源被悄悄掀開了一角。光芒柔和,卻帶著一種讓他體內三道星紋同時共鳴的飢渴感,裂開的星紋裂痕在這股波動下隱隱發燙,二代神鏟更是像聞到肉味的流浪狗,鏟柄嗡嗡震動,自動導航的箭頭瘋狂指向縫隙下方,還很貼心地投影出一行小字:檢測到最終拼圖,星源聖池,距離三公尺,建議直接開挖。

林澈的腦子在零點五秒內完成了從被審判到要不要順手把人家祖墳底下的游泳池也搬走的道德掙扎,然後果斷選擇了後者。他一邊假裝被威壓壓得爬不起來,一邊把手悄悄伸進工裝褲的側袋,那裡有一枚麥斯威爾塞給他的緊急求救鈕,鈕扣大小,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按下去,凱文會來救你,按兩下,凱文會帶著整個網路來救你。

他按了兩下,而且是帶著怨念用力按的。

遠在西境聯邦破爛工坊三樓的凱文·周,正在人生中最不自在的狀態裡。一整排影像水晶螢幕在他面前同時亮起,螢幕裡全是聖光群島血脈祭典的高畫質直播畫面,彈幕已經被林家子弟的驚呼與瑟菲娜踹包的聲音刷到快當機。他戴著耳機,黑框眼鏡反射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手邊的半杯泡麵已經涼掉,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物流制服還沾著上次偷接捷運能源時的油漬。平時的凱文·周是那種在便利商店排隊時連要不要跟店員說謝謝都會糾結三分鐘的超級社恐,但只要手指碰到鍵盤,他的靈魂就會直接切換成另外一個人。

求救訊號彈出的瞬間,他的背脊下意識挺直,語速開始飆升。

「林澈你這個瘋子!你現在是在聖殿議會的祖祠正中心按求救鈕?我這邊偵測到你的座標已經被七道監測水晶同時鎖定,影像水晶網路的防火牆等級是聖殿特規,你要我駭進去強制轉播?我會被網路警察追到連泡麵都沒得吃……可是、可是那個星源聖池的光譜數據也太漂亮了吧!星輝純度九十九點八,這根本是星紋界的頂級和牛,錯過會後悔一輩子!」他一邊碎念一邊把泡麵推開,十指在懸浮鍵盤上敲出殘影,幽靈帳號林大呆的圖示在螢幕上高速跳動。

同一時間,林澈外套口袋裡的啾吉已經自作主張地把迷你耳麥的音量推到最大,墨鏡往下一滑,露出那對閃著星輝光點的賤萌大眼睛。牠的尾巴因為寄生的鯤鵬能量而膨脹成兩倍大,像一條會發光的棉花糖,隨著牠激動的語氣一甩一甩。

「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歡迎收看今晚的特別節目,聖光群島深夜偷家實況!我是你們最愛的伊瑟蘭第一實況主啾吉,現在由我為您現場轉播,我的主人林澈正被他的親爹用眼神處以極刑,審判長的公文包正在表演原地自閉,現場氣氛尷尬到我這個松鼠都想幫他們點一首往事只能回味。」啾吉的聲音透過林澈胸口那枚已經被改裝成實況鏡頭的星輝胸針,直接灌進了凱文剛剛駭開的影像水晶網路。「提醒一下,新進來的觀眾記得訂閱加分享,等等我們要演出的是——如何用一個保溫瓶把人家全族的靈池打包帶走,這個操作我給九分,剩下一分怕他太驕傲!」

直播的切入點極其缺德。凱文·周沒有選擇悄悄潛入,而是直接動用了他在第14章偷接魔導捷運高壓星輝時順手埋下的後門。那條後門原本只是為了讓林澈的物流無人機可以無視紅燈,現在卻被他改造成全大陸強制插播的病毒。就在瑟菲娜第三次踹公文包的瞬間,聖光群島七座主島上所有公共影像水晶、學院教室的投影幕、魔導捷運車廂內的廣告螢幕、甚至連東境荒野地下拍賣會的交易看板,都在同一秒被黑屏覆蓋,緊接著跳出的,就是林澈那張帶著黑眼圈卻笑得痞帥缺德的臉,以及他身後那片粉紅色紙雨與當機的法則鎖鏈。

標題是凱文用顫抖的手打上去的,卻意外地充滿綜藝效果:緊急插播,林家棄子血脈祭典現場,直擊三十五張到此一遊與一個即將被偷走的游泳池。

觀看人數的數字在螢幕角落瘋狂跳動,從三千、一萬、十萬,眨眼間衝破百萬,而且還在以每秒數千的速度往上飆。彈幕像是一場流星雨砸進水池,瞬間填滿了整個畫面。有人在刷天啊那個審判長在踹包包好可愛,有人在刷林澈加油把血池也一起搬走,有更多西境聯邦的夜貓子認出了那件連帽工作外套,開始刷那不是上次在捷運頂上實況的外送員嗎?

混亂的頂點,一道金色的光從祭壇側門優雅地切了進來。

光芒散去,歐若拉·金衡提著貂皮披肩的裙襬,踩著穩定到像是走伸展台的步伐出現。她金色大波浪捲髮在星光下像是流動的蜂蜜,單片星紋眼鏡反射著祭壇內所有數據,華麗的拍賣師禮服在這種血腥場合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合理,畢竟她本來就是被聖殿議會用最高規格的委託函請來擔任今晚星源聖池開啟儀式的公證人。她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營業笑容,笑容深不見底,讓人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是來幫哪一邊。

「哎呀,真是熱鬧。」歐若拉的聲音透過胸前的擴音星紋傳遍廣場,甚至壓過了法則視窗的錯誤提示音,「受聖殿議會與七大星族聯席委託,本人歐若拉·金衡,地下拍賣會首席拍賣官,今晚擔任星源聖池的公證與鑑定。按照中立契約,星源聖池為上古自然匯聚之無主秘藏,歸屬權以先搶先得為準,價高者得在這裡不適用,畢竟這池子本來就沒有標價。」她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當機的鎖鏈、臉色鐵青的林昊穹、以及那個正把手伸向裂縫的林澈,眼底閃過一絲只有商人才懂的精光。「不過我必須提醒,公證人只認結果,不認過程,誰的手先碰到靈液,誰就算持有人。至於用什麼容器裝……契約上可沒有規定不能用保溫瓶。」

聖殿騎士團就是在這個時候登場的。十二名身穿銀白重鎧的騎士從光幕外踏入,每一步都讓星曜石地面震動,他們手中的星輝長槍同時指向林澈,槍尖凝聚的合擊陣勢在空中組成一面巨大的光盾,那是聖殿最經典的裁決陣列,專門用來鎮壓星紋暴走。為首的騎士長聲音洪亮:「奉聖殿諭令,封鎖祭壇,緝拿氣運竊賊林澈!」

林澈的回應是直接從背包裡掏出一個看起來超級普通的白色保溫瓶,瓶身上還印著西境聯邦便利商店的集點貼紙,瓶蓋甚至有點鬆脫。這個畫面透過全大陸的影像水晶轉播出去,彈幕瞬間被問號與笑到噴飯的表情符號淹沒。

「等一下,你認真要用這個裝聖池?」歐若拉的營業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她盯著那個保溫瓶,語氣裡難得帶上真實的震驚,「弟弟,那是星源聖池,整個伊瑟蘭大陸星輝循環的心臟,一滴就能讓三紋直接衝到五紋,你用這個……你當這是打包手搖飲嗎?」

林澈對她露出一個理直氣壯的缺德笑容,三道星紋在體內因為聖池波動而發亮,黑眼圈在乳白色光芒的映照下都顯得有點可愛。「歐若拉姊姊,這你就不懂了,魔導科技的精髓就在於胡亂混搭,保溫瓶經過麥斯威爾加持,內部刻了摺疊空間術式,標榜保溫保冷保星輝,二十四小時不漏氣。再說了,儀式感很重要,用池子裝叫朝聖,用保溫瓶裝才叫外帶,外帶才能跑路啊!」

他話音未落,啾吉已經先一步跳了出去。

小小的星尾松鼠在空中翻了個跟斗,蓬鬆的尾巴猛地炸開,誤食智慧果後獲得的聲波干擾與毒舌光波同時發動。牠張開嘴,沒有發出可愛的吱吱聲,而是一連串語速快到讓人懷疑牠是不是吃了炫風糖的諧音梗連環砲。

「各位騎士大哥,你們的合擊陣勢看起來很合,可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合不攏嘴就變成合菜便當啦!你們長槍舉那麼高,是要幫我們照亮逃生出口嗎?太貼心了吧,簡直是聖光版的指路明燈,燈燈燈燈,蹬蹬蹬!」啾吉的聲音帶著星輝增幅,在祭壇內形成肉眼可見的音浪波紋,波紋撞上騎士們的光盾,光盾像是被無數細針戳刺的氣球,嗡嗡作響,十二把長槍的星輝頻率被諧音梗的聲波生生帶偏,原本整齊劃一的陣列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錯位。為首的騎士長腳步踉蹌了一下,頭盔下的臉漲成豬肝色,想維持莊嚴卻忍不住想回嘴,陣勢的氣勢硬是被這隻松鼠的碎念削掉三成。

「就是現在,凱文!」林澈大喊。

西境聯邦的夜空中,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

那不是普通的汽笛,是魔導捷運雲軌全線緊急制動被強制解除後的尖嘯。凱文·周在螢幕前已經把耳機扯到一邊,眼鏡歪斜,手指快到只剩殘影,他直接把聖光群島外環雲軌的控制權限全部搶了過來,將原本應該繞島行駛的夜間檢測列車,硬生生改道成一條直線。「軌道切換完成,星輝過載充能百分之兩百,警告,警告,外牆結構強度不足……管他的,給我撞!」他用帶著哭腔卻又異常亢奮的聲音喊道,社恐的膽小與鍵盤戰神的瘋狂在他臉上完美融合。

轟——!

聖殿外牆那面號稱連七紋星尊全力一擊都能擋下的星輝屏障,被一列閃著夜間行車燈、車身還貼著丹藥外送廣告的魔導捷運列車,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與禮儀的方式直接撞碎。碎石與星輝碎屑像煙花一樣炸開,列車的車頭卡在祭壇外緣,車門自動打開,車廂內的廣播還很盡責地播放著:本次列車終點站,林家祭壇,請要偷家的旅客從此門下車,祝您旅途愉快。這個畫面透過被駭的影像水晶同步轉播,全大陸的彈幕徹底瘋了,滿屏都是捷運用來當 getaway car 也太潮了吧與司機加薪兩個字。

林澈哪會錯過這個機會。他頂著騎士們被啾吉干擾而鬆動的威壓,整個人撲到那道裂縫前,二代神鏟往縫隙裡一插,空間微跳的星紋與鏟子本身的摺疊術式同時發動,乳白色的聖池光芒像是被吸塵器吸住的水流,瘋狂湧向他手中的保溫瓶。瓶口張開的瞬間,內部的摺疊空間發出鯨吞般的呼聲,整座星源聖池的池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池底那些沉睡了數百年的星輝結晶與上古強者的感悟碎片,也像被無形的手撈起,一股腦塞進那個印著集點貼紙的瓶子裡。歐若拉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鑑定天平瘋狂搖晃,等價天平的能力告訴她,這筆交易的價值已經完全失衡,卻又完全符合她剛剛說的先搶先得。

「公證結果——」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硬是把職業笑容重新掛回去,聲音透過影像水晶傳遍全大陸,「星源聖池所屬星源靈液,於今晚由林澈以自備容器完成首次接觸與收納,根據中立契約,判定為無主之物先占取得,持有人為林澈。此結果具備契約效力,任何勢力不得以非法竊盜名義追討,畢竟是你們自己把門打開讓人家撞進來的。」她頓了頓,看著那個保溫瓶已經裝到瓶身開始發光還在繼續吸,忍不住補了一句,「……雖然我從業二十年,第一次看到有人用保溫瓶裝走一整座聖池,這個畫面我會記一輩子的。」

林昊穹的裁決光暈終於忍不住爆發,八紋的威壓化作實質的風暴掃向林澈,但被啾吉的毒舌聲波與捷運撞擊揚起的煙塵稍稍偏轉。瑟菲娜的公文包在此刻發出一聲不甘的嗚咽,鎖鏈徹底打結成一個蝴蝶結。林澈抱著已經重到快抱不住、瓶身滾燙還在微微震動的保溫瓶,一個踉蹌跳進卡在牆上的捷運車廂,啾吉順勢跳回他的肩頭,尾巴上的鯤鵬虛影還對著騎士們做了個鬼臉。

車門關閉的瞬間,林澈對著全大陸的鏡頭,對著高台上那張再也無法維持威嚴的父親的臉,對著氣到快把公文包撕爛的瑟菲娜,舉起了那個保溫瓶,像是舉起一座獎盃。

「各位觀眾,今晚的聖池外帶完成,外送員林澈準時達陣!」他的聲音帶著喘息,卻有一種王霸之氣混合著便利商店親切感的荒謬霸氣,「三十六處秘藏,最後一塊拼圖,到手!從今天起,伊瑟蘭的星源靈液,改由我這個被除名的棄子來保管,有意見的,請先去影像水晶網路排隊留言,我的後台小幫手凱文會統一已讀不回!」

捷運列車在他的宣言中倒車,硬生生從碎裂的外牆中退出,星輝過載的推進器噴出長長的尾焰,載著一人一鼠與一瓶聖池,直接衝進聖光群島的雲海,消失在無數監測水晶的追蹤之外。留下的是滿地粉紅色紙條、當機的法則鎖鏈、以及全大陸影像水晶上那個定格的、抱著保溫瓶大笑的痞帥身影。直播的觀看人數在這一刻衝破八百萬,整個伊瑟蘭大陸無論是聖光群島的學院宿舍、東境荒野的酒館,還是西境聯邦的物流倉庫,都在同一個瞬間記住了這個名字——林澈,那個把神聖的星源聖池當成手搖飲外帶的男人。

而在祭壇深處,隨著聖池被搬空,地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讓歐若拉眼鏡瞬間起霧的碎裂聲,像是某個被封印了千年的東西,因為失去了鎮壓而悄悄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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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第十九章 考古宅的真心與重力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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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群島的雲海被魔導捷運硬生生撞開的那個大洞,還在夜風裡慢慢合攏的時候,西境聯邦這邊的夜空已經被全頻道強制插播洗過一輪了。

影像水晶網路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有人在重播林澈抱著保溫瓶跳進捷運車廂的那一秒,有人把瑟菲娜審判長踹公文包的畫面做成了貼圖,有個東境荒野的冒險者在酒館裡對著螢幕大喊那個保溫瓶我也有同款,現在已經缺貨了。而那列貼著丹藥外送廣告的雲軌列車,帶著一整池乳白色星源靈液與一身狼狽,以一種完全不符合時刻表的姿態,從聖光群島的外環軌道一路倒車、噴射、偏移,最後在西境聯邦星曜學院後山的廢棄軌道上急停,車頭還卡著半塊聖殿外牆的星曜石碎屑,車門打開時噴出一股帶著星輝味的熱氣,像是一鍋剛煮好的濃湯被掀開鍋蓋。

林澈就是在那股熱氣裡癱掉的。

他本來還想維持一下剛剛在全大陸面前舉起保溫瓶的帥氣形象,結果捷運一停穩,膝蓋就直接軟掉,整個人往後倒在天台的防水層上,黑色短髮徹底凌亂,黑眼圈在星光底下顯得更深,連帽工作外套的袖口被聖池蒸氣燻得半濕,多口袋工裝褲裡還掉出兩張沒來得及灑出去的到此一遊紙條。二代神鏟倒在一旁,鏟柄的自動導航箭頭已經累到黯淡,嗡嗡聲變成了間歇性的打嗝。最慘的是他體內那三道星紋,原本就因為連續挖寶出現的裂痕,在強行以怨念值與鯤鵬能量增幅到七紋去開聖池後,裂痕像是被熱脹冷縮的玻璃,細細密密地爬滿了星紋表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點刺痛,連指尖的星輝都像是接觸不良的日光燈,一閃一閃。

保溫瓶倒是很精神。

那個印著便利商店集點貼紙的白色保溫瓶此刻被他死死抱在懷裡,瓶身滾燙,內部的摺疊空間因為裝進一整座聖池而發出低沉的共鳴,乳白色的光從瓶口的縫隙漏出來,把林澈的下巴照得像是剛喝完牛奶沒擦嘴。瓶蓋因為壓力偶爾會自己噗的一聲跳一下,又被他手忙腳亂地壓回去。

天台的風是西境聯邦特有的、帶著魔導捷運電磁味與夜市宵夜香氣的風。星曜學院的主校區在夜裡依舊亮著,影像水晶路燈把操場照得像是白天,宿舍那邊還有學生在對著被駭過的螢幕重播聖池劫案的片段,笑聲與討論聲順著風飄上來,隱隱約約。

就在林澈覺得自己快要跟天台地板融為一體的時候,天台的鐵門被推開了。

艾莉希亞·晨星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風剛好把她的鉑金高馬尾吹得揚起,冰藍色的眼眸在夜色裡清澈得像是一面剛結冰的湖。她身上還穿著那套星曜學院改良制服,白襯衫的領口繫得一絲不苟,裙襬底下露出那雙魔導滑板靴,鞋側的星輝噴口還殘留著她一路從圖書館滑過來的熱度。表面上看起來依舊是那個讓全校新生不敢搭話的學院首席,高冷優雅得像是一座會走路的評分標準,但林澈太清楚這張臉底下藏著什麼了,這傢伙為了追查星族秘史可以在星辰大圖書館的禁書區蹲三天三夜,私下對上古遺跡的癡迷程度比他對秘藏地圖還誇張。

她看到癱在地上的林澈,先是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學術報告般精準卻又藏著擔憂的語氣開口。

「林澈,你現在的星紋波動比極地冰淵那次還要混亂,裂痕已經擴散到第二節點,再不處理,你下次空間微跳可能會直接跳進別人的衣櫃裡。」她一邊說一邊走近,步伐依舊優雅,但速度比平常快了半拍,滑板靴在防水層上輕輕一點就滑到他身邊,單膝蹲下,制服的裙襬在風裡劃出一個俐落的弧度。「把保溫瓶放開一點,你這樣抱著它,它會以為你要把它孵出來。」

林澈很想回一句這可是全伊瑟蘭最貴的保溫瓶,但喉嚨乾得像是被星輝烤過,只能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抗議。「艾莉希亞,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記得我有叫凱文幫我把定位洗掉,現在全大陸應該都以為我在東境荒野的某個水溝裡躲著。」

「凱文的確洗掉了你的定位,但是沒有洗掉你那個二代神鏟的求救訊號。」艾莉希亞伸出手,指尖已經凝起一層薄薄的冰藍色星輝,光點像是細碎的雪花懸浮在她掌心周圍,溫度瞬間降了幾度,連天台地板的熱氣都被壓了下去。「麥斯威爾在鏟柄裡加了緊急醫療信標,只要星紋裂痕超過臨界值就會自動發送給我的星圖終端。還有,你的外套口袋裡,啾吉的實況耳麥還在直播狀態,雖然畫面是黑的,但你的喘氣聲全學院都聽見了。」

林澈這才發現自己外套口袋裡那枚被改裝成實況鏡頭的胸針還亮著微弱的紅燈,他心虛地把保溫瓶抱得更緊,試圖用痞帥的笑容蒙混過去,卻因為臉色太白而顯得有點可憐。「這叫戰略性休整,懂不懂?搬空一整座聖池很累的,我現在可是身懷整座大陸心臟的男人,虛脫一下很合理吧。」

艾莉希亞沒有跟他鬥嘴,她只是輕輕把手覆在他的胸口,冰系星輝透過制服的布料滲進去。六紋星紋天才的星輝控制精準得可怕,冰藍色的光絲像是無數條細小的絲線,沿著林澈體內那三道龜裂的星紋慢慢纏繞,一點一點將躁動的星輝撫平。重力操控也在同時發動,原本壓在林澈身上的那股來自聖池的殘留威壓被她用反向重力場托起,像是把一床厚重的棉被從他身上掀開。林澈立刻感覺到呼吸順暢了,刺痛感像是被冰水沖過,變得麻麻涼涼的,連指尖亂閃的星輝都穩定下來。

「痛就說痛,你每次逞強的時候,星紋的雜訊會比平常高三倍。」她的聲音很輕,冰藍眼眸垂著,專注地看著那些光絲修補裂痕,長長的睫毛在星光下投出陰影。「我知道你想證明被除名的棄子也能把劇本撕掉,但是林澈,你不需要每次都把自己逼到當機才肯停下來。」

這種溫柔的語氣讓林澈有點不知所措。他認識的艾莉希亞是那個會在遺跡裡一邊凍結機關一邊吐槽他鏟子拿反的首席,是那個會為了一塊石板上的古代文字跟他吵半小時的考古宅,難得露出這種近乎私密的關心,讓他那點吊兒郎當的防禦機制有點失靈。

冰系星輝的涼意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點,他看著艾莉希亞近在咫尺的側臉,忽然想起在極地冰淵的時候,兩個人為了破解永凍王座而笨拙共舞,她當時也是這樣一邊嫌棄他踩到她的靴子,一邊卻緊緊抓著他的手不讓他摔進暴風雪裡。

「艾莉希亞,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其實很羨慕我這種胡來的生活?」林澈忽然問,聲音還帶著虛弱,卻恢復了一點平時的缺德語調。「你可是晨星家的嫡女,星曜學院的首席,從小到大照著最完美的劇本長大,理論滿分、實戰滿分、連制服都燙得沒有皺褶。結果現在卻跟一個被家族除名、整天想著怎麼把神器當曬衣竿的傢伙混在一起,還得幫我收拾爛攤子,感覺很虧吧?」

艾莉希亞手上的星輝頓了一下,冰藍色的光絲微微晃動,然後她抬起頭,眼裡有一種被戳破的窘迫,卻沒有生氣。

「被你發現了啊。」她小小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裡那點高冷的外殼裂開,露出了底下那個重度考古宅的真面目。「我從小就被教導要當一個完美的晨星,星圖要背到倒著也能畫,冰系塑形要精準到可以雕出一整座城堡,重力操控的誤差不能超過零點一公分。大家都說我是高嶺之花,可是沒有人知道,我最喜歡的事情是躲在星辰大圖書館最深處的舊書庫裡,翻那些被標記為無用的上古探險筆記,聞那種舊紙張跟灰塵的味道。」

她的指尖在林澈胸口的星輝上輕輕點了一下,冰花在空氣中綻開又融化。「那些筆記裡寫的都是一些不被承認的歷史,有人說聖光群島以前不是懸浮在天上的,有人說星紋共鳴最初不是用來打架而是用來種田的,那些故事一點都不完美,甚至有點荒謬,但是很自由。我一直很想像那些探險家一樣,不為了分數跟血脈濃度,而是為了好奇心去挖開一塊石頭,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她看著林澈,眼神裡有一種罕見的坦誠。「所以當你在圖書館裡用彈幕吐槽把管理員氣到跳腳,卻真的複印走了空間跳躍秘笈的時候,我其實有點羨慕你。你完全不在乎劇本怎麼寫,你只在乎先搶先贏,雖然缺德,但是很真實。跟你一起挖寶的時候,我不需要當那個永遠正確的首席,我可以只是艾莉希亞,一個喜歡考古、偶爾也會把重力算錯的普通女生。」

