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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流姐姐今天又在躲鏡頭接吻了

捕鯨雲 GL百合.都會甜文.娛樂圈輕喜劇/實境秀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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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流姐姐今天又在躲鏡頭接吻了 封面
被全網黑「傲嬌難搞」的頂流女明星沈星若,為了挽救形象被迫參加24小時全程直播的實境秀《我的完美保姆》,搭檔的是空降的呆萌保姆許悠悠——履歷專長寫著「會煮泡麵、會修水管、會把拖把當麥克風唱歌」的天然呆。鏡頭前,沈星若負責毒舌吐槽,許悠悠負責用各種離譜失誤把現場變成喜劇片場,一個奶油蛋糕砸臉就讓兩人衝上熱搜。鏡頭後,傲嬌女王卻被笨蛋保姆的直球關心給攻陷。於是,一場「全民監控下絕不能被發現」的躲貓貓戀愛展開,觀眾彈幕日日暴動:拜託妳們快點在鏡頭死角親下去!

第 1 章 — 頂流塌房與泡麵保姆

本章登場

台北信義區的午後三點,星曜娛樂總部三十二樓的會議室把冷氣開到十六度,出風口呼呼地吹,卻怎麼也吹不散室內凝結的低氣壓。落地窗外是松高路最繁華的街景,百貨外牆的巨型LED正輪播著沈星若上週為頂級珠寶拍攝的形象短片,畫面裡的她烏黑長直髮垂至腰際,冷白皮在燈光下近乎透明,一襲黑色高訂禮服貼合著高䠷的身形,眼神睥睨,像一座會走路的冰山,美得帶刺又帶電。會議室裡的投影幕卻毫不留情地切到另一個畫面,熱搜榜第一名鮮紅的爆字旁寫著「沈星若直播失言翻車」,旁邊的曲線圖一路往上衝,每刷新一次就多十萬點閱。昨晚那場美妝品牌的線上直播,主持人笑嘻嘻地逼問她最近是不是有偷偷談戀愛,沈星若翻了個標準的女王白眼,用那把讓粉絲又愛又怕的嗓音回了一句:「談戀愛?跟誰談,跟彈幕談嗎?你們的戀愛濾鏡比我的粉底還厚。」一句話,毒舌值直接點滿,公關值當場歸零。粉絲覺得她嗆得好帥,路人覺得她不尊重主持人,黑粉立刻剪輯成「沈星若瞧不起觀眾」連夜買上熱搜,品牌方的公關電話從半夜響到現在還沒停過。

長桌盡頭的陸筱雯推了推細框眼鏡,鮑伯短髮俐落得像一把剪刀,纖瘦的身形套在俐落的米白西裝套裝裡,手裡那份行程表已經被她捏到捲邊。她是從基層宣傳一路陪沈星若從跑龍套熬到頂流的經紀人,圈內人都知道她有兩個模式,平時是會把藝人罵到臭頭的嚴師,危機時是能一小時生出三份聲明的救火隊。此刻她把手機螢幕轉向沈星若,語氣平得像在念氣象報告,心裡卻已經在算違約金。「沈小姐,恭喜妳,用一句話成功讓三個代言進入觀望期,兩個精品線的年度合約開始檢討。星曜的副總周震宇剛剛傳訊息給我,說如果明天早上熱搜還掛在第一,法務就要來聊聊妳的合約裡那條形象條款了。妳要嘛現在跟我去陽明山住二十一天,把《我的完美保姆》這個二十四小時直播實境秀當成洗白現場,要嘛就準備跟妳的珠寶代言、保養品代言還有那個剛談好的精品包款說再見。選一個,不要跟我說妳兩個都不想選。」

沈星若坐在長桌另一端,雙手環胸,下巴微抬,標準的難搞女王防禦姿態。她今天穿的是私下的簡單白襯衫配黑色西裝褲,卻還是撐得出伸展台的氣場,精緻的五官沒有什麼表情,只有嘴角那一點點不服輸的弧線洩露情緒。聽見《我的完美保姆》五個字,她差點把手裡的冰美式捏爆。「陸筱雯,妳認真?我是什麼身分,頂流欸,需要去跟一個素人玩扮家家酒二十四小時直播?我去那種節目要幹嘛?表演怎麼優雅地吃泡麵?妳不如直接讓我去夜市擺攤算了。」她毒舌的本能讓她先刺回去,可声音越到後面越小,因為她心裡清楚,自己這次是真的踩到線了。童星出身苦熬十年才站上頂流的位置,她比誰都清楚流量是怎麼把人捧起來,也比誰都清楚網路的風向變得多快,昨天還是女王,今天就可能變成全民圍剿的對象。她不想低頭,卻更不想失去舞台。

陸筱雯還沒回話,會議室的門就被急促地敲了兩下,負責這次實境秀選角的執行小布探頭進來,霧粉色的短鮑伯頭隨著她的動作晃動,圓圓的臉上堆滿燦爛又有點心虛的笑,身上那件節目組的工作背心口袋塞滿了道具膠帶和流程表。「陸姐、星若姐,不好意思打擾,素人保姆的最終面試者已經到樓下了,履歷是人事那邊直接推薦過來的,說是非常有記憶點,想說讓兩位先看一下?」小布一邊說一邊把平板遞過去,螢幕上的履歷表簡直是綜藝效果的範本。姓名許悠悠,二十二歲,餐飲科畢業,經歷是連鎖早餐店、手搖飲店、家庭代工,最底下的自傳欄用可愛的字體寫著:「專長:會煮泡麵,會修水管,會把拖把當麥克風唱歌,會在客人等餐時表演後空翻炒蛋。個性:認真、樂觀、有點少根筋,但真誠一百二十分。」旁邊還附了一張證件照,圓臉雀斑,杏眼短髮,穿著寬鬆的圍裙對鏡頭比耶,笑得像一顆剛出爐的小太陽。

沈星若看著那份履歷,眉心跳了一下。「這什麼東西?許悠悠?把拖把當麥克風?我請的是保姆還是綜藝諧星?陸筱雯妳確定這種人能照顧我,不會把我家燒掉?」陸筱雯接過平板,快速掃了一眼,眼神倒是多了一點興味。這個履歷雖然荒唐,但以她多年操作熱搜的直覺,這種天然呆的光環往往比精心設計的人設更能吸觀眾緣,越是認真搞砸,彈幕的好感度就越高,說不定反而是救沈星若形象的一帖解藥。她還沒開口,門外就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緊張的「不好意思借過」,會議室的門被用力推開,一個嬌小的身影端著一個白色紙盒踉蹌地衝了進來。

來人正是許悠悠本人。她今天為了面試特地穿了最乾淨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短髮為了看起來專業還特地梳整過,圓臉上的雀斑因為緊張而更明顯,雙手端著紙盒的姿勢像在端著什麼易碎的寶物,一雙杏眼睜得圓滾滾,滿頭薄汗。她的身形比沈星若小了整整一個頭,站在沈星若旁邊,像一顆誤闖冰山旁邊的暖呼呼小湯圓。她一進門就先對著全會議室的人九十度鞠躬,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抖,卻還是努力用最有精神的語氣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許悠悠,今天來面試保姆,我、我會煮泡麵,會修水管,還會把拖把當麥克風唱歌,雖然上次唱到被鄰居投訴,但我很會帶動氣氛!我還帶了我自己做的奶油蛋糕想請大家吃,代表我的誠意!」她一邊說一邊往前走,想把蛋糕放到桌上表現貼心,沒想到會議室的地毯邊緣微微隆起,她的帆布鞋尖一絆,整個人往前一撲。

時間在那一秒被拉長了。許悠悠手中的紙盒蓋子因為慣性飛開,裡頭那顆她凌晨四點起床現做的香草奶油蛋糕,連著滿滿的白色奶油與草莓裝飾,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不偏不倚地,直直砸在坐在長桌主位的沈星若臉上。啪的一聲,輕輕的,卻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像煙火一樣炸開。沈星若整個人僵住,烏黑的長直髮上沾著奶油,冷白的臉頰被奶油糊了一半,連長睫毛上都掛著一點白色的奶油花,黑色的高訂感襯衫領口也遭殃,空氣凝結了三秒鐘。小布倒抽一口氣,手已經默默按在手機的錄影鍵上。陸筱雯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中,腦中已經閃過十個危機處理的標題。許悠悠自己也傻了,維持著往前撲的姿勢,雙手還懸在半空中,杏眼瞪得更大,臉色從緊張的粉紅瞬間轉為慘白。

沈星若緩緩抬手,抹掉一點滑到嘴角的奶油,嚐到一點甜味,腦袋才重新開機。她看著眼前這個闖禍的罪魁禍首,女王的毒舌本能立刻上線,聲音卻因為滿臉奶油而少了三分威嚴,多了三分好笑的狼狽。「許悠悠,妳是來應徵保姆還是來應徵暗殺我的?這蛋糕是妳的履歷附件還是凶器?妳知不知道我這張臉有保險,妳這樣砸下來,妳的打工薪水要賠到民國幾年?」她一邊罵一邊抽衛生紙,卻因為奶油糊住視線,動作有點笨拙,語氣是嫌棄的,但那雙平時總是睥睨的眼睛裡卻沒有真的怒火,更多是錯愕與一點點被呆萌直球打到不知所措的慌張。她從來沒遇過這種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素人,連生氣都不知道該從哪裡生起。

許悠悠聽見她開罵,反而像是被按下了道歉開關,整個人回過神來,立刻手忙腳亂地繞到沈星若身邊,嘴裡不停地道歉,聲音都快哭出來了。「對不起對不起,沈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蛋糕是我早上現做的,想說要給大家一個好印象,沒想到會手滑,對不起妳的臉,對不起妳的衣服,對不起妳的頭髮!」她一邊說一邊慌張地從口袋裡掏衛生紙,掏了半天只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面紙,又覺得不夠,乾脆直接抬起自己的白襯衫袖子就想往沈星若臉上擦。「我幫妳擦,我幫妳擦乾淨,妳不要生氣,奶油可以擦掉的,我袖子很乾淨的,我早上才洗的!」那個舉動真誠到犯傻,袖口還繡著一隻小小的荷包蛋,讓沈星若又好氣又好笑,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卻被許悠悠那雙寫滿愧疚的杏眼直直看著,心口莫名被撞了一下。

一直站在門邊的小布,這時已經把剛剛那段從許悠悠進門到蛋糕砸臉到拿袖子擦臉的完整過程,用手機側拍了下來。她本來只是想記錄面試花絮,沒想到拍到了這麼有戲的災難現場,手一抖就直接傳到了節目組的工作群組,配文寫著「重大現場,頂流與泡麵保姆的初次見面」。工作群組裡有個實習生手更快,順手就把影片丟到了串流平台的官方帳號限時動態,想說先試個水溫。沒想到這個看似失誤的側拍,在演算法的推波助瀾下,像病毒一樣擴散開來。十分鐘內,影片的觀看次數衝破五十萬,一小時內直接空降熱搜第一,標題是「沈星若被蛋糕糊臉」,底下的彈幕與留言瘋狂洗版。「救命這個保姆也太呆萌了吧,拿袖子擦臉是什麼天使行為」、「沈星若滿臉奶油還在毒舌也太可愛,反差萌直接拉滿」、「這對組合不去演實境秀太可惜了吧,拜託原地出道」。原本「沈星若直播失言翻車」的黑熱搜,硬生生被這個搞笑的蛋糕事件洗掉了,輿論的風向從圍剿轉為看熱鬧,甚至開始有人嗑起這對冰山與小太陽的組合。

陸筱雯的手機在那十分鐘內震動到發燙,經紀公司的公關、串流平台的總製作人孫毅、還有幾個原本在觀望的品牌窗口輪流打來。她看著熱搜榜上那個飛速上升的「蛋糕保姆」,又看著會議室裡一個滿臉奶油還在傲嬌罵人、一個拿著袖子急得快哭出來的兩個女生,理性至上的大腦飛快運轉,嘴角卻慢慢揚起一個只有在談成大合約時才會出現的、帶點算計的笑。她當機立斷地站起身,把那份《我的完美保姆》的合約從公事包裡抽出來,啪的一聲拍在桌上,震得那盒剩下的蛋糕都抖了一下。「好了,吵完了沒?沈星若,許悠悠,妳們兩個聽好。從現在開始,妳們就是《我的完美保姆》的正式搭檔。星若,妳需要一個能讓觀眾看見妳心軟那一面的對象,悠悠,妳需要一份包吃包住還能上電視的工作。節目組的專車明天早上九點會在陽明山腳下等妳們,那棟號稱零死角的星光小屋就是妳們未來二十一天的家。全程直播,沒有劇本,觀眾就是妳們的製作人。妳們剛剛那個蛋糕,已經幫我省了五百萬的行銷預算,現在給我把臉擦乾淨,去把合約簽了。」

沈星若愣住,指尖還沾著奶油,看著陸筱雯那副不容拒絕的模樣,又看向旁邊那個還舉著袖子、眼眶紅紅卻還在對她露出傻笑的許悠悠,心裡有種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卻又好像有點期待的複雜情緒。許悠悠則是聽到自己被錄用了,整個人從地獄回到天堂,杏眼瞬間發亮,立刻把袖子收回來,改成雙手合十對著陸筱雯和沈星若猛鞠躬。「真的嗎?我真的可以當保姆了?我會好好努力的,沈小姐妳放心,我下次一定不會再把蛋糕砸在妳臉上,我會把拖把藏好,不會再當麥克風了!我會把妳照顧得好好的!」她說得太大聲,口水差點噴到沈星若臉上另一塊乾淨的地方,讓沈星若嫌棄地往後仰,卻又忍不住被她的直球給逗得差點笑出來,只能硬是板住臉,用毒舌掩飾那一點點心軟。「誰要妳照顧,我看是妳需要被照顧吧,泡麵保姆。先把妳的蛋糕收拾乾淨,再來跟我談照顧兩個字。」窗外的信義區依舊車水馬龍,而會議室裡這對剛成軍的反差搭檔,已經在全台灣網友的見證下,被那塊奶油蛋糕黏在了一起,準備前往那棟傳說中沒有秘密的玻璃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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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歡迎入住星光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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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午九點,台北剛下過一場薄薄的陣雨,空氣裡還留著被洗過的柏油味與山櫻的淡香。信義區經紀公司大樓的地下停車場,一輛貼滿《我的完美保姆》節目 LOGO 的黑色保姆車已經發動引擎,車門滑開,冷氣往外竄。沈星若站在車門邊,烏黑長直髮被她隨手紮成低馬尾,身上是一件剪裁俐落的燕麥色針織上衣搭寬管西裝褲,腳上踩著平底樂福鞋,看起來像是刻意把頂流的攻擊性收起來一點,但那張冷白皮的臉還是維持著方圓五公尺內勿擾的結界。她手裡拖著一個二十八吋的玫瑰金行李箱,箱角還貼著昨天那場蛋糕災難後陸筱雯硬塞給她的「加油」貼紙,氣場與貼紙的可愛完全不搭。

許悠悠則是從捷運站一路小跑過來,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圓臉上的雀斑在晨光下更明顯,背著一個鼓得像要爆炸的尼龍後背包,外面還掛著一個塑膠袋,裡面露出半根法國麵包的頭。她穿著最體面的那件白襯衫,只是衣襬因為塞太多東西而有一角翹了起來,腳上的帆布鞋鞋帶還鬆了一隻。她看到沈星若,立刻站定九十度鞠躬,聲音宏亮到整個停車場都有回音。「沈小姐早安!我帶了昨天重新做的蛋糕,這次有用保鮮盒封死,絕對不會再砸到妳臉上!還有我阿嬤說上山要帶薄外套,我幫妳也帶了一件!」沈星若盯著那個塑膠袋裡搖搖欲墜的法國麵包,語氣涼涼地飄出一句。「許悠悠,妳是去當保姆還是去野餐?妳那個麵包再晃兩下,等一下就可以直接在車上演法棍擊劍了。還有,我的外套不需要妳阿嬤的愛心牌,謝謝。」話是毒舌的,尾音卻因為許悠悠那雙杏眼過於真誠而軟了一點,她別過頭拉開車門,假裝在看後照鏡,耳尖卻有點薄紅。

保姆車沿著建國高架往北,鑽過士林後開始爬陽明山的山路。窗外的城市漸漸被綠意取代,霧氣從山谷裡漫上來,陽光透過行道樹切成一格一格的光斑,打在兩人身上。節目組為了效果,車內就已經架了兩台固定攝影機,紅燈恆亮,代表直播的前導片段已經開始。彈幕在官方頻道的預熱直播間裡早就刷了起來。「來了來了,蛋糕保姆與冰山女王的同居第一天」「許悠悠的背包到底裝了什麼,感覺可以開雜貨店」「沈星若那個白眼我可以看一百次,拜託多罵一點」。許悠悠對鏡頭完全沒有抵抗力,一發現紅燈亮著,整個人立刻坐得像小學生聽訓,還不忘對鏡頭比耶,結果手肘撞到沈星若的行李箱,發出咚的一聲,讓沈星若又賞她一個無語的眼神。「妳是對鏡頭比耶還是對我的行李箱發動攻擊?坐好,安全帶繫好,妳再這樣晃下去,等等吐在車上我可是不會幫妳擦的。」許悠悠乖乖點頭,立刻把安全帶繫緊,還順手把法國麵包也繫在胸前,像是怕它飛出去。

半山腰的轉角一過,星光小屋就這樣撞進視線裡。節目組號稱零死角的全透明玻璃別墅,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整棟兩層樓的建築外牆幾乎全是強化玻璃,鋼骨結構撐起通透的空間,屋頂還有一片延伸到陽台的玻璃雨遮,陽光毫無阻擋地灌進去,連屋內的沙發紋理都能從馬路上看見。別墅周圍架滿了攝影機支架,黑色的鏡頭像一排排眼睛,屋簷下、玄關柱、廚房中島上方,甚至浴室門口都貼著「收音中」的標籤。門口的草皮上立著一塊巨大的手寫看板,上面用螢光筆寫著「歡迎入住星光小屋,二十一天,二十四小時,解鎖最真實的妳」。漂亮是漂亮,但漂亮得讓人有種住在展示櫃裡的錯覺,尤其這棟別墅看起來已經有點年紀,玻璃接縫處的矽利康微微發黃,陽台的木地板也有幾塊翹起,與那些高科技鏡頭形成一種微妙的落差。

車才停穩,總製作人孫毅就已經笑瞇瞇地站在玄關等著。他四十二歲,寸頭帶點鬍渣,穿著節目組標配的黑色導演馬甲,脖子上掛著對講機與識別證,笑容看起來人畜無害,眼睛卻像在掃描條碼一樣把兩人從頭到腳估價了一遍。他拍拍手,聲音透過別墅外的喇叭直接傳進直播。「歡迎兩位女主角回家!我是《我的完美保姆》的總製作人孫毅,未來二十一天,這裡就是妳們的家,也是全台灣觀眾的客廳。規則很簡單,沒有劇本,沒有 NG,二十四小時直播,所有互動都是最真實的。觀眾的彈幕就是妳們的即時考卷,話題度就是妳們的成績單。我很期待看到頂流女王怎麼調教天然呆保姆,也很期待看到保姆怎麼把女王從神壇拉下來一起煮泡麵。記住,流量就是力量,越真實,越多人愛看。祝妳們住得愉快!」他說得慷慨激昂,手還比了個讚,語氣裡卻藏著收視率偏執狂才有的興奮,像是已經準備好把所有真心都剪成預告片。

現場執行的實習編導小布立刻從孫毅身後探出頭來,霧粉色的短鮑伯頭在陽光下有點發亮,圓圓的臉上掛著標準的實習生燦笑,身上那件工作背心口袋塞滿了膠帶、流程表與備用電池。她手裡拿著一張護貝過的房屋導覽卡,熱情地衝到兩人身邊,聲音甜到像手搖飲的八分糖。「星若姐、悠悠姐,我是小布,接下來由我帶妳們參觀!這裡是客廳,這裡是開放式廚房,這裡是主臥,全部都是攝影機,收音麥克風藏在燈具裡,所以連妳們說夢話都會被收到喔,開玩笑的啦!」她一邊講一邊用眼神瘋狂對沈星若眨眼,眨到快抽筋,還趁著孫毅轉身去跟攝影組確認訊號時,壓低聲音、飛快地用氣音補了一句。「星若姐,廚房冰箱後面跟儲藏間的燈有點壞掉,收音會有雜音,陽台那叢龜背芋長太茂密,鏡頭會被擋住一點,但我什麼都沒說喔!」沈星若挑了一下眉,沒接話,只是把這個資訊默默記在心裡,心口卻因為那句悄悄話而跳了一下。她太清楚在演藝圈裡,願意幫妳留一個死角的人有多稀有。

導覽走到廚房,沈星若立刻進入難搞女王的人設。她伸出指尖輕輕划過中島檯面,看了一眼指腹,語氣是精心設計的挑剔。「孫導,這就是你們號稱的五星級小屋?檯面有指紋,冰箱的門把有水漬,連這個檯燈的色溫都不對,拍起來我的臉會顯黃。還有,這個廚房的動線是誰設計的?流理臺跟瓦斯爐距離這麼遠,是想讓保姆端著熱湯跑百米嗎?」她每說一句,彈幕就刷一片「女王回來了」「這個吐槽好有味道」「果然還是那個沈星若」。她罵得精準又帶點綜藝節奏,完全掌握了怎麼用一句話製造話題,頂流級的鏡頭掌控力在這個全透明的屋子裡反而更被放大,連嫌棄都像在走台步。

許悠悠完全沒接收到這個表演的節奏,她的注意力從進廚房起就被那一排發亮的鍋具吸走。她踮起腳尖想去拿最高處的鍋蓋,嘴裡還念念有詞。「哇,這個鍋子看起來好厲害,我在早餐店都用平底鍋,這個深鍋可以用來煮什麼?可以用來煮關東煮嗎?」她跳了一下沒搆到,改成去拉旁邊的櫃門,結果施力過猛,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手裡剛拿到的玻璃鍋蓋因為手汗一滑,咻地飛了出去。時間像是被按了慢動作,那個鍋蓋在空中旋轉了兩圈,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精準地落在客廳地毯上,還彈了一下,發出鏘的一聲,最後像飛盤一樣滑到孫毅的腳邊。現場安靜了兩秒,隨後許悠悠自己先大叫。「啊,飛盤鍋蓋!沈小姐妳看,我會拋鍋蓋欸,是不是很適合當綜藝效果?」她還一臉求稱讚地看向沈星若,完全沒發現孫毅臉上的笑容已經從滿意變成驚喜。

沈星若看著腳邊的鍋蓋,再看著許悠悠那張寫滿無辜的圓臉,差點被氣笑,卻又在鏡頭前硬是把笑憋回去,轉成毒舌。「許悠悠,妳是保姆還是鐵餅選手?這個鍋蓋是拿來蓋鍋子的,不是拿來讓妳練習奧運項目的。妳再這樣拋兩次,我們未來二十一天就不用煮飯了,直接吃玻璃渣拌飯。」她一邊罵一邊彎腰把鍋蓋撿起來,順手塞回許悠悠手裡,指尖不經意碰到許悠悠的手背,有點熱。許悠悠被罵了也不惱,反而很認真地把鍋蓋抱在胸前,像在抱一個獎盃,還小聲回了一句諧音梗。「對不起嘛,我只是想讓妳覺得我好鍋蓋,好可愛,妳不要生氣啦。」沈星若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玩好可愛的諧音,耳根的熱度又往上竄了一點,只能用更大的白眼掩飾。「妳的國文是跟鍋蓋學的嗎?給我去把那個麵包從妳胸前解下來,安全帶不是這樣用的。」兩人的對話透過麥克風清清楚楚傳出去,彈幕瞬間笑瘋。「好鍋蓋是什麼地獄諧音啦」「沈星若明明在罵人為什麼好像在調情」「這對也太好嗑了吧,女王跟小太陽根本絕配」。

別墅二樓的監控室裡,孫毅翹著腳坐在導播台前,面前六個螢幕分別顯示不同機位的畫面與即時的彈幕數據分析。數據曲線像心電圖一樣往上衝,線上人數已經突破十五萬,而且還在每秒增加。他拿起對講機,聲音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很好,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沈星若的毒舌人設穩了,許悠悠的天然呆光環比我想的還強,越搞砸越多人愛看。等一下讓她們去整理行李,記得把主臥的攝影機再調近一點,我要捕捉最真實的嫌棄與慌張。小布,妳去幫她們一下,記得,多給一點綜藝提示。」他盯著螢幕裡沈星若把鍋蓋塞回許悠悠手裡的那個瞬間,慢動作回放了三次,眼神銳利得像在找破綻。對他而言,真心與否不重要,只要能被剪成爆點,就是好素材。

小布在樓下聽到對講機的指示,立刻點頭如搗蒜,跑回兩人身邊假裝幫忙提行李。她趁著幫許悠悠把那個快要炸開的後背包扛起來時,又飛快地對沈星若比了一個儲藏間方向的嘴型,還用手指在嘴唇前比了個噓。沈星若接收到訊號,不動聲色地把行李箱往主臥推,嘴裡還維持著挑剔的語調。「許悠悠,妳的行李要是敢把我的衣帽間塞滿,我就把妳的法國麵包拿去當門擋。還有,妳等一下最好先學會怎麼用這裡的洗碗機,不要又把什麼東西當飛盤。」許悠悠跟在後面,背包太重讓她走得搖搖晃晃,卻還是努力回頭對鏡頭揮手。「大家好,我是保姆許悠悠,我會努力不把鍋蓋當飛盤的!沈小姐人其實很好,她剛剛還幫我撿鍋蓋!」她的直球讓彈幕又刷了一波愛心,也讓監控室裡的孫毅笑得更開,他已經在腦中排好了今晚的整人任務清單,準備把這兩個人的綜藝效果榨到最乾。玻璃屋的陽光依舊刺眼,無數顆鏡頭安靜地亮著紅燈,像是無數雙眼睛,準備記錄接下來二十一天裡,每一個被放大的心動與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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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透明屋的三大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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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陽明山跟白天完全是兩個世界。白天的星光小屋是一顆被陽光灌滿的水晶盒,到了晚上,整棟玻璃別墅就變成山腰上最顯眼的燈箱。黑色的夜幕壓下來,屋內每一盞暖黃的燈泡都像展場的投射燈,把客廳、廚房、樓梯間照得一清二楚。從山下的馬路往上看,甚至能看見二樓主臥那張鋪得過於整齊的雙人床,還有客廳中島上那根還沒人敢碰的法國麵包。節目組架在屋簷下的紅色訊號燈一顆一顆亮起,像是夜行生物的眼睛,彈幕在官方串流頻道裡已經提早開始刷宵夜場。

「第一夜欸,拜託來點睡衣福利」「女王的卸妝後會不會還是女王」「保姆現在在幹嘛,該不會又在跟鍋蓋搏鬥吧」沈星若站在主臥門口,手裡拿著節目組發的延長線,烏黑長直髮已經放下來,剛洗完臉的冷白皮在燈光下更顯得透亮。她身上換了一件寬鬆的墨綠色絲質睡衣外套,裡面搭著簡單的白色細肩帶,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少了三分攻擊性,卻多了七分不好靠近的疏離感。她皺著眉盯著牆角的插座,語氣是標準的挑剔模式。「孫毅是不是對五星級有什麼誤解?這棟屋子的插座到底是誰選的位置,離床頭兩公尺遠,是要我晚上起來幫手機跑馬拉松嗎?延長線還只有一條,是要我們兩個人猜拳決定誰充電嗎?」

許悠悠正蹲在地上,努力把自己那個爆炸尼龍背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她的短髮還有一點濕氣,圓臉上的雀斑被熱氣蒸得有點紅,穿著一件印著小熊的寬鬆睡衣,睡衣下襬還卡在褲頭裡。她聽到沈星若的抱怨,立刻很有精神地舉手。「沈小姐我有帶!我有帶延長線!我阿嬤說出門在外一定要帶延長線跟吹風機,我兩條都帶了!」她一邊說一邊把背包整個倒過來,餅乾、保溫杯、摺疊衣架、還有那條被保鮮盒封死的蛋糕備份全部滾出來,最後才在最底部摸出一條糾結成毛線球的白色延長線。她舉起那團線,表情像獻寶一樣真誠。「只是它好像跟我的耳機線打結了,我解一下,很快就好!」沈星若看著那團結,她的太陽穴很輕地跳了一下,毒舌卻已經先出口。「許悠悠,妳的行李是哆啦A夢的口袋嗎?妳到底是來當保姆還是來擺夜市的?這條線打結的程度,我看拿去給航海王當海盜繩都夠格。」

就在兩人對著一團延長線大眼瞪小眼的時候,主臥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小布探進半顆頭來。那頭霧粉色的短鮑伯在暖光下顯得更柔和,她還是穿著那件工作背心,但背心的拉鍊已經拉到最上面,口袋裡的對講機被她刻意關成了靜音。她手裡抱著一條嶄新的延長線,臉上掛著實習生專屬的燦笑,眼睛卻很快速地在房間的兩台攝影機紅燈上掃了一圈,確認收音麥克風的角度。「星若姐、悠悠姐,總導演說怕妳們晚上手機沒電,特地叫我送延長線來。主臥的插座真的很爛對不對,我白天就想說了,設計師一定是沒住過陽明山,冬天還會跳電呢。」她一邊說一邊把新延長線塞給許悠悠,又用身體擋住鏡頭,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在講通關密語。「跟妳們說,這屋子有三個地方比較特別,導播圖上沒有標,就是儲藏間、廚房那個大冰箱後面,還有陽台那叢龜背芋。線路老舊,訊號會被馬達跟葉子擋住,AI會判定成雜訊,有時候連聲音都會糊掉。我什麼都沒說喔,我只是來送延長線的,掰掰!」她講完還對鏡頭比了一個大大的讚,轉身就溜走,留下主臥裡兩個愣住的人。

沈星若挑起眉,她當然聽懂了。進演藝圈十年,她對鏡頭的敏感度比對香水的味道還敏銳。這個小實習生白天在廚房就已經暗示過一次,現在晚上又來第二次,甚至精準地講出三個位置,絕對不是迷糊,是刻意的通風報信。她把手中的舊延長線隨手放在桌上,心裡卻因為那句「訊號會被擋住」而有點發燙。這棟號稱零死角的玻璃屋,原來還有黑洞。不是建築的黑洞,是可以讓她暫時不用當沈星若的黑洞。許悠悠則是完全沒聽懂弦外之音,她抱著兩條延長線,一條打結的、一條新的,表情很苦惱。「小布姐說的儲藏間是不是放吸塵器的那間?可是那間好黑,我早上打開還被拖把嚇到。冰箱後面不是牆壁嗎?龜背芋是什麼,可以吃嗎?像不像芋頭?」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認真到讓沈星若剛剛那點曖昧的緊張感都被沖淡,只剩下想笑的無奈。

「許悠悠,妳的腦袋是只有裝食譜嗎?龜背芋不能吃,吃了妳明天就不用直播,直接去急診室直播洗胃。走,帶著妳那團海盜繩,我們去看看那個會嚇到妳的儲藏間到底有多黑。」沈星若嘴上毒舌得不留情,腳步卻已經往主臥外的走廊走,還很自然地伸手把許悠悠從地上拉起來。她的指尖碰到許悠悠手腕的瞬間,許悠悠的手很溫暖,帶著剛洗完手的濕氣。走廊上的感應燈因為年久失修,閃了兩下才亮,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玻璃牆上。彈幕還在刷「女王居然主動牽手了嗎?」「沒有沒有,是拉手腕,不算牽手!」「福爾摩斯小組出動,逐幀分析」幸好走廊的攝影機是廣角,收音也因為冷氣主機的嗡嗡聲而有點模糊,兩人的腳步聲被完美地吃掉。

儲藏間在樓梯轉角的最裡面,白天小布導覽時只用一句「放雜物的」就帶過,門板是整棟屋子裡唯一不是玻璃的實木門,門把上還有前住戶貼的褪色貼紙。沈星若轉開門把,一股混著木頭與清潔劑的味道撲出來,裡面的燈果然是壞的,開關按下去只聽見喀擦一聲,燈管閃了一下就滅了,只剩下走廊漏進來的微弱光線。狹小的空間裡堆滿了節目組的備用道具、摺疊椅、還有幾箱印著贊助商標的礦泉水,地上那支嚇過許悠悠的拖把還橫躺著。許悠悠抱著延長線,有點怕黑地往沈星若身後躲,小聲說。「沈小姐,這裡真的好黑喔,好像鬼屋,我們還是回去好了,延長線在房間插就好。」她的聲音有點抖,卻還是很努力地想表現得勇敢,杏眼在黑暗裡睜得圓圓的。

沈星若沒有馬上回答。她背對著走廊的光,黑暗讓她的輪廓變得柔和,那張平時冷冰冰的臉此刻藏在陰影裡,反而露出很少見的柔軟。她看著許悠悠那張因為緊張而抿起嘴的圓臉,心裡那個被毒舌包裝起來的開關,忽然鬆了一下。她伸手假裝要拿許悠悠手裡打結的延長線,指尖卻在半空中轉了個彎,很輕、很輕地勾了一下許悠悠的小指。只是一秒鐘,甚至不到一秒鐘,像是不小心碰到,卻又精準地停留在那個指節上。她的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帶著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笨蛋,怕黑就早說。牽好,不要等一下又把拖把當成敵人。」那句吐槽聽起來還是嫌棄的,可是尾音卻是軟的,軟到像在黑暗裡偷偷遞出去的一顆糖。