這番話說得又輕又快,說完她的臉頰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冰藍眼眸慌張地移開,不敢看林澈的反應,連手上的冰系星輝都因為情緒波動而多凝出了幾朵小雪花,飄在兩人之間。林澈看得有點發愣,他印象中的艾莉希亞永遠是冷靜的、理性的、連告白都像是論文答辯的人,現在這樣臉紅到耳尖的模樣,反差萌得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這個氣氛剛好要從溫馨轉向有點曖昧的時候,天台水塔的陰影裡傳來一聲刻意壓抑卻又極其響亮的吸氣聲。

「哇喔,哇喔哇喔,這是什麼深夜天台療傷兼真心話大冒險的現場?我是不是該付門票錢?」

酒紅色短捲髮從陰影裡探出來,煙燻妝容在星光下顯得嫵媚又精明,皮革探險裝的拉鍊只拉到一半,腰間的情報捲軸叮噹作響。莉娜·黑鴉以一種最專業的暗影潛行姿態蹲在水塔後面,一隻手舉著一枚正在錄音的記憶水晶,另一隻手還很貼心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那個八面玲瓏的營業笑容在這種場合顯得格外欠揍。「別停別停,繼續,我剛剛已經錄到首席大人說自己喜歡聞舊書庫的灰塵味,這個情報拿去賣給學院八卦版,至少可以換三個月的情報費。」

林澈差點從地上跳起來,卻因為星紋還沒修好而又跌回去,只能用眼神抗議。「莉娜·黑鴉!你什麼時候在這裡的!你不是應該在東境荒野幫我洗白那堆贓物嗎!還有你那個記憶水晶是怎麼回事,你這是偷聽!是竊取機密!」

「糾正一下,這叫情報女王的職業素養。」莉娜從陰影裡完全走出來,四紋星紋的暗影潛行讓她的腳步聲幾乎沒有,記憶水晶在她指尖轉得像是硬幣。「我在幫你洗白贓物的時候,順便聽說某個抱著保溫瓶的笨蛋在學院天台快掛了,身為盟友,我當然要來關心一下我的長期飯票會不會死掉。結果一來就看到這麼精彩的畫面,首席大人臉紅的樣子可比星源靈液還稀有,不錄下來太對不起我的專業了。」她對著艾莉希亞眨眨眼,語氣立刻切換成那種情報販子特有的甜膩。「艾莉希亞妹妹,你放心,姊姊我很有職業道德的,這段錄音我不會隨便賣,我只會用來勒索林澈請客。林澈,你聽到了吧,要嘛請我去東境最貴的星輝燒肉店吃到飽,要嘛我就把這段天台告白實況剪成精華影片,標題就叫高嶺之花為廢柴棄子療傷竟臉紅,全網放送,你選一個。」

艾莉希亞的臉更紅了,這次是羞憤交加的紅,她想維持首席的威嚴,卻發現自己的真心話已經被錄下來,連冰系星輝都因為窘迫而在指尖凝出了一小塊冰雕,形狀還很不爭氣地像是一顆愛心。她手忙腳亂地把那塊愛心冰雕藏到身後,卻被莉娜眼尖地看見,後者立刻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哎呀,連冰雕都幫你告白了,艾莉希亞你也太犯規了吧!」莉娜笑得花枝亂顫,記憶水晶還很敬業地把這一幕也錄進去。「林澈你還愣著幹嘛,人家女生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你好歹給點回應啊,不要只會抱著你的保溫瓶發呆,那個瓶子又不會跟你談戀愛。」

被點名的林澈這才回過神,他看著艾莉希亞藏在身後的那塊愛心冰雕,又看著莉娜那張等著看好戲的臉,忽然覺得懷裡保溫瓶的熱度燙得有點不真實。他體內的星紋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在艾莉希亞的療傷下已經穩定許多,怨念值轉化的幸運立場還殘留著一點微光,在他身邊像是螢火蟲一樣漂浮。

他想起自己一路以來都是靠騷操作跟缺德點子混過來的,靠彈幕吐槽干擾敵人,靠諧音梗讓法則當機,靠把神器當曬衣竿來氣死天命之子。但現在,面對一個卸下完美外殼、坦承自己只是個喜歡舊書的考古宅的女生,他那些歪理忽然有點派不上用場。

「那個,莉娜,你先把水晶收起來,我請客,我請兩頓。」林澈先對莉娜投降,然後轉向艾莉希亞,笨拙地坐直身體,雖然還是因為虛脫而有點搖晃。「艾莉希亞,謝謝你幫我療傷,也謝謝你跟我說那些。我其實一直覺得你跟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你是天上的星星,我是水溝裡撿神器的,結果你跟我說你羨慕我,這讓我有點,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撓撓頭,黑色短髮更亂了,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把懷裡的保溫瓶小心地放到一旁,學著艾莉希亞的樣子,把手覆在自己的胸口。那裡的三道星紋還在微光閃爍,他試著調動那點殘留的氣運負債與彈幕能量,這是他最擅長的東西,雖然平常用來干擾敵人,但現在他想用來做點不一樣的。

「我不太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也不會什麼重力操控。」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痞帥的臉上難得露出純粹的溫柔。「但是我會這個。」

隨著他的話音,細小的黑色霧氣與金色光點從他體內飄出來,那是累積的怨念值與幸運立場,平時都是用來召喚毒舌彈幕的能量,此刻卻被他笨拙地揉在一起,像是把一堆廢紙折成紙飛機。光點在夜空中炸開,沒有變成攻擊性的吐槽文字,而是變成了一朵朵小小的煙火,每一朵煙火炸開後,都會浮現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字體還是他那種缺德的到此一遊風格,卻寫著完全不同的內容。

第一朵煙火寫著:艾莉希亞,舊書庫的灰塵味很好聞嗎?下次帶我一起去聞。

第二朵寫著:首席大人也會算錯重力啊,那下次共舞的時候換我牽著你。

第三朵有點抖,寫著:謝謝你沒有把我當成廢柴。

煙火的光芒不算華麗,甚至有點簡陋,跟艾莉希亞那種精準的星圖領域比起來,就像是便利商店的仙女棒跟聖殿的煙火大會對比,但每一朵都帶著林澈特有的、帶點缺德卻無比真誠的氣息。彈幕煙火在天台上空此起彼伏,把三個人的臉都照得亮亮的,莉娜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記憶水晶都忘了錄。

艾莉希亞看著那些煙火,冰藍眼眸裡倒映著光點,原本的羞澀慢慢被一種溫暖的笑意取代。她站起身,鉑金高馬尾在煙火的光裡像是發光的緞帶,然後她輕輕抬起雙手。

六紋星紋的光芒在她掌心匯聚,重力操控與星輝冰系同時發動。夜空中的星光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一點一點漂浮下來,原本遠在天際的星辰投影被她拉近,環繞在林澈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卻無比清晰的星圖領域。領域裡的每一顆星光都像是被冰霜包裹,晶瑩剔透,卻又因為重力的牽引而緩緩旋轉,彷彿整個宇宙都被她縮小,溫柔地放在林澈身邊。

「林澈,這是我的星圖領域,雖然平常用來凍結空間跟破解封印,但現在,我想用它來告訴你。」她的聲音在星光裡顯得格外柔軟,臉頰還帶著紅暈,卻勇敢地看著林澈的眼睛,完美主義的外殼徹底放下,只剩下一個十九歲女生最真實的心意。「我喜歡跟你一起不受劇本束縛的生活,喜歡你那些胡來的點子,也喜歡你抱著保溫瓶還能笑得那麼理直氣壯的樣子。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下次的遺跡,我還要跟你一起去挖。」

星光領域與彈幕煙火在天台上交織,一個精準優雅,一個笨拙熱鬧,卻奇異地和諧。林澈坐在星光的環繞裡,覺得胸口的裂痕好像不那麼痛了,甚至有點暖。

莉娜·黑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記憶水晶已經默默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難得真誠的笑容。她沒有再出聲打擾,只是悄悄往後退了一步,讓那兩個人留在星光與煙火的中心,自己則靠在水塔上,從皮革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一顆情報販子常備的薄荷糖,丟進嘴裡,壓下那點被閃到的牙酸感。

「嘖,年輕人就是好啊。」她小聲嘀咕,煙燻妝底下的眼神卻帶著一點羨慕與祝福。「算了,這頓燒肉我請客好了,就當是情報女王難得做一次賠本生意。」

夜風吹過星曜學院的天台,帶著遠處宿舍的歡呼與影像水晶的微光。保溫瓶在一旁安靜地發光,像是一個沉默的見證者,見證著一個廢柴棄子與一個高嶺之花,在偷走全世界最珍貴的聖池之後,偷來了一個只屬於他們的、溫馨又帶點傻氣的夜晚。星圖領域的光芒與彈幕煙火慢慢淡去,但那種暖意卻留在了三個人之間,像是剛剛被冰系星輝療癒過的星紋,穩定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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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第二十章 K先生的最後收割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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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的清晨向來是被魔導捷運的進站音樂與丹藥外送無人機的嗡鳴聲叫醒的,影像水晶路燈會在六點整自動切換成早安修煉操的直播,街邊的早餐車會用星輝火焰現煎靈米蛋餅,空氣裡混著油煙、電磁味與一點點聚氣丹的薄荷涼感,怎麼看都是一個魔法與科技胡亂混搭卻又意外宜居的城市。

但今天的清晨,味道有點不對。

林澈抱著那個還在微微發燙的保溫瓶,跟麥斯威爾·酷寶一起蹲在破爛工坊二樓的鐵皮屋頂上,看著對面那條原本最熱鬧的物流街。街口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星輝丹藥超市,招牌一夜之間被換成了統一的黑底金字,西裝革履的店員站在門口,對每一個想進去買聚氣散的學生與打工仔遞出一張印著K字浮水印的傳單。影像水晶網路的熱門頻道也不再是重播聖池劫案的彈幕狂歡,而是循環播放同一支廣告,一個戴著無框眼鏡、打著星紋領帶的男人對著鏡頭微笑,語氣平得像是在念條文。

「各位西境聯邦的市民早安,我是K先生聯合商會的營運總監。為了提升丹藥品質與修煉效率,本商會已完成對聯邦百分之八十七丹藥物流、百分之九十二星紋補習班與全部夜間自習室的友善收購。即日起,聚氣丹調整為原價三倍,一紋突破輔導課程調整為原價五倍,我們相信,付費才能體現修煉的價值。感謝您的理解與配合。」

廣告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用星輝投影打在半空中,亮到刺眼:持有三十六處秘藏之竊盜者林澈,若願意歸還星源靈液與相關秘寶,可享內部員工七折優惠,詳情請洽西裝服務處。

林澈把嘴裡那口剛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冰豆漿噴了半口出來,嗆得直咳嗽,保溫瓶差點從膝蓋上滾下去。

「這傢伙是把全西境的便利商店跟補習班都買下來了嗎?他哪來這麼多錢,不是前兩天才被我掏空保險庫,資金鍊斷裂到連能源都動盪?」林澈的黑色短髮被屋頂的風吹得更亂,眼下的黑眼圈因為昨晚在天台被艾莉希亞用冰系療傷過,淡了一點,但精神還是蔫蔫的,體內那三道星紋的裂痕雖然被暫時凍住,呼吸時還是會有一點細微的滯澀感。「而且三倍五倍,這是搶錢吧?平民還要不要突破了?」

坐在他旁邊的麥斯威爾·酷寶正把一顆煎到半生不熟的荷包蛋直接蓋在剛拆開的魔導線路板上,護目鏡推到額頭,亂蓬蓬的白髮裡還卡著昨晚鍛造二代神鏟時噴出來的金屬屑。矮胖的老頭聽到廣告詞,鼻子裡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氣音,手裡的扳手敲在線路板上噹的一聲。

「放屁!放他媽的星際大屁!」麥斯威爾把荷包蛋翻了個面,蛋黃流到電路上滋滋作響,他卻渾然不覺,「小子,你師父我當年在聖殿議會當首席魔導工程師的時候,這種商業模型我看過八百種,什麼壟斷、什麼收購、什麼付費牆,說穿了就是把本來免費的空氣裝進瓶子裡再賣給你。在聖光群島那種全是城堡跟階級的地方或許管用,在西境聯邦?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老頭跳起來,圓滾滾的身子在鐵皮屋頂上跺得咚咚響,指著遠處縱橫交錯的魔導捷運軌道與滿天亂飛的外送無人機,口沫橫飛。

「這裡是魔法跟科技亂燉的夜市!是每個人都能用影像水晶看修煉綜藝、用拼裝無人機送丹藥的地方!你今天把丹藥價格調三倍,明天就有人用家用煉丹鍋自己搓;你把補習班關起來,後天就有人在地下道開免費讀書會。壟斷?壟斷個頭啦!這裡的人最擅長的就是白嫖跟山寨,你壟斷得了一家店,壟斷不了整條街的創意!」

他的聲音透過工坊那顆破舊的擴音喇叭傳出去,剛好蓋過了對面K先生廣告的尾音,幾個原本拿著傳單愁眉苦臉的學生抬起頭,看了過來。

林澈看著麥斯威爾那副瘋癲卻又一針見血的模樣,忽然樂了。那點因為看到K先生又搞大動作而升起的壓抑感,被老頭這一通亂罵沖淡不少。他體內那點殘留的氣運負債能量像是感應到什麼,微微跳了一下,連保溫瓶的光都跟著晃了一下。

「師父,你說得對。」林澈把保溫瓶抱緊,痞帥的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缺德卻帶點熱血的笑,「K先生想逼我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他以為把平民的路堵死了,我就會為了當好人把秘藏還回去。他算錯了一件事,我林澈別的本事沒有,最會的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搞壟斷,我就搞免費。」

麥斯威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護目鏡都滑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通了高壓星輝,矮胖的身子靈活地竄回工坊一樓那間堆滿零件的實驗室,一邊跑一邊大喊。

「對對對!免費!白嫖!這才是西境精神!小子你等著,師父這就把壓箱底的東西搬出來!」

工坊一樓已經不能用亂來形容,那是被二代神鏟鍛造時的爆炸、初代空間鏟的殘骸、還有各種被拆開的魔導捷運零件堆成的科技垃圾山。麥斯威爾從垃圾山最底下拉出一個沾滿油漬的巨大丹藥外送艙,那是西境聯邦早期用來送聚氣丹的舊型號,因為耗能太高被淘汰,外殼還印著早已倒閉的物流公司標誌。老頭一腳踹開外殼,露出裡面複雜的星輝管線,然後把林澈那個保溫瓶一把搶過去,看得林澈心驚肉跳。

「哎哎哎師父那是整池聖池!你別把它當瓦斯罐用!」

「安啦安啦!師父有分寸!」麥斯威爾把保溫瓶的瓶蓋擰開一點點,只漏出一絲乳白色的星源靈液霧氣,那霧氣一接觸空氣就化成濃郁的星輝,整個工坊的溫度都降了兩度,連牆角那隻偷吃零件的星尾松鼠都打了個哆嗦。「你看,這麼大一池靈液,你一個人泡澡泡到脫皮也用不完,拿來稀釋一下,一滴就能配一百顆平價聚氣丹。我們不用什麼高級藥材,就用最便宜的靈米粉跟路邊的星光草,星源靈液當引子,保證藥效比那個黑心商會的三倍價丹藥還好!」

他一邊說,一邊手速快得出現殘影,把外送艙的星輝爐改成蜂巢式的小格子,每個格子都連著一條細細的霧化管線,二代神鏟被他拿來當成攪拌棒,鏟柄的自動導航功能被改成自動分裝,嗡嗡聲變成了規律的咔嗒咔嗒。林澈看得目瞪口呆,這老頭的瘋癲從來都不是亂來,而是一種把不可能硬是拗成可能的創造力。

「那補習班呢?K先生把老師都挖走了,學院的夜間自習室也關了,平民學生沒地方上課。」林澈問。

麥斯威爾頭也不抬,從零件山裡又掏出十幾塊被淘汰的影像水晶,啪啪啪地全部接上工坊那台老舊的主機,那主機還是凱文·周之前幫忙改裝過的,可以駭進全城網路的幽靈主機。「補習班?我們直接把補習班搬到線上!免費的!」

老頭把一塊影像水晶擦乾淨,對著林澈的臉拍了一下,林澈的黑眼圈跟亂髮立刻被投影到半空中,旁邊還自動生成一行標題:三紋廢柴如何靠騷操作搬空三十六個秘藏。

「你小子不是最會吐槽跟走偏門嗎?還有艾莉希亞那個小丫頭,理論滿分,讓她來講重力與冰霜的基礎共鳴,保證比那些只會念課本的老學究有用。我們開個頻道,叫廢柴師徒的白嫖修煉小教室,全西境免費收看,誰愛看付費的誰去看!」

林澈一聽就來勁了,立刻把外套口袋裡那枚還在待機的實況胸針掏出來,啪地貼在麥斯威爾的護目鏡上。「師父你這點子絕了!我來當主持人,艾莉希亞當客座講師,我們再把啾吉叫來講諧音梗,保證收視率比K先生的廣告高!」

兩人在工坊裡乒乒乓乓地忙了整整一個下午,外面的天色從清晨的灰藍轉成午後的金黃,西境聯邦的街道卻越來越安靜。K先生的收購的確造成了實質的壓迫感,丹藥店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每個人手裡都捏著變薄的錢包,補習班的鐵門拉下,幾個穿著星曜學院制服的學生蹲在門口,對著緊閉的教室發呆。影像水晶網路上開始出現抱怨的彈幕,但很快就被K先生商會的公關帳號用大量的付費才是專業洗掉,整個城市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罩住,呼吸都有點悶。

就在這種悶到快要令人窒息的時候,工坊那台破舊主機忽然發出一聲嘹亮的開機聲。

麥斯威爾把最後一條線接好,用力一拍外送艙的啟動鈕。蜂巢爐發出柔和的乳白光芒,一百顆圓滾滾、還帶著餘溫的平價聚氣丹自動滾進外送艙的保溫格,每一顆都泛著淡淡的星源光澤,成本加起來還不到一顆市售丹藥的十分之一。與此同時,十幾塊影像水晶同時亮起,投影在工坊外的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免費直播間,標題用林澈那種到此一遊的潦草字體寫著:別買三倍價丹藥了,來白嫖吧!廢柴師徒免費教你搓丹與突破。

林澈跳上外送艙的頂端,拿著麥斯威爾臨時用扳手改裝的麥克風,清了清嗓子。那一瞬間,他體內那點被冰系穩住的星紋像是被熱血點燃,輕輕震了一下。

「喂喂,聽得見嗎?西境聯邦的各位,我是林澈,就是那個抱著保溫瓶跑路的傢伙。」他的聲音透過影像水晶傳遍半條街,帶著他特有的痞氣與一點點沙啞,「我知道大家今天都被某個穿西裝的傢伙搞得很悶,丹藥變貴了,補習班關了,好像不付錢就沒辦法變強了。但我想說,放屁!」

他學著麥斯威爾的語氣,把那個詞喊得響亮,街上幾個原本低著頭的學生忍不住笑了一下。

「修煉什麼時候變成只有有錢人能玩的遊戲了?我這個被家族除名、只有三紋的廢柴都能搬空聖池,靠的也不是什麼高級丹藥,是路邊撿來的勇氣跟師父手搓的外送艙。今天,我跟我師父麥斯威爾·酷寶,就在這裡,免費送丹,免費上課!」

他拍了一下外送艙,一百個保溫格同時彈開,無人機嗡嗡地起飛,像是一群被放生的螢火蟲,精準地朝著街上那些拿著傳單的人飛去。一個穿著打補丁制服的少女下意識接住掉到她手裡的聚氣丹,丹藥還溫熱著,星輝純淨得讓她愣住。

影像水晶的直播間裡,艾莉希亞·晨星的身影忽然出現,她顯然是被凱文·周臨時通知接入的,鉑金高馬尾還沒來得及整理,冰藍眼眸裡帶著一點被趕鴨子上架的無奈,卻還是迅速進入狀態,指尖一點,半空中就浮現出清晰的星圖與重力軌跡。

「我是艾莉希亞·晨星,六紋,星曜學院的。」她的聲音清冷卻認真,「接下來由我講解最基礎的重力共鳴如何輔助聚氣丹吸收,這個技巧補習班要收五千聯邦幣,但在這裡,免費。而且,我保證比他們教得更好。」

街上的壓抑像是被戳破了一個洞。原本被K先生廣告壓得不敢說話的彈幕,瞬間在免費直播間裡爆發,滿滿的感謝與笑聲蓋過了付費的標語。有人大喊廢柴師徒萬歲,有人直接把K先生的傳單折成紙飛機扔掉,無人機的外送軌跡在半空中交織成網,把乳白色的光點送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這種魔法與科技胡亂混搭的荒謬感,此刻卻變成了一種最溫暖的反擊,用最市井、最白嫖的方式,對抗最高高在上的壟斷。

而在西境聯邦最高的那棟黑色商業大樓頂層,落地窗前站著一個男人。

K先生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無框眼鏡反射著樓下那片越來越亮的免費直播光芒,星紋領帶一絲不苟,公文包放在身邊的桌上,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被打開。他看著那一百架免費外送無人機,看著那個免費直播間的人數從幾百飆到幾萬,看著自己精心計算的商業模型在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白嫖攻勢下,像是一個精美的沙堡被夜市的人潮一腳踩爛。

他臉上那種絕對理性的微笑,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錯誤,無法理解的錯誤。」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平時低了半度,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玻璃,「氣運負債者林澈,聯合失控的魔導技師麥斯威爾·酷寶,以非理性、低成本、去中心化的方式,破壞了合理的市場規則。資金回收率下降至百分之十二,壟斷模型失效。」

他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冷了下來,公文包的鎖扣在他沒有觸碰的情況下,自己彈開了一條縫,裡面透出暗紫色的法則鎖鏈光芒。

「既然商業手段無法讓其吐出資源,那就執行最終的物理修正。」他對著空氣說話,聲音透過某種法則傳遞到大樓底下待命的陰影裡,「暗影部隊,封鎖破爛工坊。目標林澈與麥斯威爾·酷寶,就地回收。必要時,可損毀。」

樓下,破爛工坊的歡呼聲還在持續,林澈正把最後一顆丹藥塞進一個小孩手裡,麥斯威爾則得意地對著直播鏡頭展示他用荷包蛋改裝的線路板,兩人都沒有注意到,街道盡頭的陰影裡,數十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星紋面罩的身影,正無聲無息地朝著工坊包圍過來,靴底與地面的摩擦聲被無人機的嗡鳴完美掩蓋。

西境聯邦的夜色剛剛降臨,免費的星光才亮起,另一種更深的黑暗,已經悄悄圍住了那間還亮著燈的破爛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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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第二十一章 西裝公文包與松鼠的毒舌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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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聯邦入夜之後的街道向來是最吵的,魔導捷運的軌道在頭頂嗡嗡轉動,外送無人機像是一群找不到路的螢火蟲在樓縫裡亂竄,影像水晶的廣告看板一塊接著一塊,播放的不是修煉綜藝就是丹藥團購,整座城市像是把魔法跟科技丟進果汁機打在一起,味道有點怪,但意外好喝。

然而今晚的西境,有點安靜得不太對勁。

破爛工坊門口那場免費發丹的狂歡才剛把氣氛炒到最高點,麥斯威爾·酷寶還踩在外送艙上得意洋洋地展示他用荷包蛋改裝的蜂巢爐,艾莉希亞的免費重力小教室在影像水晶裡還亮著,街上的孩子們手裡捧著溫熱的聚氣丹,笑聲才剛要滿出來,路燈就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電壓不穩,是那種所有光源同時被某種力量掐住喉嚨的閃爍。

原本播放著廢柴師徒白嫖小教室的十幾面影像水晶,同時滋滋作響,畫面扭曲成雪花,接著像是被同一隻手強制切台,全部跳成了同一個畫面。

一個女人坐在純白的審判椅上,翹著腿,鉑金波浪長髮垂在肩頭,猩紅眼眸帶著笑意,身上的白色審判長制服與金色肩甲在燈光下亮得刺眼,高跟長靴的鞋跟輕輕敲著地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心跳上。她手裡不再是那只常見的黑色公文包,而是一枚懸浮在掌心、緩緩旋轉的暗金色印章,印章四周纏繞著細細的法則鎖鏈,鎖鏈每轉一圈,空氣就跟著震一下。

「各位西境聯邦的市民晚安,我是聖殿議會審判長,瑟菲娜·曜。」她的聲音透過全城的影像水晶同時響起,語調甜美優雅,卻讓人背脊發涼,像是被絲絨包裹的刀鋒,「因本區域出現重大因果污染,經天道意志授權,本席已晉升為高階劇情修復員,並持有因果印章。接下來將執行歷史修正程序,請無關人員保持安靜,欣賞接下來的抹除。」

街上的笑聲瞬間被抽乾淨。

林澈站在工坊門口,手裡還拿著麥斯威爾塞給他的扳手麥克風,黑色短髮被晚風吹得亂翹,眼下的黑眼圈在影像水晶慘白的光裡更明顯。他體內那三道本來被艾莉希亞冰系療傷暫時凍住的星紋,忽然像是被冰水澆過的傷口,狠狠抽痛了一下。保溫瓶在他背包裡發出低低的嗡鳴,像是在害怕。

「靠,這出場自帶全頻道插播的女人是誰啊?」林澈低聲罵了一句,轉頭就想往工坊裡鑽,「師父,快把你的免費直播關掉,我們被全網強制觀看了啦!」

「關不掉啦!」麥斯威爾·酷寶從外送艙上跳下來,護目鏡歪在一邊,矮胖的身子卡在兩台主機中間,手忙腳亂地拔線,「這不是駭客能處理的等級,這是法則層級的劫持!那枚印章是因果系的,能直接把存在本身當成錯字刪掉!」

話還沒說完,工坊外那條原本熱鬧的物流街,已經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更恐怖的是,那些圍在工坊陰影裡、原本由K先生派來的暗影部隊,此刻像是斷線的傀儡,全部僵在原地,星紋面罩下的眼睛空洞無神,竟是被更高階的法則直接接管了。瑟菲娜的聲音從每一塊水晶、每一盞路燈、甚至每一架無人機的擴音器裡同時鑽出來,形成一種無所不在的重疊審判。

「鎖定目標,氣運負債者,林澈。」瑟菲娜輕輕抬手,那枚暗金色的因果印章緩緩升起,對準了工坊門口的林澈,「累計竊取天命機緣三十六處,氣運負債超載百分之三百,世界線偏航率已達臨界。依據天道修正條例第七條,本席將對你執行因果刪除,你的存在、你的足跡、你留下的所有到此一遊,都將從歷史中抹去。放心,不會痛的,就像從來沒有出生過一樣。」

印章輕輕一震,一道無形的波紋以瑟菲娜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牆面上林澈之前貼過的免費課程海報,字跡開始淡去,像是被橡皮擦一點一點擦掉。街邊那個剛拿到聚氣丹的小女孩,手裡的丹藥也開始變得透明,她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這不是攻擊,這是刪除。

一種比死亡更徹底的驚悚感爬上每個人的背脊。林澈感覺自己的記憶在晃動,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把他從這個世界抽離,連呼吸都變得稀薄。他下意識想發動空間微跳,卻發現周圍的空間被法則鎖鏈釘死,怎麼跳都像撞在玻璃牆上。

就在這個瞬間,一道金褐色的影子從他肩頭的背包裡炸了出來。

「各位觀眾大家好!這裡是伊瑟蘭第一實況主啾吉,正在為您現場轉播《當廢柴遇到病嬌審判長》驚悚特別篇!」體型如家貓大小的星尾松鼠啾吉,蓬鬆的尾巴上星輝光點因為緊張而瘋狂閃爍,迷你耳麥歪掉,墨鏡差點掉下來,卻還是用盡全力把聲音吼得比全城的影像水晶還大,「哇塞這位姊姊妳的西裝好挺喔,是哪家洗衣店燙的?介紹一下嘛,我們工坊的衣服都用二代神鏟燙,都燙出焦味了啦!」

瑟菲娜·曜猩紅的眼眸微微一瞇,笑容不變,因果印章的光芒卻更亮了一分,「礙事的小動物,一併刪除。」

「刪除?妳以為妳是立可白喔!」啾吉雖然膽小到尾巴都在抖,嘴砲卻從來沒輸過,牠深吸一口氣,整個胸口鼓起,星尾上的鯤鵬幼體能量跟著共鳴發光,「本松鼠今天就讓妳見識什麼叫作毒舌光波!看招,諧音梗地獄!」

牠對著那枚莊嚴神聖、散發著天道威壓的因果印章,發出了第一波攻擊。

「妳這個印章,是印章還是隱藏?隱藏妳的審判長薪水條啊?還是印章魚燒,一份多少錢?老闆加美乃滋!」

全場安靜了一秒。

連那道正在刪除歷史的法則波紋,都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幹話絆了一下,抖了一下。

因果印章是根據因果邏輯來鎖定目標的,它需要精準的定義,精準的名字,精準的存在。偏偏啾吉的諧音梗是一種完全不講邏輯的混亂攻擊,把印章跟章魚燒混在一起,把刪除跟立可白混在一起,整個法則的判定程序像是被塞進了一堆亂碼。

瑟菲娜優雅的眉頭,第一次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因果印章?聽起來很厲害欸,那請問一下,妳蓋完章會不會說已蓋章?已蓋章就是已蓋章,已蓋章的蓋章是蓋章的章?」啾吉見有戲,立刻加碼,語速快到像在饒舌,聲波隨著星輝擴散,「還有妳那個高階修復員,是修復員還是羞憤員?因為被我們用免費丹藥羞辱到憤怒的員工嗎?妳的公文包呢?怎麼改拿印章了,是公文包去洗澡了嗎?」

每一句幹話,都化作一道實質的彈幕能量。這些天來累積在啾吉直播間裡的觀眾彈幕,那些哈哈哈、太缺德了、廢柴加油,在此刻被牠的毒舌光波引燃,化作五顏六色的光點,劈哩啪啦地砸在瑟菲娜的法則領域上。

最荒謬的事情發生了。

那枚本來要對準林澈的因果印章,在連環諧音梗的干擾下,判定邏輯開始錯亂。它先是鎖定了林澈,又因為章魚燒三個字,誤判成要刪除街邊那家章魚燒攤位,接著又因為已蓋章的繞口令,開始在原地打轉,像是一台當機的導航,不斷重複播放請重新定義目標。

「錯誤,目標定義模糊,無法執行刪除。」冰冷的法則提示音竟然從印章本身傳了出來。

瑟菲娜·曜臉上的甜美笑容,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她那身一絲不苟的筆挺白色審判長制服,袖口不知何時被一道粉紅色的彈幕濺到,浮現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林澈到此一遊。她低頭看著那行字,猩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錯愕,一絲被冒犯的惱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她是天道最完美的執法者,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方式對抗法則,更沒有人敢把她的制服當成塗鴉牆。

「你這隻松鼠……」她輕聲開口,聲音依舊優雅,卻多了一絲咬牙的甜膩,「很有趣,我越來越想把你跟那個男人一起收藏起來了,做成標本,放在我的收藏櫃最上層。」

病嬌的佔有慾在此刻展露無遺,連空氣都跟著她的情緒變得黏稠灼熱,審判之火在她腳下悄悄燃起。

林澈哪會放過這個千分之一秒的破綻。體內被壓制的氣運負債像是被啾吉的幹話點燃,猛地爆開,三紋星輝雖然裂痕仍在,卻在怨念值轉化的幸運加成下,硬生生擠出了一條縫。他一把抓住還在瘋狂輸出諧音梗的啾吉,把牠塞回外套口袋,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拔出背後那把二代神鏟。

二代神鏟的鏟面還殘留著鍛造時的餘溫,自動導航功能感應到主人的求生欲,嗡地亮起。

「啾吉,閉嘴借過!瑟菲娜姊姊,妳的印章先去蓋章魚燒吧!我們下次再約!」林澈大吼一聲,對著工坊地板狠狠一鏟。

空間微跳發動。不是往外跳,而是往下。

西境聯邦的地下水道,是出了名的迷宮,混雜著廢棄的魔導捷運維修通道、偷接的星輝管線跟松鼠們的秘密基地,連影像水晶的訊號都鑽不進去。林澈這一鏟,直接在光潔的工坊地板上鏟出一個黑漆漆的大洞,洞口還冒著空間跳躍的星屑。

他抱著保溫瓶,帶著啾吉,想都沒想就往洞裡一跳。

幾乎在同一時間,瑟菲娜·曜反應過來,因果印章重新校準,暗金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實質的鎖鏈,朝著洞口射去,卻只來得及捲起林澈外套的一角,撕下一塊布料。那塊布料在半空中就被因果之力分解成光點。

地下水道的腥濕空氣撲面而來,林澈重重摔在一堆廢棄的紙箱上,濺起一片污水。頭頂的洞口在法則的追擊下迅速縮小,最後啪地一聲合上,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瑟菲娜的聲音,透過影像水晶的殘響幽幽傳來。

「林澈,你逃不掉的。」她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多了一種被戲弄後的執著與瘋狂,「下一次,我會不計代價修正世界線。就算要把整個西境聯邦從地圖上擦掉,我也會把你從歷史裡挖出來,親手蓋上我的印章。」

那聲音甜美,卻讓人寒毛直豎。

污水滴答滴答地從管線縫隙落下,林澈躺在垃圾堆裡大口喘氣,黑髮濕透貼在額頭上,星紋的裂痕因為強行發動空間跳躍又滲出一絲血色。啾吉從他口袋裡探出頭,墨鏡徹底歪掉,尾巴上的光點黯淡不少,卻還是忍不住碎念。

「嚇死本鼠了……本鼠剛剛差點被做成標本欸,松鼠標本一點都不可愛好嗎!」啾吉抖著聲音,卻還不忘嘴砲,「不過那個姊姊的西裝被我們塗鴉了欸,算不算是我們贏了?林澈你那個保溫瓶有沒有漏?漏了我們今晚就要在下水道泡星源靈液澡了啦。」

林澈把保溫瓶抱得更緊,瓶身溫熱依舊,沒漏。他看著頭頂那片已經合上的黑暗,又看著遠處地下水道深處隱約傳來的、屬於星源聖池被搬空後地底封印鬆動的低沉異響,那聲音像是某種東西在地下翻身,沉悶而悠長。

他知道,瑟菲娜·曜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會被公文包當機困住的審判長了,天道給了她更高的權限,下一次的追擊,會比今晚的因果刪除更兇狠。

而更麻煩的是,地底那個因為聖池被搬空而開始鬆動的封印,似乎也快要藏不住了。

「先別吵,讓我躺一下……」林澈把臉埋進冰涼的污水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點劫後餘生的痞笑,「啾吉,你剛剛那個章魚燒的梗,真的很爛。」

「爛才有效啊!法則都被我搞到當機了,這叫以爛制爛!」啾吉立刻反駁,尾巴又亮了一點。

一人一鼠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水道裡迴盪,頭頂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卻沒有人知道,剛剛有一場差點把歷史刪掉的審判,正在腳下悄悄結束,又悄悄埋下了下一次更大風暴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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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 第二十二章 二十年後,天命之子終於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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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水道的霉味還卡在林澈的鼻腔裡時,時間已經很不講義氣地往前衝了二十年。

那天晚上他抱著保溫瓶跟啾吉一起摔進污水裡,頭頂的空間裂縫啪地關上,瑟菲娜·曜那句甜到發膩的下次不計代價修正世界線還在管線裡嗡嗡迴盪,林澈以為隔天醒來又是被通緝、被追殺、被迫拿二代神鏟去哪個遺跡加班的日常,結果一眨眼,西境聯邦的魔導捷運都已經換了三代塗裝,破爛工坊外牆的免費丹藥海報都褪色成復古風,連麥斯威爾·酷寶的鬍子都白到可以夾住扳手了。

二十年,對於伊瑟蘭大陸這種動不動就說上古強者沉睡三千年再起床的世界來說不過是一個哈欠的長度,但對於一個手握《主角機緣地圖集》、把三十六處秘藏當成集點卡在收集的缺德前輩而言,二十年剛好夠他把地圖上每一個紅點都打卡、立牌、拍照、順手把神劍拿去當曬衣竿,把神獸蛋煎成厚蛋燒,然後開始思考人生下一個樂趣在哪裡。

而對於世界意志來說,二十年,是祂憋了很久、終於要把正牌主角生出來的便祕期。

東境荒野,風滾草比捷運還準時的邊陲小村,村名叫作石磨村,原因很單純,村口真的有一顆被雷劈過還沒壞的巨大石磨,平常拿來磨麥子,偶爾拿來當作小孩躲貓貓的碉堡。這裡沒有聖光群島那種懸浮城堡的優雅,也沒有西境聯邦那種影像水晶鋪滿街的吵鬧,只有黃土路、矮磚房、幾隻懶洋洋的角羊,以及村尾那間接生婆阿嬤經營了四十年的土厝。

這天清晨,土厝的木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裡頭傳來一陣壓抑又緊張的喘息聲。

「再用力一點,看到頭了,看到頭了啦!」接生婆阿嬤的聲音宏亮得像在喊拍賣會的最後倒數,旁邊的葉家漢子葉大山握著妻子的手,手心全是汗,他是一個老實到連跟冒險者公會殺價都會臉紅的獵戶,這輩子最大的星紋成就就是二紋,能讓家裡的柴刀稍微利一點,此刻卻覺得自己像是要見證什麼大事。

屋外,天空本來是東境荒野一貫的灰黃色,風沙捲著乾燥的草屑在空中打轉,然而就在嬰兒即將探頭的那一瞬間,整片天空像是被誰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

星紋共鳴來了。

按照世界意志原本寫好的劇本,這一刻應該要祥雲翻湧、星輝如瀑布倒掛、方圓百里的星獸同時低鳴、地下三尺的秘藏自動發光排隊歡迎,天命之子葉辰的出生就該自帶全地圖廣播,特效預算拉滿,連路邊水溝裡的史萊姆都要鼓掌。

但實際發生的情況是,天空先是亮了一下,像是有人想開燈卻發現電費沒繳,星光閃了兩下,勉強擠出一道細細的光柱,從雲層裡垂下來,落在土厝的屋頂上,光柱的顏色還有點尷尬的灰黑,像是摻了墨水。

「欸,這異象怎麼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蹲在屋頂上負責觀測的老村長瞇著眼睛嘀咕,「我孫子出生那天,隔壁老王家的星紋燈還比較亮。」

屋內的嬰兒啼聲就在這道半死不活的光柱下響起,不算響亮,卻很倔強,像是明明被悶在棉被裡還硬要探出頭來呼吸的小傢伙。

同一時間,西境聯邦星曜學院後山的觀星台上,艾莉希亞·晨星正把整個人埋在一堆星圖與古籍裡。

二十年過去,她從那個外冷內熱、被稱為高嶺之花的首席,變成了學院裡最讓人又敬又怕的星圖教授,鉑金長髮依舊束成高馬尾,冰藍眼眸被觀測鏡的星光映得發亮,身上的改良制服多了幾條象徵學階的銀線,魔導滑板靴換成了更穩重的長靴,但私底下那個重度考古宅的靈魂完全沒變,桌上除了星圖,還散落著半包沒吃完的起司餅乾跟一本手抄的《上古遺跡吐槽筆記》。

她原本只是例行性地校準星圖,追蹤最近因為聖池被搬空而鬆動的地脈封印,卻在星盤轉到東境荒野方位時,手腕猛地一頓。

星盤中央,一道新生的氣運光柱正搖搖晃晃地升起,光柱本身是純正的金色,那是世界意志認證的天命之子的顏色,純到可以拿去當教科書封面,可是光柱外層卻纏滿了濃濃的黑霧,黑霧像是一堆沒繳完的帳單,密密麻麻地貼在光柱上,每一縷黑霧尾端都還隱約飄著一個怨念標籤,標籤上的字跡很眼熟,歪歪扭扭地寫著林澈到此一遊。

艾莉希亞盯著那團黑霧,冰系星輝下意識在指尖凝成霜,卻又很快化開,她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有種身為善後專家二十年來的無奈與習慣。

「這個負債比例……大概是三百趴超載吧。」她把觀測鏡推開,揉了揉眉心,對著通訊水晶那頭喊道,「林澈,你給我過來解釋一下,為什麼新生兒的氣運會被你的黑歷史包起來,像一顆過期肉粽。」

通訊水晶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還有啾吉標誌性的碎念當作背景音。

「來了來了,艾莉希亞老師別生氣,我這不是在現場圍觀了嗎!」林澈的聲音有點喘,還帶著一點心虛的笑意,「哎呀,這不是想說二十年沒見,來給未來的救世主送個滿月禮嗎?」

石磨村的土厝外,黃土路上真的出現了一個抱著保溫瓶的男人。

林澈看起來比二十年前成熟了一點,黑色短髮還是亂翹,眼下的黑眼圈已經從熬夜挖寶的青灰色變成了長期缺德的淡褐色,身形依舊清瘦靈活,西境聯邦的工作外套洗到發白,多口袋工裝褲的口袋裡塞滿了各種立牌用的小木板跟奇異筆,背後那把二代神鏟已經被他磨得發亮,鏟柄上還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寫著挖寶專用,禁止拿去鏟雪。保溫瓶在他懷裡抱得緊緊的,瓶身因為常年裝著星源靈液而溫熱,瓶蓋上還掛著一個啾吉用堅果殼刻的小吊飾。

啾吉就蹲在他肩頭,二十年讓這隻星尾松鼠的毛色更油亮了一點,尾巴的星輝光點穩定許多,迷你耳麥升級成了降噪版,墨鏡換成了更騷包的漸層色,表情依舊賤萌。牠一看到艾莉希亞的星圖投影出現在林澈的通訊水晶上,立刻把頭湊過去。

「艾莉希亞姊姊早安!這裡是啾吉的二十年後特別節目《天命之子出生大揭密》,現在為您現場直播,林澈前輩的缺德現世報!」啾吉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各位觀眾你們看,這個光柱,黑成這樣是怎樣,林澈你以前是欠了多少房貸沒繳啦?」

林澈沒空理牠,他正透過土厝半開的窗戶往裡看。

土厝內,葉大山夫妻倆抱著剛出生的嬰兒,臉上是初為人父母的喜悅與茫然。嬰兒小小的,黑髮濕黏在額頭上,金色的瞳孔還沒完全張開,卻已經好奇地轉來轉去,小手小腳很有力地揮動著。按照正常的天命劇本,這孩子的手腕上應該會浮現命定星紋,手邊會自動出現神器共鳴,床頭會滾來一顆神獸蛋,枕頭下會壓著一本上古秘笈,從此一路躺著升級。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葉大山翻開襁褓,發現孩子的星紋淡得像是用水彩隨便點了一下,旁邊那個本該放著星殞神劍的劍匣位置,空到可以養蚊子。接生婆阿嬤好心地把村裡祖傳的柴刀遞過來,葉大山拿起來比劃一下,發現柴刀還比什麼神器更像樣。

「奇怪,我明明夢見有顆蛋會從天上掉下來,砸在我兒子臉上,然後孵出一隻會噴火的雞……」葉大山喃喃自語,葉媽媽則是一臉擔憂地摸著嬰兒的額頭,「辰辰的氣色好像有點弱,是不是星輝不夠?」

林澈在窗外聽得整個人僵住,他懷裡的保溫瓶像是心虛般地抖了一下。

他偷偷從工裝褲口袋裡摸出那本已經翻到爛掉的《主角機緣地圖集》,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紅筆大大地標著第三十六處,星源聖池,以及旁邊一整排被他打勾的清單。神劍,星殞神劍,已搬空,備註拿去當曬衣竿,現在在破爛工坊後院晾著麥斯威爾的襪子。神獸蛋,星海鯤鵬蛋,已搬空,備註空殼當座標錨點,蛋白拿去做早餐,啾吉吃了三碗。秘笈,炎帝藥園地心靈液,已搬空,備註稀釋後拿去當平價丹藥發掉了。地下城,東境荒野墜星遺跡,已搬空,備註搬到連老鼠都搬家了。

每一欄後面,都跟著他親手寫的林澈到此一遊。

嬰兒像是感應到什麼,忽然轉頭,隔著窗戶的縫隙,與林澈對上了眼。那雙還帶著淚水的金瞳,清澈得像剛被雨水洗過的星空,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委屈,彷彿在說你誰啊,為什麼我的東西都在你身上聞得到味道。

林澈的心臟像是被小拳頭輕輕捶了一下。二十年來他挖寶挖得理直氣壯,覺得反正主角還沒出生,先搶先贏是天經地義,可是當這個主角真的變成一個皺巴巴、只會揮小手的小嬰兒,用那種茫然的眼神看著空空如也的命定格時,那種缺德的成就感忽然變成了一種很具體的虧欠感,像是搶了小孩糖果的大人。

啾吉也安靜了一瞬,尾巴的光點黯了一下,牠小聲嘀咕,「哇,這個哭聲還沒哭就已經有點可憐了欸,林澈,我們是不是有點過分?」

艾莉希亞的聲音透過通訊水晶傳來,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溫柔的提醒,「林澈,你二十年前在血脈祭典上灑的那三十五張紙條,現在變成纏在別人命盤上的黑霧了。你打算怎麼辦?繼續當那個只會立牌的盜寶之王,還是當一次人?」

林澈抓了抓頭髮,深深吐出一口氣,把保溫瓶抱得更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空白的小木牌跟奇異筆。這是他這二十年來第一次,立牌的對象不是秘藏,不是遺跡,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趁著葉家夫妻忙著安撫嬰兒、沒注意窗外時,踮起腳尖,用空間微跳把小木牌輕輕放在土厝的窗台上。木牌很小,卻寫得工工整整,甚至還因為愧疚而難得地字跡端正。

上面寫著,不好意思,你的掛都被我挖光了。落款,林澈,一個先出生二十年的缺德前輩。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卻因為手抖而有點歪。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做壞事被抓到的小學生,立刻往後退了一大步,背靠在土牆上,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他本來想就這樣溜走,假裝自己只是路過的無人機外送員,但嬰兒的反應比他想的更快。

葉辰,這個剛出生不到十分鐘、連名字都還沒被正式叫順口的天命之子,在看到那張木牌的瞬間,先是愣了一下,小小的眉頭皺起來,像是在努力辨認上面的字,然後猛地吸了一大口氣。

接著,一聲響亮到足以把屋頂那道半死不活的光柱都震得晃三晃的哭聲,毫無預警地炸開。

「哇啊啊啊啊啊——」

那哭聲中氣十足,委屈、抗議、不服輸、還有對這個空蕩蕩開局的控訴,全部混在一起,震得窗台上的木牌都抖了一下。葉大山夫妻手忙腳亂地哄著,卻怎麼也哄不住,嬰兒的金瞳一邊流淚一邊死死盯著窗外的方向,彷彿已經鎖定了那個缺德前輩的氣味。

林澈被這哭聲嚇得差點把保溫瓶掉在地上,他一手扶著瓶子,一手摀著耳朵,臉上的表情從尷尬、心虛,慢慢變成一種哭笑不得的溫柔。

啾吉在旁邊立刻進入實況主模式,雖然聲音也有點抖,卻還是盡責地轉播,「各位觀眾,歷史性的一刻!天命之子葉辰對缺德前輩的初見面,以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作為回應!翻譯一下大概是,你還我掛來!林澈你聽到沒有,人家在跟你討債啦!」