許悠悠整個人僵住了。她雖然少根筋,卻對觸碰的記憶異常清晰。那一下勾指的溫度透過指尖直接燙到心口,讓她剛剛還在害怕的情緒瞬間被另一種更強烈的鼓動蓋過去。她沒有鬆開,反而在黑暗中很用力、很直球地回握住沈星若的手指,把那個小小的勾變成實實在在的扣緊。她的手心有點汗,卻握得很穩,聲音也跟著變小,卻亮得像在發光。「沈小姐,妳的手好冰,我幫妳暖一下。這樣就不怕黑了,對不對?」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在鏡頭外有多危險,也沒有想過什麼頂流不能戀愛的禁忌,她只是單純地覺得,黑黑的地方,有人牽著就不可怕了。她的直球永遠來得這麼突然,卻又這麼準確地打在沈星若最軟的地方。

兩人在黑暗的儲藏間裡對視,走廊的光只夠照亮彼此的眼睛。沈星若能看見許悠悠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能聽見自己心跳擂鼓般的聲音,也能聽見許悠悠因為緊張而變得有點急促的呼吸。她想毒舌一句緩解尷尬,卻發現喉嚨有點乾,什麼刻薄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那個被握住的小指傳來一陣陣熱度。她忽然覺得,這個堆滿雜物的黑洞,比外面那個亮得無所不在的玻璃屋更讓人安心。至少在這裡,她不用計算眼神要停留幾秒才不會被做成放大鏡影片,不用擔心哪句話會被截圖上熱搜。許久,她才用氣音擠出一句,帶著傲嬌最後的倔強。「只准一下下,等一下出去就放開,聽到沒?被拍到我可不管妳。」許悠悠用力點頭,髮絲摩擦出細微的聲響,兩個人都沒有動,誰也沒先放開。

走廊外傳來小布刻意放大的腳步聲,還有她對著對講機假裝報告的聲音。「導播,延長線已經送達,主臥訊號正常,儲藏間那邊燈壞了我明天會報修!」那是掩護的暗號,提醒她們該出來了。沈星若像是被驚醒一樣,飛快地鬆開手指,卻又在鬆開的瞬間被許悠悠輕輕勾了回去一下,像是一個小小的抗議。兩人對看一眼,都有些害羞地別開視線,卻又在唇角藏不住笑意。沈星若率先轉身推開儲藏間的門,語氣瞬間切回難搞女王模式,音量也恢復到能被走廊收音麥克風收到的大小。「許悠悠妳到底會不會解線?解了十分鐘還是一團毛線球,妳是想把整棟屋子的電線都打結嗎?快出來,不要躲在裡面偷懶!」許悠悠抱著延長線跟出來,臉還紅著,卻很配合地大聲回應。「我會解的!我馬上解開!儲藏間真的好黑喔,沈小姐妳剛剛有扶我一下對不對,謝謝妳!」她的回答天衣無縫地把剛剛的牽手包裝成扶持,天然呆的台詞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兩人回到燈火通明的主臥,廚房大冰箱的嗡嗡聲與陽台外植栽被夜風吹動的沙沙聲,卻在此刻有了不同的意義。沈星若把新延長線插上,假裝在整理床頭的檯燈,眼角的餘光卻不自覺飄向廚房與陽台的方向。她已經在心裡默默標記好另外兩個黑洞的位置,一個在冰箱後方的陰影,一個在那叢茂密到能藏住兩個人的龜背芋叢裡。許悠悠則坐在地毯上,終於把那團毛線球解開,舉起延長線很得意地對沈星若晃了晃。「沈小姐我解開了!妳看,是不是很厲害!那我們等一下要去試試看冰箱後面嗎?我有點好奇那裡是不是真的比較涼!」沈星若看著她那張寫滿求稱讚的臉,忍不住又想毒舌,卻在開口前先彎了一下唇角。「厲害什麼,解個線也值得妳這麼開心。冰箱後面涼不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妳再這麼大聲,全台灣的彈幕都要以為我們在藏寶藏了。小聲點,笨蛋保姆。」彈幕此時還在刷「她們剛剛去儲藏間幹嘛」「好像只有拿延長線欸」「女王又在罵人了,好甜」沒有人發現,就在剛剛那個收音會糊掉的黑暗裡,有兩根小指曾經偷偷勾在一起,正式把這場躲貓貓戀愛的秘密基地,一個一個點亮。夜風吹過陽台的龜背芋葉片,發出輕輕的晃動聲,像是在為這個剛剛成立的據點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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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彈幕福爾摩斯全面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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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開播第三天的清晨六點五十分,陽明山的霧還沒散,星光小屋已經先醒了。整棟玻璃別墅在晨光裡像一顆被水洗過的水晶,昨夜的露水還掛在陽台的龜背芋葉尖上,廚房的中島檯面反射著天光,連沈星若昨天隨手丟在沙發上的那件墨綠色絲質睡衣外套都被照得發亮。官方串流頻道的直播間卻比太陽還早起,線上人數在六點半就衝破十五萬,彈幕刷得比早餐店的油鍋還熱鬧。

「早安女王,今日毒舌額度還有剩嗎」「保姆今天會把吐司烤成炭還是烤成藝術品」「第三天了,求一個同框吃早餐的畫面」

沈星若是被廚房傳來的乒乒乓乓聲吵醒的。她頂著一頭還沒整理的烏黑長直髮,冷白皮在晨光下顯得有點蒼白,身上套著簡單的白T與灰色棉褲,睡眼惺忪卻還是維持著頂流的氣場。她站在二樓欄杆往下看,許悠悠已經在廚房裡忙成一顆陀螺。圓臉、雀斑、短髮翹起一撮,圍裙還穿反了,腰帶在背後打成一個歪掉的蝴蝶結,正很認真地對著一顆雞蛋如臨大敵。

「許悠悠,妳跟那顆蛋有仇嗎?妳已經瞪它三十秒了,它不會自己裂開。」沈星若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帶著剛起床的沙啞,毒舌卻是全自動開機。「妳再這樣看下去,蛋都要被妳看出心理陰影了。」

許悠悠抬頭,杏眼睜得圓圓的,手裡的蛋因為太緊張直接從指縫滑出去,啪的一聲掉在流理台上,蛋殼碎開,蛋液流得滿手都是。她愣了一下,很誠懇地道歉。「沈小姐對不起,我想說要打得漂亮一點,像電視上那樣單手敲,結果手滑了。我馬上擦乾淨!」她手忙腳亂地抽衛生紙,結果把整捲衛生紙都扯了下來,衛生紙滾到地板上,像一條白色的跑道。

沈星若走下樓,看著那一地狼藉,原本想繼續嫌棄,卻在看見許悠悠沾滿蛋液還努力想把蛋殼撿起來的手指時,聲音不自覺軟了半度。「笨蛋,衛生紙不是這樣用的。過來,手給我。」她抽了兩張紙,動作有點粗魯卻很仔細地把許悠悠指尖的蛋液擦掉,指尖相碰的瞬間有點涼,有點滑。許悠悠沒有閃躲,反而很直球地笑起來。「沈小姐妳的手好涼喔,是不是還沒睡醒?我幫妳暖一下。」

這個畫面被客廳的主鏡頭完整捕捉,彈幕瞬間炸開。有人刷「女王居然幫保姆擦手欸」「這對也太好嗑了吧」,但在另一群更安靜的帳號裡,風向已經悄悄變了。

同一時間,台北市大安區一間學生套房裡,吳子謙正坐在雙螢幕前,黑框眼鏡反射著滿滿的數據圖表。他是台大資訊系大四生,也是沈星若官方後援會的會長,平時溫和有禮,一碰到偶像的數據就切換成福爾摩斯模式。他的桌面開著三個視窗,一個是直播主畫面,一個是彈幕情緒分析儀表板,一個是他自己寫的爬蟲程式,正在逐幀計算沈星若的眼神軌跡。

「學長,你又熬夜了?」室友探頭進來,看到螢幕上被紅框標記的沈星若側臉,有點傻眼。「妳這是在做專題還是追星?」

吳子謙推了一下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我在驗證一個假設。昨天儲藏間那段,沈星若看許悠悠的平均注視時間是二點一秒,今天早上擦手這段,已經拉到三點四秒,超過綜藝互動的正常值一點五倍。眼神軌跡還有微幅下移,落在嘴唇附近零點三秒,這不是嫌棄,是在意。」他一邊說一邊把截圖丟進剪輯軟體,用紅色箭頭與放大鏡特效標出沈星若低頭時嘴角那個藏不住的弧線,配字寫著「女王的嫌棄,藏著三秒的溫柔」。影片輸出,上傳到社群,標題下得極為理性。「關於沈星若注視時長異常的數據觀察,理性嗑糖,歡迎討論。」

這支放大鏡影片在半小時內被轉發破萬,粉絲偵探團全面上線。「我也發現了,她罵人的時候耳朵是紅的」「保姆回握的那一下根本是直球告白」「這對是不是在躲鏡頭談戀愛」彈幕的嗑糖派與唯粉派開始拉鋸,吳子謙立刻切換到會長模式,在後援會群組裡下指令。「控評組注意,不要吵架,用搞笑彈幕洗掉惡意留言。來,全部刷『女王的毒舌是保姆的專屬鬧鐘』,把節奏帶回來。」他一邊打字一邊用小帳在直播間帶風向,刷出整排的粉色愛心與笑哭表情,硬是把原本有點尖銳的討論洗成一片歡樂的嗑糖海洋。

然而歡樂沒有維持太久。上午十點,信義區一間挑高的咖啡廳裡,趙詠珊正踩著紅底高跟鞋,攪拌著面前的燕麥拿鐵。她酒紅色大波浪捲髮配上緊身亮片洋裝,在平日的咖啡廳裡顯得過於隆重。她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星光小屋直播的即時熱度曲線,沈星若與許悠悠的名字已經連續三天掛在熱搜前五。

「沈星若還真是命好,塌房了還能靠一個素人保姆洗白。」趙詠珊對著電話那頭的行銷號嗤笑一聲,聲音甜美卻帶著刺。「幫我下個熱搜,標題就叫『沈星若霸凌素人保姆實錄』,把那個擦手的片段剪一下,只留她罵人的那句,什麼『笨蛋』『有仇嗎』,再配幾張她翻白眼的截圖。對,買到前十,預算無上限。我就不信,頂流霸凌素人,網友還能嗑得下去。」

半小時後,社群平台的熱搜榜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沈星若霸凌」四個字空降第七,點進去全是趙詠珊買好的通稿與剪輯過的黑影片。直播間的彈幕風向急轉直下,原本的粉紅泡泡被大量的黑字淹沒。「太過分了吧,對保姆這麼兇」「果然難搞人設是真的」「心疼悠悠,快逃」

星光小屋的客廳裡,沈星若剛好拿起平板想看今天的代言行程,跳出來的卻是那條黑熱搜。她指尖停在螢幕上,冷白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她出道十年,最怕的就是被貼上霸凌的標籤,那會讓她多年來用毒舌包裝的傲嬌全部被解讀成惡意。廚房裡的收音麥克風還開著,她的聲音比平時更冷。「關掉,我不想看。」

許悠悠端著兩盤有點焦的吐司從廚房走出來,一盤邊緣烤得金黃,一盤中間黑了一塊,明顯是她努力搶救過的成果。她一眼就看到沈星若繃緊的下顎與平板上刺眼的標題,雖然她對網路生態一知半解,卻對人的情緒異常敏銳。她把吐司放在桌上,沒有問發生什麼事,而是直接拉開沈星若對面的椅子坐下,對著主鏡頭,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大聲說話。

「沈小姐才沒有霸凌我!」許悠悠的聲音有點抖,卻大到讓客廳的收音麥都震了一下,圓臉因為用力而漲紅。「沈小姐對我超級溫柔的!她今天早上還幫我擦手手,她還教我怎麼打蛋,雖然我還是打翻了,可是她沒有罵我笨很久,她只有罵一下下,然後就幫我了。而且她昨天晚上還幫我蓋被子,雖然她說是怕我感冒傳染給她,可是我覺得她是關心我!」

她一口氣講完,講到最後還因為太激動打了一個嗝,連忙摀住嘴巴,眼睛卻還是很堅定地看著沈星若。沈星若愣住了,她沒想到這個平時少根筋的保姆會在鏡頭前用這麼直球、這麼毫無技巧的方式為她辯護。那番話沒有任何公關話術,甚至有點顛三倒四,卻比任何聲明都真誠。她的鼻尖有點酸,傲嬌的防線差點被這股暖流沖垮,卻還是硬撐著毒舌回應,聲音卻已經有點啞。「誰幫妳蓋被子了,少自作多情。那是冷氣太強,我怕妳半夜起來關冷氣吵到我。還有,妳的吐司烤焦了,焦的那塊妳自己吃。」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段笨拙的告白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接著以更瘋狂的速度洗版。「悠悠也太真誠了吧」「這根本是大型護妻現場」「女王明明感動到耳朵都紅了還嘴硬」吳子謙在螢幕前看到這段,立刻抓住時機,在後援會群組裡敲下第二波指令。「數據組,把許悠悠這段話剪成純享版,標題就叫『保姆的溫柔反擊』。控評組,全員刷『笨蛋保姆只對女王溫柔』,把黑熱搜的關鍵字洗掉。記得,嗑糖要嗑得理性,守護要守得溫柔。」大量的粉絲開始用搞笑與溫暖的彈幕覆蓋惡意留言,黑熱搜的熱度被硬生生壓下去,排名從第七掉到二十以外。

咖啡廳裡的趙詠珊看著手機上往下掉的排名,豔麗的妝容有一瞬間扭曲。她用力把湯匙丟進杯子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什麼素人保姆,倒是挺會收買人心。沈星若,妳以為有個笨蛋護著就沒事了?我手上還有更完整的素材,等著看。」她撥通另一通電話,語氣轉為甜膩。「孫導嗎?我是詠珊,對,我想去探班星光小屋,給星若加油嘛,畢竟是同期,關心一下。」

夜色再次降臨陽明山,直播間的人數在這場黑熱搜風波後不減反增,衝上二十萬。沈星若與許悠悠坐在廚房中島邊吃著那兩盤焦度不同的吐司,鏡頭帶不到的冰箱後方陰影裡,兩人的小腿在桌下輕輕碰了一下。沈星若沒有移開,許悠悠也沒有移開。沈星若低頭喝了一口水,假裝若無其事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今天,謝謝妳。」

許悠悠把焦掉的那塊吐司咬得喀滋作響,很得意地搖頭晃腦。「不用謝!我說的是實話啊,沈小姐本來就很溫柔,只是嘴巴比較兇一點點,像我阿嬤醃的酸菜,聞起來很酸,吃起來很下飯!」

沈星若差點把水噴出來,毒舌立刻回歸。「許悠悠,妳的比喻可以再爛一點。把我比成酸菜,妳是想被我醃起來嗎?」彈幕刷過一片「哈哈哈酸菜女王」「這是什麼呆萌情話」誰也沒注意到,在那個被網友稱為黑洞的冰箱後方,沈星若的手指在桌下偷偷勾了一下許悠悠的指尖,像是一個無聲的約定。而山下那輛正往陽明山開來的保姆車裡,趙詠珊的紅唇正揚起笑意,一場更大的探班突襲,已經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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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蘇菲亞的時尚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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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八點,陽明山的雲還掛在半山腰上,星光小屋的玻璃卻已經被陽光擦得發亮。官方直播間的標題偷偷換了字,昨天的「黑熱搜逆轉」還掛在精華回放第一名,今天的新標題寫著「時尚改造日,頂流的衣櫃大公開」,線上人數已經在吃早餐前就衝到十八萬,彈幕刷得比早餐店阿姨得找錢速度還快。

「聽說今天有大咖造型師要來」「拜託讓女王換掉那件穿三天的白T吧」「保姆的圍裙是不是也要升級成精品圍裙」

沈星若站在二樓更衣間的全身鏡前,手裡拿著節目組塞給她的行程卡,眉頭挑得跟精品櫃姐檢查發票一樣高。卡片上印著燙金字,一日造型任務,嘉賓蘇菲亞。許悠悠在樓下廚房聽到聲音,立刻把頭從流理台後面探出來,杏眼睜得圓圓的,手裡還拿著半條沒切完的吐司,圍裙照樣穿得歪七扭八。

「沈小姐,造型師是什麼?是要幫我們化妝成公主嗎?我會幫忙遞粉撲!」許悠悠的語氣認真到讓人不好意思笑她,雀斑在晨光下顯得特別有精神。

沈星若還沒來得及毒舌回應,門鈴就響了。不是那種客氣的按一下,是連續三下帶節奏的按法,只有一個人會這樣按她家的門。

大門被推開,蘇菲亞拖著一個比她人還高的黑色行李箱走進來,波浪栗色長髮在陽光下晃呀晃,身上是剪裁俐落的奶白色設計襯衫配闊腿褲,金色耳環隨著步伐輕輕搖,整個人像是直接從信義區精品櫥窗裡走出來。她把墨鏡往頭上一推,看到沈星若的第一句話就是吐槽。

「沈大小姐,妳這是什麼流浪藝術家打扮?白T加棉褲,妳是準備去陽明山採筍嗎?好歹也是頂流,鏡頭前能不能對得起妳那張臉?」蘇菲亞說話又快又準,毒舌的力道跟沈星若不相上下,卻帶著一種閨蜜才有的親暱。她目光一轉,落在許悠悠身上,眼神立刻亮了起來,像是雷達掃到了什麼稀有訊號,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許悠悠立刻把吐司放下,很有禮貌地九十度鞠躬,頭差點撞到中島檯面。「蘇菲亞姊姊好!我是保姆許悠悠,請多指教!我會努力不把衣服燙出洞!」

蘇菲亞看著她那張認真到有點傻氣的圓臉,再看看二樓欄杆邊已經把臉撇開卻耳朵悄悄泛紅的沈星若,心裡立刻有了數。她在演藝圈混了這麼久,什麼假曖昧真營業都看過,唯獨這對,氣場黏得不像是演的。沈星若那種傲嬌的彆扭感,她太熟悉了,只有在真的在意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出現。

「好了,別鞠躬了,再鞠下去妳的圍裙結又要散了。」蘇菲亞把行李箱啪的一聲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掛著三四套衣服,全是柔軟的針織材質與寬大的版型,還有兩頂毛茸茸的漁夫帽。「今天我是來執行時尚任務的,節目組說要幫你們改造穿搭,順便拍一組情境照衝流量。不過呢,姊姊我有自己的規矩,穿得好看之前,先學會怎麼借位。」

沈星若從樓梯走下來,高䠷的身形在寬鬆白T裡還是顯得氣場十足,她抱著手臂,語氣是標準的沈式嫌棄。「蘇菲亞,妳少來這套。什麼借位,妳以為拍武打片啊?還時尚任務,妳不就是想來現場看熱鬧,順便笑我?」她的聲音冷冷的,可是眼神卻一直往蘇菲亞的行李箱瞄,顯然對那些衣服有點好奇。

蘇菲亞才不理她的傲嬌,直接抽出一件厚實的燕麥色寬大針織外套,抖開,披到沈星若肩上。外套大到幾乎可以把沈星若整個人包起來,袖子長到蓋住半個手掌,領口寬寬的,垂墜感很好。「來,女王陛下,先試試這件。妳平常不是最愛用衣服把自己包起來假裝很有距離感嗎?今天姊姊教你,怎麼把距離感穿成親密感。」她一邊說,一邊把另一件同款但小一號的米白色外套塞給許悠悠。「悠悠,妳也穿上。等一下我們要拍一組『整理衣領』的照片。」

許悠悠立刻乖乖把外套穿上,外套對她嬌小的身形來說還是太大了,整個人像是被雲朵包住,只露出一張圓圓的臉和雀斑。她很努力地把袖子往上捲,卻怎麼捲怎麼掉,最後乾脆放棄,讓袖子晃來晃去,還覺得很好玩。「蘇菲亞姊姊,這個外套好軟喔,像棉花糖!穿起來好溫暖!」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開始暴動。「蘇菲亞來了,時尚救星」「這兩件外套是情侶裝吧」「女王穿燕麥色也太溫柔了吧」孫毅在監控室裡看著畫面,摸著下巴很滿意,他以為這就是普通的時尚環節,完全沒發現蘇菲亞的眼神正精準地計算著攝影機的角度。

星光小屋的客廳主鏡頭在正前方,廚房側面還有一台移動機位,兩台之間的夾角剛好在冰箱後方形成一個小小的視覺盲區,這是小布之前偷偷標記過的地方。蘇菲亞假裝在調整燈光,實際上是用身體擋了一下側面機位的鏡頭,然後把沈星若和許悠悠拉到那個夾角附近。

「聽好了,等一下攝影師會喊一二三,你們要假裝幫對方整理衣領。」蘇菲亞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三個人聽得見,她的手指快速地示範,「星若,妳的手從這個角度伸過去,從正面看起來像是在拉悠悠的領口,但實際上妳的手可以繞到她的後腰,輕輕抱一下。悠悠,妳就負責把頭低下來假裝看領口,這樣妳們兩個人的帽子和外套就會自然形成一個遮擋,懂嗎?這叫時尚障眼法。」

沈星若聽完,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從冷白皮一路紅到耳根。她瞪著蘇菲亞,又羞又氣,毒舌立刻上線當作防衛機制。「蘇菲亞妳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什麼障眼法,妳當這裡是魔術秀嗎?誰要抱她啊,我只是……我只是怕她領子歪掉上鏡不好看,影響我的時尚分數!」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用氣音說的,完全沒有平時在直播間罵許悠悠笨蛋時的氣勢。

許悠悠卻完全沒有接收到這個作戰計畫的含義,她很認真地點頭,還舉手發問。「我懂了!就是要把衣領整理得很整齊對不對?沈小姐妳放心,我會幫妳把領子摺得跟飯店的被子一樣平!」她說著就踮起腳尖,很努力地伸手去碰沈星若的衣領,因為身高差,她必須整個人往前傾,寬大的外套袖子晃來晃去,差點把沈星若的臉都蓋住。

蘇菲亞在一旁看得差點破功,硬是把笑意憋成專業的造型師表情。她清了清喉嚨,對著鏡頭大聲說。「來,兩位靠近一點,對,就是這樣,星若幫悠悠拉一下帽子,悠悠幫星若順一下袖口,要有互動感,時尚就是要有互動!」這句話是說給監控室的孫毅和直播間的觀眾聽的,聽起來完全是專業指導。

攝影師阿哲扛著機器走過來,很配合地喊。「好,來,靠近一點,眼神對視,準備拍囉!」

沈星若硬著頭皮,按照蘇菲亞教的角度伸出手。她原本只想輕輕碰一下許悠悠的領口做做樣子,沒想到許悠悠因為太認真,直接整個人往前一靠,額頭差點撞到她的下巴。為了穩住對方,沈星若的手自然地滑到了許悠悠的後背,寬大的針織外套立刻起了作用,從主鏡頭看過去,只看到兩個人面對面站得很近,像是在認真整理衣服,但從蘇菲亞站的側面角度看,沈星若的手已經輕輕環住了許悠悠的腰,許悠悠的帽簷剛好擋住了這個小動作。

那個擁抱很輕,很短,大概只有兩秒,卻讓沈星若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她聞到許悠悠髮梢淡淡的洗髮精味道,混合著針織外套溫暖的棉絮味,還有許悠悠因為緊張而有點急促的呼吸。許悠悠的臉埋在她的外套領口附近,聲音悶悶地傳上來,帶著天然呆的直球特性。

「沈小姐,妳穿這個顏色真的好好看喔!像……像剛煮好的鮮奶麻糬,白白軟軟的,讓人想咬一口!」許悠悠的稱讚永遠這麼樸實無華,卻又精準地讓人無法招架。

沈星若的傲嬌防線當場被這句麻糬形容詞打得七零八落,她想維持毒舌人設,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抖。「許悠悠妳會不會形容啊,誰是麻糬了?妳才是麻糬,圓圓一顆,一戳就扁掉那種!」她嘴上在嫌棄,環在許悠悠背後的手卻沒有立刻收回來,反而在外套的遮擋下,偷偷用指尖輕輕捏了一下許悠悠的後腰,像是一種只有兩人懂的回應。

許悠悠被捏得癢癢的,忍不住笑出聲來,身體抖了一下,漁夫帽歪到一邊,露出整張笑得燦爛的臉。這個畫面被主鏡頭捕捉到,彈幕立刻刷滿問號。「她們在笑什麼」「整理個衣領有這麼好笑嗎」「女王剛剛是不是偷笑了」

蘇菲亞立刻上前一步,用身體自然地隔開兩人,假裝在幫許悠悠扶正帽子,實際上是幫她們解圍。「好了好了,這張很好,很有 CP 感,下一張我們換個動作。悠悠,妳幫星若把袖子捲好,星若妳低頭看一下,這樣比較有生活感。」她一邊說一邊對沈星若眨了眨眼,沈星若的臉更紅了,卻還是乖乖低下頭,讓許悠悠笨拙地幫她捲那個怎麼捲都捲不好的長袖子。

許悠悠捲袖子的過程堪稱災難,她把袖口捲成一個歪掉的甜甜圈,還很得意地展示給鏡頭看。「沈小姐妳看,這樣就不會蓋到手手了!」沈星若看著那個甜甜圈袖口,本來想罵她手殘,卻在看到許悠悠認真的表情時,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那個笑很淡,卻讓蘇菲亞捕捉到了,她在心裡尖叫,這對也太好嗑了,傲嬌女王居然會因為一個捲壞的袖口笑成這樣。

拍攝告一段落,蘇菲亞宣布休息五分鐘,小布立刻很有默契地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過來,假裝是節目組的貼心服務,實際上是幫她們擋住收音麥克風。蘇菲亞趁機把沈星若拉到陽台植栽叢旁邊的死角,那裡的龜背芋葉子長得茂盛,是天然的屏障。

「沈星若,妳完蛋了。」蘇菲亞的語氣從專業造型師瞬間切換成閨蜜的八卦模式,她抱著手臂,眼神裡全是看透一切的笑意。「妳剛剛抱她的時候,眼神溫柔到我以為妳要直接在鏡頭前求婚。還說人家是麻糬,妳自己明明就被這個小麻糬吃得死死的。」

沈星若被說中心事,立刻炸毛,聲音卻壓得低低的,深怕被收音設備收到。「蘇菲亞妳閉嘴啦!誰溫柔了,我那是……那是配合妳的時尚任務,專業素養!妳不要亂說話,被彈幕聽到怎麼辦!」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針織外套的袖口,那個剛剛被許悠悠捲成甜甜圈的地方,現在已經被她默默撫平了。

蘇菲亞看著她這個別扭的樣子,嘆了一口氣,語氣放軟,帶著一點溫柔的毒舌。「星若,我跟妳合作這麼多年,看過妳為了代言笑到臉僵,也看過妳被黑粉罵到躲在化妝間不說話。妳什麼時候像今天這樣,因為幫一個人整理衣領就臉紅成這樣?妳騙得了彈幕,騙得了孫毅,騙不了我。喜歡就喜歡,有什麼好躲的?」

沈星若沒有回話,只是咬著下唇,看向客廳裡還在跟自己的袖子奮鬥的許悠悠。許悠悠發現沈星若在看她,立刻舉起自己那雙被袖子蓋住一半的手,用力揮了揮,像一隻招財貓,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那個笑容太直接,太溫暖,讓沈星若剛剛被蘇菲亞戳破的心事,像是被陽光照到的雪,一點一點化開。

蘇菲亞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從行李箱最底層拿出一個小小的絨布盒子,塞進沈星若手裡。「喏,送妳們的。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一對很細的銀色手鍊,設計師款,戴起來像裝飾,實際上是一對的。妳們戴在手腕內側,鏡頭很難拍到,但妳們自己知道就好。時尚有時候不是用來給別人看的,是用來提醒自己,有些東西藏在細節裡才珍貴。」

沈星若打開盒子,裡面是兩條極細的銀鍊,墜子是很小的星星與月亮,放在一起剛好能拼成一個完整的圓。她握緊盒子,指尖有點發燙,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這句謝謝沒有毒舌,沒有包裝,是最真實的沈星若。

客廳裡,許悠悠終於放棄跟袖子搏鬥,她跑到陽台邊,很自然地拉住沈星若的衣角,仰頭問。「沈小姐,我們等一下還要拍照嗎?我覺得這個外套拍照很好看,可是穿著抱抱也好舒服喔!」她完全沒發現自己說了什麼驚人的話,還很認真地補了一句。「蘇菲亞姊姊教的抱抱,好像比我平常抱娃娃還軟!」

沈星若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臉紅到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立刻伸手想摀住許悠悠的嘴,卻因為太慌張,整個人往前傾,兩人在植栽叢的陰影裡又一次靠得很近。蘇菲亞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立刻大聲咳嗽,假裝在叫攝影師。「阿哲!來幫她們補個光,這個植栽光影很好看!」這一喊,成功地讓剛剛差點又要形成的借位擁抱變成了正常的補光畫面。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刷「今天的時尚課好溫馨」「女王跟保姆穿同款也太配了吧」,沒有人發現,在那個被針織外套和漁夫帽聯手打造的障眼法裡,沈星若已經悄悄把那條星星手鍊戴在了自己的手腕內側,而許悠悠手腕上,那條月亮手鍊正隨著她揮手的動作,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像是一個祕密的信號。蘇菲亞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點頭,心裡想著,這場躲貓貓遊戲,有了時尚當掩護,應該可以再多玩一陣子。

就在此時,星光小屋門口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小布接起對講機,臉色微微一變,對著監控室的方向喊。「孫導,門口有訪客,說是……說是趙詠珊小姐來探班,已經到半山腰了。」這個名字一出來,剛剛還溫暖甜蜜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沈星若握著手鍊盒子的手不自覺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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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諧音梗告白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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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下午一點,陽明山的雲還懶洋洋地掛在天際線,星光小屋的玻璃外牆被正午的陽光曬得暖烘烘,連帶屋內的空氣都帶著一種午後發呆的甜味。門口對講機那一聲突兀的訪客通報,才剛讓沈星若握緊絨布盒子的指尖發白不到三秒,小布已經用她實習生特有的光速反應,一個箭步滑到玄關,臉上堆滿節目組標準的燦爛笑容,聲音卻比平常高了八度。

「趙詠珊小姐!歡迎歡迎!不過今天是時尚任務的封閉拍攝,半山腰這段路管制中,訪客要先在山下的會客亭登記,還要做快篩跟簽保密協議,流程大概要兩個小時喔!」小布一邊說,一邊用身體牢牢擋在對講機鏡頭前,手在背後對著監控室的孫毅狂比手勢,嘴型無聲地喊著拖住她。

監控室裡的孫毅本來聽到趙詠珊的名字眼睛都亮了,正想直接放人進來製造修羅場話題,結果耳機裡立刻傳來陸筱雯冷靜到結冰的聲音。「孫導,趙詠珊現在進來只會打壞妳上午排好的時尚延續任務,收視率會被洗成罵戰。先照原定計畫讓葉曦進場,趙詠珊那邊我讓經紀人去會客亭陪她喝茶。」孫毅摸著下巴,權衡了一下話題度跟翻車風險,最後還是對著對講機露出營業笑容。「詠珊啊,真是抱歉,今天流程有點滿,我請工作人員先帶妳到山下的景觀咖啡廳休息,晚點再接妳上來。」

門外的動靜就這樣被一杯山下咖啡輕輕擋掉,屋內的緊繃感才剛散去,另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已經無聲地滑進星光小屋的車道。車門打開,下來的是一個穿著極簡白襯衫與牛仔褲的年輕女子,黑色中長直髮素素地垂在肩頭,細框眼鏡後是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手裡抱著一台貼滿貼紙的筆電,整個人像是把信義區的喧鬧自動靜音。

「各位好,我是葉曦。」她的自我介紹乾淨俐落,沒有任何綜藝式的誇張手勢,聲音透過領夾麥克風傳進直播間,彈幕立刻刷起一排問號。「這誰?好眼熟」「是那個做《數據說人話》的Podcast主持人耶」「節目組居然請到知性擔當,不是來搞笑的嗎」

沈星若站在客廳中島旁,手腕內側那條星星手鍊被針織外套的袖口半遮著,她抬眼打量葉曦,眼神裡帶著頂流對陌生來賓的審視。許悠悠則是完全不同的反應,她看到葉曦抱著筆電,立刻眼睛發亮,很有禮貌地鞠躬,雀斑隨著笑容擠在一起。「葉曦姊姊好!妳是來幫我們修電腦的嗎?我們家的冰箱有時候會發出怪聲,妳會修嗎?」