通訊水晶那頭,艾莉希亞聽著這響亮的哭聲,冰藍眼眸裡閃過一絲笑意,她輕輕把星圖收起,語氣裡帶著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看來你的氣運負債,第一次有了回聲。林澈,你要負責到底了。」

林澈看著土厝內那個哭到滿臉通紅、卻還是揮著小拳頭不肯停的小嬰兒,又看了看自己懷裡那瓶裝滿世界秘藏的保溫瓶,還有肩頭上那隻明明害怕卻還在嘴砲的松鼠,忽然覺得,這個被他搬空的世界,好像因為這一聲哭,而重新有了什麼東西要長出來。

不是秘藏,不是神器,而是一個被迫從零開始、卻哭得比誰都大聲的對手,也是未來可能會讓他頭痛二十年的麻煩學弟。

他把木牌留在了窗台上,沒有拿走,像是一個約定。風吹過石磨村的黃土路,捲起一點沙塵,那道纏著黑霧的金色光柱雖然微弱,卻倔強地沒有熄滅,就像那個哭聲一樣,不肯認輸。

而林澈知道,從今天起,他的到此一遊,再也不能只是挖完就跑的塗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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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 第二十三章 開掛流轉職努力流的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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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磨村的風還是很沒有禮貌。

五年前的那場哭聲把屋頂的灰都震下來之後,時間就用一種很鄉下的步調往前走,不快,也不慢,剛好夠一個嬰兒長成會滿村亂跑、追著角羊搶草吃的小子,也剛好夠一個缺德前輩把愧疚感從偶爾想起釀成每天都要去看一眼的習慣。

東境荒野的黃土路被太陽曬得發燙,村口那顆被雷劈過的巨大石磨依舊堅守崗位,上頭多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刻痕,全是葉辰用撿來的石片刻的正字。村民說那是他在算自己揮劍的次數,林澈遠遠看著,卻覺得那更像是一個被劇透人生硬生生搶走說明書的孩子,自己給自己畫的存檔點。

葉辰五歲了。

黑髮比嬰兒時期長了不少,被葉媽媽剪得參差不齊,金色的瞳孔已經完全張開,清澈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倔強。身形還是小小的,胳膊細得像剛抽枝的柳條,可是揮起那把村裡鐵匠用廢鐵打的鈍柴刀時,虎虎生風的架勢連路過的冒險者都會停下來多看兩眼。

那把柴刀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按照《主角機緣地圖集》原本的排程,他這個年紀應該已經在墜星遺跡的淺層撿到第一把會自己嗡嗡叫的星殞小劍,在荒野水溝邊踢到一顆會發光的神獸蛋,然後被某個路過的老爺爺塞一本破破爛爛卻暗藏玄機的秘笈,從此走上撿漏就能變強的康莊大道。

現實是,墜星遺跡的入口被林澈五年前就用二代神鏟挖到連老鼠都搬家,入口處還立著一塊用防水漆寫的木牌,上面寫著林澈到此一遊,主角請繞道,後面還畫了一個笑到很欠揍的表情符號。葉辰第一次被葉大山牽著去遺跡外圍玩耍時,好奇地鑽進那個傳說中會噴出星輝的裂縫,結果只摸到一把乾燥的沙子跟半張被風吹爛的藏寶圖殘頁,殘頁背面還有人用奇異筆寫著此處已被搬空,建議轉行努力。

星殞神劍的命定陳列台在聖光群島林家的祠堂裡,現在空得可以拿來養蟋蟀。林澈把那把本該屬於葉辰的長劍搬走後,沒有供起來,也沒有賣掉,而是很務實地架在破爛工坊後院的兩根竹竿之間,變成麥斯威爾·酷寶曬襪子跟艾莉希亞曬實驗用濾紙的曬衣竿。星輝還在劍身上流轉,卻每天承受著襪子跟濾紙的重量,偶爾還要被啾吉拿來掛堅果串。葉辰某次跟著村裡的商隊去西境聯邦的邊境市集,遠遠透過影像水晶的轉播看到那把劍,他當場愣在原地,看著那把傳說中會斬開天空的劍上掛著一雙破洞的棉襪,整個人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更慘的是神獸蛋。星海鯤鵬的蛋殼現在在林澈的背包裡當作空間座標錨點,蛋白跟蛋黃則在五年前就被啾吉以慶祝搬空最後一處秘藏為理由,敲開來加蔥花煎成了厚蛋燒。啾吉還很得意地在實況裡說這個蛋煎起來有星星的味道,林澈分了艾莉希亞一口,兩人吃得眼睛發亮,完全沒想到二十年後會有一個五歲小孩對著空蕩蕩的草垛發呆,因為他夢裡那顆會孵出會噴火小鳥的蛋,現在只剩下一點蛋殼碎屑被麥斯威爾拿去當成魔導實驗的催化劑。

葉辰把這些空無一物的地方全都走了一遍,小小的臉上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把嘴唇抿得緊緊的,然後回家把那把鈍柴刀磨得更亮。

他決定不靠外掛了。

這個決定不是什麼熱血的宣言,而是一個五歲孩子在連續踢到七個空寶箱後,很自然地得出的結論。既然路邊水溝撿不到神器,那就自己把水溝挖深一點;既然神劍在別人家曬襪子,那就把手上的柴刀揮到比神劍還利。村裡的老人笑他傻,說東境荒野的孩子哪有不做夢的,葉大山擔心得想把他拉去學種田,葉辰卻每天天還沒亮就起床,赤腳站在黃土院子裡,對著那顆石磨一刀一刀地劈下去。

一千次,兩千次,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進眼睛裡,刺得發痛,他就用袖子胡亂一擦,繼續揮。艾莉希亞三年前偷偷託莉娜·黑鴉送來的一本手抄筆記,被他用粗線縫起來掛在脖子上,筆記封面寫著《星紋基礎理論與遺跡機關破解入門》,裡頭全是艾莉希亞用最淺白的字句寫的星輝流動原理,還有她在旁邊用藍筆加註的吐槽,這裡會考,記不住就罰抄十遍。葉辰看不懂太深的詞,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聲,念到喉嚨沙啞,就把柴刀立在地上,盤腿坐在石磨旁背誦。星紋在他體內淡得幾乎看不見,只有在揮刀到第一萬次的時候,才會勉強亮起一點點像是螢火蟲的光。

林澈就是在這個時候躲在石磨村外的那棵歪脖子胡楊樹上看著他的。

黑色短髮比五年前更亂了些,眼下的黑眼圈倒是淡了一點,西境聯邦的工作外套洗到袖口都磨破了,多口袋工裝褲裡依舊塞滿木牌跟奇異筆,二代神鏟靠在樹幹旁,鏟柄上的挖寶專用貼紙已經被風吹得捲起來。他本來只是想送完保溫瓶裡最後一點星源靈液給麥斯威爾做實驗,順路繞過來看看那個被自己坑到開局歸零的小孩有沒有長歪,結果一看就看了整整三個月,從葉辰第一次揮刀揮到手起水泡,到現在能一口氣揮滿一萬次還能站著背書。

他心裡那點理直氣壯的缺德哲學,像是被鈍刀慢慢磨開了。

以前他總覺得先搶先贏是天經地義,反正主角還沒出生,資源放著也是放著,不如讓自己這個有記憶的先拿來用,還能氣氣那個高高在上的天道意志。可是現在看著那個明明可以躺著等金手指,卻硬要把自己活成卷王的小身影,林澈第一次覺得,自己搬空的不只是秘藏,還有一個孩子本該擁有的從容。他把三十六處秘藏搬得乾乾淨淨,卻也把對方逼成了一個必須用十倍努力才能換來一分星輝的苦行僧。

這種感覺,比被林昊穹用八紋威壓鎖在祭壇上還要悶。

肩頭的星尾松鼠適時地打破了沉默。

啾吉這五年升級了不少,尾巴的星輝光點穩定到可以當夜燈,迷你耳麥換成了全罩式降噪款,墨鏡更是換成了會隨心情變色的電鍍款。牠蹲在樹枝上,尾巴捲著一顆剛偷來的堅果,卻沒有吃,而是把一個用堅果殼跟廢棄影像水晶拼起來的小型直播器對準院子裡的葉辰,語氣是那種綜藝節目主持人看到素人選手要放大絕前的刻意壓低。

各位觀眾,這裡是啾吉的非官方實況轉播,節目名稱叫做《卷王養成日記》,今天是第五十八天,我們的五歲主角葉辰選手依舊在進行他的每日一萬次揮刀挑戰。啾吉把聲音壓得賤兮兮的,卻藏不住一點顫抖,各位你們看,這個揮刀的軌跡,已經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變成現在的每一刀都落在同一個點上,這個叫什麼,這個就叫努力把它刻進肌肉裡啊。林澈你說對不對,你那個什麼到此一遊的木牌,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很像過期優惠券?

林澈沒有回嘴,他只是把保溫瓶抱得更緊了一點。保溫瓶裡的星源靈液早就被他跟麥斯威爾稀釋成平價丹藥發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一點溫熱,像是提醒他曾經擁有過什麼。

院子裡,葉辰揮完最後一刀,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小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把黃土都滴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摸出脖子上的筆記,翻到其中一頁,那是艾莉希亞畫的星輝迴路圖,旁邊寫著星紋共鳴不是靠神器,是靠你相信那股光在你身體裡。葉辰盯著那行字,金色的瞳孔裡映著微弱的星輝,他把柴刀橫在膝頭,小聲地、一字一句地念,聲音沙啞卻很用力,念到最後一個字時,他體內那點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星紋,忽然很輕地亮了一下,雖然只有一瞬間,卻把他手背上的汗都照得發亮。

這一亮,讓樹上的林澈整個人僵住,也讓直播器那頭透過地下網路偷看的所有西境聯邦夜貓子觀眾同時倒抽一口氣。影像水晶的彈幕在啾吉的尾巴上炸開,有人刷著卷王加油,有人刷著看哭了,也有人刷著林澈你這個缺德前輩還不下去遞毛巾。

啾吉的毒舌光波忽然卡了一下,牠原本準備好的諧音梗,什麼劍劍危雞,什麼蛋蛋哀傷,全都堵在喉嚨裡。牠看著那個五歲孩子用袖子把臉上的汗跟淚一起抹掉,然後撐著柴刀重新站起來,對著石磨又舉起了刀,聲音帶著哭腔卻還是笑著對空氣說,再來一萬次就好。

這種笑中帶淚的畫面,比任何神器出世都還要讓人鼻酸。彈幕裡原本的哈哈哈慢慢變成了加油跟好想幫他,林澈看著看著,忽然覺得自己口袋裡那些到此一遊的木牌變得很燙。

他想起自己三紋的星紋全是靠偷來的靈液跟鯤鵬能量硬堆上去的,想起自己用怨念值換來的幸運加成,想起艾莉希亞曾經在天台上問他的那句,你要負責到底嗎。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是把天命劇本撕爛的英雄,可是現在他才發現,他撕爛的是別人的起跑線,卻沒有幫對方鋪一條新的跑道。

葉辰不信命。

這個五歲的孩子,用最笨的辦法在證明,就算沒有神劍,沒有神獸,沒有秘笈,人還是可以一刀一刀地把自己的路砍出來。那種越挫越勇的熱血,不是靠星輝堆出來的,而是靠手上的水泡跟嘴裡背到爛的理論一口一口咬出來的。

林澈從樹上跳下來,沒有發出聲音,他把手伸進工裝褲口袋,摸到的不是木牌,而是一塊艾莉希亞當年給他的星輝結晶碎屑,本來是打算拿去換錢的,現在卻覺得應該有別的用處。他看著院子裡那個還在揮刀的小身影,看著啾吉直播器上不斷刷過的彈幕,看著自己手裡那點微弱的光,第一次對自己那句先搶先贏產生了動搖。

搶來的寶物可以讓人躺贏一時,可是搶不走的,是那個人願意揮一萬次刀的意志。

如果他的缺德真的剝奪了別人的成長,那他是不是該做點什麼,把偷來的東西用另一種方式還回去。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院子裡的葉辰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倒,柴刀脫手飛出去,插在石磨上嗡嗡作響。他趴在黃土上,手掌磨破了皮,滲出血絲,卻沒有哭,只是用那雙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把還在晃動的柴刀,然後咬著牙,一點一點地爬過去,把刀拔起來。

林澈的心被那個動作狠狠揪了一下,他往前踏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藏在胡楊樹的陰影裡,像一個不敢打擾自習室學霸的後排同學。

啾吉的直播器還在忠實地轉播,牠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平時的賤萌,多了一點連牠自己都沒發現的溫柔,各位觀眾,今天的卷王日記先到這裡,明天同一時間,我們繼續看這個不靠外掛的傻瓜,怎麼把自己練成外掛。

風吹過石磨村的黃土路,捲起一點沙塵,葉辰的揮刀聲又一次響起,一下,又一下,在沒有神跡的午後,聽起來比任何星紋共鳴都要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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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第二十四章 宿命的初次對決與家族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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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曜學院的入學考,向來有個很不文藝的外號,叫做煉獄週。

不是因為考題難到會讓人當場渡劫,而是因為它把筆試、術式實作、體能測驗跟實戰對抗全部壓在三天內跑完,考生得自己透過影像水晶網路完成報名、繳費、抽籤、查考場,還得在西境聯邦那套二十四小時播放修煉綜藝的頻道轟炸下保持專注。補習班的招生傳單會直接貼到考場廁所門板上,販賣機裡除了提神飲料還賣臨時抱佛腳用的記憶膠囊,整個校園看起來比較像大型人才市集,而不是什麼神聖的修煉殿堂。

今年的煉獄週又多了一點額外的火藥味。

因為那個傳說中把三十六處秘藏全部搬空、讓天命之子從開掛流被迫轉職成努力流的缺德前輩林澈,也出現在了考生名單上。更巧的是,那個被搬空到只能靠每天揮刀一萬次才能勉強點亮星紋的東境荒野小孩葉辰,也在同一屆報名了。

一個二十歲,一個十歲,本來應該是完全不會有交集的兩個世代,卻因為一場考試被塞進同一個實戰測驗分組裡。

考場是星曜學院後山的墜星遺跡模擬區。那地方原本是真正的上古戰場遺跡,後來被學院用星輝結界跟魔導工程改造成考場,裡頭的機關、魔物、陷阱全是可調難度,監考官只要在控制室推一下拉桿,就能決定考生是要輕鬆散步還是要體驗地獄模式。按照往年的慣例,十歲組的實戰考題頂多是打兩隻會噴泡泡的史萊姆,撿三顆星光蘑菇就算過關。

但今年,拉桿被人動了手腳。

貴賓觀測台上,林昊穹一身銀白長袍熨得沒有一絲皺摺,星紋披風垂在身後,像一面行走的家族旗幟。他的八紋威壓收斂得很好,卻還是讓周圍的學院導師不自覺地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的模擬區,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像是在審閱一份績效報表。

他身旁站著的男人更顯得格格不入。黑色西裝、無框眼鏡、公文包抱在胸前,K先生就算站在黃土與星光交錯的考場裡,也像是剛從某棟高樓的會議室裡走出來的菁英業務員。他的領帶在風裡一動不動,因為那根本不是布料,而是凝固的法則條文。

「林家主,這次的考題調整,完全符合學院聯合試煉條例第七條第三項,適度提升難度以篩選真正具有星族血脈優勢的學員。」K先生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保險條款,「根據數據模型,葉辰這類氣運歸零、靠苦修硬撐的個體,在高壓環境下的失誤率是百分之八十九點七。只要讓他在全網直播的實戰測驗裡當眾崩盤,就能再次證明血脈與資源決定論的正確性,順便讓林澈那套共享歪理徹底破產。」

林昊穹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向場內。那裡,葉辰正把那把已經跟了他五年的鈍柴刀用布條仔細纏好刀柄。十歲的少年比五歲時抽高了不少,黑髮依舊修剪得參差不齊,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堅定。身形還是瘦,卻不再是那種營養不良的瘦,而是長年揮刀與背書堆出來的精瘦,肩線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他穿著東境荒野最便宜的考生制服,胸口別著手寫的准考證,字跡工整得像是艾莉希亞親手幫他改過的。

而站在他身旁、一臉想落跑卻又被考務人員架住的,就是林澈。

林澈今天難得把那頭亂髮稍微梳了一下,雖然眼下的黑眼圈還是忠實地昭告天下他昨晚又為了幫麥斯威爾測試新的外送艙熬夜。西境聯邦的工作外套口袋裡照例塞滿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二代神鏟被學院規定不得攜帶入場,只好換成一根看起來很普通的伸縮鏟柄,尾巴上的啾吉則被迫縮小成倉鼠尺寸,躲在他的帽兜裡假裝自己是絨毛吊飾。

「各位考生請注意,實戰測驗即將開始,本次採雙人協作模式,考驗團隊默契與臨機應變。」廣播裡傳來監考官甜美的聲音,下一秒,模擬區的地面開始震動,原本應該只會冒出幾隻史萊姆的土坡,轟然裂開,數十根刻滿古代符文的尖刺從地底竄出,空氣中的星輝濃度瞬間飆升到讓低年級生臉色發白的程度。

這根本不是十歲組的考題。這是畢業年級才會出現的墜星尖刺陣,裡頭還混雜了會追蹤星紋波動的自走魔像。

「幹,這難度是直接把新手村改成最終關卡吧!」林澈當場脫口而出,帽兜裡的啾吉立刻用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瘋狂吐槽,「報告前輩,這個叫作考題詐騙,跟你當年把神劍拿去當曬衣竿一樣缺德,只不過人家是官方認證的缺德!」

葉辰的反應更快。他幾乎在尖刺竄出的瞬間就把林澈往後推了一步,自己舉起柴刀擋在前方。鈍刀與星輝尖刺碰撞,火花四濺,少年虎口當場裂開,血順著刀柄滑下來,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這五年來,他每天揮刀一萬次,背誦艾莉希亞那本手抄筆記到能倒背如流,早就把疼痛當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林澈學長,你退後,這個我來。」葉辰的聲音還帶著變聲前的清亮,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倔強,「你不是考生,你是來觀摩的吧,別被波及了。」

林澈愣了一下。這小子居然還以為自己是來當什麼特邀嘉賓,完全不知道兩個人是被刻意分在一起的獵物。他看著葉辰那雙金色眼睛裡純粹的光,再看看觀測台上那兩個西裝筆挺、像在看股票走勢圖一樣看著考場的男人,一股熟悉的火氣從胸口燒起來。

跟五年前在胡楊樹上看到那個對著空寶箱發呆後默默揮刀的五歲小孩一樣,這個十歲的葉辰,依舊選擇用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去面對不公平。那份努力,明明應該被鼓勵,卻被當成否定血脈論的錯誤數據,準備在鏡頭前被碾碎。

「白癡,誰要你幫我擋啊。」林澈罵了一句,卻在下一秒踏前一步,擋在了葉辰前面。他的動作看起來很隨意,甚至有點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那條已經佈滿裂痕的三紋星紋正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二代神鏟的空間微跳需要完整的星紋迴路才能穩定施展,自從上次在西境街頭為了躲避瑟菲娜的因果印章強行跳進下水道後,他的星紋就一直處於半裂狀態。麥斯威爾警告過他,短時間內再動用氣運負債的能力,裂痕會直接蔓延到核心,到時候別說挖寶,連拿鏟子都會手抖。

可是考場中央,那座被暗中調高的魔像已經鎖定了葉辰。它的胸口亮起危險的紅光,那是即將發射星輝衝擊的前兆,而葉辰剛剛為了擋下第一波尖刺,已經把全身的星輝都灌進了柴刀裡,現在正處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窗。

直播的影像水晶已經對準了這裡。林昊穹要的就是這個畫面,一個被家族除名的廢柴跟一個被天道放棄的卷王,在鏡頭前一起出糗,然後他就可以用那套績效主義的說詞宣布,努力在血脈面前毫無價值。

「休想。」林澈低聲說了兩個字,手指悄悄按在工裝褲口袋裡那枚早已發燙的怨念結晶上。那是他搶走三十六處秘藏後累積的氣運負債,每一枚都沉甸甸地沾著未來主角的怨念,平時可以轉化為幸運加成,現在卻被他逆向引爆。

他沒有去擋那道衝擊,而是直接把負債砸向自己。

漆黑的霧氣從他腳下炸開,像是無數看不見的彈幕在瞬間刷過考場,K先生公文包裡的法則鎖鏈感應到劇烈的氣運波動,自動彈出想要進行修正,卻因為林澈身上那過重、過於混亂的負債數據當場卡死,發出印表機卡紙般的嗡嗡聲。

星輝衝擊被硬生生偏折了三吋,原本應該貫穿葉辰胸口的光束,擦著少年的肩膀轟在後方的岩壁上,炸出一個焦黑的大洞。與此同時,林澈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絲血痕,體內的星紋裂痕發出清脆的喀嚓聲,像是冬天湖面結冰後裂開的紋路。

「林澈學長!」葉辰驚呼,伸手想扶他,卻被林澈用沾血的手背揮開。

「吵死了,十歲小鬼不要隨便碰二十歲大人的肩膀,很重的。」林澈齜牙咧嘴地笑,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他把那口血硬生生吞回去,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喂,卷王,你剛剛那一刀揮得不錯,角度再壓低半吋,就能直接砍進魔像的關節縫隙,艾莉希亞的筆記第六頁有寫,你沒背熟喔?」

葉辰整個人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澈,這個據說是把他所有機緣都搬空的缺德前輩,這個應該是他人生最大對手的男人,居然記得他最珍惜的那本手抄筆記的內容,甚至還在這種時候提醒他招式。

「為什麼……為什麼要幫我?」葉辰的聲音抖了起來,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困惑,而不是倔強,「你明明把我的東西都拿走了,神劍、神獸、還有那些秘藏,你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幫我這種什麼都沒有的人?你不怕你的星紋……」

他看到了林澈手背上因為星紋龜裂而浮現的暗紅色紋路,那是星輝逆流的徵兆,對於任何修煉者而言都是重傷的前兆。

林澈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了一眼觀測台,那裡的林昊穹眉頭已經皺起,K先生則正手忙腳亂地拍打著當機的公文包,試圖讓法則鎖鏈重新運作。周圍的考生跟觀眾透過影像水晶看到這一幕,彈幕已經炸開,有人刷著作弊,有人刷著黑幕,也有人刷著那個廢柴學長居然擋下來了。

風吹過模擬區,捲起被衝擊震碎的石粉,落在兩個少年的頭髮上。

「先搶的是寶物,不搶的是你的努力。」林澈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面,「那些秘藏放著也是放著,我不拿,天道也會拿去堆給下一個天命之子,拿來曬襪子至少還算物盡其用嘛。但是你每天揮的那一萬刀,背到半夜的那些理論,是我偷不走的,也是不該被這種爛考題否定的。」

他頓了一下,像是覺得這樣太正經,立刻又補上一句很欠揍的話,「再說了,你要是現在就在入學考掛掉,我以後要去哪裡找一個這麼好用的卷王對照組,來證明我這個躺贏流其實也有點良心啊?」

葉辰的眼眶有點紅,卻硬是把那點水氣逼回去。他握緊了柴刀,剛剛被衝擊擦傷的肩膀還在發麻,可是胸口那股被全世界否定後硬撐著的悶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鑿開了一個小孔,透進一點光來。他用力點頭,不再問為什麼,只是把身體重新擺回戰鬥姿勢,站到了林澈身旁,而不是身後。

「學長,左邊那隻魔像的關節,我來。」他的聲音恢復了堅定,「右邊那根尖刺,你還能跳嗎?」

「笑話,你學長可是空間微跳小王子,跳個尖刺還要問能不能?」林澈呸掉嘴裡的血腥味,儘管臉色已經有點發白,語氣還是賤得讓人想揍他,「不過先說好,等一下考完,你得請我喝西境聯邦那家超貴的星光氣泡飲,我星紋裂開修起來很花錢的。」

兩個本該是宿敵的人,就在被動了手腳的考場中央,背靠背站成了一個臨時的隊伍。一個靠作弊起家,一個靠內卷求生,此刻卻因為同一個不公平的考題,被迫並肩。

觀測台上,K先生終於讓公文包重新啟動,法則鎖鏈發出不甘的嗡鳴,卻發現目標的氣運已經亂成一團,無法再精準鎖定。林昊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著場內那兩個互相扶持的身影,像是看著自己那套奉行了二十年的績效與血脈理論出現了一道無法修補的裂縫。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K先生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冷得像聖光群島終年的雪風。

「既然入學考弄不掉他們,那就讓他們一起進畢業試煉。墜星遺跡的主場,我會把難度調到就算是七紋星尊進去也會脫層皮。到時候,我要讓所有人親眼看到,什麼叫做血脈的差距,什麼叫做不自量力的下場。」

K先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他打開公文包,從裡頭抽出一份蓋滿印章的文件,文件標題寫著《因果修復最終方案——雙異常點同時抹除計畫》。

「如您所願,林家主。下一次,就不是考試,是審判了。」他輕聲說,公文包的鎖扣發出清脆的喀嚓聲,像是某個倒數計時開始轉動。

考場內,林澈忽然打了個寒顫,一種被更高層次存在盯上的惡寒順著脊椎爬上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幾枚怨念結晶,又看了看身旁那個正專心盯著魔像、完全沒發現危險已經升級的葉辰,忽然覺得嘴裡那口星光氣泡飲,恐怕會變得很苦。

啾吉從帽兜裡探出半顆頭,用氣音說了一句只有林澈聽得懂的幹話,「前輩,我們好像從雙人組隊,直接升級成雙人通緝名單了耶,這個算不算另類的保送?」

林澈沒回話,只是把那根伸縮鏟柄握得更緊了一點,裂開的星紋在皮膚下隱隱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下一場,就沒有這麼好混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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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第二十五章 畢業試煉與中立者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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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星遺跡向來不喜歡照著課本上演。

這地方原本是上古星族內戰時的主戰場,整片大地被星輝砲火犁過一遍又一遍,天空的裂痕到現在都還沒癒合,遠看像是一塊摔碎後又被隨手黏起來的玻璃。學院為了把它改造成考場,花了整整十年架設結界、鋪設魔導軌道、埋設影像水晶轉播塔,還很貼心地在入口處立了一塊發光告示牌,上面寫著西境聯邦星曜學院、聖光群島晨星學院、東境荒野聯合學院,三校聯合畢業試煉,本次全程由影像水晶網路實況轉播,贊助商為金衡拍賣會指定丹藥品牌。

看起來很熱鬧,很有嘉年華的氣氛,實際上卻是獵場。

試煉開始前三天,官方就把規則公告貼滿了所有校園的公布欄與網路論壇。往年畢業試煉都是自由組隊,四到六人一組,在遺跡中停留七十二小時,蒐集散落的星輝碎片並存活到最後就算通過,難度大概相當於在颱風天去夜市排隊買雞排,狼狽但不至於送命。今年卻改了,改成強制三人一組,由系統隨機分配,並且提前把墜星遺跡的主封印打開了兩層。

用白話翻譯就是,原本關在籠子裡的那些上古殘留星獸、失控的古代機關、還有會自動追蹤星紋波動的星蝕風暴,全部放出來散步了。

更巧的是,系統隨機分配的結果,林澈、葉辰、艾莉希亞·晨星剛好被分在同一隊。

「我合理懷疑這個隨機是人工隨機。」林澈站在遺跡入口的安檢門前,背著那把已經被學院沒收又被麥斯威爾用三個便當盒換回來的二代神鏟,工裝褲口袋鼓到像是要去夜市批貨,「哪有這麼剛好,三個最麻煩的人湊成一隊,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在我們隊伍編號上直接寫作待處理異常點?」

他身旁的啾吉已經把自己的實況主耳麥調到靜音模式,尾巴上的星輝光點因為緊張而閃得跟跑馬燈一樣,壓低聲音碎念,「前輩你小聲一點,現場有收音的,你再講待處理,K先生的公文包真的會把你當成待辦事項蓋章喔,蓋下去就變已完成刪除。」

艾莉希亞站在隊伍最前面,正低頭檢查她的星圖終端。鉑金長髮束成高馬尾,冰藍眼眸映著遺跡上空流動的星屑,西境聯邦星曜學院的改良制服被她穿得一絲不苟,魔導滑板靴的扣帶扣到最緊,整個人看起來就是那種會在圖書館把書按照星等分類再貼上標籤的首席模範生。只有林澈知道,這傢伙私底下會為了半塊永凍王座的碎片在天台上跟人打賭誰先解開重力公式。

「別鬧了。」艾莉希亞頭也沒抬,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滑動,一張半透明的星圖在她掌心展開,層層疊疊的等高線與封印節點像活的一樣流動,「墜星遺跡的內圈磁場剛被動過手腳,東南方那個星蝕風眼本來是休眠狀態,現在被強行喚醒了。你們看這條裂谷,原本應該是安全路線,現在被標成紅色,代表有高階星獸遷徙通過的痕跡。這不是隨機,這是有人把考場地圖當成陷阱設計圖在改。」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卻讓林澈跟葉辰同時安靜下來。

葉辰站在艾莉希亞身後半步,十歲的少年比起入學考時又長高了一些,黑髮金瞳,東境荒野的考生制服被他洗得發白,袖口還用針線自己縫補過。那把鈍柴刀已經換成學院配發的制式短劍,劍柄上纏著他自己編的布條,布條裡藏著艾莉希亞手抄筆記影印本的第六頁,上面用紅筆圈著一句話,重心壓低半吋,勝率提升三成。

他沒有像其他畢業生那樣興奮或緊張,只是很認真地看著星圖,輕聲問,「艾莉希亞學姊,如果星蝕風暴追蹤星紋波動,那我們是不是只要壓低星輝輸出,就能避開?可是這樣推進速度會變慢,會被困在遺跡裡。」

「沒錯。」艾莉希亞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冰藍眼眸裡閃過一絲讚許,「所以待會我會先展開星圖領域,把周圍的空間暫時凍結,製造一個低波動的通道。領域維持大約九十秒,這段時間你們不要使用任何超過三紋的術式,聽懂了嗎?」

「聽懂了。」葉辰用力點頭。

「我沒聽懂。」林澈舉手,「所以我的神鏟要怎麼算?它平時就是三點五紋的氣場,算不算超標?」

艾莉希亞面無表情地把終端收起來,轉身就往入口走,「超標就把你留在原地當誘餌,剛好可以幫我們爭取九十秒。」

「好無情,但我喜歡這個計畫的效率。」林澈拖著神鏟跟上,啾吉在他帽兜裡比了個讚。

入口處的公證席上,歐若拉·金衡正優雅地敲著她的星紋單片眼鏡。

她今天穿了一套比平時更華麗的拍賣師禮服,深紅色的貂皮披肩搭在肩上,金色大波浪捲髮在遺跡的風裡輕輕晃動,笑容依舊是那種營業用的完美弧度,身後的契約天平懸浮在半空,天平兩端分別放著聖殿議會的委託書與冒險者公會的中立誓約。按照規矩,她作為本次試煉的公證人,必須保持絕對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只負責判定試煉是否合乎契約,以及在有人違規時敲槌。

但她看著那支剛走進遺跡的三人小隊,眼神卻有點飄。

半個月前,林澈把那罐從星源聖池保溫瓶裡分裝出來的靈液,連同三十五處秘藏裡挑出來最不值錢的三件小玩意,全部透過她的拍賣會管道,以一塊錢的價格捐給了西境聯邦貧民區的公共寶庫。那筆交易她本來可以抽半成,抽完就能直接買下一條魔導捷運支線,林澈卻在契約上多加了一條備註,備註寫著若歐若拉小姐願意,請將此筆收益轉為免費線上星紋課程的獎學金,署名是林大帥與卷王的缺德聯名。

她當時笑著說這年頭做慈善的都比較好騙,轉頭卻把那筆錢真的轉了過去,還自己貼了一筆手續費。

「真是的,中立可是我的招牌啊。」歐若拉輕輕嘆氣,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嘀咕,「招牌砸了,以後要怎麼跟聖殿議會收公證費。」

她身旁的聖殿監察官沒有聽見,只是嚴肅地盯著影像水晶螢幕,螢幕上,林昊穹與K先生並肩站在遺跡最高處的觀測塔裡,透過法術俯瞰整個考場。

「開始吧。」林昊穹淡淡地說,八紋星尊的威壓像無形的潮水,順著觀測塔的欄杆往下滲,「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試煉。」

K先生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滿印章的試煉調整許可,輕輕放在天平的聖殿那一端。天平立刻傾斜,發出嗡鳴,整個墜星遺跡的結界跟著震動了一下,原本還算平穩的星輝亂流瞬間變得狂暴。

試煉,正式開始。

遺跡內圈的風是帶著鐵鏽味的。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有鐵鏽味,因為這裡的岩石全是當年被星輝砲火熔過又冷卻的戰艦殘骸,風一吹就會捲起細細的金屬粉塵,吸進鼻子裡會有點刺刺的,舌尖還會嚐到淡淡的血味。天空是暗紫色的,裂開的雲層後面透出星光,那些星光不是溫柔的,而是像探照燈一樣掃來掃去,一旦掃到高濃度的星紋波動,星蝕風暴就會跟著追過來。

三人小隊剛踏進裂谷,風暴就來了。

不是那種遠遠看見龍捲風慢慢靠近的浪漫場面,而是地面毫無預兆地裂開,暗紅色的星蝕亂流像活蛇一樣從地縫裡竄出,直接朝著星紋最強的艾莉希亞撲去。艾莉希亞反應極快,腳下的魔導滑板靴噴出冰霧,整個人向後滑開半步,雙手同時在胸前合攏。

「星圖領域,展開。」

她輕喝一聲,六紋星紋的光芒從她背後炸開,無數冰晶與重力絲線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星圖,星圖旋轉著向外擴張,所到之處,狂暴的亂流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寸寸凍結在半空。被凍住的風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透明紅色,裡面還可以看見細小的星獸殘影在掙扎。

領域內的空間變得安靜,連呼吸聲都被放大。林澈甚至可以聽見自己耳膜裡血液流動的聲音,還有艾莉希亞因為維持領域而略微急促的呼吸。

「快走,九十秒。」艾莉希亞的額角滲出細汗,聲音卻還是穩的,「照我標的路線,穿過那個倒塌的星門,後面有緩衝帶。」

葉辰二話不說,拔出短劍衝在最前面。他記得艾莉希亞教過的步伐,重心壓低,腳尖點地,每一步都踩在星圖標示的安全節點上,動作雖然還帶著少年的生澀,卻異常精準。林澈跟在中間,一邊跑一邊從工裝褲口袋裡掏東西。

他掏出來的第一件,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星殞碎屑,碎屑還在發燙,表面流動著細細的火焰紋路。這東西是炎帝藥園地心靈液的伴生礦,單獨一枚就能讓二紋修煉者直接衝到三紋,平時在黑市可以賣到讓人去補習班包年的價格。

他看都沒看,直接塞進葉辰手裡。

「拿去,含在嘴裡不要吞,等領域解除後如果被星獸追,就咬碎它,火焰會幫你炸開一條路。」林澈說得像是遞糖果,「別客氣,我還有很多,倉庫裡堆到快發霉了。」

葉辰愣了一下,手心裡的碎屑燙得他差點鬆手,「可是這是你的……」

「我的就是拿來用的。」林澈已經掏出第二件,是一張摺疊起來的星輝符紙,符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空間座標,這是星海鯤鵬蛋空殼磨成的粉做的傳送符,雖然只能跳十公尺,但關鍵時刻可以救命。他把符紙貼在艾莉希亞的滑板靴側面,「首席,這個給你,待會重力不夠就撕開它,能讓你多滑一段。」

艾莉希亞本來想罵他不要在領域裡亂用空間道具,會干擾星圖,但看到符紙上那熟悉的鯤鵬氣息,又把話吞了回去。她抿著嘴,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第三件,林澈掏出來的是那塊永凍王座的扶手碎片,碎片通體冰藍,剛拿出來就讓周圍的溫度降了三度。他把碎片往自己胸口一拍,碎片立刻化成一層薄薄的冰甲,覆蓋在他的外套上。啾吉在他帽兜裡驚呼,「前輩你不是說這塊要留著拿去當冰箱門嗎!」

「冰箱門哪有隊友重要。」林澈嘿嘿一笑,冰甲讓他看起來像個穿著盔甲的工人,「再說了,這東西本來就是從極地冰淵偷來的,物歸原主給冰系首席用不是剛好嗎?等出去我再去偷一塊更大的。」

艾莉希亞聽見這句話,差點維持不住領域,冰藍眼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再說什麼。葉辰握著那枚發燙的碎屑,看著林澈那副把珍藏當成糖果發的樣子,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這個被家族除名的缺德學長,會讓艾莉希亞學姊願意跟著他去挖墳,為什麼西境聯邦的網路上會有那麼多人一邊罵他缺德一邊又忍不住刷彈幕幫他加油。

這個人嘴上說著先搶先贏,實際上卻把搶來的東西,全部分給了需要的人。

九十秒到了。

星圖領域發出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像玻璃罩子出現裂痕,凍結的風暴開始融化,暗紅色的亂流重新流動。艾莉希亞收回領域時踉蹌了一下,林澈眼明手快扶住她的手肘,葉辰也立刻回身,用短劍在地上劃出一道星痕,幫她穩住重力。

遠處傳來低沉的咆哮,有東西被星蝕風暴的動靜吸引,正朝裂谷這邊靠近。影像水晶的轉播鏡頭也跟著轉過來,將三人互相攙扶的畫面清晰地投到外界的每一塊螢幕上。

公證席上,歐若拉看著螢幕裡那一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天平。聖殿監察官在她耳邊低聲說,「歐若拉會長,按照公證條例,試煉中的任何私下物資轉移都算是違規,尤其是這種高階秘藏,應該立刻判定沒收並記錄。」

歐若拉沒有回答。她看著林澈把最後一枚怨念結晶也掏出來,結晶黑漆漆的,裡面像是關著無數細小的聲音,那是他搬空三十六處秘藏後累積的氣運負債,每一枚都沉重到會讓天道當機。林澈卻把結晶往葉辰的劍柄上一貼,結晶立刻碎開,化成淡淡的黑霧纏上劍身,讓那把普通的制式短劍多了一層不祥卻又溫暖的光。

「這個能讓你的劍暫時無視星獸的星輝護甲,副作用是會被天道多盯一眼,不過沒關係,天道本來就天天盯著我,多盯你一眼也不算虧。」林澈拍拍葉辰的肩,「別怕,學長的黑鍋很大,夠分你一個角落躲。」

葉辰握緊了那把多了黑霧的短劍,劍身輕輕震動,像是在回應他的心跳。他抬頭看向林澈,金色瞳孔裡的光不再只是倔強,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學長,你這樣分,會不會以後就沒有了?」

「沒了再去偷啊。」林澈理所當然地說,「世界這麼大,秘藏偷完還有補習班的丹藥庫可以光顧,怕什麼。」

這句話透過影像水晶傳到外界,彈幕瞬間炸開,有人刷著缺德,有人刷著好帥。

歐若拉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輕,卻讓身旁的監察官愣住。她摘下單片眼鏡,用指尖在鏡片上劃了一下,一張極小的星圖投影悄悄落在艾莉希亞的終端上。那張星圖不是官方公布的試煉地圖,而是她作為拍賣會會長,多年來透過各種地下情報拼湊出來的墜星遺跡隱藏地圖,上面標著一條連學院都不知道的廢棄維修通道,通道的出口直通遺跡外圍的魔導捷運廢線。

「公證條例第七條,公證人有義務確保試煉者在遭遇不可抗力之危險時,擁有合理的求生機會。」歐若拉把眼鏡戴回去,聲音恢復成營業用的甜美,卻多了一絲只有艾莉希亞能聽懂的暗示,「艾莉希亞小姐,請注意你終端上剛剛收到的氣象更新,西北風三級,適合滑行。」

艾莉希亞的終端震動了一下,她低頭一看,冰藍眼眸微微睜大,隨即不動聲色地把終端收起來,朝公證席的方向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西北風三級,指的是那條隱藏通道的入口,就在西北方的倒塌星門後面。

中立者的天平,第一次傾斜了。

不是因為利益,而是因為她看見那個本該把所有寶物私吞的男人,正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一件件分出去,只為了讓兩個比他弱的人能夠活著走出去。

「走。」艾莉希亞收起情緒,重新展開一小片星圖領域,這次的領域小了很多,只覆蓋三人的腳下,「跟緊我,葉辰,你來殿後,林澈,你把神鏟收起來,用那把冰甲擋著點,別再亂掏東西了,你的星紋還裂著。」

「收到,首席。」林澈把神鏟扛回肩上,冰甲在風裡發出輕響。

葉辰走在最後,握著那把纏著黑霧的短劍,忽然開口,「學長,你剛剛說重心壓低半吋,我試過了,真的有用。」

「那當然,艾莉希亞的筆記可是我熬夜幫她校對過的。」林澈頭也不回,「等出去我教你更缺德的,用重心騙星獸摔跤那招。」

「好。」葉辰笑了,這是他進入遺跡後第一次笑,「那我教你怎麼把揮刀一萬次變成一萬零一次,多出來的那一次算預習。」

「成交。」

三人的腳步在凍結的風暴間穿梭,星圖的光與冰甲的藍、黑霧的暗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條在黑暗中自己發光的路。遠處的咆哮越來越近,觀測塔上的林昊穹皺起眉,K先生的公文包開始發出不安的嗡鳴,因為他們發現,這支本該在獵場裡被分開、被逐個擊破的隊伍,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緊密起來,配合也從生疏變得默契。

而那條被歐若拉偷偷標出的隱藏通道,正安靜地在西北方的陰影裡等待著,像是一個中立者用違規的方式遞出的邀請。

遺跡深處,某個被封印了二十年的東西,因為星源聖池被搬空後留下的空洞,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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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第二十六章 天道當機與因果審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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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星遺跡的西北風是真的會挑人吹的。

艾莉希亞終端上那條被歐若拉偷偷塞進來的虛線還在發燙,淡金色的光點沿著倒塌星門的裂縫一路往地底鑽,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灰塵裡畫了一條求生路線。林澈扛著二代神鏟跟在艾莉希亞身後,葉辰殿後,三個人剛從凍結的星蝕風暴裡滑出來,鞋底還沾著被星圖領域凍成粉末的金屬屑,風一吹就簌簌掉落,落在焦黑的戰艦殘骸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葉辰的呼吸有點亂。

不是因為跑,而是因為他胸口那股熱流壓不住了。先前林澈塞給他的星殞碎屑一直含在舌根下,碎屑的溫度順著喉嚨一路往下燙,與他這五年來每日萬次揮刀累積在肌肉與經脈裡的星輝產生了共鳴。試煉開始前他還是三紋巔峰,卡在那條所有人都說需要靠丹藥與祕藥才能跨過的坎上,但此刻在墜星遺跡這種星輝濃度混亂到足以讓儀器當機的地方,在艾莉希亞的星圖領域反覆凍結與釋放的壓力下來回震盪,那層薄膜忽然就裂開了。

咔的一聲,很輕,只有他自己聽見。

緊接著,星輝像決堤的潮水從他的脊椎往上沖,第四道星紋在他的眉心後方亮起,淡金色的紋路順著手臂蔓延到指尖,甚至讓他手裡那把纏著林澈怨念黑霧的制式短劍都跟著嗡鳴起來。

葉辰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前發白,耳邊全是血液衝刷的鼓聲。他下意識想壓住這股波動,因為艾莉希亞說過在遺跡裡壓低星輝才能躲開星蝕風暴,可這股突破的力量根本不聽使喚,直接化作一道細細的光柱沖天而起,穿透了墜星遺跡暗紫色的天空。

天空裂開的雲層後面,某個一直盯著考場的意志被燙到了。

觀測塔上,K先生的公文包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原本平穩懸浮的法則天平瘋狂抖動,聖殿那一端的委託書無火自燃,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字,異常點雙重疊加,氣運偏航率百分之九十七,建議立刻啟動因果審判庭。林昊穹站在欄杆邊,八紋星尊的威壓不受控制地外洩,震得欄杆嗡嗡作響,他死死盯著那道從裂谷中升起的金色光柱,金色裡還纏著林澈特有的那種黑漆漆的怨念霧氣,兩種完全不該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的氣息,此刻卻完美地纏在一起。

「四紋?」林昊穹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沒有資源、沒有血脈加護的野小子,居然在這種地方自己衝上四紋?」

K先生沒有回答,他已經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枚比之前大上三倍的因果印章,印章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細小的法條文,印章底部還在滴著金色的法則熔液。他將印章往天空一拋,印章瞬間膨脹,化作一座倒懸在遺跡正上空的巨大法庭。

法庭出現的瞬間,整個墜星遺跡的風都停了。

那是一座完全由法則條文構成的建築,立柱是捲起來的契約書,屋頂是審判紀錄的封面,地板是光滑到能映出人影的裁決書頁,無數細小的文字在空氣中游動,像蝌蚪一樣鑽來鑽去。法庭中央懸浮著一張超大的審判椅,瑟菲娜·曜就坐在那張椅子上。

她今天沒有穿平時的審判長制服,而是換上了一套更誇張的高階修復員禮服,白色長袍鑲著金色肩甲,鉑金波浪長髮披散在椅背上,猩紅眼眸在法則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妖異,手裡握著那顆全新的因果印章,笑容甜美到讓人頭皮發麻。

「終於逮到你們了,我可愛的收藏品們。」瑟菲娜的聲音透過法則擴散到遺跡的每一個角落,連影像水晶的轉播都被強行切換到審判庭的畫面,全大陸正在看畢業試煉直播的觀眾瞬間發現畫面卡住,然後跳出一個莊嚴的字樣,因果審判庭開庭中,閒雜人等請保持肅靜,「林澈,葉辰,氣運竊盜與氣運逃逸,兩項罪名並罰。按照天道修正條例第七百四十四條,你們兩個異常點,將在此被同時刪除,相關因果將被回溯抹平,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她輕輕敲了一下印章,兩道法則鎖鏈就從法庭的地板竄出,一道纏向林澈,一道纏向剛突破還沒站穩的葉辰。鎖鏈上寫滿了細小的字,仔細看全是此處應為天命之子單人機緣、此處氣運已被預約請勿佔用這種讓人看了就想翻白眼的條文。

林澈反應極快,一把將葉辰往身後拽,自己舉起二代神鏟往前一擋。鏟面與鎖鏈碰撞,發出像是鐵鎚砸在公文櫃上的悶響,震得他虎口發麻,星紋裂痕處傳來刺痛。他的三紋星輝本就因為連續分寶與動用怨念結晶而處於龜裂狀態,此刻被法則正面衝擊,裂痕又擴大了一點點,黑色的霧氣從裂縫裡滲出來。