葉曦推了一下眼鏡,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很認真地回答。「我不修冰箱,我修數據。我的專業是自然語言處理,今天的任務是協助節目組測試新的互動環節。」她轉頭看向鏡頭,語氣依舊平淡,卻讓監控室的孫毅瞬間坐直。「根據後台數據,你們兩位這週的甜度曲線異常飆高,但AI彈幕分析系統的關鍵字偵測顯示,只要出現愛、喜歡、在一起這類詞彙,彈幕的獵巫速度會提升三倍。為了幫你們躲開系統,節目組設計了一個練習,叫做不能說愛字的告白接龍。」

小布在旁邊立刻很有默契地舉起手寫板,上面用可愛的字體寫著規則。不能說愛、喜歡、想你,只能用諧音梗跟日常對話告白,由葉曦擔任評審。孫毅在監控室摸著鬍渣笑得很得意,他以為這只是個安全的文字遊戲,既能製造笑點又不會真的踩線。

「簡單來說,就是用講幹話的方式講真心話。」葉曦總結,目光在沈星若跟許悠悠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像是在掃描兩份數據樣本。「沈小姐先開始,許小姐接。記住,AI現在正在聽,說得越像廢話,活下來的機率越高。」

直播間彈幕瞬間笑成一片。「幹話告白我最會」「女王要講諧音梗?她不是只會毒舌嗎」「保姆聽得懂諧音梗嗎我好擔心」

沈星若抱著手臂,冷白皮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透亮,她表面上還是一副被迫營業的嫌棄臉,心裡卻已經開始瘋狂運轉。她偷偷瞄了一眼許悠悠,許悠悠正把兩隻手乖乖放在圍裙口袋裡,杏眼圓圓地看著她,一副準備認真上課的模樣。那個眼神太乾淨,讓沈星若剛剛打好的草稿瞬間亂掉。

「咳。」沈星若清了一下喉嚨,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還是平常那種傲嬌的調子,視線卻有點飄,不敢直直落在許悠悠臉上。「許悠悠,妳今天……妳今天好莓麗。」

她說完,自己先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粉色。為了掩飾心跳,她立刻補上一句毒舌包裝。「別誤會,我是說妳頭上那頂漁夫帽,莓果色的,醜得還算可愛,跟妳很配。」

全場安靜了半秒,隨即爆出笑聲。許悠悠眨眨眼睛,很認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帽子,又抬頭看看沈星若,語氣帶著百分之百的真誠。「沈小姐,謝謝妳!可是我今天戴的是米白色帽子耶。莓果的話,冰箱裡真的有莓果,早上小布姊姊才補的,妳是要吃莓果嗎?我可以幫妳洗!」

沈星若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毒舌的盔甲裂開一條縫。「誰要吃莓果了!我是說……算了,跟妳這種腦袋只有食譜的人講諧音梗根本是對牛彈琴!」她氣鼓鼓地把臉撇向一邊,卻忍不住用餘光去看許悠悠的反應。直播間彈幕已經笑到瘋掉。「保姆是諧音梗黑洞」「女王第一次撩人就踢到鐵板」「莓麗變莓果也太可愛」

葉曦面無表情地在筆電上敲了兩下,淡淡地給出評語。「第一回合,沈小姐的諧音使用率百分之百,但接收端解碼失敗。AI標記為日常對話,安全。許小姐的回應雖然不在預期內,但真誠度超標,觀眾緣加分。這就是數據告訴我們的事,直球有時候比技巧更能存活。」

葉曦的話讓沈星若愣了一下。她本來以為葉曦會像其他來賓一樣笑她告白失敗,沒想到對方居然用數據肯定了許悠悠的呆萌。她有點不服氣,又有點不甘心,決定再試一次。這一次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直視許悠悠的眼睛,聲音放輕了一點,卻還是帶著她特有的彆扭。

「許悠悠,妳讓我……妳讓我心鹿亂撞。」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手腕內側的星星手鍊,聲音越到後面越小。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赤裸,她立刻又加上包裝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妳每天在屋子裡橫衝直撞,像一隻迷路的小鹿,我的心臟都被妳撞得很累,懂嗎?笨蛋。」

這個鹿字一出來,許悠悠的眼睛瞬間瞪得更大,她很驚訝地探頭往陽台的植栽叢看去。「小鹿?哪裡有小鹿?陽明山上有小鹿嗎?沈小姐妳看到小鹿了嗎?在哪裡?我怎麼沒看到!」她一邊說還一邊踮起腳尖,很努力地想從玻璃窗往外找鹿的蹤跡,圍裙的帶子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

這下連在旁邊假裝整理道具的小布都忍不住笑出聲,監控室的孫毅更是笑到拍桌。「這保姆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心鹿亂撞被聽成真的有鹿」「女王的臉已經紅到可以煎蛋了」攝影師阿哲扛著機器,也默默把鏡頭往下移了一點,假裝在拍地板,其實是不想讓沈星若窘到想鑽進冰箱裡的表情被拍得太清楚。

沈星若整個人快要燒起來了,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的綜藝感都在今天用光了。「許悠悠妳的腦袋裡到底裝了什麼!是漿糊嗎!誰跟妳說真的有鹿!我是說……我是說妳很吵!吵到我的心都亂掉了!」她的毒舌已經完全變成惱羞成怒的掩飾,聲音又急又輕,像是把一顆燙手的心事硬生生塞進刻薄的外殼裡。

一直安靜觀察的葉曦在這時輕輕闔上筆電,發出清脆的一聲喀。她看著沈星若,眼神依舊平靜,卻說出全場最一針見血的話。「沈小姐,根據我訪談過上百對來賓的經驗,越是用力把關心包裝成吐槽的人,其實越是在意。妳的每一句笨蛋,每一句嫌棄,語速都會比平常慢零點五秒,眼神會先看對方的眼睛再快速移開。這不是討厭,是太喜歡所以不敢好好說話。數據不會騙人,妳的心跳剛剛在說心鹿亂撞的時候,透過麥克風的呼吸頻率已經出賣妳了。」

葉曦的語氣沒有嘲笑,只有中立的陳述,卻像一束精準的追光燈,直接打在沈星若藏了好幾天的秘密上。沈星若被說得一句話都回不了,只能咬著下唇,把臉埋進寬大的外套領口裡,假裝在整理衣領,實際上是不敢讓許悠悠看到自己已經紅透的臉。她的內心像有一萬顆莓果同時炸開,又甜又慌,她想反駁葉曦胡說,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個細節都是真的。

許悠悠聽完葉曦的話,似懂非懂地歪著頭,她雖然聽不懂什麼呼吸頻率,卻聽懂了喜歡兩個字。她轉向沈星若,很認真地問。「沈小姐,所以妳剛剛說的莓麗跟心鹿亂撞,是在稱讚我嗎?就像蘇菲亞姊姊說我穿外套很好看那樣嗎?」她的語氣沒有任何彎繞,直直地把問題拋出來,圓圓的臉上寫滿期待。

沈星若被這個直球問得心頭一顫,她想維持傲嬌人設,卻發現葉曦還在看著,直播鏡頭也還在亮著。她支支吾吾,聲音細得像蚊子。「……對啦,就是稱讚妳可愛啦,笨蛋。妳本來就……本來就還算莓麗,行了吧!」這句話說得彆扭至極,卻是她這幾天來第一次沒有完全用毒舌包裝的真心話。

葉曦點點頭,在筆電上打下最後一行字。「第二回合,沈小姐的諧音告白雖然被誤解,但情緒傳遞成功。許小姐的回應看似少根筋,卻是最高分的真誠。AI會把真誠判斷為無害內容,這就是最安全的告白。比起完美的技巧,真心反而是最好的防偵測系統。」她說完,站起身,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很淡的笑。「今天的練習很成功,數據顯示你們的互動甜度又上升了十五個百分點,但AI判定為友情向。恭喜,躲過系統了。」

許悠悠聽到被稱讚,立刻開心地拍手,還很自然地拉住沈星若的袖口晃了晃。「沈小姐妳聽到嗎?我們躲過AI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去吃莓果慶祝?我去洗給妳吃!」她的手就這樣大剌剌地牽著沈星若的袖子,在主鏡頭前晃呀晃,看起來只是保姆在撒嬌,但在袖口的遮擋下,沈星若的手指已經悄悄回勾住她的指尖,那條星星與月亮的手鍊在兩人交疊的袖口裡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叮噹聲。

沈星若被她晃得心跳又亂了一拍,卻捨不得抽回手,只能用另一隻手把漁夫帽往下壓,遮住自己止不住上揚的嘴角,小聲地嘟囔。「誰要跟妳慶祝了,要吃妳自己吃,我才不吃那麼酸的東西。」話是這麼說,她的指尖卻把許悠悠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葉曦把這一切收進眼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抱起筆電準備離開,經過兩人身邊時,用只有她們聽得見的音量補了一句。「對了,冰箱後方的收音其實比儲藏間更清楚,下次要躲,記得把麥克風也躲一下。」這句話讓沈星若瞬間僵住,許悠悠則是恍然大悟地張大嘴巴。

午後三點的直播間,彈幕還在刷著好莓麗跟小鹿的迷因梗圖,氣氛溫馨到連陽光都變得柔軟。小布站在門口,假裝在幫葉曦開門,實際上正對著沈星若比了一個OK的手勢,示意山下的趙詠珊已經被陸筱雯的人請去喝第二杯咖啡了。危機暫時解除,但沈星若看著身邊還在認真研究莓果跟小鹿哪個比較好吃的許悠悠,忽然覺得,葉曦最後那句提醒,比任何諧音梗都更讓她心跳加速。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不想只躲在諧音梗後面告白了,她想有一天,能不用莓麗也不用小鹿,就這樣好好地看著許悠悠的眼睛,說出那句被AI禁止的話。而現在,她連直視那雙杏眼,都會覺得臉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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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廚房災難與額頭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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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下午三點二十分,陽明山的雲還沒散,星光小屋的玻璃外牆被曬得發燙,客廳裡還留著葉曦那句「冰箱後方收音比儲藏間更清楚」的餘韻。沈星若坐在中島的高腳椅上,指尖無意識地轉著手腕那條星星手鍊,臉頰的熱度還沒退,許悠悠則蹲在冰箱前面,很認真地把頭探進去,研究裡面的莓果到底跟剛剛的諧音梗有沒有關係,嘴裡還念念有詞。

「莓果就是莓果啊,為什麼會變成莓麗,好難喔。」許悠悠把一盒藍莓抱出來,圓圓的杏眼裡全是困惑,雀斑在午後的光線下特別明顯,「沈小姐,妳剛剛是真的覺得我漂亮嗎?還是只是節目效果?」

沈星若被她這樣直直地問,耳根又紅起來,立刻把臉撇開,聲音硬邦邦地包裝成嫌棄,「誰說妳漂亮了,我是說莓果漂亮,妳少往自己臉上貼金,笨蛋。」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把針織外套的袖口往下拉,想遮住手鍊,卻遮不住自己亂掉的心跳。直播間的彈幕還在刷著剛剛的「心鹿亂撞」,滿滿都是「女王害羞了」「保姆怎麼還在找鹿」的笑聲,氣氛甜到連導播室的溫度都跟著升高。

就在這個最柔軟的空檔,監控室那扇黑玻璃後面,孫毅的聲音透過天花板的喇叭,用一種刻意營造的輕快語氣砸了下來,瞬間把粉紅泡泡戳破。

「各位親愛的住客請注意,午後的甜點時間結束,接下來是本日重頭戲——浪漫晚餐挑戰!」孫毅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色導演馬甲,寸頭在監控螢幕的冷光下發亮,對講機裡的笑聲聽起來特別算計,「為了展現兩位同居人的默契,今晚必須合作完成三菜一湯,全程由我們的移動攝影機貼身跟拍,絕對零死角。食材已經放在廚房中島,時間兩小時,彈幕會即時投票選出最期待的菜色喔。」

小布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抱著一疊新印的任務卡,聽到零死角三個字的時候,霧粉色的短鮑伯頭很輕微地晃了一下。她對著鏡頭露出標準的八顆牙笑容,快速把卡片遞給兩人,手指卻在卡片背面偷偷點了兩下,那是她跟沈星若約好的暗號,意思是又有新陷阱。沈星若接過卡片,指尖立刻感受到小布指甲輕敲的節奏,心頭一緊。

任務卡上用可愛的字體寫著:番茄炒蛋、香煎雞腿、燙青菜、味噌湯。看起來簡單到不行,但沈星若一眼就看到廚房中島側邊多了一台軌道式移動攝影機,黑色的鏡頭正緩緩轉向流理台,連水槽的死角都不放過。許悠悠則是捧著卡片,眼睛發亮,像是接到什麼光榮使命。

「三菜一湯!我會!我在餐飲科有學過,雖然老師說我煮的湯會讓人想起洗碗水,但我很努力的!」許悠悠把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細細的手臂,語氣充滿幹勁,完全沒發現自己已經立下了災難的旗子。

孫毅在監控室翹著二郎腿,對著對講機下令,「阿哲,把廚房主機位推近一點,對,就對著瓦斯爐,我要捕捉最真實的手忙腳亂。記住,觀眾最愛看頂流下廚出糗,這段收視率一定爆。」阿哲扛著攝影機,憨厚地點頭,鏡頭很聽話地往前滑,陽光從玻璃牆折射進來,在不鏽鋼鍋具上晃出一片刺眼的光。

災難來得比彈幕的吐槽還快。許悠悠自告奮勇負責番茄炒蛋,她把番茄切得像是被隕石砸過,大小不一,還很自信地說這叫作手作感。接著她拿起調味罐,沈星若站在旁邊,本來抱著手臂想維持女王的距離,看她拿起白色粉末就往鍋裡倒,眉頭立刻挑起來。

「許悠悠,妳拿的是鹽還是糖?妳看清楚標籤啊,鹽的罐子上面有藍色貼紙!」沈星若聲音又尖又急,伸手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許悠悠把一大匙鹽全倒進了打好的蛋液裡,還很認真地攪拌,嘴裡說著,「課本說炒蛋要加糖才會蓬鬆,我加的是糖!」

彈幕瞬間炸開,「那是鹽啊保姆!」「女王快救蛋!」「鹽焗蛋要誕生了」沈星若氣到直接搶過她的手腕,把蛋碗搶過來,毒舌立刻上線,「妳是味覺失靈還是眼睛業障重,這明明是鹽!妳要鹹死誰,鹹死彈幕嗎?笨蛋!」她嘴上罵得兇,手卻很俐落地把那碗蛋倒掉,重打了三顆蛋,還不忘把鹽罐收到自己身後,像是防小偷一樣防著許悠悠。

許悠悠被罵得縮了一下脖子,卻沒有生氣,反而很愧疚地攪著圍裙帶子,「對不起嘛,我以為白色粉末都一樣……那我去煎雞腿補救!」她轉身去拿雞腿,吸取教訓,這次改拿黑胡椒,結果手一抖,整罐胡椒粉倒了半罐在雞腿上,雞腿瞬間變成煤炭色。更慘的是,她把油倒進鍋子裡,瓦斯爐的火開到最大,鍋子很快就滋滋作響,冒出一縷淡淡的白煙。

「許悠悠!油要熱了才放肉,妳現在放會噴的!」沈星若的聲音已經帶著驚慌,她雖然是頂流,但下廚經驗也只有煮泡麵的程度,看到油鍋開始冒煙,冷白皮都被熱氣蒸得發紅。她衝過去想把火轉小,卻跟許悠悠擠在同一個流理台前,兩個人手忙腳亂,手肘撞手肘,沈星若的高訂針織外套袖口不小心沾到麵粉,許悠悠的圍裙則被番茄汁濺到一點紅。

白煙越來越濃,帶著一點焦味竄出來,移動攝影機很敬業地貼近油鍋,鏡頭裡全是噼啪作響的油星。直播間彈幕從嘲笑變成尖叫,「真的要燒起來了啦」「快叫消防隊」「女王快跑」孫毅在監控室看得眼睛發光,興奮地搓手,「對對對,就是這個慌亂感,給我特寫她們的表情,收視率要來了!」

小布一直站在冰箱旁邊假裝整理飲料,看到白煙真的起來,臉色都變了。她知道再這樣下去不是綜藝效果,是真的會觸發煙霧警報。她眼看移動攝影機的軌道已經滑到最靠近瓦斯爐的位置,主鏡頭正對著兩人慌張的側臉,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她靈光一動,抱起一疊乾淨的盤子,用一種實習生特有的慌張語氣大喊。

「沈小姐、許小姐小心油噴!我來幫妳們遞盤子!」她一邊喊,一邊用身體很自然地擠進廚房跟攝影機之間,手裡的盤子故意往冰箱門的方向一推,冰箱那扇沉重的門被她推開一半,門板剛好卡住了移動攝影機的軌道。攝影機的輪子被門板卡住,鏡頭被迫定在冰箱側面,只能拍到兩人模糊的背影和一片白色的冰箱門,原本的零死角瞬間出現一個只有半個人寬的縫隙,正好是冰箱後方那個葉曦提醒過收音最好、但視線最差的死角。

阿哲在外面扛著主機位,看到小布的動作,立刻心領神會地把鏡頭往上抬,假裝去拍天花板的燈,嘴裡還憨厚地說,「我這邊收音有點爆,先調整一下。」監控室的畫面瞬間只剩下白煙和兩個背影重疊的剪影,孫毅皺眉拍了一下螢幕,「怎麼回事,誰把冰箱門打開的,快把鏡頭移開!」但現場油煙正濃,小布又大聲咳嗽,導播一時半刻根本切不過去。

就在這一片混亂、油煙、尖叫與彈幕的轟炸中,沈星若的視線落在身邊的許悠悠臉上。許悠悠因為剛剛切番茄又打蛋,額頭上沾了一小塊白色的麵粉,鼻尖還有一點紅紅的番茄汁,杏眼裡全是慌張跟自責,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愛,像一隻掉進麵粉堆的小動物。她因為慌張,手還緊緊抓著沈星若的袖口,指尖冰涼。

沈星若的心跳在油煙的熱氣裡跳得飛快。剛剛叶曦說的「太喜歡所以不敢好好說話」、蘇菲亞送的星月手鍊在袖口裡輕輕碰撞的觸感、還有許悠悠那句呆萌的「妳是真的覺得我漂亮嗎」,全部在這一刻擠上來。她看著那塊麵粉,看著那雙因為自責而有點濕潤的眼睛,傲嬌的毒舌盔甲忽然就鬆掉了一塊。

她沒有思考,或者說,她來不及思考會不會被聽見。趁著白煙最濃、小布用身體擋住鏡頭、阿哲把麥克風收音暫時調低的那兩秒鐘,她飛快地踮起一點腳尖,把臉湊過去,嘴唇輕輕碰了一下許悠悠沾著麵粉的額頭。那一下很輕,像蜻蜓點水一樣,帶著一點麵粉的乾粉觸感和沈星若唇膏淡淡的玫瑰香氣,停留不到一秒就分開。

「笨蛋,麵粉沾到了啦。」她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氣音說,聲音輕到幾乎被油鍋的滋滋聲蓋過,卻在收音最好的冰箱死角裡,被領夾麥克風捕捉到一點點模糊的氣流聲。說完,她立刻退開,假裝很兇地用手去擦許悠悠的額頭,動作粗魯地把那塊麵粉抹掉,其實是想把自己留下的一點點口紅印記順手擦掉,但因為太緊張,手抖了一下,只擦掉一半。

許悠悠整個人當機了。她感覺額頭上有一塊溫熱、柔軟的觸感一閃而過,帶著沈星若身上那種冷冷的香水味,跟油煙味完全不一樣。她的腦袋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眼睛越瞪越大,臉從臉頰一路紅到耳根,連雀斑都被紅暈蓋住。她呆呆地看著沈星若,嘴巴張開又合起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手還維持著抓著袖口的姿勢,指尖卻已經燙到快要鬆開。直播間的彈幕只看到兩人背影靠近了一下,沈星若的手抬起來在許悠悠額頭上抹了一下,油煙讓畫面有點糊。

「剛剛那是什麼?」「好像只是擦汗?」「女王幫保姆擦麵粉吧,好甜!」少數幾個眼尖的觀眾刷出「是不是親了」,立刻就被「想太多,只是擦臉啦」的彈幕洗掉。

小布在冰箱門後面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眼睛瞪到快掉出來,內心瘋狂尖叫,但表面上還要維持遞盤子的動作,聲音都抖了,「那個……盤子來了,油鍋小心!」她趕緊把冰箱門再推開一點,徹底擋住鏡頭,給兩人多爭取一秒鐘的喘息。

監控室裡,孫毅盯著那個只有背影的畫面,氣得用手捶了一下桌子,保溫杯都震了一下。「可惡,就差一點!剛剛她們兩個靠那麼近,一定有什麼!快把煙弄掉,我要看清楚!」他對著對講機大吼,但排風扇已經被小布偷偷開到最大,白煙正被快速抽走,等到畫面重新清晰時,沈星若已經退回中島另一邊,抱著手臂,臉紅到連粉底都蓋不住,卻硬要裝出毒舌的樣子。

「還愣著幹什麼,妳這個笨蛋保姆,油都要燒起來了,還不快把雞腿翻面!再發呆,今晚就吃焦炭!」沈星若的聲音有點啞,有點慌,她不敢看許悠悠的眼睛,視線飄向瓦斯爐,手卻還在微微發抖。她剛剛那一下偷親,用掉了她全部的勇氣,現在心跳快到連領夾麥克風都快藏不住。

許悠悠這才回過神,臉還是紅的,像一顆熟透的番茄。她摸著自己的額頭,那裡還留著沈星若指尖擦過的餘溫和一點點沒擦掉的淡粉色痕跡,她小小聲地、帶著鼻音回答,「好……我馬上翻,沈小姐妳不要生氣,我會好好煎的。」她的聲音又甜又抖,眼睛卻亮得出奇,直直地看著沈星若,好像剛剛那個額頭之吻把她腦袋裡的漿糊都親到融化了。

廚房的油煙慢慢散去,三菜一湯在手忙腳亂中居然也歪歪扭扭地完成了,番茄炒蛋鹹到需要配水,雞腿黑胡椒多到會打噴嚏,但直播間的彈幕卻一片歡騰,滿滿都是「今晚吃什麼不重要,甜就夠了」「這對太好嗑了」的洗版。孫毅看著收視率曲線確實往上飆,卻因為沒拍到決定性畫面而扼腕,只能安慰自己下次還有機會。小布靠在冰箱門上,腿有點軟,心裡卻像放煙火一樣燦爛,她知道自己剛剛守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夜色已經從陽明山的玻璃牆外透進來,廚房的燈光暖暖地打在兩人身上。許悠悠把那盤黑胡椒雞腿端上桌時,額頭上那一點點淡粉色的口紅印,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枚小小的、只有當事人知道的勳章。沈星若端著味噌湯走過來,餘光瞥見那個印記,心頭一慌,想伸手再擦,卻又怕在鏡頭前太明顯,只能咬著下唇,把湯碗重重放在桌上,假裝沒看見。而許悠悠渾然不覺,還在為自己終於沒有把廚房燒掉而傻笑,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帶著沈星若的吻痕,準備迎向下一場更精密的彈幕偵探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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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熱搜第一的吻痕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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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陽明山星光小屋的玻璃牆外只剩下蟬鳴與山風,廚房的排油煙機還在低低地轟轟轉著,像一頭累壞的野獸。燈光被調成夜間模式,暖黃的光暈打在中島那盤已經冷掉的番茄炒蛋上,蛋的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雞腿上的黑胡椒在燈下黑得發亮,味噌湯早已不冒熱氣。空氣裡還殘留著焦油與番茄酸甜混在一起的味道,甜得發膩,又有一點刺鼻。

許悠悠坐在高腳椅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額頭上那一點淡粉色的印子在夜燈下若隱若現。她自己完全沒發現,還很認真地拿著湯匙,舀了一口自己煮的味噌湯放進嘴裡,立刻被鹹到皺起整張圓臉,雀斑都擠在一起。

「好鹹喔,沈小姐,妳要不要也喝一口,喝了就會想起海邊。」她把碗往沈星若面前推,杏眼裡全是邀功的亮光,聲音又甜又呆。

沈星若站在流理台前,手裡拿著一條沾濕的廚房紙巾,視線卻死死黏在許悠悠的額頭上。那枚口紅印,只有小指指甲一半大小,玫瑰豆沙色,在許悠悠白皙又帶點麵粉乾粉的皮膚上格外明顯。她剛剛在油煙混亂中只擦掉一半,另一半像是故意要留下證據,隨著許悠悠晃腿的動作一閃一閃。沈星若的心跳從廚房災難之後就沒慢下來過,此刻又開始擂鼓,冷白的指尖捏著紙巾,捏到指節都泛白。

「妳……妳額頭沾到東西了啦,笨蛋。」她硬是挤出一句毒舌,音量卻比平常小了一半,還帶著一點沙啞,「還不快去洗臉,髒死了,鏡頭拍到妳這樣,觀眾會以為我們虐待保姆。」

她說著就想伸手去擦,卻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客廳角落那台主攝影機的紅燈還亮著,雖然是夜間低功耗模式,收音卻沒有關。冰箱門後的死角在夜間反而更危險,因為整棟屋子太安靜,任何一點衣料摩擦都會被收進去。沈星若的手停在半空,最後只敢用紙巾的一角,假裝很嫌棄地快速點了一下許悠悠的額角,力道輕得像怕把什麼秘密點破。

許悠悠被她這樣一點,反而更困惑地用手背去抹額頭,結果把那一點粉色暈得更開,從一點變成一小片淡淡的紅霧,看起來更像吻痕。她還渾然不覺,笑咪咪地說,「謝謝沈小姐,妳的手好香喔,跟剛剛親——」

「閉嘴!」沈星若差點把手上的紙巾捏爛,臉頰瞬間燒到耳根,連脖子都紅了,「誰親妳了,我是幫妳擦麵粉,妳腦袋裡裝的都是泡麵嗎!快去洗臉刷牙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做任務!」

她用最兇的語氣把許悠悠趕去浴室,轉身就把自己關進臥室,背靠著門板,整個人滑坐在地上,手腕上的星星手鍊跟著抖。她摸著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麵粉的乾燥觸感與一點點口紅的油潤感,心裡有甜,有慌,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害怕。她是頂流,她太清楚在台灣娛樂圈,一個沒有被允許的吻痕會帶來什麼。

她沒想到,害怕會來得這麼快,而且不是來自屋內的鏡頭,是來自屋外的無數雙眼睛。

凌晨零點零三分,星光小屋的官方直播頻道雖然已經切成夜間靜音畫面,彈幕卻沒有睡著。有一個ID叫做「顯微鏡女孩」的觀眾,把傍晚七點二十二分那段油煙最濃、沈星若抬手去碰許悠悠額頭的畫面,用四倍慢速一幀一幀截了下來。她把亮度調高,對比拉滿,在許悠悠額頭那塊被暈開的粉色上畫了一個紅圈,配字只有五個字:「這是什麼?」

一開始只有幾十個人回覆,有人說是番茄醬,有人說是麵粉沾到口紅。但隨著有人把沈星若當天擦的色號「玫瑰霧粉」找出來對比,那個粉色與口紅試色卡完全吻合,甚至連唇紋的淡淡壓痕都能看見。十分鐘後,另一位剪輯高手直接做了對比影片,左邊是沈星若下午補妝時對鏡頭抿唇的特寫,右邊是許悠悠額頭的印子,色號、光澤、邊緣暈染一模一樣。

彈幕從好奇變成尖叫,從尖叫變成狂歡。

「吻痕!絕對是吻痕!」

「女王親了保姆額頭!我用我追星十年的眼睛擔保!」

「躲鏡頭戀愛被我抓到了吧!放大鏡立大功!」

凌晨零點三十九分,關鍵字「沈星若吻痕」空降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串流平台的伺服器因為瞬間湧入的搜尋量直接卡死,星光小屋的直播間黑屏了整整八分鐘,重新連線後人數直接翻了三倍。信義區那棟經紀公司大樓的數據中心警報大作,所有值班人員的手機同時響起。

在陽明山另一頭的溫泉會館裡,趙詠珊正敷著面膜看數據。她酒紅色的大波浪長髮散在肩頭,緊身亮片禮服換成了絲質睡袍,卻還是掩不住眼裡的銳利。她看著熱搜榜上那個「爆」字,嘴角慢慢揚起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卻讓身旁的助理背脊發涼。

「等了一整天,終於等到她自己送上門。」她把平板轉向助理,聲音又輕又甜,像在聊今天的天氣,「去聯絡我們養的那三個行銷帳號,現在就發。標題我都想好了,《頂流自導自演?沈星若為洗白刻意炒作女女曖昧,消費素人博同情》,內文記得把她以前毒舌、耍大牌的黑料全部貼上去,再買五百個假帳號在彈幕帶風向,就說她人設崩壞、欺騙粉絲。記得,語氣要委屈一點,好像我們才是被她炒作傷害的受害者。」

助理有點猶豫,「可是……如果只是口紅印,會不會太牽強?」

趙詠珊把面膜撕下來,露出精緻卻冰冷的濃妝,「牽不牽強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大家吵起來。只要吵起來,她那個口紅印是不是吻痕,就沒人會去管真相了。去,還有,記得買熱搜第二名,就買『沈星若人設崩壞』,我要在天亮前讓她從甜死人變成罵死人。」

清晨六點,陽光還沒完全爬上陽明山的芒草,星光小屋的廚房就已經被一種低氣壓籠罩。許悠悠換上了乾淨的圍裙,額頭的印子經過一夜,顏色變淡了一點,卻因為她睡覺時翻來覆去,被枕頭壓得更暈開,像一朵淡粉色的雲。她照鏡子時還以為是自己睡覺壓到的紅印,很認真地用冷水拍了拍,沒拍掉,就放棄了。

她端著兩杯燕麥牛奶走出來,一杯遞給坐在餐桌前發呆的沈星若。沈星若整夜沒睡,烏黑長直髮有點亂,冷白的臉上黑眼圈淡淡的,手機螢幕亮著,停在熱搜榜的頁面。那個「沈星若吻痕」的標題後面,已經累積了超過兩萬則討論,點進去全是放大到模糊的額頭截圖,以及趙詠珊那邊買的通稿截圖,被瘋狂轉發。

「沈小姐,妳怎麼不喝?牛奶冷掉就不好喝了。」許悠悠把杯子推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星若的手背,沈星若卻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沈星若抬起頭,眼裡有血絲,聲音是從未有過的低,「許悠悠,妳有沒有看手機?」

「看了啊,熱搜第一名是妳耶,好厲害!」許悠悠還很開心,完全沒看懂風向,「大家都在說妳的口紅很好看,還問我額頭上的印子是不是妳幫我蓋的章,好多人說好可愛。」

沈星若看著她這樣呆萌又直球的笑,心裡更像被什麼揪住。她想笑,卻笑不出來。頂流的力量是流量,但流量的反噬也是最快的。她腦中閃過周震宇那張在信義區大樓裡用合約敲桌子的臉,閃過陸筱雯曾經警告過的「戀情曝光就等於違約賠償」那句話,閃過自己從童星熬了十年才站上的位置。

「可愛什麼可愛,妳懂什麼。」她的毒舌又出來了,卻是在罵自己,「萬一大家覺得我是故意炒作,故意在鏡頭前玩曖昧騙流量怎麼辦?萬一品牌覺得我人設崩壞要解約怎麼辦?我……我本來就不該在那個時候親妳的,是我太衝動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卻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楚。冰箱嗡嗡的壓縮機聲,窗外山風吹動植栽的沙沙聲,都襯得她的自責更沉。許悠悠愣住了,圓圓的杏眼慢慢睜大,她第一次聽到沈星若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傲嬌,是真的在害怕。

就在這時,星光小屋的大門被用力推開,門鈴甚至來不及響。陸筱雯踩著高跟鞋衝進來,鮑伯短髮有點被山風吹亂,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卻冷靜得像刀。她手裡夾著一台平板,另一手拎著一袋藥妝店買的番茄醬試用品,身上那套俐落的西裝外套還沾著清晨的露氣,顯然是從大安區的家直接被警報叫醒,一路開車衝上陽明山。

「都給我閉嘴,先聽我說。」陸筱雯把平板重重放在中島上,螢幕上是已經擬好的聲明稿與後台數據曲線,「熱搜第一掛了四十分鐘,伺服器剛修好。趙詠珊那邊買了三篇通稿、五百個水軍號,現在彈幕裡每十條就有三條在罵星若炒作。平台那邊我已經壓過一次,但壓不掉,越壓只會讓網友覺得妳心虛。」

她轉頭看向沈星若,語氣嚴厲,卻在看到沈星若發白的臉色時軟了一分,「沈星若,妳給我抬頭。哭有什麼用,頂流是不能在鏡頭前哭的,妳忘了嗎?」

沈星若咬著下唇,不肯抬頭。許悠悠卻急了,她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沈星若面前,像一隻護崽的小動物,雖然身形嬌小,語氣卻很直,「陸小姐,妳不要罵她,是我額頭上的印子害她的,不關沈小姐的事!」

陸筱雯看著許悠悠額頭上那片暈開的粉色,又好氣又好笑,但更多的是心疼。她嘆了一口氣,把那袋番茄醬試用品倒在桌上,十幾包各種品牌的番茄醬包散開來。

「罵妳們幹什麼,現在是救火。」她快速點開平板,調出一張對比圖,一邊是許悠悠額頭的印子,一邊是她剛剛在便利商店買的番茄醬包擠出來的顏色,「趙詠珊想把吻痕坐實,我們就偏不。從現在開始,這個印子不是口紅,是番茄醬。妳們昨晚做番茄炒蛋,番茄醬噴到額頭,很合理吧?」

沈星若愣住,「可是……顏色明明不一樣——」

「顏色一不一樣,是由數據說了算。」陸筱雯推了一下眼鏡,俐落得像在開一場董事會,「我已經聯絡平台的資訊部門,讓他們把『番茄醬』這個關鍵字跟妳的熱搜綁在一起。等一下妳們兩個就開直播,許悠悠,妳負責把番茄醬擠在手上,再往額頭上抹一下,然後很呆地說,啊原來是昨天噴到的番茄醬,我還以為是沈小姐蓋的章。星若,妳就負責在旁邊毒舌,說妳這個笨蛋,番茄醬跟口紅都分不清,我怎麼會有妳這種保姆。」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向沈星若的眼睛,很認真地補了一句,「記住,毒舌一點,越嫌棄越好。觀眾要看的就是妳嫌棄她,但觀眾會自己把嫌棄翻譯成在意。這是妳最擅長的,不是嗎?」

許悠悠聽得一愣一愣,雖然聽不太懂什麼綁關鍵字,卻聽懂了要把番茄醬往臉上抹。她立刻拿起一包番茄醬,很認真地撕開,擠了一大坨在指尖,然後毫不猶豫地往自己額頭上那個粉色印子上蓋了上去。番茄醬的酸甜味道立刻蓋過了淡淡的口紅香氣,黏糊糊的觸感讓她皺起鼻子。

「這樣嗎?可是好黏喔。」她抹得滿頭都是,還很無辜地看向沈星若,「沈小姐,這樣有像番茄醬嗎?」

沈星若看著她這樣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弄髒,只為了幫自己解圍,心裡那股黑暗壓抑的自責忽然被什麼東西戳破一個洞。她看著許悠悠額頭上那坨鮮紅的番茄醬,又好笑又心酸,眼眶有點熱,卻硬是被她用毒舌壓了回去。

「像,太像了,妳根本就是一顆行走的番茄,笨死了。」她拿起一張濕紙巾,很粗魯地去擦許悠悠額頭上的番茄醬,動作卻比剛剛在廚房時溫柔了許多,指尖甚至有一點抖,「誰讓妳擠這麼多的,妳是想把整包番茄醬都當面膜嗎?真是受不了妳。」

陸筱雯看著兩人這個互動,立刻打開直播。鏡頭一開,彈幕瞬間湧入,滿滿都是「吻痕」「炒作」「解釋一下」各種質疑。但當觀眾看到許悠悠滿額頭的番茄醬,以及沈星若那句嫌棄到不行的「行走的番茄」時,風向像被一陣風吹動。

「哈哈哈哈原來是番茄醬!」

「保姆也太呆了吧,番茄醬當口紅!」

「女王罵得好兇,但為什麼好甜!」

吳子謙帶領的後援會數據組早已在陸筱雯的指示下待命,立刻用大量搞笑的「番茄醬保姆」迷因圖洗版,把趙詠珊買的水軍留言刷到看不見。不到半小時,熱搜第一的標題從「沈星若吻痕」被悄悄換成了「沈星若番茄醬保姆」,後面的「爆」字變成了「熱」,點進去全是許悠悠頂著番茄醬傻笑的可愛截圖。

危機暫時被壓下,直播間重新充滿笑聲。沈星若看著彈幕從謾罵變回嗑糖,緊繃的肩膀才慢慢放下來。許悠悠還頂著沒擦乾淨的番茄醬,對著鏡頭很認真地保證,「我以後切番茄一定會小心的!」

陸筱雯關掉直播,疲憊地靠在中島上,對沈星若低聲說,「這次是番茄醬救了妳,但下次呢?口紅印可以說是番茄醬,那下次如果拍到牽手,妳要說是什麼?星若,妳要想清楚,妳想一直這樣躲下去嗎?」

沈星若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許悠悠額頭上殘留的一點紅,番茄醬已經被擦掉,但底下那一點淡淡的粉色口紅印,在陽光下還是隱隱透出來,像一個擦不掉的記號。她伸出手,想再去碰,卻在快碰到時收回,握成了拳。門外的山風忽然變大,吹得玻璃牆嗡嗡作響,而她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孫毅傳來的訊息:「今晚加開一場隱藏攝影機夜間測驗,務必全員到齊。」

那行字的背後,是一場更精密的捕捉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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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 冰箱後方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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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十七分,陽明山的夜風順著玻璃牆的縫隙鑽進星光小屋,整棟屋子像是被調成靜音模式的大型水族箱,只有冰箱壓縮機低低的嗡鳴和遠處山林的蟲鳴在空氣裡輕輕晃動。客廳的主燈已經關掉,只剩流理台上方一排暖黃的感應燈還亮著,光線被不鏽鋼水槽反射得溫溫柔柔,照在中島那盤早已冷掉的番茄炒蛋和兩杯沒喝完的燕麥牛奶上。白天的熱搜風暴剛剛平息,彈幕從瘋狂刷吻痕到被番茄醬迷因洗版,伺服器重新上線後的直播間還掛著夜間休息的牌子,紅點攝影機卻依然忠實地眨著眼睛,像是不肯睡覺的小怪物。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番茄酸甜味,混著一點點焦油的氣味,卻因為夜深而變得不那麼刺鼻,反而有種宵夜攤剛收攤的溫熱感。

沈星若睡不著。她換掉了白天那套高訂連身裙,穿著一件寬鬆的珍珠白針織上衣和灰色棉質長褲,烏黑長直髮隨意披在肩頭,冷白的皮膚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有點透明。黑眼圈淡淡的,眼尾卻因為整晚盯著手機而有點發紅。她抱著膝蓋坐在中島旁的高腳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腕上那條星月手鍊,鍊子上的小星星被她摳得微微發燙。白天陸筱雯用番茄醬把吻痕危機硬是拗成搞笑事件,彈幕的風向暫時被帶回來,可是她心裡那塊被壓住的石頭卻沒有搬走。頂流不能戀愛這句話像一條細細的魚線,從信義區那棟經紀公司大樓一路纏到陽明山的玻璃屋,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她明明是靠毒舌和氣場吃飯的人,此刻卻連一句完整的吐槽都說不出來,只覺得胸口悶悶的。

身後的走廊傳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許悠悠穿著那件洗到有點起毛球的鵝黃色睡衣,胸前還印著一顆笑臉荷包蛋,短髮睡得有點翹,圓臉上的雀斑在燈光下更明顯。她手裡捧著一杯重新熱過的燕麥牛奶,杯口還冒著薄薄的熱氣,牛奶的香氣混著一點點蜂蜜的甜味,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像剛出爐的雞蛋糕。她本來已經被沈星若趕去睡覺,卻在床上翻來覆去聽見客廳有細微的動靜,就忍不住爬起來。看見沈星若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她的杏眼立刻睜大,快步走過去,語氣裡全是擔心。

「沈小姐,妳怎麼還不睡覺?牛奶冷掉就不好喝了,我剛剛又熱了一次,這次我有記得不要加鹽巴,是加蜂蜜喔。」許悠悠把杯子遞過去,指尖碰到沈星若微涼的手背,沒有立刻縮回,反而很自然地握了一下,「妳是不是還在想熱搜的事情?可是陸小姐不是說已經沒事了嗎?大家都說番茄醬很可愛,沒有人再罵妳了。」

沈星若被她這樣直直地看著,有點想躲開視線,卻又捨不得把手抽回來。她習慣性地想用毒舌把關心包起來,可是今晚的舌頭好像打結了,說出來的話比平常軟了好幾度。「妳懂什麼,觀眾今天說可愛,明天就能說妳炒作,流量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風往哪吹就往哪倒。」她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更低,像是怕被冰箱旁那台收音麥克風聽見,「而且……我不是怕被罵,我是怕……怕如果真的被拍到,我們這樣躲來躲去的,會不會有一天連躲的地方都沒有了。周震宇那個合約,我簽的時候就知道不能談戀愛,現在這樣,算不算是我自己把自己推到懸崖邊?」

這是沈星若第一次沒有用傲嬌當盔甲。她低著頭,長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語氣裡的逞強碎掉了,露出底下那個從童星時期就一直害怕讓人失望的小女孩。陽明山的夜風把玻璃牆吹得輕輕震動,外面的芒草在風裡搖晃,屋內的感應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許悠悠聽得很認真,沒有立刻打斷,只是把牛奶往沈星若面前又推了一點,圓圓的臉上沒有平常那種少根筋的笑,而是一種很專注的溫柔。她雖然天然呆,卻對別人的情緒有種動物般的直覺,知道什麼時候該安靜,什麼時候該說話。

「可是沈小姐,懸崖邊也有好吃的野莓啊。」許悠悠歪著頭,很努力地想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聲音軟軟的卻很堅定,「我阿嬤說,害怕的時候就要吃一點甜甜的東西,把不安吃掉,就不會那麼苦了。我沒有妳那麼厲害,會看數據也不會吵架,可是我知道,跟妳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就算要躲在冰箱後面,我也覺得很開心,因為那裡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她說到這裡,臉頰有點紅,卻沒有退縮,反而往前湊近了一步,身上那件鵝黃睡衣的荷包蛋隨著她的動作晃了一下,散發出淡淡的洗衣精香味。

冰箱後方的死角是小布用拖把和收納箱硬是擠出來的一條縫,大概只有一個人寬,兩邊堆著衛生紙箱和備用鍋具,剛好擋住主攝影機和那台新加裝的移動軌道鏡頭。頭頂的感應燈照不到這裡,只有一點點從縫隙漏進來的暖光,空氣裡混著冰箱散發出來的涼意和馬達的低鳴,涼涼的,很安靜,是整棟玻璃屋裡唯一能讓人稍微大聲呼吸的地方。沈星若還來不及反應許悠悠那句把不安吃掉是什麼意思,就看見眼前的圓臉忽然踮起腳尖,杏眼閉得緊緊的,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然後一個溫溫軟軟的觸感,輕輕落在她的唇上。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技巧的吻。許悠悠的嘴唇帶著燕麥牛奶的溫熱和蜂蜜的甜味,還有一點點緊張的顫抖,只是輕輕一碰就立刻彈開,像小動物偷吃了一口最喜歡的點心,又怕被發現。時間大概只有一秒,卻讓沈星若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她烏黑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冷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起來,從臉頰一路紅到耳尖,連脖子都染上淡淡的粉色。腦中那個靠毒舌運轉了十年的系統瞬間當機,平常能一秒想出十個迷因梗的嘴巴,此刻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有心跳擂鼓般的聲音在耳膜裡咚咚作響。她想說妳這個笨蛋在幹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細細的氣音。

「我、我……我是幫妳把不安吃掉。」許悠悠親完之後,自己也羞到不行,圓臉紅得像剛煮好的章魚燒,雙手緊緊揪著睡衣下襬,眼睛不敢看沈星若,卻還是很努力地把話說完,「蘇菲亞姊姊說,借位擁抱的時候要假裝整理衣領,那接吻是不是也可以假裝是吃掉不安?這樣AI就不會發現了。沈小姐,妳現在有沒有覺得比較不害怕?」她講得一本正經,卻因為太緊張,語尾有點結巴,反而讓這個直球告白顯得更呆萌,更讓人心動。沈星若看著她這樣認真又害羞的樣子,心裡那塊壓了一整天的石頭,好像真的被這個牛奶味的吻給融掉了一角。

就在兩個人還僵在冰箱後的涼意裡,誰也不敢先動的時候,一個壓得極低卻又帶著興奮顫抖的聲音,透過藏在冰箱側面那個被貼紙蓋住的小喇叭傳了出來。那是小布的聲音,她今晚自願留下來值夜班,名義上是幫忙看夜間直播的數據,實際上是整晚抱著一包洋芋片蹲在監控室外的茶水間,把風當成人生使命。「星許小隊注意,星許小隊注意,阿哲大哥剛剛從器材間出來,拿著手電筒要去巡廚房,大概三十秒後抵達戰場,請立刻切換成找宵夜模式,重複,立刻切換成找宵夜模式!」她的聲音又急又小,卻難掩嗑到糖的快樂,背景還能聽見她把洋芋片袋子捏得窸窣作響。

沈星若被這聲通報嚇得差點跳起來,剛剛當機的大腦瞬間重啟,求生本能讓她一把拉住許悠悠的手腕,把人從冰箱後的縫隙裡拽出來。她臉上的紅潮還沒退,卻硬是擺出那副頂流女王嫌棄的表情,音量也恢復成平常那種帶刺的語氣,只是聲線還有一點抖。「許悠悠!我不是叫妳熱牛奶就好,妳把整個冰箱翻成這樣是要幹什麼?找個起司也能把番茄醬弄倒,妳是跟番茄有仇嗎?」她一邊說,一邊很用力地把冰箱門拉開,冷藏室的白光嘩地照亮兩人的臉,也照亮了許悠悠還紅透的耳尖。許悠悠雖然慢半拍,卻立刻接上戲,很配合地踮起腳去翻最上層的起司盒,嘴裡還含糊地回應。

「我、我就是想找那個上次蘇菲亞姊姊送的煙燻起司,配牛奶比較好吃……」許悠悠的聲音還有點喘,手忙腳亂地把一盒盒優格和沙拉醬拿出來,假裝很認真地在找東西,指尖卻還殘留著剛剛牽手的溫度。冰箱的涼風吹在兩人發燙的臉上,倒是幫忙降了點溫。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阿哲那雙穿著工作靴的腳步沉穩地踩在木地板上,手電筒的光束在玻璃牆上晃動。小布的聲音又從小喇叭裡傳來,這次更小聲,「阿哲大哥已經到中島了,妳們現在看起來超像半夜偷吃被抓到的室友,完美,繼續保持!」

阿哲推開廚房的半透明隔門,探頭進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頂流女王沈星若皺著眉頭站在冰箱前,手裡拿著一包被擠得有點變形的番茄醬包,一臉嫌棄地看著保姆許悠悠把頭埋進冰箱裡翻找,嘴裡還唸唸有詞說要找起司。暖黃的感應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看起來真的只是在找宵夜。阿哲憨厚地笑了笑,把手電筒關掉,語氣溫和地說,「這麼晚還沒睡啊?要不要我幫妳們開小燈?孫導說夜間也要保持一點亮度,怕觀眾看不清楚。」

「不用了,阿哲大哥,我們找到就回去睡了,謝謝你!」許悠悠立刻把頭從冰箱裡拔出來,手裡高高舉起一盒起司,像是拿到寶藏一樣,笑得眼睛都彎起來。沈星若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聲,卻在阿哲轉身的時候,飛快地用指尖勾了一下許悠悠藏在冰箱門後的小指。那個小動作只有冰箱的白光能看見,外面的攝影機什麼都拍不到。小布在茶水間透過監視器的小螢幕看見這一幕,激動得把洋芋片都捏碎了,卻還是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敢在心裡尖叫嗑到了嗑到了。

阿哲點點頭,沒有多想,轉身就往陽台方向巡去,腳步聲漸漸遠了。直到那束手電筒的光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沈星若才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靠在冰箱門上,胸口起伏得有點快。剛剛那個吻的溫度還留在唇上,蜂蜜和牛奶的甜味混著一點點緊張的汗味,讓她的心跳怎麼都慢不下來。她看著許悠悠還舉著起司盒的呆萌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卻又覺得心裡甜得發脹,一句毒舌都捨不得說得太重。

「妳這個笨蛋,誰教妳用這種方法安慰人的?」沈星若的聲音終於找回來一點,卻比平常輕了很多,帶著一點點沙啞和藏不住的笑意,「還把不安吃掉,妳以為妳是除濕機嗎?什麼都能吃掉。那妳怎麼不把整包番茄醬也吃掉,省得我每次都要幫妳擦臉。」她說著,卻不自覺地伸手,用指腹很輕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裡還留著許悠悠的溫度。這個動作被許悠悠看見,許悠悠的臉又紅了,卻很勇敢地沒有移開視線。

許悠悠把起司盒放回冰箱,很小聲地說,「因為沈小姐的不安,我想幫妳吃掉啊。這樣妳就不會一直皺眉頭了,妳皺眉頭的時候,我這裡會覺得悶悶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圓圓的臉上全是真誠,「而且,我剛剛親妳的時候,AI沒有叫,攝影機也沒有轉過來,所以這個方法是安全的,對不對?我們以後不開心的時候,就可以用這個方法。」她的邏輯歪得可愛,卻又因為太過直球而讓人無法反駁。沈星若聽著,終於忍不住輕輕笑出來,那個笑不是營業用的完美微笑,而是很放鬆、很真實的笑,眼睛裡有細細的光。

「安全什麼安全,妳以為躲在冰箱後面就真的沒人看見了嗎?」沈星若故意板起臉,卻在下一秒壓低聲音,湊到許悠悠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說,「下次……要親之前,先跟我說一聲,我好有心理準備,笨蛋。」她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說完就立刻把冰箱門關上,假裝很忙地把那包番茄醬塞回門側的收納格,眼神卻不敢再看許悠悠。許悠悠被她這句話弄得整個人呆住,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像是得到了什麼最重要的許可。

茶水間裡的小布把監控螢幕的亮度調到最低,確定阿哲已經回到器材間,才對著小喇叭用氣音說了一句,「警報解除,祝兩位今晚有個好夢,記得把起司放好,不然明天孫導又要說妳們浪費食材了。」說完,她抱著那包已經碎掉的洋芋片,心滿意足地溜回實習生的小隔間,決定把今晚的冰箱之吻列為本年度最甜場面第一名。廚房又恢復安靜,只有冰箱的嗡鳴和兩個人有點紊亂的呼吸聲。

夜深了,星光小屋的感應燈一盞一盞暗下來,只剩冰箱後那條縫隙還殘留著一點點餘溫。沈星若拉著許悠悠的手,很輕很輕地把人帶回臥室的方向,兩人的拖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很小的摩擦聲。她沒有放開手,直到走到房門口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指尖還勾了一下才分開。回到各自的房間後,沈星若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個因為建築老舊而有點裂紋的燈罩,怎麼都睡不著。唇上的甜味還在,心口的悸動也還在,她翻來覆去,把枕頭抱在懷裡,嘴角卻一直翹著,連自己都沒發現。陽明山的風還在吹,玻璃牆外的芒草輕輕搖晃,而屋內這個沒有被任何鏡頭記錄的初吻,已經成了她們心中最重要的小秘密,甜到讓一向自詡冷靜的頂流女王,整晚都像喝了三杯手搖飲一樣,精神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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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經紀人的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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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四十分,陽明山的薄霧還沒有散,山腳下的台北已經先醒了。星光小屋的二樓臥室裡,沈星若整夜沒有睡好,珍珠白的針織上衣被她抱在懷裡揉得皺皺的,烏黑長直髮有幾縷翹在臉頰邊,冷白皮膚下的淡青黑眼圈比前一天更明顯。她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裂紋發呆,唇上還留著昨晚冰箱後那個帶著蜂蜜牛奶味的觸感,甜到讓她心跳亂拍,卻也讓她整晚翻來覆去,像喝了三倍濃縮的冷萃。床頭的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亮起,是陸筱雯傳來的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她背後一涼。

【陸筱雯:九點,信義區星曜大樓十七樓會議室,妳一個人來。周副總也在。】

沒有早安,沒有貼圖,沒有平常那種罵人前會先加的白眼符號。沈星若把手機按掉,坐在床沿很久,才慢慢把那條被揉皺的針織上衣換下來,套上蘇菲亞上次幫她挑的霧灰色西裝外套和俐落的寬管長褲。她對著鏡子補妝,粉底蓋住了黑眼圈,卻蓋不住眼神裡那點慌。昨晚許悠悠那句把不安吃掉還在耳邊,現在卻要被推進另一種不安裡。她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客廳還很安靜,中島上那盒被許悠悠舉起來當寶藏的煙燻起司還好好放在冰箱門側,鵝黃色睡衣的小身影縮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抱著抱枕,圓臉上的雀斑在晨光裡柔柔的,看起來毫無防備。沈星若站在原地看了幾秒,手指動了一下,想幫她把滑到肩頭的薄毯拉好,最後卻只是把毯子用腳尖輕輕踢過去一點,轉身拎起包包,踮著腳尖溜出了玻璃大門。

信義區的星曜娛樂大樓永遠開著過強的冷氣,十七樓會議室的落地窗正對著台北101,陽光被玻璃切割成一塊一塊,照在深色的會議桌上。陸筱雯已經坐在那裡,俐落的鮑伯短髮梳得一絲不亂,細框眼鏡後面的眼神銳利得像要把報表上的數字盯出洞來,面前攤著一疊列印出來的合約影本和一台平板,平板上正循環播放著昨晚夜間直播的片段。周震宇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油頭梳得發亮,西裝筆挺得連袖釦都反著光,手邊那只名牌公事包敞開著,裡面露出一疊厚厚的合約正本和一支金色鋼筆,笑容禮貌得無懈可擊,眼神卻是冰的。空氣裡有現煮咖啡的苦味混著影印機的熱味,冷氣嗡嗡作響,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沈星若推門進來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抬頭。陸筱雯沒有像往常那樣先罵她遲到三分鐘,而是直接把平板推過去,語氣冷靜到可怕。

「坐。先看這個。」陸筱雯點開其中一段,是前天廚房晚餐任務的側拍,畫面裡沈星若正幫許悠悠擦嘴角的麵粉,指尖停留的時間比綜藝效果需要的多了兩秒,鏡頭雖然沒有拍到正臉,但沈星若看著許悠悠的眼神,在慢速播放下被放大得一清二楚。「星若,我陪妳從十八線熬到頂流,妳一個眼神是什麼意思,我比AI還清楚。妳跟許悠悠在冰箱後面、在儲藏間、在陽台那叢龜背芋後面做什麼,妳以為真的沒人發現嗎?」

沈星若的背挺得更直了,手指緊緊扣著西裝外套的下襬,指節有點發白。她想用毒舌頂回去,說這只是節目效果,說觀眾愛看她嫌棄笨蛋保姆,可是話到嘴邊,卻因為陸筱雯眼裡那點藏不住的擔心而卡住。陸筱雯是唯一敢在她頂流光環全開時直接開罵的人,也是唯一會在半夜幫她擋掉惡意通稿的人。

周震宇在這時輕輕笑了笑,把那疊合約推到桌子中央,翻到其中一頁用螢光筆標記的地方,聲音不疾不徐,像在談一筆再正常不過的生意。「沈小姐,陸經紀說得比較含蓄,我就直說了。」他用鋼筆點了點那一行字,標題寫著藝人形象與私生活管理條款,底下第八點用粗體印著戀愛禁止與違約賠償。「妳手上還有三個精品代言、兩部待播劇的宣傳期,合約裡寫得很清楚,頂流在合約期間談戀愛,特別是被實錘拍到親密互動,就算是商業毀約。賠償金我算過,大概是妳這兩年收入的兩倍,還不包含品牌方的求償。星曜不是要管妳喜歡誰,星曜是要管風險。」

他把合約闔上,發出清脆的喀聲,冷氣的風剛好吹過,讓那聲音顯得更刺耳。「孫毅那邊我已經交代了,會在星光小屋加裝四組隱藏式廣角鏡頭和收音加強器,陽台那叢植栽也會修剪,死角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該存在。妳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叫綜藝效果,什麼叫玩火。玩火的代價,妳付不起,許悠悠那個素人更付不起。」

沈星若覺得會議室的空氣突然變得很稀薄。她看著那份合約,想起六年前她還是小咖時,周震宇也是用同樣的口吻告訴她,偶像不能有私生活,粉絲買的是幻想。這麼多年,她靠著傲嬌毒舌的人設一路衝到頂流,以為自己已經夠強大了,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結果到頭來,一張紙就能把她和許悠悠關進不同的籠子裡。她很想問,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也要算違約,那她的真心到底值多少錢。可是她看見陸筱雯在桌子底下輕輕對她搖頭,那個一向嘴硬心軟的經紀人,此刻眼裡全是無力。

陸筱雯深吸一口氣,把平板關掉,語氣放軟了一點,卻更沉。「星若,我知道妳這次是認真的。正因為認真,我才要把話說重。趙詠珊那邊已經把妳跟許悠悠的剪輯影片寄給好幾個行銷帳號,孫毅也想靠這個衝收視。他們都在等一個實錘。我罵妳,是要妳在鏡頭前收一點,不是叫妳把心也收起來。妳在鏡頭前跟她保持距離,是保護她,也是保護妳自己,懂嗎?」

那句保護她,像一根細針,準準扎進沈星若心裡最軟的地方。她想起許悠悠圓圓的臉,想起那個笨拙卻勇敢的初吻,想起許悠悠說害怕的時候要把不安吃掉。如果她的靠近會讓許悠悠被捲進違約金的風暴裡,被貼上炒作標籤,那她的喜歡反而成了傷害。沈星若點點頭,聲音有點啞。「我知道了。我會處理。」

回到陽明山的保姆車上,台北的午後開始下起細細的雨,山路兩旁的芒草被雨打得垂頭。沈星若沒有開音樂,只是看著窗外的雨刷一下一下刮掉玻璃上的水痕。司機問她要不要先回大安區的公寓休息,她搖搖頭,說直接回星光小屋。心裡有一塊地方,隨著車子往山上開,越縮越緊。

星光小屋的直播已經重新開啟,客廳的暖黃燈光和雨聲混在一起,彈幕正刷著悠悠今天做了什麼黑暗料理。許悠悠聽見玄關的感應門鈴聲,立刻從廚房探出頭來,身上還圍著那件寬鬆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支沾滿麵粉的打蛋器,圓臉上沾了一點點奶油,杏眼亮晶晶的。「沈小姐妳回來了!我今天學會做舒芙蕾了,雖然有點塌掉,可是小布說塌掉的也叫岩漿舒芙蕾,聽起來就很厲害!妳要不要試試看,我有記得這次糖跟鹽有分開放喔!」她舉著打蛋器,語氣裡全是等著被稱讚的期待,還往前小跑了兩步,想像往常一樣把盤子遞到沈星若面前。

沈星若站在玄關,沒有像以前那樣嫌棄地接過盤子,也沒有毒舌地說妳這個笨蛋又想毒死誰。她只是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臉上掛起那個在鏡頭前最標準的女王假笑,眼神卻沒有落在許悠悠身上,而是越過她,看向客廳那台正對著玄關的主攝影機,紅點正穩穩亮著。

「放著就好,不用一直靠過來,攝影機在拍。」她的聲音不大,卻刻意讓收音麥克風收得清楚,帶著一點淡淡的疏離,「妳先把廚房收乾淨,滿地都是麵粉,觀眾看到會以為我們在拍災難片。還有,圍裙帶子鬆了,自己綁好。」

許悠悠的手僵在半空中,打蛋器上的麵糊滴下來,落在地板上,發出很輕的啪嗒聲。彈幕立刻有人刷問號,也有人刷沈星若今天好冷淡。她愣了一下,圓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變成一種困惑的、像被突然關在門外小狗的表情。「沈小姐……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舒芙蕾塌掉是因為我烤箱溫度沒有調好,下次我會更小心,妳不要生氣好不好?」她把打蛋器放下,很小聲地問,指尖不安地絞著圍裙帶子,眼尾有點紅,卻還是努力想把話說得輕鬆一點,「還是說……妳今天在公司被罵了?陸小姐是不是說我們昨天在冰箱那裡……」

沈星若的心被那句我們狠狠揪了一下。她很想立刻走過去,把許悠悠手上的麵粉擦掉,告訴她不是妳的錯,是我的膽小。可是客廳那台主鏡頭正緩緩轉向她們,陽台那台新加裝的廣角鏡頭在雨幕中反著光,像周震宇那支金色鋼筆的筆尖。她把湧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吞回去,換成更冷淡的一句。

「沒有什麼我們。」她轉身往自己的臥室走,步伐有點快,像是要逃開什麼,「妳把這裡當成工作就好,不要想太多。我們本來就是綜藝搭檔,做好人設,對彼此都好。」

臥室的門被輕輕關上,發出很輕的喀嚓聲,卻像把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關掉了。許悠悠一個人站在廚房中島前,看著那盤塌掉的舒芙蕾,看著地板上那滴麵糊,菸囪型的舒芙蕾還冒著一點點熱氣,甜甜的香草味飄在雨天的空氣裡,卻一點都不甜了。她少根筋,卻不是感覺不到溫度的人,她能清楚感覺到,沈星若不是在嫌棄她的舒芙蕾,是在把她推開。那個昨晚還會臉紅著說下次要先說一聲的人,今天卻連看都不看她。

她吸了吸鼻子,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是把打蛋器洗乾淨,把麵粉一粒一粒擦掉,動作很慢,很認真,像是要把委屈也一起擦乾淨。小布在監控室外探頭,看見這一幕,想衝進去打圓場,卻被新來的場務用手勢制止,說孫導交代今天要多收一點真實反應。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星光小屋裡,三個死角依然存在,卻好像第一次,讓人覺得有點冷。

許悠悠擦完最後一點麵粉,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聲音小小的,卻很清楚,透過廚房的收音麥克風,傳進直播間,也傳進沈星若的耳朵裡。

「沈小姐,妳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如果是我哪裡做錯,妳直接罵我好不好?不要這樣不理我,我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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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攝影師的鏡頭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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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的陽明山,雨停了。

清晨六點不到,星光小屋的玻璃牆還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山間的冷空氣混著夜來香和濕泥土的味道從半開的氣窗灌進來。外頭的芒草被昨天的雨打得東倒西歪,葉尖還掛著水珠,陽台那叢被節目組修剪過的龜背芋少了幾片葉子,光禿得有點尷尬,像是被人硬生生剃了個平頭。屋內的暖氣還開著,木地板踩上去卻有點涼。

沈星若整夜沒闔眼。她把自己關在二樓主臥,霧灰色的西裝外套還掛在椅背上沒有收,烏黑長直髮有點亂,冷白的臉在晨光裡顯得更淡。她坐在床沿,膝蓋上攤著手機,螢幕亮著又暗掉,來回都是直播後台的彈幕截圖。昨晚她對許悠悠說的那句「我們本來就是綜藝搭檔」,像回力鏢一樣打回自己身上,每想一次就更悶一點。她聽見樓下廚房傳來細碎的聲響,是許悠悠起床的動靜,鍋碗輕輕碰撞,還有那個小身影踮腳開冰箱的腳步聲。她很想下去,卻又想起周震宇那份攤在會議桌上的合約,還有陸筱雯那句「保持距離是保護她」,腳就像被黏在地板上。

許悠悠倒是起得很早。圓臉上的雀斑在霧氣裡看起來有點淡,杏眼有點腫,顯然也沒睡好,身上那件寬鬆的鵝黃色圍裙帶子被她綁了又綁,好像把注意力全放在帶子上,就能不去想昨天被推開的那半步。昨晚那盤塌掉的舒芙蕾被她放進冰箱,今早又拿出來,很認真地切了一小塊,擺在兩個盤子裡,一盤多,一盤少。她把多的那盤往餐桌那頭推了推,留給那個說著要保持距離的人,自己端著少的那盤坐在中島的高腳椅上,小口小口吃著,甜味在嘴裡化開,卻吃不出昨天那種期待的味道。中島的收音麥克風紅點穩穩亮著,她吃東西的聲音很輕,偶爾抬頭看一眼二樓緊閉的房門,又很快低下頭。

真正沒睡的人,還有器材間裡的張凱風。

張凱風今年三十六歲,微捲的中長髮隨意紮在腦後,鬍渣沒刮乾淨,身上那件麂皮外套沾著一點山上的霧氣,帆布鞋的鞋帶鬆了一邊。他是《鏡娛樂》派來跟組觀察的資深記者,也是這次被孫毅借來當攝影指導的掛名職人,說好聽是指導,實際上就是每天熬夜整理多達二十四機位的海量素材,幫節目組挑出能上熱搜的片段。他的工作桌在星光小屋一樓最角落的器材間,兩台筆電同時跑著,一台跑剪輯軟體,一台跑葉曦寫的AI彈幕情緒分析,整個房間都是機器低低的嗡鳴聲和咖啡涼掉的酸味。

他本來只是在做例行備份。孫毅前一天下令要加裝四組隱藏廣角,張凱風就得把舊的機位角度全部重新校正,尤其是陽台那個被小布稱為「一號黑洞」的植栽死角,還有廚房冰箱後方的「二號黑洞」。他一格一格拉著時間軸,習慣性地把畫面調到最慢,一邊對照收音軌,一邊在筆記本上寫下「此處可製造衝突」之類的場記。

然後他在凌晨三點十七分的素材裡,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那是第七天晚間十一點過後,星光小屋關掉主燈,只留著幾盞小夜燈的時段。主鏡頭拍到的是空蕩的陽台,龜背芋的葉子在夜風裡晃,乍看之下什麼都沒有。但張凱風是做記者出身的,他看畫面從來不只看主體,他看背景,看倒影,看玻璃。陽明山這棟玻璃別墅最麻煩的地方就是整面都是落地玻璃,白天是採光,晚上就成了鏡子。