「喂喂喂,審判長小姐,上次你的公文包才因為判定衝突打結當機,這次又換一個更大的印章是想報仇嗎?」林澈一邊扛著鏟子往後滑,一邊大聲嚷嚷,試圖用騷話拖時間,「而且同時刪除兩個是哪招?買一送一嗎?天道什麼時候也開始搞週年慶促銷了?」

葉辰被他護在身後,握著短劍的手還在因為突破而顫抖,但眼神已經沉了下來。第四紋的力量在他體內流轉,雖然還不穩,卻讓他的感知變得異常清晰,他能看見那些鎖鏈的軌跡,能看見瑟菲娜椅子背後那個正在快速填寫的刪除進度條,進度條已經跑到百分之三十。

「學長,這個鎖鏈會追蹤星紋波動,我剛突破,波動最大,它會先鎖我。」葉辰低聲說,聲音很穩,「你先走,去找艾莉希亞學姊說的那個通道。」

「走個頭。」林澈頭也不回,直接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大把皺巴巴的紙條,全部往天空一灑,「要走一起走,要被刪除就一起被刪除,我林澈的到此一遊都寫了三十五張了,不差這一張審判通知書!」

紙條在法則風暴裡亂飛,每一張上面都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林澈到此一遊,主角請繞道,有的還畫了啾吉的賤萌表情。瑟菲娜看見這些紙條,猩紅眼眸微微收縮,顯然想起了之前在圖書館與血脈祭典被這些紙條搞到法則當機的慘痛回憶,印章的光芒都跟著晃了一下。

就在刪除進度條跳到百分之五十,兩道鎖鏈即將把兩人徹底纏住時,遠處傳來一聲極其不莊嚴的汽笛聲。

嗚——嗚嗚——那種老式蒸汽火車快沒燃料時的哀號,還混雜著魔導引擎過載的滋滋聲與輪胎打滑的尖叫。

所有人,包括瑟菲娜,都愣了一下,轉頭往聲音來源看去。

只見墜星遺跡外圍那條已經廢棄二十年的魔導捷運廢線上,一輛完全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列車正以一種不要命的速度衝了過來。那輛車的外型根本不能叫做列車,車頭是麥斯威爾工坊裡那台報廢的丹藥外送艙,車身是用三節捷運車廂硬焊在一起的,車頂還裝著一排影像水晶直播天線,車窗全被拆掉,換成各種亂七八糟的魔導零件,有的還在冒火花,整輛車一邊跑一邊掉螺絲,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散架。

而駕駛座上,麥斯威爾·酷寶正戴著護目鏡,亂蓬蓬的白髮被風吹成雞窩,手裡抓著一個用平底鍋改裝的方向盤,嘴裡還叼著半根不知道哪來的能量棒,興奮地大喊。

「讓開讓開!本天才的星穹號試作型一號,搭載最新研發的因果干擾立場與彈幕增幅器,時速三百八,不對,現在是時速五百,因為煞車被我拆去當烤肉架了——」

他一邊喊,一邊猛拍方向盤,列車的車頭竟然直接撞破了因果審判庭的外牆。法則條文構成的牆壁被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物理衝撞撞得粉碎,無數契約書的紙頁像雪花一樣亂飛,每一張紙上原本寫好的刪除條文都被列車噴出的黑煙染成亂碼。

審判庭內的法則天平當場瘋狂搖晃,原本傾向聖殿那一端的砝碼被這股胡亂混搭的科技亂流衝得上下亂跳,刪除進度條的數字開始亂碼,從百分之五十跳到百分之九十九,又跳回百分之零點三,然後開始無限迴圈地在百分之四十七與百分之四十八之間橫跳。

「檢測到非法干擾源!檢測到非法干擾源!」審判庭的空間裡響起天道意志那種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卻帶上了一絲明顯的慌張,「條文衝突!邏輯矛盾!無法判定!無法判定!」

瑟菲娜臉上的甜美笑容終於裂開了。她猛地站起來,因果印章重重往椅子上砸,試圖強制重啟審判,「什麼破銅爛鐵也敢來干擾因果?給我滾出去!」

麥斯威爾從冒煙的駕駛座裡探出頭,對著她比了個大拇指,護目鏡後面的眼睛閃閃發亮,「小姑娘,這就叫魔法與科技胡亂混搭的荒謬喜感懂不懂?你們天道的條文寫得再漂亮,也沒寫過捷運誤點要怎麼判吧?我的列車現在就是誤點三十分鐘,按照西境聯邦交通條例,你得先讓我進站!」

他說完,按下車頭一個紅色按鈕,列車兩側的影像水晶天線同時噴出海量的彈幕光束,那些光束全是這些天來西境聯邦網路上觀看林澈與葉辰直播的觀眾留下的留言,被凱文·周與啾吉聯手收集起來,此刻全部轉化為實體的干擾能量。無數條彈幕在審判庭裡亂竄,缺德但好帥、卷王加油、讓他們過啦這些字樣直接糊在法則鎖鏈上,把鎖鏈上原本嚴肅的法條文字全部覆蓋掉。

林澈趁著鎖鏈被彈幕糊住的瞬間,一把抓住葉辰的手腕,將自己體內僅剩的怨念值全部轉化為幸運加成,低喝一聲,「啾吉!」

一直躲在他帽兜裡的啾吉早就等得不耐煩,聽見召喚立刻跳出來,迷你耳麥與墨鏡在法則風暴裡閃閃發亮,尾巴上的星輝光點炸開成煙火。牠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動了毒舌光波。

「審判長姊姊妳的印章是不是淘寶九塊九包郵買的啊!刪除兩個人還要排隊,工作效率比西境聯邦的公務員還慢!還有那個進度條卡在四十七是當機了嗎?要不要重開機試試?重開機快捷鍵是把公文包往地上摔啦!」啾吉的諧音梗與幹話像機關槍一樣掃射,聲波化作實體的光波,一圈圈衝擊在因果印章上,印章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連瑟菲娜握著印章的手都跟著抖了一下。

「吵死了!」瑟菲娜終於被這套組合拳搞到破功,她索性把印章往地上一摔,印章砸在法則地板上彈了兩下,竟然真的像當機的機器一樣發出嗶嗶的錯誤音。她乾脆撕開自己的法袍下襬,露出裡面為了近戰而穿的星紋緊身衣,猩紅眼眸徹底燃起戰意,「不刪了!本小姐親自來刪除你們!能被我瑟菲娜·曜親手收藏,可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一步踏出,七紋星尊的星輝審判之火轟然炸開,火焰是漂亮的白色與金色交織,卻帶著灼燒靈魂的灼熱,整個審判庭的溫度瞬間飆升,連麥斯威爾的列車外殼都被烤得發紅。瑟菲娜的身影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直接衝向林澈與葉辰,手中凝聚出一把由靈魂烙印構成的長鞭,鞭子每一次揮動都在空氣中留下焦黑的痕跡。

林澈與葉辰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動了。

林澈沒有硬接,他知道自己三紋的硬實力連瑟菲娜一根手指都擋不住,他要做的就是干擾。他將二代神鏟往地上一插,鏟面上的空間座標全部亮起,發動了空間微跳,卻不是用來逃跑,而是讓自己的身影在審判庭裡不斷閃現,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大片新的彈幕吐槽。他的聲音在法庭的每個角落響起,「審判長小姐妳的鞭子燙到我的鏟子了!這鏟子是我導師手搓的,弄壞了你要賠!賠不起就拿妳的肩甲來抵!」

彈幕與空間波動讓瑟菲娜的鎖定不斷被打斷,她的鞭子好幾次眼看就要抽中葉辰,卻被忽然出現在中間的林澈虛影與彈幕文字擋住,氣得她牙癢癢。

而葉辰,就是在這片混亂中,握緊了那把普通的制式短劍。

四紋的力量還很生澀,火焰與黑霧在劍身上不穩定地跳動,但他的步伐卻穩得像在石磨村練了五年的每一個清晨。重心壓低半吋,膝蓋微彎,呼吸放緩,艾莉希亞筆記上的每一句話,麥斯威爾隨口提過的重力公式,林澈塞給他碎屑時說的別怕,此刻全部融進這一劍裡。

他沒有華麗的星輝塑形,沒有凍結空間的領域,只有一記最樸實的直刺。

但這一刺,卻穿過了瑟菲娜因為被林澈干擾而露出的半秒空隙,劍尖精準地點在她長鞭的星輝節點上。七紋星尊的火焰長鞭,竟然被一個剛突破四紋的少年,用最基礎的劍技硬生生點得火花四濺,整條鞭子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偏去,抽在審判庭的立柱上,將一根契約立柱抽得粉碎。

瑟菲娜踉蹌半步,猩紅眼眸中第一次露出驚訝,隨即轉為更深的興奮,「有意思!一個靠作弊偷氣運,一個靠苦練硬鑿出路,你們兩個湊在一起,倒真像一場像樣的收藏展!」

她大笑著,火焰再次暴漲,這一次不再留手,整個人化作一團白金色的火球,朝著兩人同時壓下。葉辰舉劍硬撼,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四紋的星輝與七紋的審判之火正面碰撞,衝擊波將周圍的彈幕都震散。林澈則從側面切入,神鏟狠狠鏟向瑟菲娜腳下的法則地板,試圖用空間微跳把她的重心鏟歪,嘴裡還不忘大喊,「葉辰,重心!左邊!」

「知道!」葉辰應聲,腳步一錯,借著林澈製造的震動,整個人滑到瑟菲娜的側面,短劍反手撩起,劃出一道帶著黑霧的弧光。

荒謬的法庭裡,莊嚴的審判程序已經徹底變成一場熱血又搞笑的混戰。麥斯威爾的列車還在冒煙,卻還在用喇叭播放著啾吉提前錄好的加油聲,啾吉的毒舌光波與林澈的彈幕吐槽此起彼落,葉辰的劍光一次又一次點在瑟菲娜的火焰破綻上,三個人的配合從一開始的生疏,到此刻竟有了種脫口秀與武打戲同時上演的奇妙節奏。

瑟菲娜的火焰被一次次點歪,她的笑容卻越來越瘋,眼中的佔有慾幾乎要溢出來,「不夠!還不夠!再讓我看看,你們還能歪到什麼程度!」

而就在這時,審判庭那扇被列車撞破的外牆後面,傳來了墜星遺跡深處那個被封印二十年的東西,第二次,也是更用力的一次震動。震動順著法則地板傳上來,讓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林澈與葉辰腳下的怨念黑霧與金色星輝,竟不受控制地被那股震動吸去一絲,往地底深處飄去。

麥斯威爾護目鏡後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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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 第二十七章 情報與駭客的最後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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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星遺跡上空那座由契約紙頁堆疊而成的因果審判庭,在麥斯威爾的拼裝列車蠻橫撞入之後,非但沒有崩塌,反而像是被徹底激怒的公務機關,直接啟動了最高等級的封鎖程序。

原本被列車撞碎的外牆缺口處,無數細小的法則文字從地底翻湧而上,像是一群加班到失去理智的文書人員,尖叫著互相黏合、重組,轉眼間就織成一面厚實到連光線都無法穿透的黑色穹頂。穹頂之上浮現出一行行金色的小字,字體工整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審判期間禁止外部干預,禁止直播,禁止投喂彈幕,違者將被視為藐視天道。

嗡的一聲低鳴,整個穹頂徹底合攏。

最後一絲從外界透進來的墜星遺跡紫色天光被切斷,連麥斯威爾那輛還在冒煙的星穹號試作型一號車頭燈光都被壓得黯淡下來。車廂裡的影像水晶天線滋滋作響,原本還能噴出少量彈幕光束,此刻像是被拔掉網路線的分享器,只剩下零星幾個字卡在半空中閃爍,然後啪的一下碎掉。

林澈立刻感覺到不對勁。

他握著二代神鏟的手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原本還能透過工裝褲口袋裡的怨念結晶隱約感應到外界那些支持他的細微波動,此刻卻像是被丟進深海,什麼都聽不見了。連啾吉尾巴上那顆寄生著星海鯤鵬能量體的光點都黯淡了不少,松鼠整隻縮在他的帽兜裡,墨鏡歪掉,耳麥裡只剩下刺耳的雜訊。

「斷線了?」葉辰也察覺到了異常。他剛突破四紋,感知比平時敏銳數倍,卻發現自己與外界的星輝流動被一堵無形的牆徹底隔開,連艾莉希亞留在他短劍上的那絲冰系星圖印記都變得模糊,「學長,外面的星輝進不來了。」

「何止進不來,根本是被關小黑屋了。」林澈把神鏟往法則地板上重重一頓,鏟尖與地板碰撞出沉悶的回音,卻沒有激起任何空間漣漪,連他最擅長的空間微跳都像是被貼上封條,跳動距離被壓制到只剩半步,「這是天道的最終手段,物理隔絕加法則斷網,把我們兩個直接做成罐頭,等著開罐頭逐一刪除。」

穹頂中央,瑟菲娜·曜緩緩從那團白金色的審判之火中站起身。先前被林澈的彈幕與葉辰那一記精準直刺搞得有些狼狽的她,此刻在封鎖完成的法庭裡重新找回了掌控感,猩紅眼眸裡的瘋狂與優雅再次完美融合。她伸手一招,那枚被摔在地上嗶嗶叫的因果印章自動飛回她手中,印章表面的錯誤碼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穩定跳動的進度條,刪除程序重啟中,外部干擾已排除,預計三分鐘後完成抹除。

「看來你們的小把戲到此為止了。」瑟菲娜輕笑,指尖的長鞭重新凝聚,鞭身上纏繞的白色火焰比之前更凝實,甚至發出細微的審判聖歌,「沒有彈幕,沒有列車,沒有那些上不了檯面的科技亂流,我倒要看看,兩個氣運異常點,還能拿什麼跟七紋的法則對抗?」

她沒有急著進攻,反而像貓捉老鼠一樣,慢悠悠地繞著兩人踱步,鞭子在地板上拖曳出焦黑的痕跡。這種刻意的壓迫感讓審判庭裡的空氣變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用力把星輝從胸口擠出來。

林澈盯著穹頂上那行禁止直播的小字,腦中飛快轉動。封鎖越是完整,就越說明外界的支援對天道而言是真正的威脅,換句話說,只要能把這面牆打破一個洞,法則的天平就有機會傾斜。可是牆在外面,人在裡面,要怎麼把訊息遞出去?

就在這座黑色罐頭即將把兩人徹底悶熟時,罐頭的外面,有兩個人正用完全不講道理的方式,試圖撬開它。

聖光群島,聖殿議會檔案庫的地下七層。

這裡是整個伊瑟蘭大陸保全等級最高的地方之一,號稱連一隻蚊子的飛行軌跡都會被星紋感應器記錄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與封蠟混合的味道,無數懸浮的書架在半空中緩慢旋轉,每一本檔案都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膜包裹,光膜上流動著細小的警戒術式,只要有外人碰觸,警報會在一秒內傳遍整個聖光群島。

一道比影子還淡的黑霧,正貼著天花板的縫隙無聲滑行。

莉娜·黑鴉把自己的呼吸壓到最弱,整個人與暗影融為一體,酒紅色的短捲髮被她用一條黑色的束帶緊緊札起,煙燻妝在檔案庫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冽。她腰間那些平時掛滿的情報捲軸與匕首此刻只剩下一把最細的星紋短匕,其餘位置全部換成了用來干擾感應器的反光貼片與竊取晶片。

她已經在這裡潛行了十七分鐘。

從審判庭封鎖的瞬間,她就知道林澈與葉辰被切斷了支援。歐若拉·金衡在第一時間透過地下拍賣會的緊急頻道給她傳來一句話,天道契約的原始條款在檔案庫最深處,編號零號櫃,K先生二十年前動過手腳。那句話後面還附帶了一個座標與一句抱怨,記得加錢。

莉娜一邊在心裡罵著那個金衡女人連這種時候都要談生意,一邊卻把速度又提快了一線。她的暗影潛行在這種遍布光明術式的地方每多維持一秒,星紋的負荷就重一分,四紋的星輝在她經脈裡像是被無數細針來回穿刺,但她沒有停。

「績效主義的檔案分類還真是有夠無聊,全部照血脈濃度排序,活像大型相親資料庫。」她在心裡吐槽,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氣音碎念,這是她緩解緊張的習慣,「讓我看看,零號櫃,零號櫃,被藏在最底層見不得光的地方,肯定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黑帳。」

終於,在一排標記著已銷毀的廢棄書架後方,她找到了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黑色櫃體。櫃體沒有任何光膜包裹,反而像是被刻意遺忘,表面落了一層薄灰,櫃門上只刻著一行幾乎被磨平的小字,初心。

莉娜伸手,指尖的暗影化作最細的絲線,探入櫃門的縫隙。絲線觸碰到鎖芯的瞬間,一股久遠到讓人鼻酸的星輝波動順著絲線傳回來,那不是現在聖殿議會那種冰冷、標準化的法則氣息,而是一種更溫暖、更混亂,卻也更接近本源的氣息。

咔嚓。

櫃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卷用最普通的羊皮紙寫成的契約,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捲起,上面用一種已經很少見的古星語寫滿了條文。莉娜迅速將竊取晶片貼在紙面上,晶片亮起淡藍色的掃描光,一行行文字被快速複製。

她的視線飛快掃過掃描結果,呼吸猛地一窒。

契約的開頭寫得非常清楚,星輝為萬物共享之光,氣運為眾生共行之力,天道為引路之燈,而非獨佔之鎖。後面還有一條被用黑色墨水反覆塗掉,卻因為時間久遠而隱約透出痕跡的原始條文,凡得星紋者,皆可互為薪火,彼此增輝,氣運不設總量,不設配額。

而在這行被塗掉的字旁邊,有人用嶄新的、冷硬的筆跡,硬生生加上了一行批註,經K氏修正案,氣運總量固定,僅由天命之子獨享,其餘皆為竊賊。批註的落款處,蓋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天平印章,與K先生公文包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莉娜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隨即被更猛烈的怒火取代,「什麼天命獨佔,根本就是後來加上的私貨!把大家的路堵死,只留一條給自己收割,這哪是天道,這是壟斷批發商!」

她毫不猶豫地將整份掃描結果打包,透過暗影網路直接丟向另一個座標,同時按下腰間一個紅色的緊急按鈕,那是她與凱文·周約定好的,證據到手,立刻開播的信號。

與此同時,西境聯邦,魔導捷運中央控制塔的廢棄維修層。

這裡堆滿了被淘汰的影像水晶中繼器與嗡嗡作響的散熱風扇,空氣中充滿電子零件過熱的焦味。凱文·周整個人縮在一張堆滿能量飲料罐的電競椅裡,黑框眼鏡反射著眼前十二面懸浮螢幕的光,螢幕上全是瘋狂跳動的程式碼與被紅色封鎖字樣覆蓋的直播畫面。

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打的速度快到出現殘影,額頭全是汗,耳機裡不斷傳來系統的警告音,警告,檢測到天道級防火牆,禁止解析審判庭內部影像,禁止轉播,違規者將被標記為異常點。

「異常點就異常點啦!我從幫林澈偽造幽靈帳號那天起就已經是異常點預備役了!」凱文一邊敲鍵盤一邊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瘋狂吐槽,語速快到像是機關槍,「想搞斷網封鎖是吧?想讓全大陸的人都以為審判庭裡的審判很合理是吧?我偏不讓你如意!西境聯邦的影像水晶網路是靠魔導捷運的星軌供能的,你封得了天空,封得了地底的軌道嗎?」

他猛地將一條自己私接的高壓星纜直接插進主控台的備用能源孔,火花四濺中,整個控制塔的燈光都跟著閃爍了一下。這是他在十四章時就偷偷留下的後門,當時為了給二代神鏟供能而偷接的捷運能源網路,此刻成了唯一沒有被天道納入封鎖的盲區。

「莉娜給的原始條款收到了……好,證據有了,現在就差把畫面捅出去!」凱文的眼鏡滑到鼻尖,他一把推上去,手指重重敲下最後一個確認鍵,「給我接管!全頻道強制彈窗!標題就叫天道黑幕大揭秘,氣運本來是吃到飽,現在被改成限量套餐!」

嗡——

十二面螢幕同時亮起,原本被黑色穹頂覆蓋、呈現一片漆黑的審判庭畫面,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鑿子硬生生鑿開一道裂縫。那道裂縫起初只有髮絲大小,卻在凱文注入的高壓星輝衝擊下迅速擴大,轉眼間就變成一道橫貫天際的直播視窗。

下一秒,伊瑟蘭大陸所有還亮著的影像水晶,無論是在西境聯邦二十四小時播放修煉綜藝的街頭大螢幕,東境荒野冒險者酒館裡用來播放地下拍賣會的舊水晶,還是聖光群島學院教室裡用來上課的教學水晶,全部被強制切換。

畫面中,是瑟菲娜·曜高高在上、舉起長鞭準備揮下的冷酷身影,是被黑色穹頂困在中央、星紋龜裂卻依舊把葉辰護在身後的林澈,是那個不斷跳動的刪除進度條,以及穹頂上那行禁止直播的金色小字。

而在畫面的最下方,凱文用最大號的字體,配上莉娜傳來的那份泛黃契約掃描圖,打出了一行不斷閃爍的彈幕置頂,原始契約在此,氣運本可共享,是K先生竄改條文,獨佔成天命!

整個大陸,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隨即,像是被點燃的油鍋,徹底炸開。

西境聯邦的某個丹藥外送站,剛被K先生抬高的丹藥價格壓得喘不過氣的年輕修行者,看著螢幕裡那份契約,手裡的廉價外送艙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東境荒野的某個礦坑深處,一群因為沒有血脈加護而被學院拒於門外的少年,看著畫面裡同樣沒有血脈卻硬生生突破四紋的葉辰,忍不住握緊了拳頭。聖光群島的某間補習班裡,一個剛被告知績效不足要被退學的旁系少女,看著林澈那張寫滿到此一遊的紙條,忽然笑出了眼淚。

「憑什麼氣運只能給一個人?我們每天那麼努力算什麼?」

「那個拿鞭子的大姊姊好兇,可是那個拿鏟子的學長跟拿短劍的學弟,感覺好像我們啊!」

「加油!不要被刪除!」

無數細微的聲音,透過影像水晶網路,化作最純粹的彈幕洪流。每一條彈幕都是一點微弱的星輝,單獨一點或許連燭火都不如,但當數百萬、數千萬條彈幕同時從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匯聚成河,再透過凱文強行鑿開的那道裂縫,朝著審判庭的黑色穹頂衝去時,那股力量,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聲援。

那是意志。

是被壓迫許久的人們,第一次對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劇本,說出不字的意志。

審判庭內,林澈與葉辰同時抬頭。

他們看見,原本堅不可摧的黑色穹頂上,那道被凱文鑿開的裂縫中,正有無數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飄進來。每一個光點都帶著一句話,帶著一份溫度,帶著一個來自陌生人的信任。

缺德但好帥加油啊!卷王不要輸!氣運是大家的!

那些光點落在林澈龜裂的星紋上,落在葉辰剛凝聚的第四紋上,發出輕柔的嗡鳴。林澈感覺自己乾涸的星輝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溫熱的泉水,雖然微弱,卻讓他那條快要徹底碎裂的星紋裂縫,隱隱有了一絲癒合的跡象。葉辰握著短劍的手不再顫抖,劍身上纏繞的怨念黑霧與金色星輝,在彈幕光點的浸潤下,第一次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再互相排斥。

而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法則天平上。

那座一直傾向聖殿與K先生的巨大天平,在海量彈幕意志的衝擊下,劇烈地搖晃起來。支撐天平的法則立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傾向聖殿那一端的砝碼,被一點點抬起,而代表林澈與葉辰的那一端,則在無數光點的堆疊下,緩緩上升。

瑟菲娜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徹底消失。她猛地回頭,看向穹頂上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縫,看向那些她從未放在眼裡的、來自底層的彈幕,猩紅眼眸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慌亂。

「不可能……」她的聲音不再甜美,帶上了一絲尖銳,「這些螻蟻的意志,怎麼可能撼動天道的天平?氣運的總量是固定的,你們再怎麼喊,也分不到——」

「誰說氣運是固定的?」林澈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他舉起手,掌心托著一個剛從裂縫中飄進來、還帶著莉娜暗影氣息的掃描光團,光團裡,那份泛黃契約的原始條文正清晰地投影在審判庭的半空中,共享而非獨佔幾個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林澈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那個痞帥又帶點缺德的笑容重新回到他臉上,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葉辰,葉辰也正看著他,兩人的眼神在彈幕的光雨中交匯,不需要任何言語,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原來,他們一直以來對抗的,不只是K先生與聖殿議會,更是那個被竄改的、謊稱資源有限的劇本本身。

「聽見了嗎?」林澈的聲音透過那道裂縫,透過影像水晶,傳向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也傳向穹頂之上那個一直沉默的天道意志,「氣運不是你一個人的限量套餐,是大家都能續杯的吃到飽!你想獨吞,問過我們了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審判庭的法則天平,發出一聲清脆的、像是枷鎖斷開的聲響,原本傾斜的角度,第一次,被徹底扳平,甚至開始緩緩向著林澈與葉辰這一側傾斜。

穹頂的震動,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遺跡深處那個被封印的東西,似乎感應到了這股前所未有的共享意志,發出了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帶著喜悅的長鳴。

而在聖殿議會最頂層的觀測塔上,一直面無表情的K先生,看著直播畫面裡那份本該被永遠封存的原始契約,看著那座開始傾斜的天平,平靜的臉龐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紋。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公文包的鎖扣發出咔的一聲輕響,裡面透出的不再是金色的法則熔液,而是濃稠如墨的黑色怨念。

「看來,溫和的修正,已經不夠了。」他低聲自語,聲音透過已經被駭入的影像水晶,隱約傳進了審判庭,「那就只能,請兩位異常點,親自來我的收藏室坐坐了。」

審判庭的地板,在那句話落下的同時,無聲地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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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第二十八章 幕後黑手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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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化為星域的那一瞬間,沒有任何聲響。

墜星遺跡因果審判庭那原本堅硬、刻滿金色法則文字的黑色地面,像是被誰用橡皮擦輕輕一抹,溫順地溶解、退色,露出底下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不是墜落,是展開。林澈感覺自己鞋底的觸感從冰冷的石磚變成了一種軟綿綿、卻又吸住腳跟的黏稠感,他低頭一看,自己的工裝褲褲管正被無數細小的光點纏繞,那些光點原本是凱文鑿開裂縫後灌進來的彈幕星輝,此刻卻被更深處的黑暗一口口吞噬,發出像是氣泡破裂的細微滋滋聲。

頭頂的黑色穹頂沒有消失,反而在倒映。上下對稱,兩片純粹的黑暗將整個審判庭夾在中間,形成一座沒有牆壁、沒有邊界的球形囚牢。遠方有星光,但那些星光是死的,冰冷、靜止,像是被封在琥珀裡的標本,連閃爍都顯得敷衍。麥斯威爾那輛還在冒煙的拼裝列車,有一半車身已經沉入黑暗,車頭燈的光柱射出去不到三公尺就被黑暗吃掉,連一點回音都沒有,整個空間安靜到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耳膜裡流動的聲音。

「哇,這裝潢風格轉換得有點硬要啊。」林澈把二代神鏟往身前一橫,鏟面反射出他自己那張因為星紋裂痕隱隱作痛而有點發白的臉,他故意用那種缺德的輕佻語氣開口,試圖驅散這份讓人胸口發悶的壓抑,「剛剛還是肅穆的法庭,現在直接變成五星級黑洞景觀房?K先生,你這位天道物業管理員是不是預算沒喬好,連燈都捨不得開?」

他的吐槽沒有得到回應,卻讓站在他身側半步的葉辰微微繃緊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

葉辰握緊了那把由艾莉希亞的星圖碎屑與林澈私藏的怨念短劍融合而成的灰黑色短劍,劍身上的金色星輝與黑霧此刻在黑暗星域的壓制下,被迫糾纏得更緊,像兩條互相不服氣的蛇擰成一股。他的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那不是血,是星輝被過度壓榨後產生的焦味。五歲起每天萬次揮刀的記憶讓他的小腿肌肉下意識地繃緊,腳尖微微點地,即使腳下已經沒有實地,他依然保持著最能發力的姿勢。

「學長,小心。」葉辰的聲音很低,卻在這片死寂裡格外清晰,「這裡的星輝流動不對勁,所有的方向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

他的話音剛落,黑暗的正中央,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人。

不是走出來,也不是跳出來,更像是黑暗本身覺得應該要有一個人在那裡,於是就長出了一個人。

K先生依舊是那身筆挺到連一絲皺摺都沒有的黑色西裝,無框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手裡提著那只一看就很貴的黑色公文包。只是此刻,他的領帶不再是暗金色的星紋領帶,而是一條由無數細小黑色鎖鏈編織而成的詭異領帶,每一條鎖鏈的末端都連著一張痛苦的人臉,一閃而過,又立刻縮回去。他的皮鞋踩在虛無的星域上,卻發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喀喀聲,每一步,都讓周圍那些死去的星光黯淡一分。

「林澈,葉辰。」K先生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菁英業務員般的標準語調,不高不低,卻能讓每一個字都準確地敲在鼓膜上,「兩位異常點,很高興我們終於可以在沒有雜訊干擾的環境下,進行一次坦誠的績效面談。」

他推了一下眼鏡,公文包的鎖扣喀嚓一聲自動彈開,卻沒有打開,僅僅是露出一條縫,縫裡有濃稠如墨的黑霧在翻滾,黑霧中隱約傳來無數細小的尖叫與祈禱聲,混在一起,像是一座擠滿人的地下捷運車廂在尖峰時刻的嘈雜。

「坦誠個頭啦,你這傢伙的領帶是去哪個萬聖節特賣會批發的?」林澈立刻接話,他的痞帥笑容裡混雜著黑眼圈帶來的疲憊,卻硬是把那份沉重感往喜感的方向拽,「我說K先生,你好歹也是天道派遣的公務員,能不能有點職業道德?把加班怨氣具現化在領帶上很不專業耶,觀感不佳,客訴會很多喔。」

K先生沒有生氣,甚至還微微頷首,像是在認真評價他的發言。

「很有精神的吐槽,這正是你身上最有價值的部分。」K先生淡淡地說,目光掃過林澈工裝褲口袋裡那顆已經黯淡的怨念結晶,又掃過葉辰那把灰黑短劍,「一個是靠著提前二十年偷走三十六處秘藏,硬生生把氣運負債堆到天道的資產負債表都快爆掉的竊賊。一個是本該一無所有,卻靠著每天一萬次揮刀這種最沒效率、最愚蠢的方式,硬生生從零分考到滿分的內卷勞模。你們兩個,一個代表投機,一個代表苦勞,剛好是我這份收藏最欠缺的兩塊拼圖。」

他抬起手,公文包裡的黑霧猛地湧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座由無數破碎王座、斷裂神劍、乾枯神獸骸骨堆疊而成的巨大山丘。山丘的頂端,隱約能看見一張張模糊的臉孔,每一張都曾經是某個時代的天之驕子,眼神卻空洞無比。

「你以為天命之子是世界意志的恩賜?」K先生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乎愉悅的顫抖,那份絕對理性出現了裂痕,露出底下更深的貪婪,「不,那是我的企劃案。我,本是上古星隕之戰中隕落的諸強怨念集合體,僥倖未散,依附於世界法則的縫隙。我發現,只要誘導世界意志相信氣運總量有限、必須集中於一人,才能對抗未來的災厄,世界就會自動幫我篩選、培養、催肥最完美的祭品。每一代天命之子,都是我精心飼養的氣運豬隻,等到他們九紋圓滿、即將成神的那一刻,我再出面收割,一舉補全我當年破碎的神格。」

葉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握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那把短劍傳來一陣灼熱感,像是在憤怒。他想起自己五歲那年,在空蕩蕩的秘藏遺址前,拿著木棍一遍遍揮舞的自己,想起那些被林澈立牌寫著林澈到此一遊的空箱子,原來那些空箱子的背後,還有這樣一隻等著收割的手。

「所以你就竄改了原始契約?」林澈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口袋裡那份由莉娜冒死竊來的契約掃描光團,此刻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把共享改成獨佔,把吃到飽改成限量套餐,讓全大陸的人為了搶那一個名額內鬥到死,你好在旁邊數鈔票?」

「用詞很精準,不愧是能把神劍拿去當曬衣竿的創意人才。」K先生竟然鼓起了掌,掌聲在星域中顯得格外空洞,「而林昊穹家主,就是我這個企劃案最忠實的區域經銷商。」

隨著他的話音,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黑暗的邊緣踉蹌著被拉了出來。

林昊穹。

這位聖光群島林家的家主,此刻看起來狼狽至極。他那一絲不苟的銀白長髮散亂開來,華麗的星紋長袍破了好幾個口子,胸口的家徽黯淡無光。最駭人的是,他的脖頸與手腕處,纏繞著與K先生領帶同款的黑色鎖鏈,鎖鏈深深勒進他的皮肉,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的黑霧從他口鼻中被抽出,匯向K先生的公文包。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種冷峻的威嚴,而是一種被掏空後的茫然與痛苦,八紋星尊的威壓此刻像是漏風的氣球,只剩下零星的威懾。

「父親?」林澈的聲音卡了一下,那個他已經很久沒有叫出口的稱呼,帶著一點乾澀。

林昊穹像是被這個稱呼燙到,猛地抬頭,看向林澈的眼神複雜到難以形容,有愧疚,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種被戳破謊言後的羞憤。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他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我只是……我只是想讓林家延續下去。K先生告訴我,血脈濃度就是一切,只要把資源集中給最優秀的子弟,林家就能永遠站在聖光群島的頂端。我……我只是按照績效條例辦事……」

「績效條例?」林澈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反而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他想起自己被除名那天,被收回的宿舍門卡、被凍結的帳戶、被退追蹤的社群帳號,那種被整個家族當成不良庫存下架的冰冷感,「爸,你到現在還在背規章?你看看你自己,八紋星尊,家主,結果現在像條狗一樣被他牽著,你的績效呢?你的血脈優越呢?有用嗎?」

林昊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鎖鏈勒得更緊,讓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K先生則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對父子的對峙,像是在欣賞一齣自己編排好的家庭倫理劇。

「林家主,請注意你的情緒波動,這會影響氣運純度。」K先生溫和地提醒,手中的公文包微微張開,吸力驟然加大,「好了,敘舊時間結束。林澈,你身上背負著未來主角三十六份機緣的龐大負債,那是最肥美的怨念。葉辰,你身上則是這二十年來,在資源歸零的絕境中硬生生磨出來的、最純粹的努力結晶。一個極陰,一個極陽,只要同時吞噬你們,我就能逆轉生死,真正成神。」

他不再多言,公文包徹底打開。

那不再是公文包,而是一張深淵的嘴。無數黑霧化作實質的觸手,從中噴湧而出,鋪天蓋地地朝著林澈與葉辰捲去。觸手所過之處,連那些死去的星光都被染成墨色,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林澈與葉辰背靠背,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林澈的鏟子與葉辰的短劍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痕,卻在觸手形成的黑色浪潮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觸手即將把兩人徹底淹沒的前一秒,一聲怒吼炸開。

「夠了!」

是林昊穹。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雙手死死抓住勒住自己脖頸的黑色鎖鏈,八紋星紋不顧一切地逆行燃燒,原本銀白色的星輝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他的皮膚寸寸龜裂,鮮血從裂縫中滲出,卻在滲出的瞬間就被燃燒的星紋蒸發成血霧。

「林澈……你說得對……」他的聲音在星紋自爆的轟鳴中斷斷續續,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林澈心頭,「家族……從來不是績效……不是血脈濃度……是……是即使你是三紋廢柴……也還有人願意為你留一盞燈……是我……是我親手把那盞燈吹熄了……」

他看著林澈,那個被他親手除名、放逐到西境聯邦當打工仔的兒子,此刻卻站在那個他一直看不起的、靠努力硬撐的天命之子身旁,兩個人明明狼狽不堪,卻比他這個家主更像是一家人。

「這一次……讓我……當一次父親……」

轟——

八紋星尊的自爆,沒有華麗的光焰,只有一聲沉悶到讓整個黑暗星域都為之震顫的巨響。林昊穹的身體化作一團最純粹、最熾熱的銀白色星輝,像一顆逆行的流星,狠狠撞向K先生公文包所化的深淵巨口。那些纏繞他的黑色鎖鏈寸寸斷裂,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硬生生在鋪天蓋地的黑色觸手中,炸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卻明亮的裂口。裂口之外,隱約能看見墜星遺跡那紫色的天空,以及無數還在透過裂縫傳遞進來的、微弱卻持續的彈幕光點。

「走!」林昊穹最後的聲音,帶著血沫,嘶吼出來。

林澈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想伸手去抓那團正在快速消散的星輝,卻被葉辰一把拉住。葉辰的眼神同樣震動,卻保持著卷王在絕境中鍛鍊出的絕對冷靜,他反手將自己的短劍塞進林澈手中,另一隻手則握住了林澈的鏟柄。

「學長,別讓家主白費!」葉辰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們一起衝出去!」

兩人的星輝,在這一刻,第一次毫無保留地融合在一起。林澈那龐大卻混亂的負債氣運,與葉辰那精純卻弱小的努力氣運,像是終於找到了彼此的另一半,黑與金的光芒交織、纏繞,在他們腳下形成一個小小的、卻異常穩固的立足點。

而被炸開缺口的K先生,發出了有史以來第一聲真正意義上的、充滿暴怒的咆哮。

「林昊穹——你這顆廢棄的棋子——」他的西裝在爆炸的餘波中出現了褶皺,眼鏡歪斜,露出底下一雙完全由黑霧構成、沒有瞳孔的眼眸,那張菁英業務員的面具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由無數怨念面孔堆疊而成的真實面容,「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逃掉?這片星域,就是我的神國!在這裡,我就是天道!」

他張開雙臂,整個黑暗星域開始旋轉、收縮、沸騰。無數星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化作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漩渦的中心,正對著那道被炸開的裂口,要將那最後的生路,也徹底碾碎。

黑暗,像潮水一樣,重新合攏。

而那道裂口的光,正被一點點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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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 第二十九章 相愛相殺的爆笑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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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星域開始轉動的時候,沒有風聲,也沒有轟鳴,只有某種類似大型洗衣機脫水時的低沉嗡鳴,悶悶地卡在耳膜深處。

林澈感覺自己的工裝褲管正被什麼東西往下拽,低頭一看,那些原本被林昊穹以八紋星尊自爆硬生生炸出來的、金色與血色交織的星輝裂口,正被四周湧來的墨色黏稠物質一點一點地糊上。腳底下的觸感已經完全消失了,分不清是踩在實地還是踩在某種半凝固的果凍上,每往前挪半步,鞋底都會拉出細細的黑色絲線,絲線斷開時會發出啵的一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捏破泡泡紙。頭頂那些被K先生稱為神國地磚的死星,此刻全部被無形的力量捲動,化作一道巨大到看不見邊際的黑色漩渦,緩慢卻蠻橫地旋轉,漩渦中心對準的正是那道僅存的生路裂口,裂口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吞噬,從原本的一人寬被壓縮成半臂寬,眼看就要徹底癒合。

「哎呀呀,這就開始縮圈了?」林澈把二代神鏟往肩膀上一扛,鏟面因為沾染了林昊穹自爆後的餘溫而微微發燙,燙得他掌心發麻,他卻故意把語氣放得輕鬆,甚至還吹了聲口哨,「K先生,你這個售後服務不行啊,剛剛我爸才幫我們開了個逃生門,你馬上就給封起來,房務整理也太積極了吧?給個差評喔。」

站在他身旁的葉辰沒有接話,只是把那把灰黑色短劍橫在身前,劍身上金色星輝與黑色怨念糾纏得像是一團打了死結的毛線。黑暗星域的壓力讓他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胸口每一次起伏都能聞到自己星輝過度燃燒後產生的淡淡焦味,像是烤焦的吐司邊。但他五歲起每天一萬次揮刀鍛鍊出來的肌肉記憶讓他在失重的環境下依舊穩穩紮住馬步,腳尖微微內扣,眼神死死盯住漩渦中心的K先生。他的心裡其實有點亂,剛剛林昊穹自爆前那句「讓我當一次父親」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他這十幾年來只靠努力填滿的心湖,他從小沒有父親,只有石磨村的老村長和那塊怎麼挖都是空的秘藏遺址,突然看見林澈這個平常滿口歪理、喜歡立牌嗆聲的缺德學長眼眶發紅的樣子,他竟有點不知所措。

K先生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爆炸餘波而微微歪斜的眼鏡,領帶上那些由黑色鎖鏈編成的痛苦人臉此刻因為漩渦的轉動而興奮地探出頭來,張著嘴無聲地尖嘯。他的西裝依舊筆挺,甚至連皮鞋上的灰塵都沒有沾上一粒,那份菁英業務員的從容感在這片末日景象中顯得格外詭異。

「真是令人感動的父子情深,可惜績效考核從來不看眼淚。」K先生推了一下眼鏡,聲音透過公文包化作的深淵擴散開來,每個字都帶著回音,「林澈,你看看你,拿著三十六處秘藏的氣運負債,卻只會當個四處挖坑的竊賊,星紋三紋,靠著到此一遊的紙條刷存在感。還有你,葉辰,本該是氣運加身的天命之子,結果被這個竊賊逼得只能靠土法煉鋼,每天揮刀一萬次,把自己練成一頭只會低頭拉磨的笨牛。一個靠作弊,一個靠內卷,你們兩個湊在一起,根本就是一齣小丑雙人組,有什麼資格站在我的神國裡談羈絆?」

這番嘲諷精準得惡毒,要是放在平常,林澈大概會立刻回嘴個三百字,但此刻他只是沉默了兩秒,然後把背上的超大號鏟子重重地插進虛無之中,鏟尖與黑暗碰撞,濺起一小圈金黑相間的火花。

「你說對了啦,我們就是小丑。」林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張熬夜挖寶熬出黑眼圈的臉在漩渦的微光下顯得痞氣十足,「但小丑的好處就是,觀眾以為我們在搞笑的時候,我們已經把帳篷給偷走了。葉辰,你還記得我地圖集上那三十六個被我搬空的點嗎?炎帝藥園、地心靈液、星海鯤鵬蛋、聖池星源……每一處我都留了一張紙條,寫著林澈到此一遊,主角請繞道。」

葉辰點頭,握劍的手緊了緊,那些紙條他太熟悉了,五歲那年他第一次跟著村裡的獵人進山,找到傳說中會有靈草的洞窟,結果只看到一張用防水膠帶貼在石壁上的A4紙,上面用螢光筆寫著同樣的字,字旁邊還畫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符號。當時他氣得把紙條撕成碎片,回去後卻多揮了兩千次刀。

「那些紙條,我本來是想氣未來的你的。」林澈的聲音忽然放低,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沙啞,「現在想想,真的挺缺德的。所以,我想把這些年偷來的東西,暫時還給你。不是還秘寶,那些早就被我拿去換外送艙、換丹藥、拿去當那個什麼星殞神劍的曬衣竿了。我要還的是氣運本身,三十六份被天道判定為負債的氣運,我全部灌給你。反正這玩意在我身上就是一堆催繳單,在你身上,說不定能變成獎學金。」

葉辰愣住了,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學長,你星紋已經裂成那樣,再把氣運全部抽離,你會……」

「會怎樣?會死喔?」林澈打斷他,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調調,「少瞧不起人了,我林澈別的沒有,就是命硬。況且,我還有啾吉啊。餵,搭檔,該你上場了,再不講幾個爛梗,我們就要真的變成星域壁紙了!」

話音剛落,一團金褐色的毛球忽然從林澈工裝褲的側邊大口袋裡彈了出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跟斗,穩穩落在林澈的鏟柄頂端。

啾吉那條蓬鬆的星尾此刻炸成了蒲公英,尾尖的星輝光點因為黑暗的壓制而明滅不定,但它頭上的迷你實況主耳麥卻閃著堅定的紅光,墨鏡歪歪地掛在鼻梁上,看起來既狼狽又囂張。

「報告報告,這裡是伊瑟蘭第一缺德實況台,我是你們最愛的啾吉主播,現在為您現場轉播《兩個小丑勇闖黑心老闆神國》!」啾吉的聲音透過耳麥自帶的擴音效果在星域裡炸開,尖細卻穿透力十足,「剛剛K老闆說我們是小丑,我第一個不服!林澈這個傢伙雖然缺德,但他缺德得很有創意,葉辰雖然內卷,但他卷得很有骨氣,這叫什麼?這叫缺德卷王聯名款,限量發售,買一送一啦!」

它一邊說,一邊用兩隻前爪用力拍打自己的尾巴,每拍一下,就有細小的金色聲波擴散出去。那些聲波碰到漂浮在黑暗中的、林澈這些年留下的無數張到此一遊紙條的幻影時,紙條上的黑色字跡竟開始發光、扭曲、重組。

「林澈到此一遊,主角請繞道——這種話怎麼能算是詛咒呢?」啾吉的語速越來越快,毒舌光波的頻率也越來越高,「這明明就是學長用最傲嬌的方式寫的加油小卡啊!翻譯一下就是:此路不通,但我幫你把坑踩完了,你只要往前走就好!來來來,現在本主播要施展絕招,諧音梗祝福大法!」

「到此一遊,祝你一路有油,星輝加油!主角請繞道,祝你繞道超車,彎道超車!林澈缺德,但缺德才能積德!」啾吉的聲波猛地拔高,刺耳的諧音梗化作實質的金色彈幕洪流,「給我轉!把怨念轉成祝願,把負債轉成紅包——發發發!」

隨著它那一聲拖長音的發,漂浮在星域各處的紙條幻影同時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溫暖的金色光點,像是螢火蟲群一樣朝著林澈與葉辰匯聚。林澈感覺胸口那顆一直沉甸甸的、記錄著三十六份氣運負債的怨念結晶忽然變得滾燙,他不再壓制,反而主動將雙手按在結晶上,狠狠一捏。

喀嚓。

結晶碎裂的瞬間,沒有爆炸,只有像是水庫洩洪般的轟鳴。龐大到讓整個黑暗星域都為之一顫的氣運洪流,從林澈的掌心噴湧而出,卻沒有四散,而是被啾吉的祝福彈幕溫柔地包裹、引導,化作一條金黑相間的光河,全部灌向葉辰的身體。

「唔!」葉辰發出一聲悶哼,雙腳不受控制地離地半尺,灰黑色短劍發出刺眼的強光。他感覺有三十六股截然不同的暖流衝進四肢百骸,有炎帝藥園那種灼熱的草藥香,有星海鯤鵬蛋那種浩瀚的空間感,還有聖池星源那種冰涼的清泉感,每一股都帶著林澈當年挖寶時留下的、獨特的缺德記憶。他的四紋星紋在這股洪流的衝擊下瘋狂閃爍,原本就與黑霧融合的星輝此刻徹底沸騰,隱隱有突破的跡象,但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感覺到,那些被偷走的氣運,終於回到了它本該在的人身上,卻是以一種被祝福過的方式。