他在陽台側面那台原本用來拍夜景的廣角攝影機素材裡,發現玻璃牆上有一層淡淡的倒影。倒影很糊,被雨水和燈光暈開,但輪廓很清楚──兩個身影緊靠在龜背芋後方,平常被判定為死角的地方。較高的那個身影穿著寬鬆的針織外套,較小的那個踮著腳,兩人的手在植栽的陰影裡交疊,指尖扣著指尖。畫面只持續了不到四秒,下一秒就有人影晃動,分開了。如果不是他把對比度拉到最高,根本看不出來。

他愣了一下,沒有立刻按截圖,而是把另一段素材也調了出來。那是第九天深夜廚房的備份,也就是傳聞中冰箱後方初吻的那一晚。主鏡頭那段已經被小布用冰箱門擋掉,只拍到兩個背影。但側面那台原本用來拍中島料理的低位攝影機,因為冰箱金屬門板的反射,隱約映出了一道重疊的影子。身高差很明顯,一個俯身,一個仰頭,影子在冰箱門上貼合了大約兩秒,柔和的廚房燈光在金屬面上拉出一道曖昧的弧線。

咖啡已經完全涼了,張凱風盯著那兩個影子看了很久,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住。他入行十年,跑過台北演藝線,看過太多頂流在鏡頭前笑,鏡頭後哭。他手上握過比這個更勁爆的料,有人在保姆車裡牽手,有人在頒獎典禮後台擁抱,他都選擇壓下來,因為他知道一張照片可以毀掉一個人,也可以救一個人。他的原則很簡單,報導真實,但不販賣隱私,尤其是這種還沒準備好被看見的真心。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這不是他偷拍到的,這是節目組的官方機器拍到的。孫毅的AI系統遲早會掃到,只要把參數調得更敏感一點,這種反射很快就會被自動標記為「高度疑似親密互動」,然後推送給全網的福爾摩斯彈幕。周震宇又剛下令要徹查死角,與其讓孫毅或趙詠珊的人先發現,不如讓當事人自己先知道。

他闔上筆電,站起身,把那兩段不到五秒的片段另外拷進一個隨身碟。器材間的門被他輕輕推開,清晨的冷空氣立刻灌進來。

沈星若是被敲門聲吵到的。不是那種節目組為了效果的急促拍門,是很輕、很禮貌的兩下。她打開門,看見張凱風站在走廊,手裡拿著筆電,臉上的表情有點抱歉,卻很平靜。許悠悠聽見動靜,也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吃到一半的舒芙蕾叉子,嘴角沾著一點點白色的糖粉。

「抱歉,這麼早吵妳們。」張凱風的聲音壓得很低,刻意避開走廊那台收音麥克風的指向範圍,他側身讓了讓,示意她們往器材間走,「有個東西,我覺得應該讓妳們先看一下。不是導演讓我來的,是我自己想來。」

沈星若的心跳漏了一拍。張凱風這個人她認識,是《鏡娛樂》那個出了名不亂寫的記者,蘇菲亞提過,說他手上有很多料卻從來不亂爆,是圈內少數會把藝人當人看的人。他越是客氣,她越是不安。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許悠悠,許悠悠已經放下叉子,小跑步跟了過來,很自然地站到她身邊,雖然昨天被冷落過,此刻卻還是本能地靠近。

器材間很小,堆滿了腳架、反光板和一箱箱還沒拆的恐怖箱道具,空氣裡有淡淡的器材膠味和舊木頭的味道。張凱風把筆電放在摺疊桌上,調暗了螢幕亮度,點開第一個檔案。

「妳們平常躲的那個陽台植栽位置,妳們以為是死角,對吧?」他一邊說,一邊把畫面暫停在最清楚的那一格,玻璃上的倒影被他用紅框淡淡地標起來,「這棟房子是十幾年前的老設計,玻璃用的不是現在的低反射材質,晚上開燈,整面牆就是鏡子。妳們躲在葉子後面,主鏡頭拍不到,但側面那台拍夜景的廣角,會把玻璃上的倒影一起拍進去。」

螢幕上,兩個模糊卻依偎的身影被放大,手指交扣的細節在雨後的燈光裡格外清晰。沈星若只看了一眼,臉色就白了。她冷白的皮膚本來就容易顯色,此刻血色像是被瞬間抽掉,連唇色都淡了。她立刻認出那是第五天晚上,蘇菲亞教她們借位擁抱後,她們第一次趁著小布引開攝影師,偷偷在陽台牽手的畫面。當時她還傲嬌地說什麼「妳手這麼冰,幫妳暖一下而已」,許悠悠則呆呆地回「沈小姐的手好溫暖,像暖暖包」,兩個人在葉子後面笑了很久,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這……這是……」沈星若的聲音有點抖,她想維持頂流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毒舌,卻發現喉嚨發緊,「這角度根本看不清楚,誰會沒事去看玻璃反光啊,觀眾都在看主舞台,誰會……」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張凱風已經點開第二個檔案。冰箱金屬門上的那道重疊影子,在暗調處理後,輪廓比剛才更明顯。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俯身的角度,那個身高差,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誰。

許悠悠發出一聲很小的抽氣聲,圓臉瞬間皺起來,雀斑都好像被嚇淡了。她沒有沈星若那麼會掩飾,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震驚、慌張,還有一點點被抓包的羞恥。她想起那天深夜,她主動踮腳說要把不安吃掉,沈星若整個人僵住,臉紅到連耳尖都在發燙。那是她們最珍惜的秘密,以為只有冰箱的嗡鳴聲聽見了,沒想到連冰箱的門板都記住了。

「我沒有上報給孫導。」張凱風把筆電螢幕闔上一半,光線暗下來,讓兩個女孩的表情不至於完全暴露在鏡頭下。他的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點記者特有的圓滑與保護,「我今天早上整理素材是例行工作,這兩段目前只有我看到。但妳們要知道,孫導已經讓葉曦把AI的敏感度調高,周副總也讓人來量過要加裝的隱藏機位。這種反射,以前是死角,現在不是了。只要多一台機器對著玻璃,或者多一個像吳子謙那樣的粉絲逐幀看,馬上就會被截圖放大。」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女生,一個外冷內熱用刻薄當盔甲,一個少根筋卻直球到讓人心疼。一個是被合約綁住的頂流,一個是被流量推上浪尖的素人,在全台灣觀眾眼皮底下談一場不能被拍到的戀愛,本來就像在玻璃屋裡玩躲貓貓。

「我不會主動爆料,這是我的原則。」張凱風把隨身碟推到桌子中間,輕輕敲了兩下,「但我也沒辦法幫妳們掩蓋太久。機器不會說謊,彈幕也不會。妳們得自己決定,這場躲貓貓,還要不要繼續躲下去?或者說,要躲到什麼時候?」

沈星若的手緊緊抓著椅背,指節泛白。她看著那個隨身碟,像看著一顆已經拔掉插銷的手榴彈。她腦中閃過周震宇的違約金數字,閃過趙詠珊那張隨時準備買熱搜的臉,閃過陸筱雯那句無力的保護她。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讓她想立刻把隨身碟搶過來刪掉,想把許悠悠推得更遠一點,這樣就安全了。

可是下一秒,一隻溫暖的小手覆了上來。

許悠悠什麼都沒說,只是很用力地握住了沈星若抓著椅背的那隻手。她的手心有點薄汗,有點甜膩的舒芙蕾糖粉味,卻握得很緊。圓臉上雖然還帶著慌張,杏眼裡卻有一種笨拙的堅定,像是在說別怕,我在這裡。那個天然呆光環在此刻沒有發動任何搞笑效果,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人安心。

沈星若回頭看她,許悠悠對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到只有器材間裡的人能聽見,卻讓張凱風都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沈小姐,妳的手又變冰了。」許悠悠說,還是那句笨笨的話,卻在此刻有了不一樣的重量,「這次換我幫妳暖。」

張凱風輕輕嘆了一口氣,把筆電完全闔上,站起身,把空間留給她們。他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像是記者最後的提醒,也像是長輩的關心。

「我會把這兩段標記為過曝廢片,先不放進每日精選。但下一次巡檢,就是明天中午,孫導會親自來看機位。到時候,就不一定是我整理素材了。」

器材間的門被他帶上,發出很輕的喀聲。屋外的陽光終於穿透水霧,照在玻璃牆上,整個星光小屋亮得透明。沈星若和許悠悠還站在那張摺疊桌前,手牽著手,面前是那個裝著她們秘密的隨身碟,背後是整棟即將不再有死角的玻璃房子。那場以為還能偷偷進行很久的躲貓貓遊戲,第一次被如此清晰地告知,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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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阿哲的宵夜與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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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小屋的器材間門喀的一聲闔上之後,整個下午的空氣都變得有點黏膩。

張凱風把那只裝著倒影的隨身碟留在摺疊桌上就離開了,沒有帶走,像是把一個燙手山芋輕輕放在兩個人中間,誰也不敢先伸手去碰。沈星若還維持著抓著椅背的姿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烏黑的長直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冷白的皮膚在器材間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得更透明。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許悠悠,只是盯著那個黑色的隨身碟,腦子裡嗡嗡作響。玻璃會反光,冰箱門會記住吻,連她們以為最安全的葉子後面都會被看見,那還有什麼地方可以躲。周震宇那句天價違約金像潮水一樣又漫上來,孫毅明天中午要親自來巡機位,葉曦的AI只要把敏感度調高一點點,所有彈幕的眼睛就會一起看過來。

許悠悠的手還覆在她的手背上。圓臉上的雀斑因為緊張而顯得特別明顯,杏眼睜得圓圓的,鵝黃色圍裙的帶子被她無意識地絞在指尖,剛剛那句笨笨的妳的手又變冰了,說完之後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卻沒有收回手。她感覺到沈星若的手真的很冰,像剛從陽明山的夜霧裡拿出來一樣。她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是腦袋裡的詞彙量在關鍵時刻總是掉線,想了半天只擠出一句很小聲的沈小姐不要怕,許悠悠在這裡。說完覺得更蠢了,臉都紅到耳根。

沈星若終於動了一下。她把手慢慢抽回來,不是甩開,是很輕地抽回來,然後把那個隨身碟往桌子裡面推了一點,好像推遠一點就看不見了。

「妳先回去。」她的聲音有點啞,努力維持著平常那種傲嬌毒舌的調子,卻沒什麼殺傷力,「別在這裡杵著,攝影機等一下又要轉過來了,被拍到我們兩個躲在器材間,彈幕又要寫小論文了,標題我都幫他們想好了,頂流與保姆不得不說的器材間密會。」

許悠悠喔了一聲,乖乖點頭,卻沒有立刻走。她看著沈星若那副明明很慌卻硬要裝作沒事的樣子,心裡有點悶悶的。從信義區那間經紀公司回來之後,沈星若就一直這樣,忽冷忽熱,像台北午後突然變臉的雷陣雨,前一秒還牽著她的手幫她暖,下一秒就說保持距離是綜藝效果。她不懂合約,也不懂頂流的壓力,她只知道昨天的舒芙蕾被切成兩盤,多的那盤被推到對面,少的那盤留給自己,吃起來的甜味都變得有點苦。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器材間,走廊的收音麥克風紅點正亮著,她們很有默契地沒有再說話,各自回房。晚餐時間,節目組送來了例行的便當,照例要對著主鏡頭吃播營業。沈星若坐在餐桌這一頭,許悠悠坐在中島那一頭,中間隔著整整一張大理石檯面,平常她們會為了搶最後一塊炸雞互相吐槽,今天卻安靜得只剩下筷子碰到便當盒的聲音。彈幕在螢幕上刷得飛快,有人在問今天怎麼這麼安靜,是不是吵架了,也有吳子謙帶領的後援會努力刷著可愛的貼圖想救場。小布抱著道具箱經過,看了她們一眼,想說什麼又忍住了,只是把一盒草莓默默放在許悠悠手邊。

許悠悠盯著那盒草莓發呆。草莓很紅,上面還沾著水珠,沈星若之前教過她諧音梗,好莓麗就是好美麗,心鹿亂撞就是喜歡妳。現在草莓在這裡,鹿卻好像跑丟了。她把便當裡的青椒挑出來,很認真地挑得很乾淨,然後又覺得自己很無聊,連挑青椒這種事都要做得這麼認真。她偷偷抬頭看沈星若,沈星若正低頭滑手機,烏黑的長髮遮住側臉,看不清表情,只有拿筷子的手有點僵硬。

夜色一點一點壓下來。陽明山的夜來得很早,山霧從半山腰漫上來,把整棟玻璃別墅泡在濕漉漉的白氣裡。主燈在九點準時轉暗,只剩下幾盞暖黃的小夜燈,攝影機也切成夜間模式,鏡頭慢慢轉得遲鈍。這是星光小屋每天唯一的喘息時間,連AI彈幕分析系統都會在這個時段降低敏感度,因為觀眾大多去睡了。

許悠悠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的房間在二樓,和沈星若的主臥只隔著一道薄薄的牆,平常晚上還能聽見隔壁翻身的聲音,今天卻什麼都沒有。她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有點潮潮的,是山上的濕氣。她覺得自己好像一顆被放在冰箱門後面的茶葉蛋,外表看起來沒事,裡面已經悶得快要裂開。她不想再等沈星若來告訴她該怎麼辦了,她想自己出去透透氣。

十點半,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套上那件寬鬆的米白色連帽外套,帽子拉起來遮住半張圓臉,雀斑在帽簷的陰影裡若隱若現。她沒有穿拖鞋,換了一雙舊的帆布鞋,鞋帶繫得很用力。她記得小布說過,後門旁邊那條通往山下巷口的小徑有一道側門,晚上為了讓工作人員進出不會鎖,攝影機也少,那裡是阿哲有時候偷偷出去買菸的地方。她像做賊一樣踮著腳,避開走廊那台會發出紅光的收音器,從廚房的後門溜了出去。

山上的夜風很涼,帶著泥土和芒草被雨水打濕後的味道。許悠悠縮著脖子,快步往山下走。陽明山半山腰的這條巷子很安靜,只有路燈的光一盞一盞暈開,遠處台北市區的光害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色。她走了大概十分鐘,就看到巷口那間二十四小時亮著的便利商店,招牌的綠色光在霧氣裡特別明顯,玻璃門上貼著關東煮買一送一的手寫海報,字有點歪,顯然是店員自己寫的。

推開門,叮咚一聲,暖氣混著關東煮的高湯香氣一起撲過來。許悠悠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肚子很應時地咕嚕了一聲。她本來只是想出來吹風,現在卻覺得有點餓了。

「歡迎光臨。」櫃台後面的人抬起頭,許悠悠愣了一下。

是阿哲。

他沒有穿平常那件黑色的攝影馬甲,也沒有扛著那台巨大的攝影機,而是穿著便利商店深藍色的制服,制服有點緊,把他精壯的身形繃得更明顯。小平頭還是那個小平頭,笑起來還是那種憨厚老實的樣子,手裡正拿著夾子在整理關東煮的鍋子。看見許悠悠,他也有點驚訝,隨即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許小姐?這麼晚還出來買東西啊。」阿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山上夜班的倦意,卻很溫和,「我今天幫朋友代班,他臨時有事,我剛好收工沒事就來幫忙顧一下。你別跟孫導說,他會唸我不務正業。」

許悠悠把帽子拉下來一點,露出整張有點委屈的圓臉。她本來想說只是出來走走,可是看到關東煮鍋裡咕嚕咕嚕冒泡的蘿蔔和甜不辣,委屈就像被熱氣蒸出來一樣,忍不住了。

「阿哲哥,你可以陪我一下嗎?」她小小聲地問,走到關東煮鍋前,很認真地選了一串蘿蔔、一串甜不辣,還有一顆茶葉蛋,然後抱著紙碗縮到靠窗的高腳椅上,「我心情有點不好,想吃點熱的。」

阿哲點點頭,很俐落地幫她淋上高湯,還多舀了一杓湯,撒上一點點蔥花。他把碗推過去,自己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沒有多問,只是把一雙免洗筷拆開遞給她。便利商店的燈很白,照在許悠悠低垂的杏眼上,看起來更喪氣了。

「沈小姐最近怪怪的。」許悠悠用筷子戳著蘿蔔,戳了半天沒送進嘴裡,聲音悶悶的,像在跟茶葉蛋說話,「她一下子對我很好,一下子又把我推開。早上在器材間,她的手明明很冰,我想幫她暖,她卻說要我先回去。晚餐的時候也不跟我說話,好像我做錯了什麼,可是我問她,她又說沒有。我覺得我們好像在演一齣戲,可是我沒有拿到劇本,看不懂她到底想演哪一齣。」

她說著說著,眼眶有點紅,卻硬忍著沒有掉下來,只是把蘿蔔咬得很大口,好像用吃東西就能把委屈壓下去。呆萌的她平常都是直球,現在卻因為看不懂對方的忽冷忽熱而卡住了,直球卡在喉嚨裡,變成一團糯米糰子,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阿哲沒有立刻接話。他是星光小屋的駐點攝影師,在這棟玻璃房子裡待了快兩年,看過太多鏡頭前後的反差。他看過沈星若在鏡頭前毒舌把來賓嗆到說不出話,鏡頭一關卻一個人坐在陽台發呆;也看過趙詠珊在直播裡笑得甜美,下播立刻對助理翻白眼。他做事認真,寡言少語,信奉做好分內工作不多管閒事,所以很多時候他拍到什麼都會默默把鏡頭移開,假裝沒看見。但今晚,他不是攝影師,只是一個便利商店的大夜班店員,而對面這個女孩,是少數會在拍攝空檔跟他說阿哲哥你辛苦了,還會記得他不吃香菜的素人。

「台北這個圈子就是這樣,」阿哲想了一下,用一種很樸實的語氣說,他把手裡的抹布疊好,放在桌上,「大家在鏡頭前都要戴面具,頂流要戴女王的面具,保姆要戴笨拙的面具,連我扛攝影機的時候也要戴專業的面具。面具戴久了,有時候自己都忘了拿下來。但真心這種東西,很難藏的。」

他指了指許悠悠的碗,又指了指便利商店玻璃門外,星光小屋在山霧裡若隱若現的輪廓。

「就像這個關東煮,鍋蓋蓋著的時候看不出來,可是湯一直在滾,香氣會自己跑出來。沈小姐的手冰不冰,妳最清楚啊。她如果真的討厭妳,就不會讓妳發現她手冰了。會忽冷忽熱,通常不是不喜歡,是太害怕了,怕喜歡被看見會惹麻煩,所以才推開。我扛鏡頭這麼久,最會看的就是這個,人越是怕,越是會假裝不在乎。」

許悠悠愣愣地聽著,筷子停在半空中。阿哲的話很簡單,沒有什麼漂亮的詞,卻像一根筷子戳破了那團糯米糰子。她想起冰箱後面那個吻,沈星若當時整個人僵住,臉紅到連脖子都是粉的,卻還是沒有推開她。想起陽台那次牽手,沈星若嘴上說著只是幫妳暖一下而已,手卻握得緊緊的。那些傲嬌的毒舌,那些刻薄的掩飾,其實都是在說我在意妳吧。

「所以不是我做錯什麼嗎?」她小聲地問,杏眼裡的水氣慢慢退下去,變成一種有點笨拙的亮光。

「妳沒有做錯。」阿哲笑了一下,把那顆茶葉蛋往她面前推了推,「妳很勇敢啊,敢在所有人都看著的時候,用最笨的方法去喜歡一個人。這種喜歡,鏡頭拍不到,但旁邊的人都看得出來。與其等她想清楚,不如妳先去告訴她,妳不怕被看見。」

茶葉蛋還溫熱著,蛋殼裂開細細的紋路,醬油的香氣很濃。許悠悠把蛋拿起來,很用力地握了一下,好像在給自己打氣。她忽然覺得關東煮的湯變得特別好喝,暖暖地從喉嚨滑到胃裡,把那個悶了一整天的結都化開了。她用力點點頭,圓臉上的雀斑都跟著動起來。

「嗯!我知道了,謝謝阿哲哥!」她跳下椅子,把空碗拿到回收台,還很認真地把筷子折斷才丟掉,「我要回去跟她說清楚,我不怕躲貓貓,我怕她一個人躲起來。」

阿哲看著她把帽子重新拉好,像一隻要出征的小企鵝,很用力地推開便利商店的門,叮咚一聲衝進夜霧裡。他搖搖頭,笑得有點無奈又溫暖,低頭繼續整理關東煮的鍋子,嘴裡小聲唸了一句加油啊,笨蛋保姆。

而在半山腰的星光小屋二樓,沈星若正站在陽台上。

她發現許悠悠不見了,是在九點四十分左右。她本來想去廚房倒水,卻發現中島上那盒草莓少了一半,許悠悠的房間門半開著,裡面沒有人,帆布鞋也不見了。走廊的監視器紅點還亮著,但側門的感應燈卻亮了一下,有人出去了。她的第一個反應是慌,慌得有點不像平常那個什麼都能掌控的頂流。她拿起手機想打給許悠悠,卻想起直播規定不能私下聯絡,又想叫小布去找,卻怕驚動孫毅。

她最後什麼都沒做,只是把那件霧灰色的西裝外套披在睡裙外面,走到陽台最外面的植栽叢旁邊,龜背芋的葉子在夜風裡晃來晃去,少了幾片葉子後顯得更透。她靠著玻璃牆,手扶著欄杆,眼睛一直盯著山下那條通往便利商店的小徑,盯著那盞綠色的招牌光。山霧很濃,風很涼,她的手又變冰了,卻沒有人來暖。

她忽然意識到,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等待一個人的焦急,已經超過了對合約和鏡頭的恐懼。她怕周震宇,怕違約金,怕趙詠珊的熱搜,可是此刻她更怕許悠悠一個人在山路上走丟,更怕那個呆萌的女孩因為她的忽冷忽熱而難過得吃不下飯。她想起許悠悠握著她的手說這次換我幫妳暖,想起那個笨拙卻真誠的初吻,想起那句把不安吃掉。她的心跳在安靜的夜裡變得很大聲,一下一下,像在提醒她,有些東西已經藏不住了。

夜風把她的長直髮吹得有點亂,她卻沒有回去,只是繼續站在那裡等,像一座漂亮的冰山,終於願意為了等一顆小太陽而讓自己站在風裡。遠遠的,便利商店的方向,有一個穿著米白色外套的小身影,正提著一袋熱熱的茶葉蛋,快步往山上跑,鞋帶隨著步伐一晃一晃,在路燈下顯得特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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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傲嬌時差與直球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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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山半夜的霧比想像中還要濃,路燈的光被水氣暈成一團團毛絨絨的光球,許悠悠抱著那袋還冒著熱氣的茶葉蛋往山上衝,米白色連帽外套的帽子被風吹得掀起來又蓋回去,帆布鞋的鞋帶隨著步伐啪嗒啪嗒甩動。她跑得有點喘,鼻尖被冷風凍得紅通通的,可是胸口卻熱熱的,像揣了一顆剛從關東煮鍋裡撈起來的蛋。阿哲的話還在腦海裡轉,把不安吃掉,妳不怕被看見,就先去告訴她。對啊,她才不要再當那顆被悶在冰箱門後面的茶葉蛋了,她要當那個主動把鍋蓋掀開的人。

星光小屋二樓陽台的欄杆邊,沈星若已經站了快一個小時。霧灰色的西裝外套披在薄薄的睡裙外面,衣襟被夜風吹得不停翻動,烏黑的長直髮也有幾縷被吹亂黏在臉頰上,她卻沒伸手去撥。冷白的皮膚在陽台暖黃的小夜燈下顯得更薄透,手扶著冰涼的欄杆,指尖早就沒了溫度。她盯著山下那條通往巷口便利商店的小徑,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錯過那個小小的身影。手機被她握在另一隻手裡,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上面是她打了又刪掉的訊息,妳去哪了三個字被輸入框反覆咀嚼,卻始終沒有送出。直播規定不能私聯,小布睡了,孫毅的監控室這個時間應該只剩紅點在閃,可是她就是不敢大聲喊,怕一喊就把所有鏡頭都喊醒了。焦急像細細的藤蔓纏住心臟,從知道許悠悠不見的那一刻起,對合約的恐懼、對周震宇那張天價違約金合約的恐懼,居然全被一種更尖銳的念頭蓋過去了,要是她在山路上跌倒了怎麼辦,要是她因為自己的冷淡難過到不想回來了怎麼辦。

側門的感應燈啪的一聲亮起,許悠悠的身影從霧裡衝出來,帽子歪了一邊,圓臉紅撲撲的,手裡的便利商店塑膠袋被風吹得鼓起來。沈星若整個人晃了一下,下意識往前踏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換上一副慣常的傲嬌表情。

「許悠悠,妳還知道回來啊。」她的聲音因為站太久有點沙啞,努力把顫抖藏在毒舌後面,「半夜三更玩失蹤,妳以為這裡是夜市可以隨便逛嗎?妳知不知道現在幾點,知不知道這棟玻璃屋的夜間攝影機雖然轉得慢,但還是會拍到妳這顆迷路的茶葉蛋?」

許悠悠跑到玄關前停住,仰頭看著陽台上的沈星若,杏眼裡映著燈光,亮晶晶的。她喘著氣,把塑膠袋舉高,像獻寶一樣。

「沈小姐,我沒有迷路,我去買了這個。」她把聲音放得很亮,不顧走廊那顆還在閃的收音麥克風,「阿哲哥說,關東煮要趁熱吃,茶葉蛋要裂紋多的才入味,我特地請他多燜了五分鐘。妳等很久了對不對,手又變冰了。」

沈星若被那句手又變冰了堵得一愣。這個呆萌保姆怎麼總能一針戳到最軟的地方,她明明想繼續端著頂流女王的架子,想說妳出去關我什麼事,卻在聽見那句直白的關心時,鼻尖有點酸。她從陽台快步走下來,高跟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與平常優雅的步伐完全不同。玄關的感應燈因為兩個人同時站進來而變得特別亮,沈星若的影子覆在許悠悠身上,她聞到了許悠悠身上帶回來的關東煮高湯味,混著夜霧的濕氣,還有一點點茶葉蛋的醬油香。

「誰等妳了,少自作多情。」沈星若嘴上還在逞強,伸手卻很誠實地把許悠悠手裡的塑膠袋接過去,指尖碰到許悠悠的手,果然是暖的,而自己的手冰得像剛從冰箱拿出來。她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些,「進來,外面霧那麼大,笨手笨腳的也不怕摔進山溝裡。」

許悠悠沒有乖乖跟她往客廳走。她把茶葉蛋往流理台一放,反手拉住沈星若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很堅定,圓臉上的雀斑因為認真而繃緊,杏眼直直地看著沈星若。那是她從阿哲那裡借來的勇氣,是把直球從喉嚨裡用力吐出來的勇氣。

「沈小姐,我們去儲藏間說。」她小小聲卻異常清晰地說,「這裡有鏡頭,我有話想跟妳說,不想被拍到。」

儲藏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又關上,那個被小布認證過的死角再次接納她們。裡面堆著節目組的備用棉被、反光板和幾箱未拆的礦泉水,只留下一塊剛好容納兩個人的空地,唯一的燈泡被許悠悠踮腳關掉,黑暗瞬間漫下來,只有門縫漏進一線走廊的微光。黑暗讓聲音變得更明顯,兩人的呼吸聲,高湯還在塑膠袋裡輕輕晃動的聲音,還有心跳聲。沈星若靠在成堆的棉被上,長直髮滑落肩頭,冷白的臉在微光中顯得有些緊繃,她還想維持那套毒舌的保護色。

「又來這招,許悠悠妳是把儲藏間當成妳的秘密基地了嗎?整天把人往這裡拉,彈幕要是知道會說我們在裡面開檢討大會,標題我都想好了,頂流深夜被保姆訓話。」她故作輕鬆地吐槽,尾音卻有點飄。

「沈小姐,妳不要再用這種話躲起來了。」許悠悠打斷她,聲音在黑暗裡有點抖,卻沒有退縮。她把兩隻手都伸過去,握住沈星若冰涼的手,笨拙地用自己的溫度去包住,「妳這幾天都不跟我說話,吃飯也坐得好遠,叫我保持綜藝效果,叫我別靠太近。我問妳是不是討厭我,妳又不說。我想了很久,想不出來我做錯什麼,茶葉蛋也悶不好吃了,草莓的諧音梗也變得不好笑了。沈星若,妳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妳直接告訴我好不好,不要讓我一直猜。」

這句話像一把鈍鈍的小刀,準確地劃開了沈星若這幾天用傲嬌層層裹起來的繭。黑暗是最好的卸妝水,沈星若的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她想別開臉,卻被許悠悠握得緊緊的,無處可躲。那些在信義區經紀公司大樓裡被周震宇用合約砸在臉上的話,那些孫毅說要加裝隱藏攝影機的威脅,那些張凱風拿出倒影證據時的恐慌,全都在這一刻湧上來,化成一句帶著鼻音的坦白。

「我沒有不喜歡妳,笨蛋。」沈星若的聲音終於碎掉了,毒舌的外殼徹底崩開,露出裡面那個26歲也會害怕的女孩,「我是害怕才把妳推開的。周震宇說戀愛條款違約要賠八位數,說頂流不能談戀愛,談了代言會全掉,粉絲會跑光,連星光小屋都會被收回去。我怕孫毅明天來巡機位真的找到這裡,我怕張凱風的檔案被交出去,我怕我一個不小心就害妳被全網罵,說妳是攀附頂流的心機素人。我怕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要拖著妳一起被罵。與其被鏡頭抓到,不如我先躲起來,這樣至少妳還能好好留在這裡。」

她的肩膀輕輕顫抖,長睫毛上沾了細細的水氣,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許悠悠聽得眼眶也跟著紅了,但她沒有哭,反而把額頭抵過去,輕輕碰上沈星若的額頭,這個動作她在廚房油煙中學過一次,這次做得更穩。

「那妳應該跟我一起躲,不是一個人躲。」許悠悠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是笑著的,呆萌的直球在此刻顯得無比勇敢,「我雖然笨,可是我不怕被罵,我最怕的是妳躲起來。我阿嬤說,兩個人一起吃苦,苦也會變甜。八位數我沒有,可是我有會把鹽當糖的本事,有把拖把當麥克風的本事,大不了我們一起把泡麵煮得難吃一點,讓觀眾同情我們。沈星若,妳不要再把我推開了好不好,我們的時差已經夠久了,我追妳追得好累。」

傲嬌時差這個詞讓沈星若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淚卻同時滑下來。她反手紧紧回握住許悠悠的手,把臉埋進許悠悠帶著高湯味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卻無比清晰。

「對不起,悠悠。我不推了,以後換我跟妳一起想辦法,就算要躲,也一起躲在同一個死角裡。」

黑暗的儲藏間裡,兩個人的擁抱帶著茶葉蛋的餘溫和棉被的柔軟觸感,沈星若的長直髮與許悠悠的短髮在微光中交纏,心跳的節奏慢慢對上,像兩座原本有時差的時鐘,終於在淚水與高湯的香氣中校準。門外的攝影機紅點依舊緩慢轉動,卻什麼也拍不到,只拍到一扇緊閉的門,和門縫裡漏出來的一點點溫暖的光。

隔天清晨九點,星光小屋的門鈴被按得很有節奏感,三短一長,是蘇菲亞的暗號。波浪栗色長髮的她拎著一個巨大的精品紙袋走進來,身上是設計感十足的奶白色襯衫與闊腿褲,金色耳環隨著步伐晃動,一進門就把墨鏡摘下來,細細打量客廳裡的兩個人。沈星若穿著簡單的白T恤與牛仔褲,許悠悠則在中島切水果,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比昨天近了許多,沈星若會自然地幫許悠悠把掉下來的髮絲撥到耳後,許悠悠會把切好的第一塊蘋果直接遞到沈星若嘴邊。

蘇菲亞挑眉,露出一個洞察一切的笑容,毒舌卻溫柔的本性立刻上線。

「哎呀,看來昨晚的關東煮比我的面膜還有用嘛。」她把紙袋往沙發上一放,發出輕輕的聲響,「沈大小姐,妳的黑眼圈淡了,嘴角也不再下垂五度了,看來某顆小太陽的直球救援成功。許悠悠同學,恭喜妳,妳的呆萌攻勢又融化一座冰山,戰績可喜可賀。」

沈星若被說得臉頰發燙,立刻端起女王架子反擊,「蘇菲亞妳少在那邊當福爾摩斯,一大早拎這麼大一袋,是要把星光小屋改成妳的伸展台嗎?」

「伸展台不敢當,掩護據點倒是可以。」蘇菲亞笑著從紙袋裡抖出一件寬袖的奶白色針織上衣,袖口寬大到可以完全蓋住手,布料柔軟垂墜,「我可是聽小布通風報信,說孫毅今天真的要來巡機位,搞不好還會帶那個笑裡藏刀的趙詠珊。妳們昨天才剛和好,別又在鏡頭前演什麼保持距離的爛戲碼,來,穿上這個。寬袖是今年信義區最流行的障眼法,妳們在主鏡頭前假裝各自整理袖子,袖子底下偷偷牽手,保證連葉曦的AI都算不出來。這叫時尚的最高境界,越是想藏,越要大方露出來。」

許悠悠好奇地摸著那件上衣,眼睛發亮,「這個袖子好像哆啦A夢的口袋,可以把手藏起來!」

「哆啦A夢會哭的,許同學。」蘇菲亞被逗笑,一邊幫沈星若套上,一邊低聲在她耳邊說,「星若,別再為了合約委屈自己,真正的精品價值從來不是靠單身人設撐起來的,是靠妳敢不敢為喜歡的人站出來。這件衣服算是我借妳們的盔甲,去談一場不需要躲藏的戀愛吧。」

沈星若看著鏡子裡穿著同款寬袖上衣的自己與許悠悠,兩人的手在寬大的袖口下輕輕勾住,外面看起來只是朋友並肩而立,只有她們知道指尖相扣的溫度。她的心口有點熱,輕輕點頭。

而在台北市另一頭,大安區一間租來當作後援會作戰室的公寓裡,吳子謙正面對著三台筆電與滿牆的數據曲線,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熬出了淡淡的血絲。從凌晨三點開始,趙詠珊買的黑稿熱搜沈星若耍大牌霸凌素人保姆突然空降到熱搜第九,點進去全是剪得面目全非的直播片段與水軍留言。他立刻在後援會群組裡敲下緊急動員令,語氣一改平常的溫和,變得像指揮作戰的將領。

「各組注意,這是趙詠珊的拉踩通稿,目的是挑起唯粉與CP粉互撕,我們不能跟她對罵,要用魔法打敗魔法。」吳子謙快速在鍵盤上操作,將事先準備好的搞笑花絮與兩人甜蜜互動的純享版影片同步上傳,「一組負責用只嗑糖不拆家的標籤洗版,把熱搜詞條從霸凌改成可愛互動,二組去各大論壇貼小布拍的草莓便當照與茶葉蛋合照,用可愛淹沒惡意,三組控評組把負面留言用哈哈哈好甜的彈幕蓋掉。記住,我們不攻擊任何人,我們只守護糖分,數據會說話。」

公寓裡十幾個穿著應援T恤的粉絲同時敲擊鍵盤,彈幕像潮水一樣湧入直播回放區,原本烏煙瘴氣的評論區在一小時內被滿滿的應援色與可愛貼圖覆蓋,黑熱搜的排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取而代之的是粉絲自發刷起的沈許今天也在好好相處。吳子謙看著後台數據曲線從紅色轉綠,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理性嗑糖派的勝利微笑,拿起手機給小布傳了一句暗號,糖分守護成功,今晚可以安心讓她們牽手了。

傍晚的星光小屋,主燈亮起,孫毅帶著攝影團隊象徵性地巡了一圈,對著儲藏間的門看了兩眼,卻只看到整齊的棉被與礦泉水,滿意地離開。直播鏡頭重新轉向客廳,沈星若與許悠悠並肩坐在沙發上,穿著蘇菲亞準備的寬袖上衣,有一搭沒一搭地鬥嘴,袖口下的手指卻悄悄勾在一起,像在玩一場只有兩個人知道的躲貓貓。當許悠悠又把好莓麗說成真的莓果時,沈星若毒舌地吐槽妳的國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嗎,手卻在袖子裡輕輕捏了捏許悠悠的指尖。彈幕刷過一片好甜,吳子謙的應援標籤安穩地掛在熱搜旁,而蘇菲亞靠在門邊,看著這一幕,舉起手機悄悄拍下一張只有袖口相連的照片,笑得無比欣慰。夜色再次漫上陽明山,這一次,玻璃屋裡的光不再是監視的眼,而是兩個人願意一起分享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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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孫毅的午夜整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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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開播第十天的夜色來得特別黏稠,陽明山的霧氣像是被誰打翻的牛奶,沿著星光小屋那片全透明的玻璃牆慢慢往上爬,把遠處台北市區的燈火都暈成一顆顆模糊的光斑。別墅裡的主燈還亮著,暖黃的光從客廳一路鋪到中島,沈星若與許悠悠穿著蘇菲亞送的那件寬袖針織上衣並肩坐在沙發上,袖口底下指尖還偷偷勾著,外人看起來只是兩個剛和好的室友在鬥嘴,只有她們知道那點藏在布料下的溫度有多燙。直播鏡頭的紅點規律地轉動,彈幕正刷著好甜好甜,吳子謙的只嗑糖不拆家標籤還掛在熱搜尾端,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個難得平靜的夜晚。

監控室裡的氣氛卻完全相反。孫毅把鴨舌帽反戴,寸頭在螢幕藍光下顯得更油亮,他盯著收視曲線圖,那條線從下午蘇菲亞探班後就一路平穩,沒有大起大落,對他這種收視率偏執狂來說,平穩就是慢性死亡。他把對講機轉得喀喀響,對著副導演露出那種笑嘻嘻卻讓人背脊發涼的笑容。

「平淡最要命,觀眾要的是心跳漏一拍。」孫毅壓低聲音,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著,把三張隱藏攝影機的啟動權限全部打開,紅外線模式的圖示一個個亮起綠燈,「今晚我們來玩大的,午夜恐怖箱,全部主燈切掉,只留紅外線。趙詠珊已經在山下保姆車上等了,她當飛行嘉賓突襲,話題度直接拉滿。真正的素顏、真正的尖叫,才是流量密碼。尤其是某兩位,我就不信嚇到抱在一起的時候,還能記得要躲鏡頭。」

同一時間,工作人員通道的小布正抱著一箱道具往儲藏間走,霧粉色的鮑伯頭被汗水黏在額頭上,圓圓的臉蛋因為奔跑而泛紅。她原本只是要去補恐怖箱裡的道具,卻在轉角聽見孫毅跟趙詠珊的通話,趙詠珊那帶著甜膩卻淬著刺的聲音從對講機漏出來。

「孫導你放心,我最會跟星若敘舊了。」趙詠珊的酒紅色大波浪在保姆車的燈光下晃動,她對著鏡子補口紅,語氣甜得發膩,「同期出道這麼多年,怎麼能不關心她跟素人保姆相處得好不好呢?等一下我一定好好問候她,順便讓觀眾看看頂流私底下多會照顧人。多好的姐妹情深劇本啊。」

小布背著大包道具的手抖了一下,她太清楚趙詠珊的來者不善,也太清楚孫毅那個關燈開紅外線的計畫有多陰險。那三個死角在全黑加紅外線的狀態下根本無所遁形,儲藏間的門縫、冰箱後方的陰影、陽台植栽的葉片間隙全都會被熱感應照得一清二楚。她咬著下唇,趁著導播不注意,偷偷溜進道具間,把原本恐怖箱裡那幾隻硬邦邦、會發出怪聲的矽膠斷手模型全掏出來,換成她自己從扭蛋機扭來的柔軟絨毛娃娃,還有幾顆按下去會發出啾啾聲的橡皮小鴨。她一邊換一邊在心裡碎碎念,對不起了孫導,收視率可以再想辦法,真心不能拿來當素材。接著她又把攝影師阿哲的腳架螺絲稍微轉鬆半圈,確保等一下混亂時只要輕輕一絆,鏡頭就會偏掉。她做完這一切,立刻掏出手機,用只有沈星若跟許悠悠看得懂的暗號傳訊,今晚有突襲,恐怖箱,不要怕,娃娃是友軍。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星光小屋的主燈毫無預警地啪一聲全滅。直播畫面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彈幕瘋狂刷過怎麼了停電嗎的問號,下一秒,紅外線攝影機自動接管,畫面轉成詭異的綠白色熱感影像,別墅的輪廓在螢幕上發出幽光。孫毅的聲音透過廣播帶著興奮的顫抖傳遍每個房間。

「各位觀眾晚安,歡迎來到我的完美保姆午夜特別企劃,素顏心跳大考驗!為了讓大家看見最真實的反應,我們邀請到飛行嘉賓趙詠珊,並且關掉所有主燈,啟動隱藏攝影機。兩位可愛的住戶,請在黑暗中找到客廳中央的恐怖箱,把手伸進去猜猜裡面是什麼,猜對有宵夜,猜錯有懲罰喔。」

客廳的門被推開,趙詠珊踩著紅底高跟鞋走進來,即使在紅外線的慘白光線下,她那身緊身亮片禮服依然反光,酒紅色長髮隨著步伐晃動,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她一進來就直奔沈星若,張開雙臂作勢要擁抱。

「星若,好久不見,妳在山上住得還習慣嗎?」趙詠珊的聲音又甜又亮,卻每一個字都帶著試探,「我聽說妳跟新來的保姆相處得很好,網路上都在嗑妳們的姐妹情呢。姊姊今天特地來陪妳玩,別害怕,恐怖箱而已,姊姊陪妳一起。」

沈星若在黑暗中本能地後退半步,烏黑長直髮在紅外線下顯得更蒼白,冷白皮被熱感照得有些透明。她維持著頂流的架子,語氣依舊傲嬌毒舌,卻因為突如其來的黑暗與趙詠珊的靠近而繃緊。

「趙詠珊,妳的亮片在紅外線下很像捕蚊燈,晃得我眼睛痛。」沈星若把許悠悠往自己身後輕輕拉了一下,袖口下的手已經牢牢扣住對方的指尖,「還有,別姊姊來姊姊去的,我們好像沒有熟到可以半夜玩恐怖箱的交情。如果妳是來製造話題的,建議先把高跟鞋脫了,等一下尖叫才不會扭到腳。」

許悠悠整個人縮在沈星若身後,圓臉上的雀斑在熱感畫面裡看不清楚,但那雙杏眼睜得圓圓的,短髮因為緊張而翹起一撮。她穿著那件寬大的針織上衣,手被沈星若牽著,雖然害怕卻因為那個牽手的力道而多了一點勇氣。她小聲地吐槽,試圖用呆萌來驅散恐懼。

「那個箱子看起來好像阿嬤家裝醃蘿蔔的甕,黑黑的會不會有蟑螂,我最怕蟑螂了,比怕把鹽當成糖還怕。」

趙詠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笑容更深,眼神卻銳利起來。她故意走到恐怖箱旁邊,用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敲敲箱面,發出空洞的聲響,然後轉頭對著鏡頭甜笑。

「哎呀,星若還是這麼愛開玩笑。來,我們讓保姆先試試看好不好?素人應該比較勇敢吧,畢竟平常就在廚房跟油鍋奮戰,應該不怕這種小遊戲。」她說著就把許悠悠往箱子前推,動作看似親暱,力道卻不容拒絕,「來,悠悠,姊姊幫妳加油。」

恐怖箱擺在客廳中央,是一個漆黑的木箱,上面只留一個圓形開口,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節目組為了效果,還在箱子邊緣貼了螢光貼紙,寫著請勇敢伸手。彈幕在此刻徹底暴動,滿屏的啊啊啊好刺激與抱在一起抱在一起被AI彈幕系統自動標記成高熱關鍵字,葉曦開發的系統在後台瘋狂閃爍高度疑似親密互動的黃色警示。孫毅在監控室盯著紅外線畫面,兩張熱感身影緊緊貼在一起,興奮得差點把對講機捏碎。

小布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箱子上,悄悄挪到攝影師身後,假裝要遞毛巾,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前撲去,膝蓋精準地撞上那個被她動過手腳的腳架。腳架發出輕微的咿呀聲,鏡頭猛地往左偏了一度,原本正對著沈星若與許悠悠的紅外線主鏡頭,硬生生被帶偏,拍到了旁邊的沙發扶手。導播在耳機裡大喊畫面歪了快扶正,現場瞬間多了一秒的混亂。

就在這一秒,許悠悠終於鼓起勇氣把手伸進恐怖箱。她原本以為會摸到冰冷黏膩的東西,閉著眼睛發出細細的尖叫,結果指尖碰到的卻是一團軟綿綿、毛茸茸的觸感,還伴隨著啾的一聲。她愣了一下,再摸,又是軟軟的絨毛娃娃,她忍不住笑出來,緊張感少了一半。可是趙詠珊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突然從背後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嘴裡還配合地發出哇的一聲。

許悠悠被這一下嚇得魂都飛了,整個人往後彈起來,發出一聲短促又真實的尖叫,反射性地轉身就往最信任的人懷裡鑽。沈星若幾乎是同時張開雙臂,她根本沒有思考什麼鏡頭、什麼合約、什麼頂流不能戀愛的禁忌,身體比理智更快一步,牢牢地把那個嬌小溫熱的身軀抱進懷裡。寬大的針織袖口在擁抱中滑落,露出兩截緊緊相扣的手腕,沈星若把下巴抵在許悠悠的短髮上,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在黑暗中無比清晰,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與溫柔。

「笨蛋,別怕,只是娃娃,啾啾叫的那種。」沈星若低聲說,毒舌在此刻全變成了安撫,「有我在,蟑螂也不敢來,醃蘿蔔甕也不可怕了。」

許悠悠把臉埋在沈星若的頸窩,悶悶地應了一聲,兩人的體溫在冰涼的夜氣裡交融,紅外線畫面把這個擁抱照得無比清楚,兩團緊貼的熱源在漆黑的客廳中央發出明亮的光。監控室裡,孫毅看著那個雖然被小布絆了一下卻還是被備用隱藏攝影機捕捉到的畫面,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對著麥克風興奮地大吼,聲音透過廣播傳遍別墅。

「抓到了!拍到了!這個擁抱給我切大特寫,快切!」

趙詠珊在旁邊看著被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嘴角的甜美笑容終於裂開一絲縫隙,她拿起手機,快速按下錄影鍵,眼中閃過得逞的光。小布倒在地上,看著那個被紅外線照亮的擁抱,心頭一緊,知道自己製造的那點混亂終究沒能完全遮住。而黑暗中,沈星若與許悠悠還維持著擁抱的姿勢,聽見孫毅那句抓到了,兩人的身體同時僵住,這才意識到,她們以為最安全的本能反應,已經在全台灣觀眾面前,被紅外線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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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AI告密與全民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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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小屋的紅外線還沒關掉,客廳中央那兩團緊貼的熱源像兩顆剛從烤箱拿出來的麻糬,在慘白的熱感畫面上發出過分明亮的光。

孫毅的吼聲還卡在廣播喇叭裡,抓到了三個字在玻璃牆之間來回撞擊,撞得沈星若的耳膜發麻。她抱著許悠悠的姿勢僵在原地,寬大的針織袖口滑到手肘,露出兩截在冷空氣裡卻燙得要命的手腕。許悠悠的臉還埋在她的頸窩,短髮被沈星若下巴的溫度烘得有點潮,鼻尖全是對方慣用的淡淡柑橘洗髮精味道,混著剛才恐怖箱裡絨毛娃娃的廉價棉花味。

趙詠珊的高跟鞋在黑暗裡輕輕敲了一下地板,清脆的喀一聲像是按下了快門。她舉著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她那張甜得發膩的笑臉,酒紅色大波浪在紅外線的綠白畫面裡顯得像一團燃燒的海藻。

「哎呀,星若妳好溫柔喔,抱得這麼緊,觀眾一定覺得妳們姊妹情深呢。」她語氣輕飄飄的,卻把姊妹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指尖已經點下錄影結束,檔案自動備份到雲端,「這麼感人的畫面,不分享太可惜了。」

小布整個人還跌坐在攝影機腳架旁,霧粉色的鮑伯頭亂翹,圓臉因為憋氣而漲紅。她看著監控室的方向,知道自己那一絆只爭取到一秒的歪斜,備用隱藏攝影機根本沒有被她碰到。此刻主直播間的紅外線大特寫,正把沈星若輕拍許悠悠後背的手指抖動都照得一清二楚。

監控室裡,孫毅寸頭上的汗在螢幕藍光下反光,他把那段長達七秒的擁抱片段直接拖進葉曦開發的AI彈幕分析系統。系統介面是極簡的白底黑字,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個不斷跳動的情緒曲線圖。

「葉曦,葉曦妳快看!」孫毅對著視訊通話大喊,聲音因為興奮而破音,「我把原始檔丟過去了,妳的模型幫我跑一下,這個互動值絕對破表!我要讓全網都來當偵探!」

視訊另一頭,葉曦坐在信義區那間租來的套房書桌前,黑色中長直髮素素地垂著,細框眼鏡反射著筆電的冷光。她穿著極簡白襯衫,面前擺著兩台螢幕,一台跑著數據,一台亮著星光小屋的直播。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看一份天氣預報。

「收到,檔案大小一點二G,熱感解析度四K,正在跑姿態估計。」葉曦的聲音平直,不帶任何情緒,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系統在一百毫秒內完成骨骼點標記,肩線距離零公分,手臂環繞角度一百七十五度,頭部倚靠,持續時間七點三秒。根據我訓練的親密互動模型,這段判讀為高度疑似親密互動,信心指數九十二趴。已自動推送至官方直播間置頂彈幕,並標記為本日高光。」

她按下確認,下一秒,全台灣正在收看午夜特別企劃的觀眾手機同時震動。星光小屋官方直播間的畫面正上方,跳出一行由AI自動生成的金色加粗彈幕,後面還跟著系統貼心附上的慢動作重播。

【AI偵測提示:偵測到高度疑似親密互動,請觀眾協助鑑定】

彈幕池瞬間像被丟進熱油的爆米花,炸開了。

「我的老天,紅外線抱抱!這是什麼偶像劇!」

「逐幀分析啟動,沈星若的手在抖,她在拍背安撫,那個力道根本不是演的!」

「許悠悠整個人縮進去,腳尖都踮起來了,這是信任到不行的抱法!」

「福爾摩斯們快出來,這個擁抱的完整軌跡我已經截圖,等一下做對比圖!」

陽明山另一頭,大安區一間堆滿螢光棒與數據報表的學生套房裡,吳子謙的黑框眼鏡在三台螢幕的光線下發亮。他原本穿著沈星若後援會的應援T恤,正準備就寢,手機的警示音讓他直接從床上彈起來。

「全體注意,AI告密了!」吳子謙在後援會的核心群組裡飛快打字,語氣完全切換成作戰模式,溫和有禮的外表瞬間剝落,露出數據狂熱的一面,「孫毅把紅外線片段丟給AI,現在全網都在放大鏡檢視。依照過往經驗,熱度會在十五分鐘內衝上熱搜第一。我們不能讓親密兩個字被定調,立刻啟動洗版計畫B,用搞笑彈幕稀釋!」

他同時打開自己寫的彈幕機器人程式,十個分身帳號同時上線,鍵盤敲得像在打電競。

「收到!隊長,要刷什麼內容?」群組裡的粉絲立刻回應。

「刷恐怖箱的娃娃!刷啾啾小鴨!刷沈星若毒舌語錄!把擁抱重新定義成綜藝效果!」吳子謙推了一下眼鏡,眼神銳利得像在解微積分,「例如,沈星若:笨蛋連娃娃都怕,笑死。許悠悠:被小鴨叫聲嚇到需要人工呼吸。把糖藏進搞笑裡,讓路人覺得只是姊妹在鬧。快,數量壓過去,演算法會以為大家只關心娃娃!」

一時間,直播間湧入大量人工搞笑彈幕。

「哈哈哈哈那個啾啾聲是認真的嗎,節目組去哪裡批發的夜市小鴨」

「沈星若:妳這個笨蛋保姆連絨毛都怕,乾脆回鍋重練」

「許悠悠:我以為是醃蘿蔔甕裡的蘿蔔成精了」

可是福爾摩斯網友的熱情顯然更高一籌。有人已經把紅外線畫面轉成高對比,用紅線標出兩人肩膀的距離,用黃圈標出沈星若泛紅的耳廓熱區,甚至有人把之前蘇菲亞探班時寬袖牽手的畫面拿出來做對比,標題寫著從袖中牽手到明目張膽抱抱,星光小屋躲貓貓進化史。搞笑彈幕像小水槍,根本沖不散偵探們的熱情岩漿。

孫毅看著後台數據,收視率曲線像心電圖一樣瘋狂向上衝,嘴角快裂到耳朵。他立刻撥了一通電話給導播。

「把葉曦連線接進來,現在!就用學者解說當擋箭牌,順便讓AI背書,證明我們沒有造假!」

五分鐘後,星光小屋客廳的主燈啪的一聲重新亮起,刺眼的暖黃光讓所有人都瞇起眼睛。趙詠珊已經整理好儀容,站在沙發旁維持著完美的甜美笑容,沈星若與許悠悠被迫分開半步,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刻意保持的禮貌距離。許悠悠的圓臉還紅著,雀斑在強光下無所遁形,沈星若則迅速戴回那副冷淡的面具,烏黑長直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只有泛紅的耳尖出賣了她。

大螢幕上,葉曦的視訊連線被切進直播間。她依舊面無表情,背後是一面白牆,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像一個臨時被抓來上課的教授。

「各位觀眾晚安,我是AI彈幕分析系統的開發者葉曦。」她的開場白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進入數據,「針對剛才AI標記為高度疑似親密互動的七秒片段,我這邊有更精確的補充說明。」

彈幕瞬間安靜一秒,大家都在等權威的審判。吳子謙在套房裡緊張得手心出汗,握著滑鼠的手指節發白。孫毅則得意地抱著手臂,等著葉曦說出戀愛實錘四個字。

葉曦推了一下細框眼鏡,調出一張熱力圖與一張聲紋圖。

「第一,從姿態數據來看,兩位參與者在黑暗與突如其來的驚嚇刺激下,產生了典型的應激性依附行為。根據我對過去三百小時直播數據的建模,沈星若在驚嚇情境下的平均心率上升幅度為百分之四十二,許悠悠為百分之五十五,擁抱是降低皮質醇最快速的生理機制,屬於友情互助範疇,與愛情模型的長期凝視與臉頰貼合特徵不符。」

她語氣平淡地切換下一張圖,是星光小屋的燈光控制紀錄。

「第二,從環境數據來看,節目組在未提前告知參與者的情況下,於午夜十二點無預警關閉所有主燈,並啟動紅外線隱藏攝影機,同時置入具有驚嚇性質的恐怖箱任務。根據職場安全規範,這種刻意製造恐慌以獲取收視率的行為,本身就存在高度爭議。AI標記的應是節目組的流程風險,而非參與者的互動性質。」

這段話像一盆冰水,精準地澆在發燙的彈幕池上。葉曦沒有否認擁抱,也沒有承認曖昧,她用最中立、最無聊的數據語言,把焦點從兩個人抱在一起,硬生生扭轉成節目組為了流量不顧藝人安全。

「所以綜合判斷,」葉曦最後總結,聲音依舊沒有起伏,「此互動更接近綜藝效果下的友情互助。建議觀眾將注意力放回節目製作倫理的討論,而非過度解讀參與者的應激反應。我的報告結束。」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了一下。

「對欸,半夜關燈嚇人真的很過分,萬一摔倒怎麼辦」

「節目組為了收視率也太拚,紅外線都開了,根本是整人」

「原來是被嚇到才抱在一起,姊妹互相安慰很正常啦」

吳子謙在螢幕前愣了半秒,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在群組裡大喊。

「葉曦神助攻!所有人跟上職場安全話題,把熱度洗過去!」

他帶領後援會的數據團隊,立刻將搞笑彈幕與職場安全關鍵字混在一起大量投放,演算法很快就把高度疑似親密互動的標籤擠下熱門,主畫面重新被哈哈哈哈與節目組太超過的討論佔據。孫毅在監控室看著被帶偏的風向,氣得把鴨舌帽反過來又戴回去,卻也無法反駁葉曦那套滴水不漏的數據邏輯。趙詠珊站在一旁,甜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裂痕,她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只會跟數據談戀愛的工程師,會用這麼迂迴的方式幫對方解圍。

客廳裡,沈星若接收到葉曦的眼神暗示,立刻切換回頂流的毒舌模式,她雙手抱胸,語氣嫌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許悠悠,妳剛才叫得跟踩到香蕉皮一樣,整棟陽明山的猴子都被妳吵醒了。」沈星若瞥了她一眼,傲嬌地別過頭,「要不是看在妳差點把娃娃的啾啾聲當成求救訊號,我才懶得扶妳。姊妹情深這種劇本,下次麻煩節目組先給我看過,演技太爛我不接。」

許悠悠立刻接住這個台階,圓臉露出呆萌的笑容,杏眼還含著一點剛才受驚的淚光,卻努力把話題往搞笑帶。

「沈老師對不起,我以為恐怖箱裡是會動的蘿蔔,結果是小鴨鴨,我下次會先跟小鴨溝通好再伸手。」她還煞有其事地對著恐怖箱鞠躬,「小鴨對不起,嚇到你了,也嚇到大家了。」

兩人一來一往的鬥嘴,配合葉曦的專業背書,終於讓直播間的氣氛從偵探辦案回到輕鬆的綜藝頻道。導播見狀,趕緊切走紅外線重播,改播放兩人白天鬥嘴的花絮,熱度總算慢慢降溫。

半小時後,直播切入廣告,星光小屋的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恐怖箱與紅外線器材。沈星若與許悠悠趁著所有人不注意,一前一後溜進了廚房冰箱後方的那個狹小死角。這裡是整棟別墅唯一沒有被紅外線完整掃到的縫隙,因為冰箱的金屬背板擋住了熱感,只留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的陰影。

狹小的空間裡,兩人的呼吸都還沒平復。沈星若背靠著冰涼的冰箱,烏黑長直髮有點亂,冷白皮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許悠悠站在她面前,嬌小的身形幾乎被她的影子籠罩,圍裙的帶子鬆鬆地垂著。沒有鏡頭,沒有彈幕,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鳴。

許悠悠先伸出手,輕輕握住沈星若還在微抖的指尖。

「沈老師,妳剛才抱我的時候,手很用力。」許悠悠的聲音小小的,卻直得像一支箭,直接射進沈星若的心口,「我不怕小鴨了,可是我有點怕那個AI,它好像什麼都看得見。」

沈星若反手將她的手包進掌心,指腹摩挲著她指節上的薄繭。那個在鏡頭前無所不能的頂流,此刻眼眶有點熱,卻還是用毒舌來掩飾不安。

「笨蛋,怕什麼,AI再厲害也算不出我為什麼想抱妳。」她低聲說,傲嬌的語氣裡混著後怕的沙啞,「只是以後躲貓貓越來越難了,連抱一下都要先算計角度。許悠悠,妳會不會覺得很累,談個戀愛像在當間諜。」

許悠悠搖搖頭,把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天然呆的光環在此刻變成最堅定的承諾。

「不會累,跟沈老師躲在一起,就算被發現也沒關係。只是下次恐怖箱裡可不可以真的放宵夜,我比較想被鹽酥雞嚇到。」

沈星若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來,笑聲在狹小的死角裡輕輕震動,卻又很快被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壓回去。兩人同時屏住呼吸,聽見孫毅的對講機聲音與趙詠珊的高跟鞋聲在廚房外徘徊,像是在搜尋什麼。冰箱的嗡鳴變得格外大聲,她們靠得更緊,在這片僅存的陰影裡相擁,清楚地意識到,這場在全台灣觀眾眼皮底下進行的躲貓貓遊戲,已經從趣味的捉迷藏,變成了需要步步為營的生存戰。而明天,當投資方的車開上陽明山,這棟玻璃屋裡最後的死角,還能藏住多少真心,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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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 玻璃屋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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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二十分的陽明山,霧氣濃得像沒有打發完全的鮮奶油,整棟星光小屋的玻璃牆都被一層濕白封住,山下的台北市燈火還陷在雲底,只有監控室的燈是全亮的。冷氣被開到最強,螢幕牆上三分割同步重播著昨夜那個七秒的擁抱。左邊是紅外線的綠白熱感,中間是客廳主鏡頭的高清特寫,右邊是走廊攝影機的側面角度,三個視角把許悠悠撲進沈星若懷裡的瞬間切得連衣料皺褶與呼吸起伏都無所遁形。室內飄著煮過頭的咖啡焦味混著主機過熱的淡淡塑膠味,悶得讓人胸口發疼。

監控室的門在五點半被推開,沒有敲門。周震宇拎著深藍色的精品公事包走進來,油頭梳得一絲不苟,西裝筆挺得連袖釦都反著光,身後跟著兩名穿著星曜娛樂制服的法務。他把公事包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喀聲,目光直接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螢幕牆正中央那個被金色框線標記的擁抱畫面上。

「我不管你們怎麼跟觀眾解釋。」周震宇的聲音不大,卻像冰塊敲在玻璃上,每個字都帶著冷意,「投資方要的是乾淨的流量,不是緋聞。昨天那個AI提示已經讓三個精品代言的窗口打電話來問我,沈星若是不是在節目裡談戀愛。你們知不知道一個頂流的戀愛消息可以讓股價跌多少?」

陸筱雯站在螢幕牆前,俐落的鮑伯短髮有些凌亂,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卻沒有避開。她手裡握著行程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淡雅的妝容遮不住一夜沒睡的疲憊。她的聲音保持著經紀人一貫的冷靜,卻比平常更繃緊。

「周副總,昨晚的情況葉曦已經在直播裡用數據說明得很清楚,那是受到驚嚇後的應激反應,節目流程本身就有爭議。AI的信心指數再高,也不能直接等於戀愛實錘。我們已經用職場安全議題把風向帶回來,後援會的數據也穩住了熱搜。」

周震宇輕笑了一聲,那笑容禮貌卻完全沒有溫度。他從公事包裡抽出一疊列印好的合約條款,啪地甩在桌上,最上面一行用紅字標著戀愛禁止條款與天價違約金。

「筱雯,妳跟了我八年,應該最清楚公司怎麼看這種事。」他語氣放緩,卻更像施壓,「我今天親自上山,不是來聽公關話術的。我要這棟小屋從開播到現在所有的原始素材,未剪輯、未壓縮、包含所有隱藏攝影機的母檔,今天中午前交到信義區大樓。只要再有一次類似的高度疑似親密互動,不管是不是誤會,我就直接發函認定沈星若違約,讓她退圈冷凍。妳要保護她,還是要保護公司的投資,妳自己選。」

孫毅的寸頭在冷氣房裡冒著汗,黝黑的臉漲得更深。他本來是抱著手臂想看好戲,此刻卻被周震宇的強勢逼得有些退縮,手裡的對講機被捏得喀喀作響。

「周總,您放心,我這邊所有母檔都留著,紅外線的我也備份了三份。」孫毅連忙表態,聲音帶著討好的急切,「我原本就覺得那個擁抱很有討論度,AI也標了九十二趴,再多給我幾天,我一定能拍到更清楚的。」

陸筱雯沒有立刻回話,她的視線落在那疊合約上,腦中閃過沈星若童星時期苦熬十年的模樣,也閃過昨晚在冰箱死角裡那兩個女孩緊握的手。她知道一旦把所有死角的原始檔交出去,等於把最後一點遮蔽都撕掉,那些在儲藏間、在冰箱後方、在陽台植栽叢裡偷來的片刻,都會被逐幀檢視成證據。

就在空氣凝到最緊的時候,監控室側門被輕輕推開。張凱風抱著一台筆電與一個外接硬碟走進來,微捲的中長髮有些潮濕,麂皮外套上沾著山霧的水氣,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他掛著記者證,卻在此刻更像一個猶豫許久才做出決定的見證者。

「周副總,孫導,陸經紀。」張凱風先對三人點頭,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圓滑,卻多了一分少見的堅持,「我是來交素材的。不過不是全部。」

周震宇皺起眉,「什麼意思?」

張凱風把外接硬碟輕輕放在桌上,卻沒有推向周震宇,而是推向陸筱雯。他的手指在硬碟上停留了一秒,才收回來。

「這裡面是陽台植栽死角那段牽手倒影的原始檔,四K無壓縮,還有冰箱門反射的那個初吻影子,我這幾天整理的都在一起。」他看向陸筱雯,聲音放得很輕,卻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我跑娛樂線十年,看過太多人為了點閱把真心剪成緋聞。我答應過沈小姐,這些東西不會成為拆散她們的工具。與其讓它變成周副總手裡的違約證據,不如讓真正會保護她的人先拿著。」

陸筱雯愣了一下,抬頭對上張凱風的眼神。那個一向恪守分寸、信奉報導真實卻懂得保護當事人的資深記者,此刻眼底沒有八卦的興奮,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溫和。她接過硬碟,指尖傳來金屬的涼意,心口卻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老張,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孫毅的聲音拔高了,「你私藏素材不上報,導演組可以告你違反合約!」

「我知道。」張凱風笑了笑,笑容裡有點疲憊,卻很坦然,「所以我只交給陸經紀,不交給節目組。我的合約裡寫的是記錄真實,不是製造獵巫。拍到她們在玻璃反射裡偷牽手的那晚,我其實已經可以發獨家,標題我都想好了,頂流深夜密會素人保姆。但我把那張照片刪了,因為我看到許悠悠踮腳時的眼睛,那不是炒作,是真的喜歡。周副總,流量可以再找,人的信任碎了就很難拼回去。」

周震宇的臉色徹底沉下來,他盯著那顆被陸筱雯握緊的硬碟,眼神冰冷得像在估算違約金的數字。

「很好,你們一個個都很有理想。」他收回合約,語氣恢復那種信義區菁英的冰冷禮貌,「陸筱雯,三天內我要在辦公室看到所有母檔,不然我就當妳們集體隱匿證據。沈星若的合約還有兩年,我有的是時間讓她明白,偶像商品是不配有私生活的。」