「學長……」葉辰的聲音帶著顫抖,眼角有點熱。

「別用那種要哭的表情看我,很噁心耶。」林澈因為瞬間抽離大量氣運,臉色白得像紙,星紋裂痕處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但他還是硬撐著笑,「快點,我已經把外掛充值給你了,現在你就是全村最靚的仔,給我把那個穿西裝的傢伙揍到懷疑人生。」

然而,還不夠。氣運的融合雖然讓葉辰的氣勢暴漲,但黑暗星域的漩渦依舊在收縮,外界的壓力沒有減輕,那道生路裂口已經只剩下不到一個拳頭大小,眼看就要完全閉合。K先生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譏諷,正要抬手徹底將其抹去。

就在此時,星域之外,傳來一聲清冷卻堅定的嬌喝。

「林澈,你這個白癡挖寶的時候就不能順便學一下怎麼開門嗎?」

聲音透過那即將閉合的裂口傳進來,帶著熟悉的、屬於艾莉希亞·晨星的、那種高冷中混雜著一點點崩潰的語氣。

裂口之外,艾莉希亞·晨星懸浮在墜星遺跡紫色的夜空之中,鉑金色的高馬尾被狂風吹得筆直,冰藍色的眼眸此刻亮得像是兩顆小太陽。她身上的星曜學院改良制服因為過度催動星輝而獵獵作響,腳下的魔導滑板靴噴射出刺眼的藍色火焰,雙手高舉,一張巨大到覆蓋半個天空的星圖在她身後展開。星圖的每一個節點都亮著寒光,整個領域內的溫度和重力都在劇烈扭曲。

她的狀態其實很糟,展開星圖領域凍結星蝕風暴的脫力感還沒完全恢復,此刻強行以六紋之力去撕扯天道級別的黑暗星域,讓她的嘴角已經溢出一絲鮮血,卻被她用手背粗魯地抹掉。

「重力,給我倒轉!寒冰,給我凝結!」艾莉希亞咬著牙,聲音透過星圖共振傳遍整個戰場,「我以晨星之名,命令此處的空間,裂開!」

她猛地將雙手往兩側一撕,動作粗暴得完全不像學院首席該有的優雅。隨著她的動作,那道即將癒合的裂口竟被一股蠻橫的冰系重力硬生生地從外部掰開,裂口邊緣的黑暗像是被凍住的果凍,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硬生生被撐開到足以容納兩人通過的大小。與此同時,一股精純的、帶著星圖指引之力的冰藍色星輝順著裂口灌入,精準地落在葉辰與林澈身上,為他們快要被黑暗同化的星輝鍍上了一層抗性薄膜。

「艾莉希亞!」林澈驚喜地叫了一聲,隨即又換上那副欠揍的表情,「妳來得剛好,再晚一點我們就要在這裡開檢討會了!」

「閉嘴!等出去再跟你算你把星源靈液拿去稀釋當平價丹藥賣的帳!」艾莉希亞的聲音帶著一點哭腔,卻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怒氣,「葉辰,接住!」

她話音落下,林澈也動了。他看著氣勢已經攀升至頂點的葉辰,忽然將自己一直緊握的二代神鏟往身後一拋,鏟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插回他背後的工具包。然後,他從工具包最深處,掏出了一把用防水布層層包裹、看起來甚至有點土氣的長條物體。

防水布一層層剝開,露出裡面那把星光流轉、劍身修長、散發著上古威壓的星殞神劍。只是劍身上,此刻還晾著一隻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印著小黃鴨圖案的襪子。

「給你。」林澈把神劍連同襪子一起塞進葉辰手裡,動作乾脆利落,「真正的星殞神劍,我當年拔出來的時候就沒想據為己有,一直等著還給你。雖然中間拿去當過曬衣竿、撬過罐頭、還拿來切過西境聯邦的外送披薩,但品質保證,童叟無欺。」

葉辰握住劍柄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神劍與他體內那三十六份被祝福過的氣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發出清越的龍吟。劍身上的小黃鴨襪子被劍氣瞬間震飛,露出底下完美無瑕的劍身。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用一種極其複雜、混雜著震驚與好笑的眼神看向林澈。

「學長……你真的把它拿去當曬衣竿?」葉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股醞釀已久的王霸之氣差點被這句話給岔走,「我還以為那只是情報販子為了抹黑你編出來的謠言……」

「不然呢?那麼長一把劍,不拿來晾襪子多浪費?」林澈理直氣壯地挺胸,「你懂什麼,這叫資源再利用,環保懂不懂?快點,別廢話,拿著它,斬出去!讓那個西裝怪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王霸之氣!」

啾吉立刻在旁邊敲邊鼓,尾巴拍得啪啪響:「沒錯沒錯!葉辰小哥,現在你手握曬衣竿神劍,身負三十六份外送遲到補償氣運,外面還有冰山美人為你開門,這配置,妥妥的男主角光環啊!還不快喊一句經典台詞?」

在啾吉的起鬨和艾莉希亞那道從外部持續灌注的星圖之力的加持下,葉辰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所有的委屈、所有這些年因為資源被搬空而只能靠揮刀來填補的憤懣,全部隨著手中的神劍,一起斬出。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劍技,就是最基礎的、他練了十幾年的上挑、下劈。只是這一次,劍鋒所過之處,不再是空蕩蕩的空氣。

金色的氣運、黑色的努力、冰藍的星圖,三種力量在劍尖完美融合,化作一道長達數十公尺的、璀璨奪目的三色劍虹。劍虹撕開黏稠的黑暗,發出像是布匹被利刃劃開的刺啦聲,所過之處,旋轉的黑色漩渦竟被硬生生地一分為二,露出後面K先生那張第一次出現錯愕表情的臉。

「這……這不可能!」K先生臉上的菁英面具徹底碎裂,他能感覺到,這一劍斬斷的不僅僅是他的神國,更是他篡改了數千年的因果法則,「你們兩個,一個作弊,一個內卷,怎麼可能斬出這種東西!」

劍虹去勢不減,直直斬向他胸前的公文包。

而斬出這一劍的葉辰,因為脫力而單膝跪地,卻還是忍不住抬頭,對著同樣因為氣運抽離而踉蹌的林澈,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帶著一點少年氣的笑容。

「學長,」他喘著氣,聲音卻亮得驚人,「這一劍,很帥吧?就是下次,能不能不要在神劍上晾襪子?很掉價耶。」

林澈一屁股坐在虛無中,捂著胸口的裂痕,卻笑得比他還大聲:「少囉唆!帥就完事了!掉價的明明是你的台詞,王霸之氣哪有人自己喊出來的啦!」

一人一劍,一個遞劍,一個斬擊,兩人在絕望的黑暗星域中心,像是說相聲一樣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而那道三色劍虹,已經帶著全場最熱血也最爆笑的氣勢,狠狠撞上了K先生的核心。

整個黑暗星域,因為這荒謬卻又真誠的一擊,開始劇烈地搖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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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第三十章 外掛歸零,從此人人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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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劍虹撞上公文包的瞬間,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炸裂聲,反倒像是有人把一整塊過期的起司用力砸進了熱鍋裡,發出滋的一聲細響,緊接著就是某種極其難為情的、彷彿皮鞋踩到口香糖的黏膩撕扯聲。

K先生胸前那只由黑色鎖鏈編織而成的公文包,原本每一條鎖鏈上都掛著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此刻卻像是被高溫燙到的蠟像,紛紛張大嘴巴發出無聲的尖叫。葉辰握著星殞神劍的手腕還在微微顫抖,方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四紋星輝裡所有的積累,連帶著那三十六份被祝福過的氣運洪流也在劍鋒上燃燒殆盡,劍身上的星光因為過度共鳴而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炙白,握柄處傳來的熱度讓他的掌心滲出細汗,卻讓他死死不肯鬆手。劍虹的尖端已經沒入了公文包的核心,那裡有一顆不斷跳動的、由無數黑色契約紙張壓縮而成的暗紫色晶體,晶體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條文,每一條都是K先生這些年竄改天道法則後親手寫下的獨佔條款。

「不可能……你們這種野路子拼湊出來的力量,怎麼可能動搖神國的根基!」K先生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種菁英業務員般的平板語調,無框眼鏡的鏡片上裂開一道細紋,領帶上的星紋光點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般瘋狂閃爍,「績效、血脈、氣運獨佔,這才是經過精算的最優解!共享?努力?那種沒有效率的變數,根本不該存在於劇本裡!」

林澈就坐在離葉辰不到兩步遠的虛無中,臉色白得像剛從影印機裡跑出來的A4紙,胸口的星紋裂痕因為把全部氣運抽離而向外滲出淡淡的金色光絲,卻還是硬撐著把背後的二代神鏟抽出來,當成柺杖杵在身前,嘴上依舊不饒人。

「精算個頭啦,你那套KPI我早就在西境聯邦的補習班看膩了,」林澈咳了一聲,聲音有點啞卻帶著笑意,「什麼叫最優解?不就是把所有人的路都算死了,只留下你一個人收割嗎?我家那個老頭子信你那套,差點把自己兒子當成不良債權給報廢處理,葉辰信了你的空頭支票,五歲起就得在石磨村對著石頭揮刀一萬次。這不叫效率,這叫黑心企業啦,懂不懂啊K老闆?」

葉辰聽見這話,原本繃緊的肩膀竟鬆了一點,他轉頭看向林澈,眼裡那點屬於十八歲少年的中二熱血還沒退,卻多了一分被理解後的亮光。「學長,你這樣講好像我很慘耶,不過……確實,每天揮刀到手起水泡的時候,我都在想為什麼別人只要等著撿漏就行。」他把劍又往前推了半寸,三色光芒頓時暴漲,劍身發出清越的龍吟,「但現在我知道了,沒有白費的努力,氣運可以借,路得自己走。」

黑暗星域的漩渦在這一推之下發出一聲不堪負荷的呻吟,整個由死星與墨色黏質構成的天幕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都透出外界墜星遺跡紫色的夜空光。就在此時,一道優雅卻帶著病態笑意的身影從更高的法則層面緩緩降下,高跟長靴踩在虛無上卻發出清脆的喀喀聲。

瑟菲娜·曜依舊穿著那身白色審判長制服,只是原本一絲不苟的金色肩甲此刻沾上了啾吉毒舌光波留下的螢光塗鴉,制服裙襬也被星域亂流撕開一道口子。她手中的因果印章已經不再散發那種要將人從歷史中抹除的寒光,反而像是訊號不良的影像水晶般明滅不定。她的猩紅眼眸掃過K先生正在崩解的核心,又落在林澈與葉辰交疊的劍光上,臉上那種扭曲的佔有慾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孩童發現新玩具的驚奇。

「哎呀呀,真是讓人感動到起雞皮疙瘩的演出呢。」瑟菲娜掩嘴輕笑,指尖輕輕劃過自己被塗鴉的袖口,眼神卻沒有以往的瘋狂,「K先生,你不是一直說劇本必須修正,偏差必須抹除嗎?可是你看看,他們兩個一個把偷來的氣運當成紅包發出去,一個把內卷練成的肌肉當成通行證,這種亂七八糟的即興演出,反而把你那本寫滿獨佔條款的爛劇本給撕了呢。」她將因果印章隨手拋向空中,印章在三色劍虹的照耀下竟自行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我宣布,作為天道派遣的高階修復員,我在此判定,原劇本,因觀眾投訴過多,正式作廢。從今天起,伊瑟蘭不需要什麼天命之子劇透服務了。」

她的話音落下,像是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K先生核心的暗紫色晶體發出一聲刺耳的碎裂聲。葉辰抓住這個瞬間,低喝一聲,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努力鍛鍊出來的星輝,連同艾莉希亞從裂口外灌進來的冰藍色星圖之力,全部壓進劍身。林澈也在此刻踉蹌著站起,將自己僅剩的一點氣運負債轉化成的幸運加成,化作一道金色彈幕狠狠拍在葉辰的背上。

「給我,碎!」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不再是一唱一和的脫口秀,而是一種久違的、屬於夥伴的齊聲吶喊。劍虹徹底貫穿了晶體,暗紫色的碎屑像是被風吹散的紙錢,在星域中四散、燃燒、最後化為無害的星塵。K先生的身形隨著核心的破碎而開始透明,那身筆挺的西裝寸寸剝落,露出底下由無數怨念人臉堆疊而成的本體,本體也在三色光芒的淨化下不斷縮小、淡化。

「我……不甘心,我只是想成神……」K先生的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完,就被淨化的光芒吞沒,只留下一只空蕩蕩的、掉落在虛無中的黑色公文包,包體上還貼著一張林澈當年留下的到此一遊貼紙,此刻貼紙上的字跡竟也變成了淡金色。

黑暗星域失去了支撐,開始大規模崩塌,卻不再是那種要將人吞噬的收縮,而是像潮水退去般溫柔地散開。紫色的夜空、墜星遺跡嶙峋的岩石、遠處西境聯邦魔導捷運雲軌的燈光,一點一點重新拼湊回眾人的視野。林澈與葉辰同時往下墜落,卻被一股柔和的重力穩穩托住。

托住他們的是艾莉希亞·晨星。她早已收起了那張覆蓋半個天空的星圖領域,鉑金高馬尾有些散亂,冰藍眼眸裡還殘留著催動過度的血絲,卻在看見兩人平安的瞬間,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差點從魔導滑板靴上摔下來。她一把抓住林澈的手腕,入手冰涼,卻用力得指節發白。

「白癡,你知不知道你剛剛把氣運全灌出去,星紋差點就直接碎掉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在下一秒換成那個學院首席特有的毒舌語氣,「還有你,葉辰,拿著神劍就亂斬,都不看一下劍身上還有沒有晾襪子嗎?很有觀瞻嗎?」

葉辰有點不好意思地把劍藏到身後,林澈則是咧嘴笑,任由艾莉希亞的冰系星輝探入自己胸口,替他穩住那些還在滲光的裂痕。那種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卻覺得無比安心。「有妳在,我哪敢真的碎掉,妳可是我的專屬維修技師耶。」

就在這溫馨得有點黏膩的時刻,遠處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像是破舊貨車引擎與魔導列車汽笛混合的巨響。一輛由無數外送艙、報廢捷運車廂、還有半座工坊零件胡亂焊接而成的拼裝魔導列車,正冒著五顏六色的濃煙,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法則的角度,硬生生撞開殘餘的星域薄膜,衝進了墜星遺跡的中心廣場。車頭上站著的正是麥斯威爾·酷寶,老頭子亂蓬蓬的白髮被風吹成雞窩,護目鏡歪戴在額頭上,手裡還舉著一根冒火花的扳手,興奮得滿臉通紅。

「喔齁齁!老子的黑科技外送專列,準點抵達!林小子,沒給老子丟臉!」麥斯威爾從車頭一躍而下,矮胖的身形卻靈活得像顆彈力球,一把抱住林澈的肩膀用力搖晃,「我跟你說,我把K先生壟斷的那套丹藥物流系統全給駭掉了,現在全西境聯邦的無人機都改成免費配送,品質還比以前好三倍!不靠譜就是最靠譜,懂吧!」

緊跟在列車後面的,是一整片由影像水晶網路投射出來的彈幕光海。凱文·周戴著黑框眼鏡,手指還在懸浮鍵盤上瘋狂敲擊,耳機裡傳來全大陸觀眾的歡呼。他透過駭入的捷運能源網路與影像水晶,將方才那一劍的畫面即時推送到了每一個家庭的客廳,此刻光海中還在不斷刷出新的留言。

「林澈學長威武!缺德流萬歲!」

「葉辰卷王加油!內卷也能成神!」

凱文推了推眼鏡,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結巴,卻難得大聲地喊了出來:「林、林澈!我已經把天道契約的共享條款還原,還把所有直播流量都導進來了,現在全大陸的意志星輝都還在線上,沒有人會再被劇本綁架了!」

莉娜·黑鴉則是踩著暗影潛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眾人中央,她酒紅色的短捲髮上還沾著星域的碎屑,手裡卻捧著一疊厚厚的、用暗影星輝封印的契約正本。她把契約往空中一拋,契約自動展開,露出最底下那一行被K先生竄改前、由世界意志親手寫下的原始條款:氣運本為共享,見者皆有份。

「各位觀眾,情報女王莉娜·黑鴉為您現場報導,」她拋了個媚眼,語氣卻難得正經,「這份原始契約我可是從天道檔案館的密室裡偷出來的,差點被法則鎖鏈捆成木乃伊。現在,它已經被我以暗影烙印公證,誰也別想再竄改了。順帶一提,這趟情報費,我決定打五折,算是給新時代的賀禮。」

最後登場的是歐若拉·金衡。她依舊穿著那身華麗的拍賣師禮服與貂皮披肩,金色大波浪捲髮在夜風中搖曳,單片星紋眼鏡反射著星域餘暉。她手中托著一座小小的、卻不斷旋轉的金色天平,天平的兩端分別放著林澈這些年搬空的三十六處秘藏資源的清單,與一本空白的兌換名冊。

「哎呀,這麼熱鬧的場面,怎麼能少了我這個中立商人呢?」歐若拉笑得職業而燦爛,卻在此刻多了一分真誠,「林澈先生已經委託我,將這三十六處秘藏的所有資源,無論是炎帝藥園的靈液、星海鯤鵬的空間錨點,還是聖池的星源,全部注入由我公證的公共寶庫。往後,任何人,只要憑努力、憑貢獻,就能在寶庫中兌換所需,不再需要什麼天命之子的血脈證明。這筆買賣,我歐若拉·金衡,以等價天平起誓,絕對公道,童叟無欺。」她輕輕敲了一下天平,名冊自動翻開第一頁,上面已經浮現出麥斯威爾與凱文共同設計的兌換系統介面,介面簡潔得像是便利商店的自助結帳機。

林澈看著那本名冊,胸口的裂痕似乎也不那麼疼了。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地躺在不遠處岩石上的身影。林昊穹身上的華麗長袍已經破碎不堪,銀白長髮散亂地鋪在石面上,八紋星尊自爆後的氣息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卻還活著。林澈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想扶他,卻被一隻顫抖的大手反手抓住。

林昊穹睜開眼,冷峻如大理石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眼神不再是那個只看績效的家主,而是一個疲憊的父親。「林澈……我……」他的聲音沙啞,「我錯把家族當成了帳本,把你當成了不良資產……」

「行了行了,別來那套八點檔台詞。」林澈嘴上嫌棄,眼眶卻有點紅,他把父親的手放回對方胸口,用自己的星輝幫他穩住心脈,「家族不是績效,是羈絆,這可是你兒子我用三十六次缺德挖寶換來的真理。以後別再用那套血脈濃度來量人了,很low耶。等你好了,我帶你去西境聯邦吃平價丹藥便當,品質保證。」

林昊穹愣了一下,隨即竟低低地笑了出來,笑聲牽動傷口,卻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另一邊,葉辰已經把那把星殞神劍仔細擦拭乾淨,雙手捧著,走到林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這個曾經因為資源被搬空而被迫內卷到極致的少年,此刻眼神清澈而堅定。

「林澈學長,我想拜你為師。」葉辰的聲音響亮,在還殘留著星輝的廣場上迴盪,「不是因為你給了我氣運,是因為你教會我,氣運可以搶,但努力搶不走。我想學你的缺德……不對,是學你的腦洞和擔當,然後,總有一天超越你!」

林澈被這突如其來的拜師弄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一把將葉辰拉起來,用力拍他的背。「好小子,有志氣!缺德導師這個頭銜我收下了,不過先說好,拜師禮免了,別再給我立什麼到此一遊的牌子就行。」

「報告!重大消息!本台收視率爆表啦!」啾吉的聲音在此刻尖銳地插了進來,小松鼠不知何時已經跳上了麥斯威爾拼裝列車的車頂,頭上的迷你耳麥紅光閃爍,尾巴上的星輝因為吸收了全大陸觀眾的彈幕能量而亮得像是小太陽。它舉著一塊用星輝凝成的虛擬螢幕,螢幕上彈幕如瀑布般刷過,每一條都帶著溫暖的光點,「伊瑟蘭第一缺德實況台,現在線上觀眾突破八千萬!大家都在刷一句話——從今天起,人人皆主角!艾莉希亞女神,請問妳對這個荒謬結局有什麼感想?」

艾莉希亞被點名,臉頰微紅,卻還是依偎在林澈身旁,鉑金長髮輕輕掃過他的工裝外套。她看著廣場上或重傷、或興奮、或還在敲鍵盤的夥伴們,看著那座已經開始運轉的公共寶庫天平,看著葉辰那個充滿幹勁的鞠躬,終於忍不住笑罵出來。

「感想就是,」她輕輕捶了一下林澈的胸口,力道輕得像是在拍灰塵,「跟你這個缺德鬼混在一起,再史詩的結局都會歪成綜藝現場。不過……這樣的結局,我喜歡。」

夜風吹過墜星遺跡,將公共寶庫名冊的第一頁輕輕翻動,空白的頁面上,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屬於不同人的名字。沒有天命之子,沒有既定劇本,只有無數個願意靠自己發光的普通人,正排著隊,準備用努力去兌換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星光。林澈抬頭看向天空,西境聯邦的魔導捷運雲軌正準點劃過夜空,留下溫暖的光痕,像是為這個新時代拉開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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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
林澈 主角

表面吊兒郎當、滿口歪理,信奉先搶先贏。實則重情義、腦洞極大,擅長用吐槽與騷操作化解危機,缺德卻不失底線的樂天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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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吉
啾吉 夥伴

毒舌、愛講諧音梗與幹話,膽小卻愛嘴砲。忠心護主,關鍵時刻靠碎念救場,綜藝效果與吐槽擔當,自封伊瑟蘭第一實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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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希亞·晨星
艾莉希亞·晨星 女主

外冷內熱的完美主義者,表面是學院首席的高嶺之花,私下是重度考古宅與吐槽役。理性果斷,卻常被林澈的騷操作氣到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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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斯威爾·酷寶
麥斯威爾·酷寶 導師

瘋癲脫線、靈感爆棚的發明狂,說話顛三倒四卻一針見血。護短至極,信奉不靠譜就是最靠譜,對林澈採放養式寵溺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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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黑鴉
莉娜·黑鴉 配角

八面玲瓏、見錢眼開的情報女王,嘴甜心狠。貪財卻講義氣,擅長討價還價與套話,是東境荒野的人形情報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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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周
凱文·周 配角

內向社恐、卻是網路重拳出擊的鍵盤戰神。膽小怕事但對朋友絕對義氣,吐槽精準,一緊張就語速飆升瘋狂敲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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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
葉辰 反派

天生樂觀、熱血中二卻極度努力。不信命,越挫越勇,內卷之王。因資源被偷光而被迫成為卷王,對林澈又恨又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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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穹
林昊穹 反派

極端績效主義與血統至上者,冷血、傲慢、控制慾強。視家族榮譽高於親情,為維持階級不擇手段的精英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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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先生
K先生 反派

絕對理性、強迫症的規則狂,開口閉口都是劇情修正條例。缺乏幽默感,被林澈的脫線行為搞到瀕臨崩潰的冷面笑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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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菲娜·曜
瑟菲娜·曜 反派

優雅瘋批、佔有慾極強的抖S女王。對強大稀有之物有病態收藏癖,笑容甜美卻出手狠辣,視林澈秘藏為囊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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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若拉·金衡
歐若拉·金衡 配角

唯利是圖、八面玲瓏的中立商人,信奉有錢便是真理。立場隨風而動,誰出價高就幫誰,永遠掛著營業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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