他說完,拎起公事包轉身就走,法務跟在他身後,監控室的門被重重帶上,風把桌上的咖啡杯蓋吹得晃了一下。

監控室外,星光小屋二樓最裡面的儲藏間裡,空氣比監控室更悶。這間被小布認證為三大死角之一的狹小空間,此刻沒有開燈,只有門縫漏進一線慘白的走廊燈光,照在堆到天花板的道具箱與摺疊桌椅上。沈星若與許悠悠肩並肩坐在最裡面的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兩人的膝蓋輕輕碰在一起。

從她們的位置,剛好能聽見樓下監控室傳來的腳步聲與周震宇那句退圈冷凍的餘音,透過老舊的木質地板與通風管,悶悶地傳上來。沈星若的烏黑長直髮有些散開,冷白的皮膚在昏暗中顯得更蒼白,她穿著寬鬆的家居服,精緻的五官繃得很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袖口的線頭。那個在鏡頭前能用一句毒舌製造十個迷因的頂流,此刻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像怕被什麼聽見。

許悠悠的圓臉埋在膝蓋裡,只露出一雙杏眼,雀斑在陰影裡看不清,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她的小腿還留著昨晚被恐怖箱嚇到時的擦傷,寬鬆圍裙的帶子鬆鬆地垂在身側。她聽見周震宇的聲音時,本能地往沈星若身邊縮,手指緊緊抓住對方的衣角。

「沈老師……」許悠悠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卻帶著哭腔,「他說要把我們全部的影片都拿走,那我們以後連躲的地方都沒有了嗎?那個冰箱後面,還有陽台的花那裡,都會被看到嗎?」

沈星若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把許悠悠冰涼的手包進掌心。她的掌心也在抖,卻還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對方指節上的薄繭。這是她們在死角裡學會的安撫方式,不需要台詞,不需要借位。

「笨蛋,別胡思亂想。」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傲嬌的毒舌完全不見了,只剩下沙啞與疲憊,「他要拿的是檔案,又不是把房子拆了。玻璃還是玻璃,死角還是死角,只是……」她停頓了一下,眼眶有點熱,卻硬是把淚意逼回去,「只是以後我們連在這裡講話都要更小聲,妳那個天然呆光環可能要省著點用了,不然真的會被演算法算進去。」

許悠悠抬起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還是努力想用直球的溫暖去撞開這片沉重。「可是我不覺得累啊,跟妳躲在一起不會累。就是覺得有點難過,我們明明沒有做壞事,為什麼要像做錯事一樣躲起來?路上的情侶都可以牽手,為什麼我們連在儲藏間牽手都要聽樓下的人決定可不可以?」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準準地扎進沈星若心裡最軟的地方。她想起自己十六歲第一次登上舞台時,經紀人就告訴她,頂流不能戀愛,戀愛就會掉代言、掉粉絲、掉一切。她熬了十年才站到這個位置,卻在這個發霉的儲藏間裡,第一次覺得那個位置像一座玻璃監牢。

沈星若把額頭輕輕抵上許悠悠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帶著灰塵與淡淡霉味。她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因為我是商品啊,許悠悠。」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笑聲裡卻全是酸澀,「周震宇說得對,我的合約裡寫得清清楚楚,戀愛就是違約。我以前覺得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會喜歡誰,毒舌一點、難搞一點,就能把所有人推開。可是現在……」她的手指收緊,把那隻小手握得更牢,「現在我有點貪心了,我想跟妳在有陽光的地方牽手,不是在這種發霉的角落。」

許悠悠的眼淚終於掉下來,順著雀斑滑進嘴角,鹹鹹的。她沒有擦,只是用額頭用力蹭了蹭沈星若,像一隻想把溫暖傳過去的小動物。

「那我們不要躲了好不好?」她的聲音帶著鼻音,卻異常堅定,「就算被看到,就算被罵,我還是想跟妳一起。妳不要為了合約又推開我,像之前那樣不理我,我會很害怕。」

儲藏間的門縫外,傳來孫毅與法務來回走動的腳步聲,還有陸筱雯低聲打電話的聲音,隱約能聽見她在說重新擬聲明與品牌斡旋。那些聲音像潮水,一點點漫進這個本來被認為最安全的死角。沈星若聽著,忽然明白,這棟號稱零死角的玻璃屋,從來沒有真正安全過。所謂的死角,不過是她們自欺欺人的縫隙,而現在,連縫隙都要被投資方的手電筒照亮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害怕卻還是直直看著她的女孩,圓臉、雀斑、杏眼,笨拙卻真誠到讓人無法不心軟。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奶油蛋糕砸臉的狼狽,想起冰箱後方的初吻,想起午夜擁抱時對方腳尖踮起的信任。那些躲貓貓的瞬間,原來早已不是綜藝效果,而是她十年演藝生涯裡,唯一真實的東西。

「不會再推開妳了。」沈星若低聲說,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有點顫抖,卻像是一個承諾,「只是,我們可能要想別的辦法了。一直躲,不是辦法。」

兩人在黑暗裡相擁,聽著門外那個代表資本與合約的世界步步進逼。玻璃屋的裂痕,已經從螢幕牆上的那個擁抱,蔓延到她們腳下的地板,再也無法假裝看不見。而樓下監控室的桌上,那顆裝著她們最甜秘密的硬碟,正靜靜地躺在陸筱雯的手心,燙得像一塊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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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我們還要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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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的陽明山,霧氣終於被太陽慢慢煮開,像一鍋稀釋過的牛奶從星光小屋的玻璃牆上退下去。山下的台北市已經醒來,信義區的辦公大樓在薄光裡亮起一格格窗,陽台上的植栽叢還掛著昨夜的露水,龜背芋的葉面反著光,藏在葉子後方的那個小小三角,原本是整棟別墅裡最甜的秘密基地,此刻卻變得又悶又擠。

沈星若已經在那裡站了快二十分鐘。

她穿著昨晚那套寬鬆的家居服,烏黑的長直髮沒有梳整,冷白的皮膚在晨光下顯得有些透明,眼下淡淡的青色藏不住一整夜沒睡的痕跡。她手裡無意識地摳著龜背芋垂下來的一片枯葉,指尖把葉緣掐出一道道痕跡,卻沒有真的把它摘掉。冰箱後方傳來許悠悠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她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過來,圓臉上的雀斑在陽光裡很清晰,杏眼有點腫,顯然也哭過,短髮翹起一撮沒壓平,圍裙帶子鬆鬆地繞在手腕上。

「沈老師,給妳。」許悠悠把其中一杯遞過去,聲音還帶著鼻音,卻努力裝得平常,「我剛剛有記得先試溫度,不會燙了。這次糖跟鹽沒有放錯,我有聞過。」

沈星若接過馬克杯,沒有喝,只是捧在手心。熱氣模糊了她的下顎線,她盯著杯面上薄薄的可可粉,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語氣比平常的毒舌輕很多,卻也更冷。

「許悠悠,我們談一下。」

許悠悠眨了眨眼,直覺地往植栽叢裡縮了半步,讓兩人的身影完全藏進葉片的陰影裡。這是小布教過的站位,主鏡頭從客廳掃過來剛好會被柱子擋住,收音也會被風聲蓋掉。她以為沈星若要說什麼甜甜的悄悄話,嘴角還想努力彎起來。

「好啊,妳說。」

沈星若把馬克杯放在陽台的矮牆上,發出輕輕的喀聲。她的手指收緊又鬆開,像在掙扎該用哪種語氣,才能把接下來的話說得不那麼傷人。最後她選擇了最熟悉的那種,也就是最殘忍的那種。

「周震宇今天早上說的話,妳也聽到了。全部的母檔都要交出去,紅外線那段也被備份了,以後這棟房子不會再有死角。」她的聲音很平,刻意不去看許悠悠的眼睛,「我剛剛跟陸筱雯通過電話,她說品牌方已經在問合約的事情。頂流談戀愛就是違約,違約金是妳在餐廳打工一輩子都賠不起的數字。公司可以立刻讓我消失,熱搜可以一夜之間把妳洗成心機素人。」

許悠悠捧著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熱可可晃出一圈漣漪。

「所以呢?」她小聲問。

「所以我們暫時分開一下,對妳比較好。」沈星若終於抬起頭,烏黑的眼瞳裡全是血絲,卻硬要裝得冷靜,「不是分手,是暫時保持距離。在鏡頭前不要再靠近,私下也不要再進儲藏間跟冰箱後面。等這二十一天錄完,等風頭過去,等我把合約處理好。妳回大安區也好,回妳原本的打工也好,至少不會被我拖下水。妳的天然呆光環不該浪費在幫我擋子彈上。」

風把龜背芋的葉子吹得沙沙響,露水滴在矮牆上,暈開一點深色的痕跡。

許悠悠整個人僵住,圓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下來。她聽得懂每一個字,卻像是聽不懂整句話的意思。過了好久,她才把手裡的馬克杯放下,杯子碰到牆面,發出比沈星若那杯更重的一聲。

「妳又要把我推開了嗎?」她的聲音開始抖,卻沒有退縮,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杏眼直直地看著沈星若,「跟上次在信義區大樓回來那天一樣,妳說要保護我,就一句話都不跟我說,讓我一個人在鏡頭前猜妳是不是討厭我。我那天在便利商店問阿哲,他說妳不是討厭,是害怕。我相信了,我跑回來跟妳在儲藏間說好不再躲。現在妳又說要分開,妳說的保護,為什麼每次都是把我推得遠遠的?」

沈星若的指尖掐進掌心,毒舌的盔甲裂開一條縫,露出底下慌張的軟肉。她想用更刻薄的話把人推開,那樣至少對方會生氣離開,而不是用這種快哭出來卻還是要問清楚的眼神看她。

「不然要怎樣?」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沙啞得厲害,「妳以為我很想躲嗎?許悠悠,我從十六歲就簽在星曜,手上的代言、劇本、每一個精品贊助,全部都寫著我不能談戀愛。我熬了十年才讓台北市的看板上有我的臉,現在妳要我為了一個才認識二十天的保姆,把這一切都賭掉嗎?妳知道我一句話就能上熱搜,也知道我一句話就能被熱搜壓死。趙詠珊還在雲端備份我們的擁抱,孫毅還想用AI把我們標成教材,妳要我拿什麼跟他們對抗?拿妳煮到燒焦的雞腿嗎?」

這句話說得太重,重到連她自己都後悔。許悠悠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圍裙上,暈開深色的圓點。她沒有擦,也沒有像平常那樣傻笑帶過,而是第一次用帶著哭腔的直球,把心裡最委屈的地方砸回來。

「我不要當見不得光的秘密了!」她哭著喊,聲音在陽台的植栽叢裡悶悶地迴盪,驚起一隻停在葉子上的麻雀,「我知道我笨,我把鹽當糖,把拖把當麥克風,我什麼都不會,只會把事情搞砸。可是我喜歡妳這件事,我沒有搞砸啊。我在冰箱後面親妳的時候沒有猶豫,在儲藏間牽妳的手也沒有想過要放開,為什麼到有陽光的地方,我就要假裝不認識妳?我們越躲,葉子就越少,冰箱就越小,最後連講話都要用氣音,妳不覺得這樣談戀愛好辛苦嗎?我不想再躲了,沈星若,我想牽妳的手被大家看到,就算被罵也沒關係,我不想再當那個只有在死角才算女朋友的人!」

淚水模糊了她的雀斑,短髮被風吹得更亂,整個人看起來又小又委屈,卻又倔強得不肯後退。沈星若看著她,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揪住,疼得她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想伸手去擦那個淚痕,卻在半空中停住,因為她知道自己一碰,就再也說不出狠話。

「妳以為被看到很浪漫嗎?」沈星若的聲音低下來,帶著濃濃的鼻音,眼眶也紅了,「被看到之後,妳的照片會被做成黑料,妳的家人會被肉搜,妳以後去超商打工都會有人舉手機拍妳,問妳是不是靠沈星若上位。我已經習慣被罵難搞、被罵炒作,可是妳沒有,妳不該習慣這些。」

「那妳有問過我想不想要習慣嗎?」許悠悠吸著鼻子,眼淚還是止不住,「妳每次都幫我決定,說是為我好。可是為我好為什麼我這麼難過?沈老師,妳是頂流,妳有很多東西不能失去,可是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妳啊。妳把我推開,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這句話徹底打碎了沈星若最後的防線。她猛地別過臉,不讓許悠悠看見自己眼角滑下來的淚,肩膀卻抖得厲害。兩個人站在不到一坪的植栽死角裡,卻像是隔著整座台北市的距離,一個捧著已經冷掉的熱可可,一個盯著矮牆上被露水暈開的水痕,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有風聲和遠處山道上偶爾經過的車聲。

最後是許悠悠先動。她把矮牆上的馬克杯往沈星若那邊推了一點,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轉身就往屋內走,步伐很快,像是怕慢一點就會忍不住回頭。沈星若沒有叫住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嬌小的背影穿過玻璃門,消失在客廳的主鏡頭範圍內。主鏡頭的紅燈亮著,忠實地記錄下保姆一個人端著兩杯飲料回到廚房的畫面,彈幕零星地刷過幾條問候,卻沒有人知道陽台的死角剛剛發生了一場開播以來最安靜也最痛的爭吵。

星光小屋的氣氛在那之後直接掉到冰點。午餐時間,許悠悠把煎好的蛋放在桌上就躲回房間,沈星若坐在客廳滑手機,一句話也不說,連毒舌的吐槽都省了。直播間的觀眾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彈幕開始刷起是不是吵架了的問號,卻只得到兩人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躲在導播桌後面的小布看得急死了。

她霧粉色的短鮑伯頭因為焦慮被抓得更翹,節目組的工作背心口袋裡還塞著昨晚沒派上用場的絨毛娃娃。她一邊假裝調整陽台攝影機的角度,一邊用餘光瞄著那兩杯已經完全冷掉的熱可可,最後終於忍不住,趁著孫毅去監控室抽菸的空檔,溜到儲藏間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蘇菲亞姊姊嗎?」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快哭出來,「妳快來救救她們啦,她們在陽台吵架了,超大聲,我在走廊都聽到許悠悠哭了。沈星若現在整個人像結冰的魚,許悠悠躲在房間不出來,再這樣下去今晚的直播要變成默劇了啦!」

電話那頭的蘇菲亞正在大安區的工作室裡幫下季度的高訂禮服收尾,聽見小布語無倫次的描述,手裡的針線停了一下。她波浪栗色的長髮隨意挽起,設計感襯衫的袖口沾著一點金粉,聽完之後只輕輕笑了一聲,語氣卻很篤定。

「小布,妳先幫我把陽台那台會晃的攝影機電源拔掉五分鐘,我半小時後到。還有,幫我把沈星若那個愛逞強的冰塊叫到二樓衣帽間,說我要幫她補妝。」

半小時後,一輛霧白色的休旅車沿著陽明山的山道開上來,蘇菲亞拎著一個巨大的黑色防塵袋走進星光小屋。她的妝容依舊精緻,卻沒有平時的慵懶,眼神很亮。小布立刻迎上去,像看到救星一樣把她拉到二樓。

衣帽間的門被關上,沈星若已經坐在化妝鏡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烏黑的長直髮披散著,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更顯蒼白。她看見蘇菲亞手裡的防塵袋,挑了挑眉,卻沒有力氣毒舌。

「妳怎麼來了?又是來教我怎麼用衣服變魔術嗎?這次要把我變不見嗎?」

蘇菲亞沒有立刻回嘴,她把防塵袋拉開,裡面是兩套一模一樣的白色西裝外套。剪裁俐落,肩線挺拔,布料是帶著微微光澤的羊毛混紡,左胸口袋繡著一枚小小的銀色星星與月亮,針腳細密得像秘密。整套衣服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卻又比任何高訂禮服都更有重量。

「我原本是要變不見,現在我要把妳變出來。」蘇菲亞把其中一套外套抖開,披在沈星若的肩上,手勢溫柔卻堅定,「小布跟我說了,妳又用那套為妳好的台詞把人家推開了,對吧?沈星若,妳以為真正的時尚是遮瑕,是用寬袖子藏牽手,用漁夫帽擋接吻,用諧音梗把愛字換掉。可是時尚從來不是遮掩,時尚是引領。是妳穿什麼,大家就覺得什麼是對的。」

沈星若的手指撫過西裝光滑的袖口,指尖傳來布料微涼的觸感,卻燙得她心頭一顫。

「周震宇要封殺我,合約還沒到期,品牌方都在看。」她的聲音很低,像在說給自己聽,「我穿得再好看,也還是會被說是違約,是欺騙粉絲。」

「那妳想一輩子躲在死角嗎?」蘇菲亞彎下腰,雙手撐在化妝鏡的兩側,直視著鏡子裡那個紅著眼眶卻還在逞強的頂流,語氣外向爽朗卻一針見血,「儲藏間、冰箱後面、陽台的葉子後面,妳們已經把這棟房子所有能躲的地方都躲過了,結果呢?躲出來的愛比較甜嗎?還是躲到連吵架都要用氣音,躲到許悠悠哭著說她不想當秘密,妳還要告訴她這是為她好?」

沈星若的喉嚨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話。鏡子裡的她穿著那套白西裝,肩線把她整個人撐起來,像是要去走紅毯,卻又比紅毯上的任何一次都更像她自己。蘇菲亞把另一套外套輕輕放在她膝上,繼續說。

「這套衣服我本來是想等妳們畢業那天再給的,同款,同色,同一個口袋,同一個星月。不是讓妳們在死角裡偷偷交換的信物,是讓妳們敢在主鏡頭前一起穿的承諾。妳要想清楚,沈星若,妳是要讓許悠悠一輩子當那個只有在關燈後才敢牽手的保姆,還是要讓她光明正大地站在妳旁邊,讓全台灣的人都知道,這個笨手笨腳卻真心喜歡妳的女孩,是妳選的人。」

衣帽間的燈光很暖,照在白色西裝上,映得沈星若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下來。她想起許悠悠在陽台說的那句我只有妳,想起自己在儲藏間裡說過的不會再推開妳,想起兩個人第一次在黑暗裡勾住的小指。那個天然呆的女孩,用最笨拙也最勇敢的方式,把她的傲嬌一點點煮成了一鍋熱騰騰的泡麵,而她卻差點因為害怕失去舞台,就把整鍋麵都倒掉。

「她說她不想當秘密。」沈星若低聲重複,眼淚滴在白西裝的袖口,暈開一點點濕痕,「她說她什麼都沒有,只有我。」

「那妳就不要讓她什麼都沒有。」蘇菲亞的聲音放柔了,帶著閨蜜特有的毒舌溫柔,「頂流了不起啊?頂流就不配談戀愛嗎?周震宇那種把藝人當商品的老古板,遲早會被觀眾用遙控器淘汰。妳與其擔心掉代言,不如擔心妳把那個真心對妳的笨蛋弄丟了,以後妳的熱搜上只剩下妳一個人自拍,那才真的叫人設崩塌。」

沈星若抱緊了膝上的外套,布料的香氣混著淡淡的雪松味,是蘇菲亞工作室特有的味道。她把臉埋進外套裡,肩膀抖得很厲害,壓抑了整天的委屈與恐懼終於在這個沒有鏡頭的衣帽間裡潰堤。蘇菲亞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拍一個終於肯承認自己害怕的孩子。

門外,小布抱著膝蓋坐在走廊上,聽見衣帽間裡隱約的哭聲,霧粉色的頭髮被走廊的風吹得晃了一下。她掏出手機,給樓下房間裡的許悠悠傳了一則只有兩個字的訊息,等一下。

衣帽間內,沈星若哭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眼睛紅腫,卻比早上在陽台時亮得多。她把那套白色西裝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決定。

「蘇菲亞,」她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卻不再猶豫,「幫我跟陸筱雯說,我不想再躲了。明天最終回的真心話,我要自己說。」

蘇菲亞看著她,波浪長髮下的笑容終於真正展開,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這才像我認識的沈星若嘛。」她伸手把沈星若臉上的淚痕抹掉,語氣又恢復了那個時髦造型師的輕快,「難搞女王偶爾也要搞一下大的,不然怎麼對得起妳那個會把拖把當麥克風的保姆?去吧,別讓她等太久,陽台的葉子再不澆水就要枯了。」

沈星若點點頭,抱著那套象徵承諾的白西裝站起來,推開衣帽間的門。走廊的燈光灑進來,照在她還掛著淚痕的臉上,也照在不遠處那扇緊閉的房門上。她終於下定決心,不想再讓那個在死角裡等她的女孩,繼續當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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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 在鏡頭前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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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回的清晨,陽明山的霧氣像是被節目組刻意調過濾鏡,薄薄一層貼在星光小屋的玻璃牆上,陽光從山稜線切下來,把整棟透明別墅照得像一顆剛開封的水晶球。

今天是《我的完美保姆》第二十一日的直播,也是孫毅口中那個一定要爆的收官日。

別墅客廳被臨時改成了真心話舞台,原本散落的懶骨頭與毛毯全部清空,正中央擺了兩張高腳椅,中間隔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放著節目組準備的黑色絨布盒。背後三面玻璃牆外架滿了補光燈,主鏡頭的紅點從清晨六點就沒有熄過,副機位與那台被小布動過手腳的移動軌道攝影機全部對準椅子,就連廚房冰箱後方的縫隙都被貼上了反光貼紙,徹底封死。

監控室裡,孫毅穿著那件萬年不換的黑色導演馬甲,脖子上的對講機已經喊到燒起來。他寸頭上的汗在燈光下發亮,黝黑的臉笑得像剛釣到大魚的漁夫,對著麥克風不斷確認流程。

「各機位注意,最終回真心話大冒險,收視率就看這一趴了!待會沈星若跟許悠悠一人一句最想對對方說的話,一定要對著主鏡頭說,不准看地板,不准打馬虎眼。彈幕AI給我開到最靈敏,葉曦那套系統不是號稱連眼神停留零點五秒都能標記嗎?今天給我全部打開!」

他身後的牆上,六塊螢幕同時跳動著即時彈幕與流量曲線,紅色的數字每秒都在往上翻。小布站在導播桌旁邊,手裡抱著流程板,霧粉色的短鮑伯頭被她緊張地撥了好幾次,工作背心的口袋裡還塞著昨晚蘇菲亞塞給她的備用手帕。她一邊點頭一邊偷偷把視線往二樓衣帽間的方向瞟。

二樓衣帽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沈星若先走出來。

她穿著蘇菲亞準備的那套白色西裝,俐落的肩線把她高䠷的身形撐得更挺,冷白皮在白羊毛混紡的襯托下像會發光,烏黑的長直髮被整齊地梳到肩後,左胸口袋那枚小小的銀色星月在燈光下閃了一下。高訂的剪裁貼合腰線,卻沒有平時紅毯上的距離感,反而讓她看起來像是要去赴一個很重要的約會。她的妝很淡,唇色卻比平時紅一點,像是刻意為鏡頭準備的。

許悠悠跟在她身後半步,也穿著同款同色的白西裝,只是尺寸小了一號,寬鬆的版型在她嬌小的身上有點晃,袖口還稍微蓋住手背。她圓臉上的雀斑被粉底輕輕遮了一半,杏眼有點腫,像昨晚沒睡好,短髮被蘇菲亞用髮蠟抓出一點俐落的弧度,圍裙換成了挺括的襯衫,卻還是習慣性地把手揣在口袋裡,緊張地捏著袖口。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冰山與暖陽的反差在同色系裡反而更明顯,白西裝像把她們框成了同一幅畫。

客廳裡,阿哲已經扛著大型攝影機就位。他小平頭上沾著一點晨露,黑色攝影馬甲的肩帶被壓得陷下去一大塊,工裝褲的膝蓋還有昨晚搬道具留下的灰。他跟平常一樣寡言,只是對著兩人比了一個OK的手勢,鏡頭穩穩地對準高腳椅,沒有多餘的晃動。他的位置正好在主鏡頭的側後方,那個原本可以拍到陽台植栽倒影的角度,今天被他主動往左挪了十五度,讓陽台那叢龜背芋完全出了畫面。

「星若,悠悠,準備好了嗎?最後一次直播,輕鬆一點,就當跟觀眾聊天。」孫毅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到客廳,笑嘻嘻的語氣裡藏著算計,「照著企劃給妳們的官方說法講就行,真心話嘛,感謝對方這二十一天的照顧,講得感人一點,觀眾就愛看這個。」

企劃給的官方說法印在小圓桌的提示卡上,白底黑字,字字安全。感謝搭檔、感謝節目組、感謝觀眾支持、未來會繼續努力。沈星若瞄了一眼,指尖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許悠悠則把提示卡翻來翻去,嘴裡無聲地念著,像在背餐飲科的考題。

直播燈號由黃轉紅,全平台的推播同時跳出。台北市信義區的辦公大樓裡,無數手機同時震動,大安區的精品公寓、捷運車廂、校園教室,彈幕在一秒內從零衝到五位數。

吳子謙坐在後援會的臨時戰情室裡,面前三台筆電同時開著數據後台,黑框眼鏡反射著跳動的曲線圖。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印有沈星若Q版頭像的應援T恤,身旁的應援燈牌被調到最低亮度,免得干擾螢幕。他一邊敲鍵盤一邊用耳機跟群組裡的幹部連線,語氣溫和卻快得像在報股市。

「流量已經破開播以來最高,同時在線四十八萬,還在飆。大家記住,待會不管她們說什麼,彈幕先刷問候跟應援色,不要急著解讀,給她們空間。我這邊會盯著熱搜演算法,黑粉一帶風向就立刻洗掉。」

他的手指停在截圖快捷鍵上,眼神卻沒有離開過主畫面裡那兩套白西裝。

客廳裡,孫毅倒數三二一,示意真心話開始。

許悠悠被點名先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嬌小的身子在高腳椅上挺直,雙手緊緊抓住椅緣,指節都泛白了。她看著對面的沈星若,杏眼裡水光閃動,卻硬是把眼淚憋回去,對著主鏡頭露出一個有點僵硬卻很努力的笑容。

「沈老師……」她的聲音透過領夾麥克風傳出去,有一點抖,卻很清晰,「這二十一天,謝謝妳。妳雖然很愛罵我笨,說我把鹽當糖、把拖把當麥克風,可是妳每次罵完都會幫我收拾。我知道我很呆,常常搞砸,可是跟妳住在一起的每天,我都覺得很開心。就算……就算陽台的葉子有時候會擋住陽光,我也覺得沒關係,因為妳在,我就覺得很溫暖。謝謝妳讓我當妳的保姆。」

她講的是提示卡上的安全版本,每一句都合規,每一句都像是綜藝效果,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葉子那兩個字上停頓了零點五秒,眼神飛快地往陽台方向飄了一下。那是她們的死角,也是她們吵架的地方。沈星若坐在對面,烏黑的眼瞳微微縮了一下,捧著提示卡的手指收緊了。

彈幕刷過一片可愛與感動,吳子謙的後台數據平穩地往上爬了一格,一切照著孫毅的劇本走。

輪到沈星若了。

所有鏡頭同時推近,阿哲肩上的攝影機發出細微的變焦聲,孫毅在監控室裡身體前傾,嘴角已經準備好要迎接那句完美的官方感謝詞。他甚至已經想好標題,頂流的溫柔致謝,洗白成功。

沈星若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提示卡。那張卡片被她捏得有點皺,官方的句子在燈光下顯得無比蒼白。她抬起頭,沒有看鏡頭,而是先看了對面的許悠悠。

許悠悠正強忍著淚水,圓臉上的雀斑被燈光照得很清楚,杏眼紅紅的,卻還是對她擠出一個呆萌的笑,像在說沒關係,照著卡片念就好,不會被罵的。她的白西裝袖口還露出一截手腕,那枚星月對鍊的月亮半藏在袖子裡,只露出一點銀光。

那個眼神,讓沈星若胸口那股憋了二十一天的氣,突然就炸開了。

從儲藏間黑暗裡的第一次勾小指,到冰箱後方那個帶著不安的初吻,到陽台植栽叢裡那場把熱可可都放涼的爭吵,到衣帽間裡蘇菲亞把白西裝披在她肩上說時尚是引領不是遮掩。所有在死角裡用氣音說過的喜歡、借位擁抱時偷碰的指尖、用諧音梗包裝的告白,全部在這一刻衝到了喉嚨口。

她把提示卡翻面,扣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喀。

這個動作讓孫毅的笑容僵了一下,讓阿哲扛著的攝影機微微晃了一下,也讓吳子謙敲鍵盤的手指停在半空。

沈星若對著主鏡頭,卻是對著許悠悠說話。她的聲音一開始有點啞,像是害羞到極點反而用毒舌來壯膽,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帶著頂流獨有的鏡頭掌控感,卻又抖得像第一次站上舞台的素人。

「許悠悠,妳這個笨蛋保姆。」

第一句就是罵,彈幕瞬間停滯半秒,隨後問號刷滿螢幕。許悠悠愣住,杏眼睜得圓圓的。

沈星若卻笑了,那個笑不是營業的冷笑,是從十六歲簽約以來,第一次在鏡頭前毫無保留的、帶著鼻音的笑。她的臉頰迅速染上一層薄紅,冷白皮藏不住害羞,卻沒有移開視線。

「妳把鹽當糖,把雞腿煎成煤炭,把我的拖把當麥克風唱跑調的歌,把星光小屋每一個死角都搞得雞飛狗跳。妳還把我的傲嬌,全部煮成泡麵吃掉了,一點都不剩。」

她頓了一下,像是給自己最後一次勇氣,也像是給觀眾最後一次解讀諧音梗的機會。

「妳之前問我,為什麼說妳好莓麗,說妳讓我心鹿亂撞,我都說是開玩笑。才不是開玩笑。好莓麗就是好美麗,心鹿亂撞就是我看到妳心跳真的會亂撞。我毒舌了二十一天,每一句嫌妳笨,其實都是在說我好喜歡妳。」

客廳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阿哲透過觀景窗看著沈星若,他的憨厚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呆滯,扛著攝影機的手卻穩得沒有動,像是怕一動就會打擾這場無法重來的直播事故。小布在導播桌後捂住嘴,霧粉色的頭髮隨著她的顫抖晃動,眼淚直接掉在流程板上。

沈星若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堅定,她終於把那句準備了一整夜的話,對著主鏡頭,對著全台灣正在看直播的四十八萬人,也對著那個穿著同款白西裝、已經哭成小花貓的女孩,完整地說出來。

「所以,妳要負責一輩子。從今天開始,不要再躲在儲藏間跟冰箱後面了,許悠悠,妳願不願意,當我那個光明正大的女朋友?」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被她顫抖的哭腔帶得有點破,卻甜得像剛煮好的熱可可蒸氣,溫溫地糊在每一個收看者的螢幕上。

全場譁然。

不是尖叫,是那種所有人同時倒抽一口氣後,集體當機的安靜。孫毅在監控室裡猛地站起來,黑色馬甲被椅子帶得翻倒,他盯著螢幕上那張紅著臉卻無比坦蕩的頂流臉龐,嘴裡那句抓到了卡在喉嚨裡,變成一句無聲的髒話。流量曲線在他面前像瘋了一樣垂直拉升,紅色數字瞬間衝破六十萬、七十萬,彈幕系統延遲了整整三秒後,才像潰堤一樣炸開,粉紅色的告白、白色的驚嘆號、彩色的應援語全部疊在一起,伺服器發出過載的嗡鳴。

戰情室裡,吳子謙的黑框眼鏡滑到鼻尖,他看著筆電上瘋狂飆升的數據,理性的嗑糖大腦第一次處理不過來,只能喃喃地念出即時熱搜。

「熱搜……第一已經爆了,沈星若告白……伺服器……真的癱瘓了。這不是綜藝效果,這是……這是真的在鏡頭前告白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按下截圖,卻截到一片全白的彈幕海。群組裡的後援會成員全部刷出同一句話,媽媽她真的說了。

客廳裡,許悠悠已經完全哭出來了。她從高腳椅上跳下來,白西裝的衣襬揚起,短髮亂翹,雀斑上全是淚痕,卻笑得比任何一次都燦爛。她沒有管鏡頭,沒有管孫毅,沒有管那台還在運轉的移動攝影機,直接衝過去抱住沈星若,嬌小的身子撞進對方高䠷的懷裡,力道大得讓高腳椅都晃了一下。

沈星若被她撞得後退半步,卻穩穩地接住,雙手緊緊回抱住那個笨蛋保姆的背,白西裝的星月口袋貼在一起。她把臉埋在許悠悠的短髮裡,害羞到不敢看鏡頭,卻又勇敢地對著還在直播的收音麥克風,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卻又讓阿哲的收音器完整收進去的音量,補了一句最傲嬌的情話。

「笨死了……哭什麼,妝都花了。」

阿哲的鏡頭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刻,沒有移開,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假裝沒看見。他的觀景窗裡,兩套白西裝緊緊相擁,陽台的龜背芋葉子在玻璃牆外輕輕搖晃,像在為她們鼓掌。

這是星光小屋開播以來,第一個不需要死角的吻的前奏。也是一場在全台灣觀眾眼皮底下,偷了二十一天後,終於敢光明正大談的戀愛,最勇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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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熱搜癱瘓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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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回那句要不要當我光明正大的女朋友,尾音還在星光小屋的玻璃牆裡震動,整棟陽明山半山腰的別墅就先被尖叫掀翻了。

阿哲肩上的大型攝影機沒有關,紅點穩穩亮著,觀景窗裡兩套白西裝緊緊抱在一起,沈星若高䠷的身形把嬌小的許悠悠整個圈住,白羊毛西裝的星月口袋貼著口袋,許悠悠的短髮被壓得翹起一撮,雀斑上全是淚,卻笑得露出虎牙。阿哲憨厚的臉難得繃緊,手卻沒有抖,他只是把焦點往兩人的手上推,那裡十指已經扣在一起,指節泛白,像是怕一鬆手就會被鏡頭搶走。小布在導播桌後一手捂嘴一手死命按著流程板,霧粉色短鮑伯頭隨著她的啜泣一晃一晃,工作背心的口袋裡手帕早就被她捏成一團,眼淚滴在流程表那行真心話請照官方說法發言上,暈開一片藍。

監控室裡孫毅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黑色導演馬甲被椅腳勾住差點摔倒,對講機裡他的聲音劈岔到變調。

「誰讓她講這個的!提示卡呢!提示卡不是寫感謝搭檔嗎!她怎麼直接告白了!快切備用畫面,快把彈幕先關掉!」

助理手忙腳亂去切導播台,卻發現六塊螢幕全部卡成一片粉紅色,串流平台的即時流量曲線像被火箭拉上去,直線衝破七十萬在線,彈幕系統延遲三秒後直接當機,滿版的問號跟愛心疊成一團白光,伺服器發出過載的嗡鳴。台北信義區的辦公大樓裡,捷運車廂裡,大安區精品公寓的落地窗前,幾十萬支手機同時跳出推播,熱搜榜在一分鐘內被洗成同一個顏色。

第一名沈星若告白,第二名許悠悠哭包,第三名星光小屋白西裝,第四名頂流出櫃,第五名躲鏡頭接吻被抓包,第六名好莓麗是什麼梗,第七名心鹿亂撞,第八名星月對鍊,第九名我的完美保姆最終回,第十名阿哲鏡頭沒在抖。吳子謙的後援會戰情室裡三台筆電同時發出高溫警示,黑框眼鏡滑到鼻尖,他穿著那件沈星若Q版頭像的應援T恤,手指在鍵盤上快到出現殘影,卻還是追不上每秒暴增的數據。

「同時在線破八十萬了!平台主機回應逾時,社群那邊也癱掉了,現在發什麼都會被洗掉,先不要控評,讓子彈飛一下,讓大家先尖叫完。」他在群組語音裡喊,聲音卻藏不住笑意,旁邊的應援燈牌早就被他調成全彩跑馬燈,像在開演唱會。

當晚九點,星光小屋外面的山路被採訪車跟直播主的補光燈塞滿,陽明山的霧氣被車燈切得支離破碎,玻璃別墅的透明牆第一次被黑壓壓的人影包圍,閃光燈透過玻璃打進客廳,把原本溫暖的鵝黃燈光逼得有點刺眼。節目組緊急把直播切成待機畫面,只留一行字系統維護中請稍候,卻擋不住全台灣網友在各個平台瘋狂重播那三十秒的告白切片。

二樓衣帽間裡,沈星若跟許悠悠被小布緊急帶上來避風頭,門一關,外面的喧鬧就被厚重的衣料吸掉一半。沈星若還穿著那套白西裝,只是領帶早就被她扯鬆,冷白皮的臉頰紅到耳根,烏黑長直髮有幾縷被許悠悠哭濕黏在頸邊,她一手還緊扣著許悠悠的手,一手煩躁地把手機反蓋在化妝台上。許悠悠的白西裝袖口沾了一點睫毛膏,圓臉上的雀斑被眼淚洗得更明顯,杏眼腫成核桃,卻還是死死抱著沈星若的手臂不肯放,好像一放就會被經紀公司抓走。

門被敲了兩下,陸筱雯推門進來。她一身俐落的深灰西裝套裝,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到可怕,手裡抱著筆電跟一疊列印出來的合約,妝容淡雅卻掩不住熬夜的疲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瞬間收緊。

「兩位公主,哭夠了沒。」陸筱雯把門反鎖,先把窗簾全部拉上,才把筆電打開,螢幕上是已經失控的熱搜跟品牌群組的訊息狂跳,「沈星若,妳今天幹得漂亮,也幹得要命。妳知道妳那句話丟出去,我手機已經被四個精品公關跟兩個法務同時打爆了嗎?周震宇半小時前已經在信義區那棟樓裡發飆,說要告妳違反戀愛禁止條款,索賠八位數違約金,還要發聲明說妳欺騙觀眾、惡意炒作。」

沈星若咬著下唇,傲嬌的殼在陸筱雯面前有點掛不住,卻還是硬撐著抬頭。

「我沒有炒作,我就是喜歡她。我每一次在儲藏間說的喜歡都是真的,在冰箱後面那個吻也是真的。合約那條本來就不合理,憑什麼頂流就不能談戀愛。」

許悠悠在旁邊用力點頭,聲音還帶著鼻音卻直球到不行。

「對!星若才沒有騙人,她罵我笨蛋的時候都是在說喜歡我,這個我作證!她還說我好莓麗,莓麗就是美麗,她都有跟我告白,只是我比較慢才聽懂。」

陸筱雯被這個呆萌的翻譯氣到差點笑出來,卻又立刻繃住,伸手用指節敲了敲許悠悠的額頭。

「妳先別急著作證,妳這個天然呆光環現在是全網最強護身符,待會什麼都不要說,讓我來。」她轉向沈星若,眼神放軟一點,「我從妳十六歲童星開始帶妳,擋過多少次要妳維持單身人設的爛要求,妳以為我不知道那條款有多髒?只是以前我們只能躲,現在妳自己把屋頂掀了,那我就沒有理由再幫公司蓋布了。」

話音剛落,衣帽間的備用手機就響了,螢幕上跳出趙詠珊三個字。陸筱雯直接開擴音,丟在化妝台上。

趙詠珊的聲音甜到發膩,卻像沾了蜜的刀,背景還能聽見快門聲,她顯然正在某個精品發表會的後台,一邊對著鏡頭一邊落井下石。

「筱雯姊,恭喜啊,妳家頂流終於找到真愛了?只是真愛能不能當飯吃啊?我這邊剛收到風聲,有代言方很不滿被蒙在鼓裡,覺得這二十一天的姊妹情深都是劇本,粉絲都被當傻子耍。我已經請行銷號把沈星若欺騙觀眾違反合約的話題送上熱搜了,今晚應該就能衝到第一。妳可別怪我,演藝圈本來就是零和遊戲,版面就這麼多,她不下來,怎麼輪到我上去呢?」

酒紅色大波浪的想像彷彿能透過話筒傳來,緊身亮片禮服的反光都快刺到人。沈星若的指尖立刻掐進許悠悠的手背,冷白皮的臉沉下來,卻被許悠悠反手握得更緊。

「趙詠珊,妳少在那邊裝甜美,妳買熱搜的收據吳子謙那邊已經備份了,妳上次黑星若難搞的通稿我都還沒跟妳算。」陸筱雯的聲音冷得像冰塊,細框眼鏡反射出螢幕的白光,「妳要玩輿論,我奉陪,但妳別忘了,妳那些拉踩通稿的寫手,我手上也有名單。」

趙詠珊輕笑一聲,正要再刺幾句,另一通視訊直接插播進來,來電顯示星曜娛樂副總裁周震宇。陸筱雯面無表情地接起,畫面裡周震宇一絲不苟的油頭在信義區大樓的會議室燈光下油亮,西裝筆挺,名錶在桌上敲出節奏,身後的法務已經把合約攤開,笑容禮貌眼神卻像在看商品標價。

「筱雯,妳也在陽明山啊,正好省得我多跑一趟。」周震宇的語氣慢條斯理,卻每個字都帶著壓迫感,「沈星若今天的行為已經構成重大違約,戀愛禁止條款白紙黑字,直播中擅自告白造成品牌方信任危機,初步估算損失至少八位數。我已經通知平台交出全部未剪原始檔,明天一早法務就會發函,不立刻發聲明切割道歉,我就只能依約凍結她所有演藝活動,冷凍半年算是客氣了。妳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勸她。」

衣帽間的衣桿被山風吹得輕晃,沈星若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高訂西裝的肩線都跟著抖。許悠悠立刻把另一隻手也覆上去,杏眼瞪著螢幕,呆萌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生氣的表情。

「才不要切割!星若又沒有做錯事,為什麼要道歉!喜歡一個人又不是犯法,而且我們都有很認真做節目,沒有騙人!」

周震宇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挑眉看向許悠悠。

「素人懂什麼商業價值?頂流的私生活就是商品,商品就不能有瑕疵。女女戀情在路上牽手沒人管,但在代言合約裡就是風險,精品要的是單身幻想,不是對著鏡頭談戀愛的偶像。這個道理,沈星若出道十年應該最清楚。」

沈星若被這句話刺到,烏黑的眼瞳縮了一下,過去十年被要求維持單身人設、連被拍到跟朋友吃飯都要寫報告的記憶全湧上來,害羞跟委屈一起堵在喉嚨。她正要開口,陸筱雯已經把筆電轉過去,螢幕上是一份被螢光筆標滿的合約掃描檔,旁邊還有近三年所有被要求配合單身人設的內部信件跟行程表。

「周副總,你說的合約,我比你更熟。」陸筱雯的聲音不大,卻像把刀直接劃開會議桌,「第三章第七條戀愛禁止,第二章第十一條人設維護,還有附件三的單身形象綁定,這些條款我早就請律師鑑定過,全部屬於不平等條款,違反就業服務法跟性別平等精神。你要用這個告她,我明天就把這份合約全文跟三年來公司如何要求她否認緋聞、推掉正常社交的紀錄,全部公開給媒體跟品牌方看。到時候要被檢討的,是演藝圈的陋習,還是我家藝人談了一場光明正大的戀愛,你自己選。」

她一邊說一邊按下發送鍵,另一邊的視訊會議室裡,幾個精品品牌的公關同時跳出訊息,苏菲亞牽線的法國品牌率先回覆支持多元成家的聲明稿,配圖正是兩人那套白西裝的側影,文案寫著愛本來就該被看見。緊接著兩個本土高訂品牌也跟進,表示不會因真實戀情解約,反而會加碼邀請兩人合體拍攝。周震宇桌上的名錶敲擊聲停住了,法務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的油頭在鏡頭前第一次沒有那麼服貼。

幾乎同時,吳子謙那邊的數據戰也有了結果。戰情室裡的後援會長把一份對比圖直接貼到熱搜廣場,黑框眼鏡後的眼神難得帶刺。

「各位來看看什麼叫買熱搜,趙詠珊小姐今晚七點二十三分買的欺騙觀眾話題,水軍帳號重複度百分之八十七,發文時間間隔不到三秒,轉發鏈還掛著同一個行銷公司。我們家沈星若跟許悠悠的熱搜是自然流量,每一條留言都有真人語氣跟梗圖,對比一下,誰在炒作一目了然。」

那張圖被瘋狂轉發,原本被趙詠珊帶起來的獵巫風向瞬間被洗掉,底下全是哈哈哈被數據打臉跟姐姐好慘還在買。趙詠珊在發表會後台看著手機,艷麗的濃妝有點龜裂,酒紅色波浪隨著她急促的呼吸晃動,她還想再買一波,卻發現平台已經因為檢舉暫時凍結她的帳號權重,怎麼刷都刷不上去。

周震宇那邊更難看,他過去以投資方身分施壓藝人戀情的訊息被匿名員工截圖流出,加上陸筱雯公開的合約內容,社群風向直接從獵巫轉成對演藝圈陋習的檢討,抵制星曜娛樂施壓藝人的標籤衝上熱門,幾個原本要續約的品牌方直接在社群發文切割,表示尊重藝人私生活才是專業。周震宇在會議室裡臉色鐵青,西裝的扣子被他扯開一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著視訊裡陸筱雯冷靜地把合約一頁頁收好。

「周副總,今晚的直播流量已經破平台開播以來最高紀錄,廣告分潤跟斗內比你預估的多三倍。」陸筱雯推了推眼鏡,語氣恢復那個幹練經紀人的節奏,卻多了一絲護短的溫柔,「你要凍結她,就是凍結一整晚的流量跟接下來滿滿的合體邀約,你確定投資方會同意?」

視訊被周震宇主動切斷,忙音在衣帽間裡顯得特別響。趙詠珊那通電話也不知何時被掛掉,只剩下斷線的嘟嘟聲。衣帽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山風穿過紗簾的聲音跟兩人交握的手心汗。

沈星若像是被抽掉力氣,靠在化妝台邊,烏黑長直髮滑落肩頭,剛才在鏡頭前勇敢到發光的頂流,此刻眼眶又有點紅,卻是鬆了一口氣的紅。她看著許悠悠那張還氣鼓鼓的圓臉,雀斑因為生氣更明顯,杏眼裡全是擔心,突然覺得很好笑。

「笨蛋,妳剛剛瞪周震宇的眼神,好像要把他當成煎壞的雞腿丟掉一樣。」她毒舌的本能又冒出來,卻軟得像在撒嬌,伸手捏了捏許悠悠的臉頰,「還說要作證,妳的證詞就是好莓麗等於好美麗,法官會被妳笑死。」

許悠悠被捏得臉頰變形,卻不躲,反而把額頭抵上去,短髮蹭到沈星若的下巴,聲音悶悶的卻很堅定。

「我才不管法官,我只管妳。妳剛剛在樓下說要對我負責一輩子,全台灣都聽到了,現在換我負責妳。妳以後罵我笨蛋,我就當作妳在說我愛妳,這樣妳就可以一直罵,也一直愛,好不好?」

呆萌的邏輯讓沈星若直接笑出鼻音,冷白皮的臉又紅起來,卻沒有移開額頭,反而把白西裝的領口拉近一點,星月對鍊在兩人胸口輕輕碰出聲音。她小小聲地,用只有衣帽間聽得見的氣音回了一句。

「好,那妳今天好莓麗,我的心到現在還在鹿亂撞,妳要賠我。」

陸筱雯站在門邊,看著這兩個在風暴中心還能用諧音梗談戀愛的傻瓜,嘴上嫌棄地嘆氣,眼神卻柔軟下來。她把筆電合上,拿起手機在群組裡敲下通知,告訴蘇菲亞跟小布,今晚先不要回應任何媒體,讓熱搜自己飛,明天再用正式聲明把合約的事說清楚。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補了一句。

「今晚先在這裡睡,樓下那些鏡頭跟記者,我會處理。妳們兩個給我記住,從今天開始,不用再找死角了,要牽手就大大方方牽,聽到沒?」

門關上後,衣帽間的燈被調成最暖的黃,玻璃牆外的閃光燈還在閃,卻被厚厚的窗簾擋得只剩下模糊的光點。許悠悠把頭靠在沈星若肩上,白西裝的袖子蓋住兩人交握的手,輕輕晃著腳,像在確認這場從躲貓貓開始的戀愛,終於可以不用再躲了。而山下的台北市區,熱搜榜前十依舊全是她們的名字,伺服器在癱瘓後重啟,彈幕重新湧入,這一次,刷滿的全部都是祝福。

午夜十二點,孫毅在空蕩的監控室裡看著重新飆升的流量曲線,黑色馬甲被他脫下來丟在椅背上,寸頭上全是汗,他對著已經沒有畫面的主螢幕喃喃自語,這收視率到底要怎麼算。而另一邊,趙詠珊把手機摔進沙發,酒紅色長髮散開卻沒人拍,周震宇在信義區大樓的頂樓看著城市的燈火,手裡的合約被風吹得翻頁,卻再也沒有人要聽他的報價。風暴最猛烈的癱瘓之夜,就這樣在全台灣的見證下,翻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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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星光小屋的畢業典禮

本章登場

風暴過後第七天的午後,陽明山的霧終於散了。

星光小屋那棟全透明的玻璃別墅,第一次把所有的遮光簾都拉開,午後三點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灌進來,落在木質地板上,灰塵在光柱裡慢慢漂浮,空氣裡有剛烤好的奶油餅乾味,還有蘇菲亞噴在衣料上的淡淡柑橘香水味。門口的跑馬燈不再顯示二十四小時直播中,而是換成一塊手寫的木牌,上面用粉筆寫著星光小屋畢業典禮,僅限受邀親友,字跡圓圓的,一看就是小布的傑作,旁邊還畫了兩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這一次沒有無止盡的鏡頭追逐,沒有對講機裡孫毅的倒數聲,也沒有彈幕洗版的嗡鳴。串流平台只開了一支主攝影機,畫面乾淨得像一場家庭聚會,留言區被設定為僅限後援會成員發言,吳子謙在後台把關鍵字全部設成祝福兩個字,任何酸言酸語都會被系統自動替換成小愛心。山下的聯外道路難得安靜,只有幾輛計程車載著受邀賓客慢慢往上開,信義區那棟經紀公司大樓的法務會議室據說整週都空著,因為有人終於學會不再把愛情當成違約項目來計算。

二樓衣帽間的全身鏡前,蘇菲亞正踮腳幫沈星若調整白西裝的領口。她今天穿著一身俐落的燕麥色闊腿褲配設計感襯衫,金色耳環在陽光下晃啊晃,波浪栗色長髮被她隨手挽起,整個人看起來既時髦又像個準備嫁女兒的姊姊。她一邊把星月對鍊的墜子擺正,一邊用指尖彈了一下沈星若繃緊的肩膀。

「放鬆,女王陛下,妳再這樣憋氣,等一下接吻會缺氧。」蘇菲亞的聲音爽朗又帶點毒舌,笑意卻藏不住,「這套白西裝我可是照妳們告白那天的版型重新訂製的,袖口還偷偷加了一公分,就是為了讓妳們待會牽手的時候,鏡頭拍得到又不會太刻意。這叫時尚的障眼法,現在不需要障眼了,改叫時尚的昭告天下。」

沈星若站在鏡子前,烏黑長直髮被造型師整齊地披在肩後,冷白皮在白西裝的襯托下更顯得乾淨,高䠷的身形把西裝的俐落線條撐得完美,只是耳根紅得太明顯,連粉底都蓋不住。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向旁邊那個正對著鏡子傻笑的許悠悠,忍不住又開始毒舌掩飾緊張。

「妳笑什麼,牙齒都要掉出來了,等一下直播講話不准給我講好莓麗,聽到沒有,呆子。」她伸手去幫許悠悠把歪掉的領帶拉正,指尖卻在碰到對方鎖骨時顫了一下,「還有,等一下不准哭,妳一哭雀斑就會皺在一起,很醜。」

許悠悠今天把短髮吹得特別蓬鬆,圓臉上的雀斑在陽光下像灑了糖粉,杏眼亮得驚人,身上的白西裝是同款但尺寸小了一號,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顯得嬌小又精神。她根本沒在聽沈星若的嫌棄,反而一把抓住對方的手,十指直接扣住,對著鏡子晃了晃。

「可是蘇菲亞姊姊說今天就是要莓麗啊,妳昨天明明說我今天好莓麗是告白,現在又不准我講,妳這個傲嬌時差又跑掉了。」許悠悠直球的語氣讓蘇菲亞直接笑出聲,她鼓起臉頰,認真地補了一句,「而且我才不會醜哭,我等一下要漂亮地哭,讓全台灣都看到妳把我娶回家的樣子。」

一句話讓沈星若整張臉從耳根紅到脖子,她想抽回手,卻被許悠悠握得更緊,心跳的聲音大到連自己都聽得見。她別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話。

「誰要娶妳了,是妳要當我光明正大的女朋友,搞清楚主詞。」

蘇菲亞在旁邊翻了個時髦的白眼,卻溫柔地把兩人的手一起捧起來,輕輕拍了拍。

「主詞交換一下也沒差啦,重點是等一下在陽台那個死角前,妳們要記得站好,那裡現在是全台灣最有名的風水寶地,叫做初吻冰箱後方跟牽手植栽叢,待會全網都會截圖當桌布。」

樓下的客廳已經布置成小型的典禮會場,原本擺滿攝影機軌道的角落,現在放著一張長桌,上面擺著許悠悠烤的焦糖布丁跟沈星若親手寫的小卡片,卡片上只有一句話,謝謝你讓我敢在鏡頭前說喜歡。阿哲把他那台大型攝影機架在最穩定的位置,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肩扛,而是固定在腳架上,鏡頭蓋還貼了一張小布畫的笑臉貼紙。他穿著乾淨的黑色攝影馬甲,身形精壯,憨厚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看到沈星若她們下樓,只是點點頭,比了一個手勢表示收音已經調到最柔和,不會再有刺耳的雜訊。

小布今天沒有穿節目組的工作背心,而是換上一件印著星光小屋畢業快樂的白色T恤,霧粉色短鮑伯頭被她別上一枚小星星髮夾,圓圓臉蛋因為興奮而紅通通。她抱著一個大紙箱衝到客廳中央,用力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過去,聲音大到連廚房的鍋子都震了一下。

「各位親友,各位觀眾,大家好!我是實習編導小布,今天身兼畢業典禮主持人跟拆除大隊長!」她把紙箱往地上一倒,嘩啦一聲滾出三顆黑色的半球攝影機,還有幾條被剪斷的線材,「這三顆就是當初讓沈星若跟許悠悠躲到腳抽筋的罪魁禍首,儲藏間天花板那顆、冰箱後方那顆、還有陽台植栽叢裡那顆隱藏版!我已經在今天早上,親手把它們全部拆下來了!以後這棟房子,再也沒有死角了,因為妳們不需要再躲了!」

她說到最後一句,聲音有點哽咽,卻還是驕傲地挺起胸膛,對著沈星若她們用力眨眼。沈星若看著那堆被拆除的器材,忽然覺得鼻頭有點酸,過去一個月在黑暗儲藏間裡勾小指、在冰箱門後偷親、在植栽後面用袖子蓋住牽手的每一個瞬間,像跑馬燈一樣閃過。許悠悠則是直接蹲下來,好奇地戳了一下那顆冰箱後的攝影機,小聲說原來你長這樣,害我們每次拿布丁都要踮腳。

張凱風站在長桌旁,手裡抱著一台筆電跟一個隨身硬碟,他今天沒掛記者證,只穿著簡單的麂皮外套跟帆布鞋,微捲中長髮在陽光下有點毛躁,蓄著短鬍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他等小布講完,才把筆電視訊投影到客廳的白牆上,輕咳一聲。

「我這個中立的記者,今天暫時不中立了。」他點開播放鍵,牆上立刻出現剪輯過的花絮影片,沒有誇張的配樂,只有原本直播裡最真實的聲音,「這是我用這二十一天的素材,剪給妳們的畢業禮物。裡面沒有隱藏攝影機的偷拍視角,只有阿哲正大光明的鏡頭,還有妳們自己沒發現的,對視三秒就會笑場的片段。我本來想拿這個去換點閱率,後來想想,還是拿來換祝福比較值得。」

影片開始播放,第一幕就是許悠悠把拖把當麥克風面試的畫面,接著是沈星若第一次毒舌卻幫她撿起掉落的奶油蛋糕,然後是兩人在儲藏間黑暗中偷勾小指被小布假裝沒看見的側影,冰箱後方那個額頭之吻被阿哲巧妙地只留下影子,陽台植栽前沈星若幫許悠悠整理被風吹亂的短髮,陽光透過葉子在她們白西裝上切出細碎的光斑。背景音是兩人那些諧音梗的對話,好莓麗跟心鹿亂撞被剪在一起,葉曦在影片角落用數據標註了一行小字,甜度曲線已超過綜藝劇本上限百分之三百。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影片的聲音跟許悠悠小小的吸鼻子聲。

葉曦就坐在長桌的另一端,依舊是極簡的白襯衫配牛仔褲,抱著筆電,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卻在看到甜度曲線那段時,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她平時說話直接缺乏人情味,今天卻主動把筆電闔上,雙手輕輕鼓掌,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從數據來看,妳們的互動確實不符合節目組設計的衝突模型,屬於異常值。」她推了推眼鏡,看向沈星若她們,語氣難得放軟,「但異常值有時候,就是比正常值更接近真實。恭喜妳們,模型這次判斷為真心。」

阿哲站在攝影機後面,也跟著鼓掌,憨厚的笑容裡有點不好意思,他舉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工作手錶。

「以後不用再幫妳們移鏡頭了,我可以好好拍妳們牽手了。」他小聲說,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讓許悠悠直接笑出淚來。

大門被推開,陸筱雯踩著高跟鞋走進來,俐落的鮑伯短髮在陽光下發光,細框眼鏡後的眼神依舊冷靜,手裡拿著一份嶄新的合約,妝容淡雅卻難掩一週來熬夜處理輿論的疲憊。她身後跟著吳子謙,吳子謙今天沒穿應援T恤,而是穿了一件正式的襯衫,黑框眼鏡擦得發亮,手裡抱著平板,上面即時顯示著直播間的彈幕,滿滿的都是粉色愛心跟祝福。

陸筱雯走到客廳中央,先對著鏡頭點頭致意,然後把合約攤開在長桌上,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棟小屋,也傳進直播間。

「我是沈星若的經紀人陸筱雯,這一週,我跟平台還有品牌方開了六次會,吵到差點把信義區那棟樓的會議桌掀了。」她敲了敲合約的封面,語氣理性卻帶著護短的溫度,「今天在星光小屋畢業典禮上,我要正式宣布,沈星若跟星曜娛樂、跟串流平台,已經重新簽訂合約。新的合約裡,沒有戀愛禁止條款,沒有單身人設綁定,只有尊重藝人私生活與專業表現並行的條文。頂流能不能戀愛,不是由合約決定,是由她自己決定。從今天起,沈星若不需要再為了一句喜歡而擔心被索賠,許悠悠也不需要再當見不得光的秘密。我們把躲藏的條文刪掉了,就像小布把攝影機拆掉一樣。」

她說完,把筆遞給沈星若,沈星若接過時指尖有點抖,卻在看到許悠悠在旁邊用力點頭後,穩穩地簽下名字。許悠悠也學著她的樣子,在見證人那一欄簽下自己圓圓的字,還畫了一顆小愛心。吳子謙立刻把平板舉起來,對著鏡頭展示直播間的數據。

「報告!目前在線人數四十五萬,彈幕每秒三千條,關鍵字全部是祝福跟恭喜,沒有半條負評!」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破音,卻馬上切換回數據宅的理性嗑糖模式,「後援會這週做了全網聲量分析,支持多元成家的聲量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二,精品品牌的聯合聲明按讚數是趙小姐買的那波黑熱搜的二十倍,用數據說話,這就是觀眾緣的勝利!」

他話音剛落,客廳最角落的沙發區,三個人影有點尷尬地坐著。孫毅把黑色導演馬甲脫下來抱在手裡,寸頭鬍渣看起來比一週前憔悴不少,手裡的對講機早就沒電。趙詠珊依舊是酒紅色大波浪跟艷麗濃妝,緊身亮片禮服在溫馨的布置裡顯得格格不入,她手裡的手機螢幕還停留在被凍結權重的通知頁面。周震宇則把油頭梳得依然一絲不苟,西裝筆挺,名錶在陽光下卻不再晃眼,他面前的合約副本被陸筱雯那份新合約壓在最底下,法務兩個字被咖啡漬暈開一點。

孫毅看著白牆上還在重播的擁抱畫面,忍不住喃喃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被麥克風捕捉到。

「這收視率,早就超過我當初要的爆點了,早知道真心比整人任務還會衝流量,我當初何必去關燈嚇人。」他苦笑了一下,對著沈星若她們的方向,笨拙地鼓了掌。

趙詠珊咬著嘴唇,想維持甜美的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她看著許悠悠自然地靠在沈星若肩頭,看著彈幕滿滿的祝福,終於把手機反蓋在沙發上,低聲說了一句連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話。

「算了,這次是我輸了,輸給天然呆光環。」

周震宇沒有說話,只是把西裝的扣子扣好,站起身,對著陸筱雯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新合約的效力。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卻不再有壓迫感,更像是一個算錯投資報酬率的商人,終於承認有些價值無法用違約金計算。他們三個人坐在那裡,像三座已經退潮的礁石,再也掀不起風浪,只能看著舞台中央的兩個人,慢慢走向那個曾經的陽台死角。

陽台的植栽叢被蘇菲亞重新修剪過,陽光透過葉子灑在木地板上,形成斑駁的光點。曾經需要用袖子遮掩牽手的地方,現在被小布擺上了一張小圓桌,上面放著兩杯氣泡飲。沈星若與許悠悠穿著同款白西裝,手牽手站在植栽前,背後就是全透明的玻璃牆,牆外是台北市的午後天際線,牆內是所有見證她們從躲藏到勇敢的親友。阿哲的鏡頭穩穩對著她們,紅點亮著,這一次不需要移開。

沈星若看著許悠悠的眼睛,烏黑長直髮被風輕輕吹起,冷白皮的臉頰在陽光下泛著光,她深呼吸一次,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進直播間,也傳進現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許悠悠,妳這個把鹽當糖、把拖把當麥克風的笨蛋保姆,從今天起,妳不用再躲在冰箱後面等我偷親妳,也不用再用諧音梗跟我告白。」她的毒舌依舊,卻每一個字都在顫抖,傲嬌的外殼徹底碎掉,露出裡面最柔軟的心,「我沈星若,在星光小屋畢業的今天,在所有鏡頭前面,正式承認,妳是我的女朋友。以後妳的好莓麗,我都會直接說妳好美麗,我的心鹿亂撞,也不用再藏了。」

許悠悠的杏眼瞬間蓄滿淚水,圓臉上的雀斑被淚光照亮,她踮起腳,毫不猶豫地抱住沈星若的脖子,聲音帶著鼻音卻大聲到讓整棟小屋都聽見。

「我也正式承認!沈星若是我的女朋友!我以後會把雞腿煎得好吃一點,不會再讓妳救火了!」她的直球讓現場笑成一片,連葉曦都忍不住彎起眼睛,「那我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親了嗎?」

沈星若被她逗笑,眼淚卻也跟著掉下來,她捧起許悠悠的臉,在全台灣觀眾的見證下,在那個曾經是死角、如今是舞台的陽台前,輕輕吻了下去。氣泡飲的氣泡在陽光下上升,星月對鍊在兩人胸口相碰,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彈幕在同一秒炸開,卻不再是問號跟偵探的放大鏡,而是滿版的粉色煙火跟一句句恭喜畢業。蘇菲亞在台下用手帕按著眼角,小布抱著紙箱哭到打嗝,陸筱雯推了推眼鏡,嘴上說著笨蛋卻鼓掌得最大聲,吳子謙的平板因為祝福太多而再次卡頓,張凱風按下快門,阿哲的鏡頭沒有抖,葉曦的數據曲線在這一刻衝上最高點。

陽台的風把紗簾吹起,星光小屋的畢業典禮,在這個不再需要躲藏的吻裡,迎向屬於她們的,下一個光明正大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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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位角色
沈星若 & 許悠悠
沈星若 & 許悠悠 主角

沈星若外冷內熱、傲嬌毒舌卻心軟易害羞,用刻薄掩飾在意;許悠悠天然呆、少根筋卻直球溫暖,真誠到犯傻,呆萌攻勢總能精準融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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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筱雯
陸筱雯 夥伴

理性至上、嘴硬心軟、危機時極度冷靜,表面嚴厲愛訓人,實則極度護短,是唯一敢當面罵醒沈星若又無條件挺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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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
小布 夥伴

熱血八卦、嗑糖成癮、共感力超強,嘴上喊著遵守規則,身體卻誠實地幫女主角們打掩護,是最忠實的現場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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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亞
蘇菲亞 夥伴

外向爽朗、毒舌卻溫柔,洞察力極強,擅長一針見血點醒迷糊的人,是沈星若少數能卸下防備傾訴心事的閨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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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謙
吳子謙 夥伴

理性嗑糖、數據至上、福爾摩斯魂爆棚,平時溫和有禮,一談到偶像細節就化身狂熱偵探,卻意外成為最溫柔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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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詠珊
趙詠珊 反派

好勝心極強、表面甜美實則嫉妒心重,擅長笑裡藏刀與落井下石,將演藝圈視為零和戰場,無法容忍他人搶走她的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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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毅
孫毅 反派

收視率偏執狂、為流量不擇手段,表面笑嘻嘻談綜藝效果,實則冷酷算計,把藝人的真心當成可剪輯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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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震宇
周震宇 反派

唯利是圖、冷血現實、將藝人視為商品,擅長用合約與違約金威脅,堅信偶像不該擁有私人感情,一切以商業價值為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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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曦
葉曦 配角

絕對中立、數據至上、不帶感情色彩,只相信演算法與數據,說話直接缺乏人情味,卻意外公正不偏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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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風
張凱風 配角

老練圓滑、好奇心強但恪守分寸,信奉報導真實卻也懂得保護當事人,不為流量販賣隱私,是圈內少見的溫和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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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
阿哲 配角

老實憨厚、寡言少語、做事認真,信奉做好分內工作不多管閒事,對誰都一視同仁,是劇組裡最沒有立場的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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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聊聊」可以直接跟角色對話 —— 他只知道你目前讀到的進度,不會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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